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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饕餮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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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止,那人已经痛呼着松开了我,「我的手!我的手!」
众人齐齐退后一步,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而那煽动着要擒我为质的声音也早已消失不见踪影。
心知传言中多少都有把我的武功给神化了的,如今又眼观了那般情形,他们便愈发不敢越雷池一步。于是我环顾屋内所有人一转,冷讪道,「还有谁不想活的,尽管上来。」
如果孟宥庭再不发话,可能就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终而,他没有令我太过失望。
他蹲下身子以单手扶起了那人的上半身,随即抬头望向了我,「林兄,这家伙不懂事,看在为兄的面子上你饶了他这回如何?」
「既是孟兄求情……本座自当不能拒绝的。」遂低身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到他口里。
孟宥庭看到药丸时,眼中有利芒一闪而过,我想他必是认出了该药丸出自阮缃融之手,只是他什么也未说。
共识就是在那一瞬间达成的。
待躺在地上的那人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些,孟宥庭抖了抖衣摆站了起来。
他侧首,当着众人的面特意扬声道,「林兄,不若就趁着今日商讨一下速战速决这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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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当日,天空恰好是一片青灰色。
我遣顾月与袁玢各带一些人手下山去助孟宥庭,并让金瑶儿留在山顶上主持教内大事,只因近日里愈发觉得这方面他是一等一的好手。
接着,我无声地看向秦歆樾。
被我盯着望久了,他忍不住撇开了视线,「这样看我也没用,你答应过我的。」
「是吗……」我缓缓自鼻息里吁出一声轻叹。
能呆在碎荷山的时辰,委实不多了。
这次我与他仍然站在观景亭当中,遥望着山上石翥日稀云卷云舒,山下哀鸿遍野厮杀不断。
瞪着看久了,只觉得眼眶内一阵干涩。我歪了歪脑袋,纯粹没话找话地说,「瑭儿,你觉得这江湖纷争何时能止?」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却还是回答道,「无私欲,便无纷争。」
我低头看向自己足见,「那,何谓私欲?」
「爱,恨,情,仇,是为私欲。」
「既是如此,何以本座这里最容易挑起争端?」
他思忖了片刻,恰似十分认真的答语。「兴许你也算作是性情中人。」
「是吗……」我喃喃地道。居然在你这里才找回了我的血性,如果这世间失却了我的存在,不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恍然之间被他的话打断了纷杂的思绪。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冷质,在我看来确是极尽所能的温柔。
「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我弯了弯嘴角,「没事,只是有点感触罢了。」
不觉之间,山下的形式转变得更加复杂,乍看之下武力相当,我却知道孟宥庭这一方仍有不安定因素。
朝廷派遣来的率兵之将还未曾露面。
况且依据之前探听到的描述,那个人八成就是……
正想着,山涧里蓦地蒸腾起了一股不知出处热力引起风向忽转,袅袅黄沙扬尽,一层一层地朝着一个地方逐渐堆砌。
这现象及其古怪,倒像是源自哪里的奇门异术。
我不由得大喝一声,「当心!」
顾月不明所以,抬起头来望向我,就在这空当里我的心已提至了喉咙!
刹那间,一个暗青色的人影扑了过来抱住顾月的身体,两人一齐滚出去了老远。
是濮阳少卿!与此同时,顾月方才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土坑!
抬起视线再望向前方,那些黄沙已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待风沙落尽,那个人的容颜逐渐清晰起来。
有如标记一般的长相,是那英挺的五官,以及半张金色的面孔。
来人正是须无欢!

