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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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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他们当成大流氓看待,丝毫不肯放在眼中,如今碍着父亲的面子勉强出席,那个态度简直是恶劣的没法形容。杜文桢好心办了坏事,彻夜不安。而陆雪征接到这个电话,故作轻松,谈笑风生,反而是把杜文桢先宽慰了一番,又开了两句玩笑,把对方逗得骂骂咧咧。
放下电话之后,他没头没脑的,忽然向金小丰问道:“那两个姓李的,最近有消息吗?”
金小丰立刻答道:“他们还在重庆。”
陆雪征点了点头,其实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不知怎的,提不起兴致,宁愿一言不发。他想自己当年就不该去什么秋香别墅,不该留下这一点血脉。这孩子到他身边不过三年多的时间,可是竟然活成了他身上的一块肉。
李继安这一刀割得厉害,让他九个月来一直流血不止,日日夜夜的彻骨疼痛。他这伤口没法愈合,因为陆云端还活着——如果孩子真没了,他倒也死心了。
他本以为李继安会拿着陆云端来要挟自己,然而李继安在做完这一票后就逃进了关外大山里去,再不露面。这让陆雪征很觉困惑——李继安没有平白无故替自己养儿子的道理;若说是要泄愤,一个小毛孩子也不够他发泄痛快。不管怎么讲,李继安这行为都是太不合理了。
陆雪征不肯单枪匹马的前去关外军营,因为知道自己去了就是送死——或许不死,但是既然落进了李继安的手里,那死活也就由不得自己了。
对于外人,他绝口不提儿子情形,只是派人留意李继安的一举一动。
他不信李继安一辈子都死守在关外山里,只要李继安露了面,他就要一击即中的攥住对方那条王八脖子!
他这几个月来还是慌乱了,竟然忘记自己是个杀手,最擅长等候与埋伏。
陆雪征慌乱了,李继安却是不慌乱。他躲在自己的营地里保存实力,他的顶头上司顾军长召集部下去本溪湖开大会,他抱病不去,死活不去。
自成一统的生活在宁静村庄里,他佝偻着身体站在夏日阳光下,任由陆云端从驴背上纵身跳下,把他扑的一个踉跄。
陆云端穿着一身粗针大线的薄布裤褂,光着两只脚站在草地上,搂着李继安的腰试图往起抱——凭他的小力气,这当然绝不可能成功的。而李继安转过身来,倒是把他拦腰抱起,放到了旁边小毛驴的鞍子上。陆云端分开双腿坐稳了,这回就和李继安一样的高。抬手一拍对方的后背,他吆喝一声:“干爹,挺直喽!”
李继安果然挺了一下,随即又弯了回去:“不行,疼!”
陆云端探身捋了捋小毛驴的长耳朵:“等我长大了,带你去医院瞧瞧!”
小毛驴垂下头,在地上啃那青草。李继安歪着脑袋望向陆云端,口中笑问:“等你长大了,就回到你亲爹那里去了,还会管我吗?”
陆云端笑了,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随即却又忽然变了表情,皱着眉毛探出头去,捏着嗓子发出怪声:“云端,干爹可怜哪,干爹没人爱,没人疼,可怜哪!”
然后他挺直腰板恢复原型,嘻嘻哈哈的答道:“你天天就会罗嗦,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等到哪天我不耐烦了,再不理你了,你就真可怜啰!”
李继安一手牵着毛驴,一步一步的慢慢向前走:“小兔崽子,你还挤兑上我了!”
陆云端从小褂口袋里摸出几只山里红小果子,自己吃了两个,又把一个送到李继安嘴边。李继安叼着山里红,没有急着去嚼,倒是低头抓起陆云端的一只脚,伸手用力蹭了蹭那脚底泥土:“怎么连鞋都不穿了?”
“爬树不方便!”
李继安吃了那颗半生不熟的山里红:“干爹小时候也不穿鞋,穷啊,冬天都是打赤脚。后来上山拉起队伍了,才算是见着了钱。嗬!我记着那年冬天,绒布面的大棉鞋,干爹一气做了五双,妈的天天换着穿!”
陆云端笑出声来:“土包子!”
李继安也笑了:“谁说不是呢?后来进了北平城,发现人家都穿皮鞋了,干爹也跟着换。当时洋行里卖皮鞋,是二十多块钱一双,最好的皮子和手工。干爹那次又买皮鞋又做西装,一共花了好像是五百多块——那是十六年前吧,五百块钱可是了不得啊!”