第一百三十七章刹 那
秦歆樾与他曾经交手过,此时见着他亦是神情一凛,道,「想不到那个皇帝竟会派了他来。」
「恩,这家伙确是有些本事。」嘴里随意应和着,只不过我心中所想的是,杜若是何时把须无欢的存在给正当化的。若赵蕈麟得知须无欢习了梅庐宝典上头的功夫,又怎会容得下他活着。
「那而今当如何应付?」
「这个嘛……」我将目光转向人群中混战着的孟宥庭,「一切都得看他的了,其他人恐怕均不是敌手。」
「……是吗。」
他的答话怎么听都带了些许不甘,我不由得噗嗤笑道,「瑭儿,你在不服?」
「我说,在你眼里我原来还不如一个残废?」
「哎,本座这不是舍不得你冒险么。」
「你……」他的话未完,却已是执拗地偏过脸去。
我微微一怔,继而望着他的后颈噗嗤笑了出来,那里晕染上了少许不自然的红色,衬得他白皙的肤色端的艳丽。于是心道这也算是个可爱的家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如此容易被人看透。
方要跟着调侃几句,哪知身后恰好有侍从来报,「教主,属下探查到山下有更多的官兵朝着这里而来,看样子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哦?」我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于赵蕈麟番次行动的决心,「大约来了多少人?」
「初步估量是三万。」
「三万?」秦歆樾不知何时偏过头来,讶异地重复。
我不经意地叹道,「这下,大大的不妙了……」
回眸瞥了一眼须无欢,只见孟宥庭正与他缠斗在了一起暂时难分胜负。再望向袁玢与顾月,已然接替了孟宥庭的位置重新加入了战局。
来回瞅了一转,果真没有寻到一个人空闲着。
最后,我无声地望向了秦歆樾。
他即了然地一叹,「罢了,我去。」遂抖了抖衣袍,转身离开了观景亭。
我没有转身目送他,直至视线一转在山下望到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我才抿起了唇角。
不知何时金瑶儿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询问道,「教主,这样真能支开他么。」
我心情不错地回答,「他那些部下大都严谨得很,若非见了他本人实难调度,本座正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求他去。」
「……求?」他不稳颤动的语调里闪过了一丝的错愕。
「不是求……那又会是什么。」连最后的坚持都不剩了,我还留下了什么。
我抬头望了望愈发阴沉的天,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瑶儿,去吧,一切按照计划来实行。」
「是!」金瑶儿最后恭敬地掬礼,然后离开。
再望向山下,恰好见到须无欢一掌拍在了孟宥庭断掉了的左肩,一刹那的功夫孟宥庭的半张身子都呈现出一片诡异的乌金色。看来一条断臂对他的危害颇大,直接影响到了半身的防御。
孟宥庭疾退几步,同时咯出一口血来。
而须无欢攻势不减,仍纵身逼近了上去,眼看着又要挥出结结实实的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我自袖中掏出一样物事同时掷出,顿时山涧里一片浓雾迷茫。这是阮缃融特制的烟幕弹,里面还含带着令人浑身酥软的成分,当初拿它是只是觉得十分适用于逃遁,哪知却在这里派上用场。况且那些人各个武艺不浅,只需花费半盏茶的功夫以内力将体内的药物逼出,便会相安无事。那时,一切都会重回到原点。
遂急喝道,「孟宥庭,快用梅神无泣!」
他在逐渐散去的迷蒙当中扬起头来,而须无欢还正不断用手挥散着眼前的薄幕。
「那是什么?!」听上去竟是完全的不知。
「听着,照本座说的去做。虚领顶劲,气沉丹田,刚柔并济,正反相成,气走会阴,阴交,气冲,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中注,肓俞,商曲石关,阴都,腹通谷,幽门回丹田,回旋于手太阴肺经,凝掌为拳,拳为指,一并发出。。」
他毫不犹豫地依言而行,登时单掌发出驱散了仅剩下不多的迷雾。须无欢也跟着被内力震了出去,最后跌在了几尺开外的位置。
果真是威力了得呐,梅弄……第三十九式。
我在心内感叹着,正在这时忽闻有人疾呼,「着火啦,山下着火啦!」
众人俱是一惊,而后齐齐往山下望去,只见云间果然是一片浓烟潦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有人断了我等的后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江重道!一定是江重道!」
有了卓人芳的前车之鉴,这一干江湖正道们都比以往更加敏感。此刻江重道的形貌就极其狼狈了,被人群肆意拉扯着,「不是老夫,不是老夫!老夫只是想寻一条生路,绝对不敢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江堂主,这么说昨天夜里下山去的那人确是你指派的咯?」
「不!不是,不是老夫!」他惊惶失措地摆着手矢口否认,只是在众人的逼问下申辩显得愈发无力。
事情就是在一刹那发生变化的,一柄沾血的长刃没出了江重道的胸口。
江重道最后别过了身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其身后,手里还握着剑把的江重庸。
他一张嘴,顿涌出一口殷红的血液来,「二……弟?!」
「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江重庸哆嗦着,同时大力地抽出了长剑!