陆云端一扯他的耳朵:“臭美!”
李继安东倒西歪的向陆云端微笑:“干爹那时候不是这模样,干爹那时候精神着呢!”
为了证明自己当初的确是风采过人,李继安牵着小毛驴,把陆云端带回所居的大瓦房中。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张单人小照,他给陆云端看:“干爹这一年才二十四,看着挺体面吧?”
陆云端看过照片,心有所感,让李继安上炕躺下。李继安莫名其妙的依言躺了,结果随即就被陆云端合身压上胸口——陆云端打算使用蛮力,硬把李继安按在炕上摊平。
李继安又是疼又是笑,立刻就翻身逃开了。陆云端脏兮兮的坐在炕上,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将来一定要送你去医院,非让医生把你抻直了不可!”
秋日
一阵秋风刮过去,枝繁叶茂的大树就立刻枯瘦下来了。
大清早的,陆云端自己穿好长衣长裤,随即下炕站在地上,指挥勤务兵将一盆热水放在了炕前的脸盆架里。李继安坐在炕边,抬手把衣领向内掖去,然后深深的弯腰低头,让陆云端用热水撩湿自己的头发。
陆云端洗的很卖力气,用香皂在李继安的头上搓出厚厚泡沫。李继安心安理得的闭着眼睛——其实自己也能洗,但是东倒西歪的一头扎进水里,他姿势扭曲,素来洗的马虎潦草。
勤务兵在旁边守着,一盆一盆的去换热水。末了陆云端拧出一条雪白手巾,狠狠的擦净了他那脖子耳朵。
擦完之后,再擦一遍。李继安的一只耳朵被他抻了老长,疼的哎哎直叫:“云端,轻点,你这是要把干爹抻成兔子?”
陆云端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掼,额头上都见了细密汗珠:“你还有脸叫!家里就咱们两个人,顶数你最不讲卫生。都是大人了,耳朵后面还带泥!”
李继安听到“家里”二字,心中忽然一软。自己抬手摸摸耳朵脖子,他的确是感到了光滑洁净:“那你不给干爹勤洗一洗?”
陆云端没理他,自己伸手试了试盆中水温,发现还是热得很,便爬上炕去脱了袜子,把两只赤脚轮流踩进水中——昨天晚上在外面玩疯了,没有洗脚便上炕睡觉。早上起来他拎起自己的袜子嗅了嗅,然后就“呃”的呕了一声。
陆云端洗净双脚,把臭袜子扔到水盆里,让勤务兵端出去洗。自己仰面朝天的躺在李继安身后,他抬起双腿,把两只脚架在对方的肩膀上晾着。李继安歪着脑袋,向左看是一只小脚丫,向右看又是一只小脚丫。他不介意,继续歪着脑袋,而陆云端百无聊赖,就用脚趾头拨动了他的耳朵。
李继安的心情很恬静,这个时候他不再想起陆雪征,他只是觉得很恬静。
勤务兵推门又进来了,用托盘端进两大碗黑芝麻糊。
黑芝麻糊里放了红糖,据说可以使白发转黑。陆云端闻到香气,一翻身爬起来凑了过去。两人各自端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黑芝麻糊,吸吸溜溜的低着头喝。李继安喝的慢一点,抬头忽见陆云端已经将一只空碗放回托盘,就下意识的把自己手中的半碗黑芝麻糊递了出去。
等到陆云端伸手接过大碗了,他才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溺爱对方。
陆云端不理会,手捧大碗转着圈儿的喝,热的满头冒汗。及至剩下一个碗底了,他挪到李继安面前,直接把碗送到对方的唇边。李继安乖乖的张开嘴,就着大碗喝下了最后一口。
陆云端又要出去野跑,然而李继安不让。
李继安把他搂在怀里,一手伸到衣服里去,摸到了满手的热汗:“云端,听话,等消了汗再出门,外面风凉着呢!”
陆云端把两条腿伸直了——他人不大,腿可是很长,能吃能喝,却又不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他仰起头去看李继安。李继安低下了头,也看他。
两人对着看了良久,开始野调无腔的拌嘴。李继安已经问清了陆云端的底细,这时就说他是“婊子养的”,陆云端满不在乎,立刻回道:“秃驴日的!”
李继安当即没了语言——陆云端一直执着的认为他是老和尚的儿子,所以从小也是和尚。
于是他弯下腰来抱住陆云端,虚张声势的去咬对方的脸蛋鼻子。陆云端和他对咬,咬着咬着,不占上风,忽然急了,“汪”的叫了一声。李继安当即哈哈大笑,搂着他一歪身倒了下去。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发出了呼唤:“师座啊!”
李继安坐起来,在陆云端身上拍了一巴掌:“滚出去玩吧!别扯驴尾巴,当心挨踢!”
陆云端答应一声,下地穿鞋,撒腿就跑了出去。门口的张参谋侧身让了路,随即迈步进门,先立正敬了个军礼,然后随手关上了房门。
快步走到炕边躬□来,张参谋开口说道:“师座,打听清楚了,军长的确是不去。”
李继安冷笑一声——他的顶头上司顾军长,乃是大匪头出身,现在拉扯起一帮乌合之众,竟也混成了将军。
“他在本溪湖有家业,当然犯不上往北平跑。”他出于嫉妒,酸溜溜的说道:“沈现在怎么样了?”
张参谋答道:“沈师长自从去了北平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过。师座,咱们这地方穷乡僻壤的,能走的都走了,谁肯留在这里受罪啊?马师长也早去天津了,他走的更早,比沈师长还早。”
这张参谋是李继安的亲信部下,从小在一个村子里长起来的,所以李继安对他有话直说,并不隐瞒:“小张,你知道我的出身,只要有吃有喝,对我来讲,就不算受罪。我想的是这一次会议,到底值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张参谋思索了一下:“要说值不值得……倒不是什么重要会议,不过您去一趟也好。您毕竟也是领了番号的正经师长,总不露面,这个……麻烦差事是轮不到您,可要有了好事,不也是一样轮不到您了?”
李继安盘起双腿,长久的不发一言——凭他的头脑经历,他什么道理不懂?可话说回来,自己这模样已然是上不得台面,躲在山村里也不失为藏拙之道;况且北平紧挨着天津,自己一旦露面,万一把陆雪征招来怎么办?
他没有收服陆雪征的自信,同时又不愿把陆云端归还回去。当然,可以用陆云端来要挟陆雪征——但是,谁知道这能不能成功呢?他不知道陆雪征是不是一名慈父,他只知道陆雪征的确是一名亡命徒。
李继安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想人是不能有牵挂的,说来说去,自己是被外面那个小兔崽子制住了。其实拎着小兔崽子同去北平,当着陆雪征的面给小兔崽子放一碗血,不信陆雪征不老实!
正当此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驴叫,随即小勤务兵也惊喊起来。李继安的心向上一提,抬头厉声问道:“怎么了?”
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子,小勤务兵惊慌失措的高声答道:“毛驴把绳子挣断了——少爷,快跑!”
李继安心知不妙,连忙伸腿下炕。弯着腰快步推门走出去,他就见陆云端遥遥的正在前方飞奔,一只翻蹄亮掌的大毛驴紧随其后,而小勤务兵张牙舞爪,跌跌撞撞的疯狂追赶。李继安猜出这是陆云端不听话,终于惹毛了毛驴,便伸手从张参谋身上拔出手枪,想要毙了毛驴;可是陆云端就在毛驴前方,上蹿下跳的不老实,一旦子弹失了准头,非打死孩子不可!
李继安左瞄右瞄,不能下手,急的要死,拔腿竟也要追。气喘吁吁的跑过一条土路,他在拐弯处向前眺望,却是发现陆云端已经上了树。毛驴站在树下昂昂大叫,直尥蹶子,小勤务兵站在一旁,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这回李继安松了一口气,举枪扣动扳机,一枪打爆了驴头。
这天的晚餐,是红烧驴肉、酱驴肉、以及驴肉馅大蒸饺。
陆云端被李继安打了一顿屁股,但是哭过也就算了,并不赌气记仇。两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的满嘴流油,李继安还喝了一点烧酒。
“干爹过两天要出趟远门,你乖乖留在家里,不许胡闹。”
陆云端手里拿着一只大蒸饺子,一听这话,立刻心中一动:“你去哪里啊?”
李继安不假思索的答道:“本溪湖。”
陆云端把大蒸饺子蘸了醋,一口咬掉一半:“把我也带上吧!”