血色喷洒如浪,溅得他满面都是。
江重道就这样倒了下去,眼睛始终未曾阖上。
在众人无言地注视中,江重庸苍白着脸色浩然地解释说,「大哥,不,江重道他竟然背信弃义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举,我身为炼血堂副堂主,自当清理门户以谢天下!」
事已至此莫不令人唏嘘,但这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浓烟仍在蔓延,这显然已经高于了眼前的一切矛盾。人们开始争执是往山上撤离比较好,还是下山强行突围比较好。我忍不住心内冷笑着,那些家伙企图占我碎荷山为地,又怎敢不征询我的意见。
而须无欢却是弓着背,一手捂着伤处,面无表情地望着了一眼山下。
孟宥庭道,「林琤,你意下如何。」
啧,到头来还是只有他一人识得大体。我眯起眼睛哂笑道,「孟兄如不嫌弃,就与本座一道回山上避难,其他人就……」
「魔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等同生共死,岂能有所偏颇?」
「对呀对呀,魔头,你休想趁机挑拨离间!」
故作惊讶地回答,「啊呀,本座绝无此意,莫非……尔等的意思是都想要与本座同行?」
众人无人敢应,却各个都是一副心痒难耐的表情,着实滑稽不已。
我决计不再继续为难他们,于是道,「那好,玢儿与月儿留下断后,其他人都跟着来吧。」
「是!」袁玢顾月二人齐声应了下来。
这时须无欢却在人群之中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转身往山下驰去,也不管他带来的官兵无数。这么一来,官兵失了依托,愈发四处流窜。
我瞥了眼他的背影,转身离开了栏杆。
「快点跟上去,别让他跑了!」
「呔,他一个人能跑到哪去啊。」
「你不知道,这魔头的轻功了得……」
我本就与他们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听到这些话,不自主地冷哼一声,愈发加快了足下的脚步。
前方峰回路一转,忽而身形疾散即避进了一口岩洞之中,身后跟着的那些人立马稀稀拉拉地嘈杂成一片。
「魔头不见了!」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刚才明明还……」
「孟盟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家休要惊慌……」
孟宥庭的话未止,已有人率先叫嚷了起来,「快,快看!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巨石自我藏身的洞穴外滚落,山体坍塌的声响不绝于耳,人群之中惨呼连绵。
不知是谁在哀嚎着,「……魔头,你好狠!」
我顿时大笑,笑的狂风乱作飞沙走石。
待暴雨骤然降了下来,这一场浩劫才算得上真的消停。
站在刚被雨淋湿过的青石上,金瑶儿替我系好了披风,并道,「教主,那些人都已失去了战意,要不趁现在去杀了他们。」
我笑道,「不可,现在还为时尚早。若以后江湖上没有了这所谓的武林正道做支撑,单凭卓人芳之辈,何以牵制我教与朝廷之间的平衡?」
「属下受教了。」
「瑶儿……可知山下情况如何?」
「回教主,朝廷的残兵败将大约都被袁酒使与顾月使清理干净了。」
「本座要知道不是这个。」
「哎?」他不解地应了一声。
「罢了,待月儿来了本座问他便是。」
「是……」
正说着,顾月与袁玢便出现在了视线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我先是一愣,继而了然地一笑,「因为放不下月儿而意外地躲过了一劫,濮阳少卿,这人还真是好命呢。」
金瑶儿身子一颤,惟恐我这话里有指摘他留下漏网之鱼的意思。
而濮阳少卿对此却是一点都不领情,他瞠然地望着眼前这一片惨景,直至顾月摇了摇他的胳膊,他才做出反应。
他身形不稳地抽出长剑,即要凌空刺了过来。
顾月连忙挡在了他的身前制止道,「少卿!别这样!」
任他多么冷冽的目光瞪视着我,我犹站着未动,并以我的角度傲然睥睨着他,「听着,若恨本座,有朝一日就来杀了本座吧!现在你还太弱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成 仁
无暇再理会委于地面上无力颤抖濮阳少卿,我转而望向顾月。
「月儿,可有昙嫣的消息。」
顾月即刻回答,「这个时辰,昙嫣应该已经得手了。」
我叹了口气,「未必如此,恐怕没那么容易。」
闻言,顾月茫然地昂起头来。
本来,须无欢的背后必有主使者这点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在确定官兵主将身份以前,昙嫣确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令昙嫣继续取得他们的信任并寻机制服那主使之人是顾月的主意,须无欢在山上时确也是最佳时机,然而中途却出了变故。
江重道派了手下与朝廷相勾结,这时候昙嫣的内应身份便受到了直接的威胁,当如何应付也只能看个人本事了,杜若毕竟不是吃素的。