“不带!干爹去办正事,你当我是玩呢?你好好听话,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陆云端很失望,他想干爹要是去天津北平就好了。爸爸和干爹见了面,一定能想办法把自己救回去。不过干爹恐怕就要难过了——自己可以向爸爸求个情,让他对干爹好一点。唉,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年的十月,李继安非常秘密的离开大本营,上路前往北平。
他像一名败军之将一样鬼鬼祟祟,随行又带上了大批便衣卫士。张参谋留在家中,负责照顾陆云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只蜜蜂小鸟,不可能完全不露风声行迹,但是一切尽力而为,而且不过天津,尽量不去引人注意。
你来我往
李继安在顺利抵达北平后,并没有抛头露面,而是立刻找到住处安顿下来。沈师长在北平是有点家业的,这时就让出一处僻静宅院借他居住,这样的招待正合他意——饭店旅馆等处人多眼杂,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的!
他自以为行踪诡秘,其实在就他抵达北平的当天夜里,陆雪征便在天津得知了消息。待他一觉醒来后,陆雪征的汽车已经驶入了北平城门。
会议要在三天后召开,所以李继安决定趁此良机,去一趟医院,让医生把自己这身体好好的检查调理一番。医院之行耗掉了他大半天的光阴,随后沈师长又请他吃了一顿不早不晚的下午茶。先前的摩登生活重新恢复,这让李继安在享受之余,又是百感交集。
那沈师长也是个不得意的,阴谋家似的和李继安密谈许久,末了两人相对长叹,却也是想不出一条光明大道来。沈师长是城市出身,受不得乡间贫苦,对于带兵一事,兴致并不高昂;李继安和他正是相反,一切都可以放弃,唯独兵权不能丢。
“我为什么会愁白了头?”他告诉沈师长:“当时我以为我的队伍已经散了,我是急的!”
沈师长微笑摇头:“我是不会如此。我当年是糊里糊涂的从了军,如今也无非是想落得一点养老钱;为了队伍愁白头发,犯不上啊犯不上!”
然后他转移了话题:“医生对你这身体是怎么说?”
李继安皱起了眉头:“是个美国医生,也没说出个眉目来,就是让我把腰挺直。妈了个×的,这话还用他说?我不是疼么?我不疼我早就挺直了!”
沈师长笑了一下,觉得李继安看起来很像一棵歪脖子树,而且鹤发童颜。
下午茶漫长持久,最后和晚饭连接在了一起。傍晚时分,李继安吃饱喝足,欢声笑语的离开了沈公馆。弯腰上车坐稳了,他扭头对着门口的沈师长点头告别;汽车随即发动前行,卫士们也立刻上了后面一辆汽车,紧紧跟住。
今天是个好天气,白天风和日丽,到了傍晚,也不萧瑟寒冷。汽车缓缓驶上大街,在熙熙攘攘的行人群中龟速行进。李继安本是一派悠然的半闭着眼睛,然而如此过了不久,前方副驾驶座上的卫士长却是忽然回过头来,压低声音紧张说道:“师座,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李继安立刻睁开眼睛,转身向后望去——人来人往的,果然是有一辆黑色汽车遥遥尾随。脸色瞬间变了一下,李继安随即向前下令:“加快速度,甩掉它!”
汽车夫答应一声,果然喇叭大作的踩下油门——拐过前方路口,便是宽敞大道直通住宅。李继安只要到了居所,自然会有大队人马守卫保护,刺客想要动手,那就唯有硬闯一途了!
在行人的大声抱怨与慌乱躲闪中,汽车越开越快,眼看就要到达路口。汽车夫一打方向盘,正要拐弯,不想斜刺里忽然冲出一辆汽车,正是想要拦路的架势。汽车夫是上过战场开过军车的,临危不乱,瞄准空隙猛然加速,闪电一般冲破封锁;后方卫士汽车却是没能抓住机会,一声尖叫刹在路边,险些与那汽车迎面相撞。
此时夜色渐渐浓重,稀稀落落的几名行人以为是要发生车祸,全都驻足观看;而李继安拔出手枪紧紧握住,身体由于惯性的作用紧贴向后,只见左右不知何时又夹上两辆汽车。汽车夫深知情形危急,将那油门直踩到底,不想左边汽车性能先进,竟然能够高速超过。眼看那辆汽车又要拐弯挡路,汽车夫连忙一脚踩下刹车。汽车毫无预兆的猛然停下,李继安和卫士长身不由己的向前扑去,与此同时,右边汽车也立刻骤然刹住了。
不等李继安和卫士长重新坐好,汽车夫看出破绽,自作主张的重新发动汽车,想要出其不意的强冲。哪知道右边车门一开,有人几大步跑过来纵身一跃,竟是跳到了汽车机盖上!借着夕阳余晖,李继安看得清楚——来人正是陆雪征!