而今须无欢依旧照了计划上山,原以为昙嫣基本算是成功了,哪知须无欢行事如此谨慎,甚至做到为杜若不惜丢下手下数万官兵的性命于不顾地步。
我续道,「你也看到了,须无欢如今已经下山去,昙嫣一定不是敌手。」
「教主识得那个人?」
「呵,岂止。」
禁不住心内自嘲道,那家伙,说不定会变成真的我雪香派武功的继承人了。
「那现在要派人去接应他么。」
「罢了,牵制主将的目的已经达到,昙嫣么……就自求多福吧。」
「教主!」顾月惊慌地唤道。
我抬手制止了他的言论,并向前迈出了一步。
山脊刚被雨水冲刷过,露出了斑驳的苍青色,但山涧余烟未了,迷雾氤氲着一片静谧的泥土气息。风极冷极清,大肆吹散了我的头发。
我拨开了掩住面颊的一缕青丝,轻叹,「迟了,他已经来了。」
顾月与金瑶儿两人俱是表露出一副不解之态。
我转身,各自笑望了他俩一眼,「那些武林正道该放则放了吧,总之都元气大伤了无法再惹是生非。瑶儿,本座不在的这段日子,教中均由你主事。」
「什,什么……教主!」
「怎么,难道你不能胜任?」
「属下……」金瑶儿无措地低垂下视线。
「另外,月儿。」我打断了他,目光又瞥向犹顿在原地的濮阳少卿,「你若想跟着这个人走,本座绝不拦着。」
「教主……」顾月含紧了下唇,直至将唇色咬得发白。
当山下那一抹黑色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视野里时,我暗自微微一笑。
遂蹑起了足尖,张开双臂,笔挺着的身子义无反顾地朝前倾倒。
「教主!」身后那两人一并发出了惊呼声。
同时,山下的那人亦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刹那间,视线相抵。
恍惚中好像还听到了山下,贺灵呼唤我为“大人”的声音,然而那些都已经轮不上我的思考。
望着那人一向无甚大波澜的面孔上突然显出了相当狼狈的模样,我不由得愈发用力地抿起了唇角。
最后,阖上了眼睛,与天地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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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地,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我想已经不是身处在叫做碎荷山寐莲教的地方。
窗外的天黯淡着,深蓝色的夜幕上镶嵌着闪闪碎星。而屋内是正常的布置,比起我的凌花殿更多出了几分素净的味道。
我下意识稍动了下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跟被拆了骨似的疼,自作自受的后遗症。
这一动不打紧,哪知却惊动了未知何时起竟趴在我榻边小憩的某人。
手即被一把捏住。
他抬起面孔来,如同黑曜般的眸子在夜色当中折射出万道利芒。
「醒了。」他的声音也是微哑着,散发着不小的惑力。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回答是,抑或是不是。
「自尽这戏码,很有趣,恩?」
「……」
「你有这么不想跟我走么,恩?」
「咳……瑭儿,你听我说。」
「还是说,你仅仅只是不希望和我回苗疆,恩?」
这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想过,至少不要跟你去苗疆,一旦去了那里,恐怕再难以脱身。
于是想到他不可能带着一个伤患长途奔波劳顿,至少通过边防的关卡时就难得通过盘查,因而临时想到这个方法才采取了下策。
我的眼睛又扫了四周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是哪儿。」
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紧,不多时便立马完全松开了。
他站起身来,冷冷一讪,「放心,这还在中原境内。」
「哦……」故作了然地轻叹。
他却突然被激怒了,俯身掐住了我的颈子蓦地抬高,唇捱上了我的下颚,「有时候我真恨不能杀了你,将你整个儿吃进肚里。」
我呼吸困难地回答,「怪恶心的,唔,本座……不喜欢。」
他瞳孔的颜色愈发变深,浓郁得好似一汪静潭,「……你以后,便会喜欢了。」
从未有过的强势,总觉得这样的他和过去是有所不同了。
奋力拉开了他的手,然后捂住嗓子夸张地猛咳起来。
其间,他都一直双臂交叠于胸前,冷眼旁观着。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的翅膀,怕是真的要硬了……
折腾了一阵子,迷迷蒙蒙地阖上了眼睛。
他犹在旁戏谑地一笑,「怎么,这就困了,要睡了,恩?」
我气闷地将被子蒙在了头上,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着,「这次才是真的好不好。」
即感觉到他的手轻柔拍抚着我的脑袋,声音似呢喃一般地低语,「罢了,你睡吧,想要快活只能趁着今日了……」
喂!什么话!