陆雪征是西装打扮,仿佛是瘦了一点,因为人站的高,所以显得异常利落挺拔。汽车保持着发动状态,嗡嗡颤抖不已。他保持平衡上前一步,随即抬起右脚,居高临下的踩上了挡风玻璃。
一手拔枪指向车内,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李继安,出来!”
李继安坐在后排座位上,右手汗津津的握着手枪。目光平视着射出去,他盯住陆雪征那两条笔直长腿,心中忽然兴奋起来!
推开车门下了汽车,他下意识的就极力挺直了腰板。回头向后扫视一眼,他心里有了数——陆家人多,自己的卫士也不少!当真开了火,大概也就是个两败俱伤!
转向前方仰望了陆雪征,他忍不住微笑了:“陆先生,久违啦!”
陆雪征迈步跨上车顶,然后转向李继安蹲了下来。一手揪住对方的衣领,陆雪征也笑了一下,随即抬手握枪,狠狠敲中了李继安的头顶:“我和我儿子也久违了!”
枪柄击上脑壳,声音闷而痛楚。李继安紧闭双眼摇晃一下,却是并未反抗。若无其事睁开眼睛,他嘿嘿笑出了声音:“想孩子了?”
陆雪征手上用劲,几乎要把李继安向上提起,心平气和的反问:“你说呢?”
李继安习惯性的微微歪了脑袋,似笑非笑的斜睨陆雪征,一言不发。
于是,陆雪征继续说道:“把我儿子放了。”
李继安轻声做出了回答:“你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一点交待都没有,现在还想让我放你儿子?”
陆雪征好整以暇的用枪管为他理了理头上乱发:“那就把你的条件提出来,我可以和你谈一谈。”
李继安不由自主的又想把腰弯下去,可是衣领还在陆雪征的手中,所以他姿势别扭,胸口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声音嘶哑的咳了一声,他微微的开始喘息:“你必须和我谈。我活着,你儿子可以活;我死了,你儿子一定死。”
暮色深沉,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李继安知道陆雪征不敢对自己动枪——因为陆云端还在自己手中;陆雪征也知道李继安不敢对自己造次——如果自己死了,后方的干儿子们必会宰了李继安为自己报仇。
于是双方反倒一起和颜悦色起来。陆雪征拍了拍李继安的脸,要笑不笑的低声说道:“李师长,通点人气吧!看你这个咳嗽气喘的模样,文斗武斗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必非得这么不得人心的挣命呢?”
然后他轻轻巧巧的跳了下来,在李继安的咳嗽声中说道:“病美人儿,找个地方,我们聊一聊!”
一阵冷风吹过来,李继安一手扶住车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缓过了这一口气,他涨红着脸抬起头来,气喘吁吁的笑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陆雪征摇了摇头:“我就只有两条腿,一条被你砸断过一次了,另一条你总得留给我。”
李继安嗤嗤的笑了起来,心里想起陆雪征那两条腿——当年,在汽车里,大分开的两条腿,长而沉重,带着分量。
笑着笑着,他忽然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做出耳语:“先睡一觉,然后再谈!”
陆雪征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缓步走向路边:“兴致不错嘛!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为你还想着我这个老大哥!”
李继安此刻心跳很快,因为气息乱了,所以就止不住的要咳嗽。扭头向地上啐出一口唾沫,他眼见周围人少,便也笑道:“你既然心里明白,还不可怜可怜我这一片心意?”
陆雪征在夜色中转向他,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是关不住的精光。然而说起话来,语气却是柔和。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他微笑着问道:“我儿子还好吗?”
李继安抬手在胸腹间比划了一下,温和答道:“这么高了,非常淘气,而且贫嘴!”
陆雪征听了这话,不知怎的,气息一乱,竟是险些落下泪来。连忙定住心神,他想儿子既然能够“贫嘴”,可见生活不会太苦,起码天性还在,没有被磨灭。
“别那么贪得无厌。”他对李继安说道:“我给你一笔款子,你把孩子还给我,我们就此两清。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你也见好就收吧!”
李继安凝视着他,觉着自己像战场上的兵、棋盘上的棋,总而言之是冲锋陷阵了,虽然危险,但也好过白开水一样乏味的生活。
“别把我当你儿子来哄。”他彻底的歪斜了身体,只能仰脸去看陆雪征:“你是不傻,可惜我也不傻!”
陆雪征听闻此言,当即一点头:“好!”
随即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走吧!”
李继安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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