当木门被人为地关上的声音传来,我扒开被褥,遂将枕在脑下的家伙朝着木门狠狠掷出。
这一动作便耗费掉了我周身所有的气力,最后只能巴巴望着那个方向喘着粗气。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门又开了,要想回复成他离开时的模样已是来不及!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里,他手里还端着一只在深夜泛着幽蓝色微光的器皿。
「恩,刚才什么声音?」他极其自然地询问道,同时还状似无意地踢开了脚下阻路的木枕。
我就着翘首的姿势机械地摁下了脖子,别别扭扭地应着,「刚才那个姿势,本座……不大舒服,所以……」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并说,「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他首先用器皿里盛着的热水,无声地替我擦拭过了手脚。之后将器皿搁在了房内的一处案几,继而相当利落地刮掉了长衫转而就钻进了我的被子。
……所以说,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啊啊!
我吞咽了一下,相当凝重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瑭儿……」
他丝毫不妥协,垂眸那一瞬间,右眼角下的泪痣端的旖旎多情,「我说……你没有了吧,那东西。」说着,以其尖细的下巴指了指之前搁置枕头的位置。
「是,是呢……呵,本座大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可那又如何?!
他缓缓地掬起了我鬓角的一缕垂落的青丝,那手指削长如葱根,在月色之中显得愈发玉白。「你需要吧……」
「哎?」我的心头一颤,没来由的。
「需要有个家伙,代替那东西让你抱着吧。」
听完这话我顿时懵了,是真的懵了。
最后仅存一丝的意识胡乱思忖着,这世间果真有更甚于本座的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转眼间身子即被翻了个儿,被他的胸膛抵着,他则自上方毫无遮拦地俯视着我。
「喂,等等!喂,喂!我是病患,看清楚是病患嗷嗷!」我推搡着他的胸膛,怎奈如何都推不开,最后只得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来个谁都好,快把本座的那宝贝黄杨木枕给拾回来啊啊啊!
有这难缠的家伙妨碍着,这一夜注定无眠而终。
清晨他起了身,背着我的面整理好了全身装束,忽而提起道,「你的伤势不能再往后耽搁了。」
「哦?」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我微微扬起头来眯起了眼睛。「莫非你有办法?」
「没有。」干脆果决的回答。
果不其然,然后呢,你要如何?
他转过身子,眼眸里透出的讯息竟是异常坚决,容不得他人质橼的,「有人说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你呢,你要不要也试试。」

第一百三十九章藜 藿
「哦?!本座倒没什么所谓。只是……」
「只是?」
「只是若治不好,那人该当以何罪论处?」
「关于这个,我也没什么所谓。」
打着哑谜似的你来我往的对话,犹各自乐在其中,紧接着还仰天长笑。彼此相对着大力耸动着肩膀,仿佛只是为了证明谁更加恶劣一般。
这时敲门声响起,秦歆樾立即收敛了笑容,将脸撇向了门的方向。我拨动了一下额发,也跟着望了过去。
「进来。」
饶乱纭进屋以后即是每日例行公事那般的行礼,「主公,王上的信使到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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