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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铠-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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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是贪恋权势荣华,也不是想拥兵自重,但数万兄弟不离不弃追随我至今,我得给大家安排个妥善归宿。
在这乱世里,倘若我们数万弟兄能抱成团来,那谁都奈何不了我们;倘若我们被拆分了,那大家都将任人鱼肉。倘若我今天答应了大唐的条款,只怕我军的数万弟兄都不得善终啊。我现在与南朝据理力争,非是为我一人权位,而是为了东平军的全体弟兄。”
孟聚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算是掏心置腹的肺腑之言了,文先生不禁动容道:“主公仁心,惜悯手足,难怪能得全军拥戴,将士们誓死效劳了。”
两人商议了一番,纵然文先生智计百出,对前此困局也是无奈。他说:“主公,南朝如今兵锋强盛,在江淮间连下重镇,势如破竹,他们正是意气风,这时候要他们让步,只怕是天难地难了。我们不妨静观些rì子,看看战局有何变化反复吧?”
孟聚明白文先生不好出口的言下之意了:不妨再等候一阵,等南军遭遇魏军主力后,最好让南军吃上两个败仗,成为疲兵之后,孟聚这路生力军的作用便凸显出来了。那时东平军再来跟朝廷谈条件,估计就好谈多了。
“那,也只有这样了。”
三百四十四 困局(下)
谈判无进展,孟聚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吩咐部下对这位南唐钦差好吃好喝地款待,只是他若是再要求见,孟聚却是推说“公务繁忙”,再也不肯见他了。
孟聚说公务繁忙,这倒也不纯是推托。他的事情一大把,确实也顾不上这位使者了。他要给各处的兵马安排入冬的粮草和辎重,还有听取各地的受灾报告,还要向北疆去信,要求吕六楼和肖恒紧密关注草原动向,今年草原是否有雪灾,是否有新的草原部族可能南下事情千头万绪,但最让孟聚困扰的,还是财政问题。
对上朝廷的使者,孟聚胡吹自己拥兵十万,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东平军的正规兵马不过五万一千人而已,其中在济州的安平大营屯兵两万五千人,北疆的第五镇和第二镇有一万七千兵马,还有一些零散兵马分散在辖地的各处。
五万兵马看似不多,但每个月,光是饷银孟聚就得支出二十多万两银子,还有耗费的粮秣和装备损耗这还只是兵马驻扎时的固定开支呢,如果要动兵,那还得加上开拔费、犒赏、伤残抚恤、葬埋费、兵器损耗、盔甲损折等各笔开支,尤其最近东平军用兵频繁,那更是花钱如水,以致文先生拿账本来报告的时候,孟聚很有种以头撞墙的冲动。
开支巨大,那自然是不消说的了。除去战场缴获以外,东平军的主要收入是来自辖下各地官府的赋税和征粮收入。
当年,东平军南下之时,在进驻各处城镇时候,只要当地没有坚决抵抗的,一般都会把当地的魏朝官僚给留任,委托他们继续治理地方。这样做。在当时看来。固然是有利于消除各地的抵抗意志。方便东平军的进驻,也有利于建立东平军的统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政策的弊端也慢慢显现出来了。
现在,东平军和地方民政之间的关系就跟“承包制”很像。双方无形达成了默契只要地方官府能按期向孟聚缴纳赋税和粮秣,能提供征用的民夫和兵员,那对他们如何治理地方,孟聚是不过问的。
开始一段时间还好。刚换了个主子,地方官员对东平军的强势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太为所 ” ” yù为。但过了大半年,看着孟聚对他们毫无动作,官员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在地方上乱来起来。这些rì子里,孟聚已接到了各处东陵卫来的密报,都是反应当地官府的不法事情的。有的地方,官府征税已提前征到天佑十年的税了;有的地方,官府联合当地土豪大肆侵吞、抢夺民田;有的地方。官府判案时公然颠倒黑白是非,所作所为令人指。
在这半年里。因为地方官员的种种胡作非为,逼起民变的都有几十桩了。
尤其让孟聚愤怒的是,官员们横征暴敛也就罢了,但他们还把自己拿出来当挡箭牌,口口声声说是“本官奉东平军孟大帅的命令筹集军费,如敢抗拒便是违抗孟大帅!”好吧,如果真能收到钱粮,纵使担了点骂名孟聚也不是不能忍的,但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对上自己时候,地方官员便立即换了个面孔,全部都在哭穷。
现在,放在孟聚案上的几十份折子大同小异,说得都是同一个意思:“本州遭了天灾,颗粒无收,还请孟大帅怜悯民生,减了今年的赋税,给我州子民一条生路吧!”
“下了几滴雨,连地都没打湿呢,他们就敢报个涝洪灾;狼叼走了几头羊羔,他们立即就能报个狼灾出来。”孟聚把手上的奏章用力一摔,他狠狠地说:“文先生,各地吏治问题,不好好整顿不行了。不杀上一批人,这帮人还真以为我们的刀子钝了呢!”
文先生默然事实上,送到孟聚面前来的奏折,他事先都是先过目一遍的了。孟聚为何如此愤怒,他也是心里有数的。
文先生缓缓道:“主公明鉴,要大规模整顿吏治,此事确实很有必要,我们的一切问题,都是由吏治而来的。倘若能彻底整顿我镇吏治,使得官府能廉洁而实心用事的话,那现在我们烦恼的一切问题包括财政不足问题都将不成为问题了。”
“呵呵,文先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话?那我们就从此……”
文先生打断孟聚:“但是,主公,从古至今,从三皇五帝历经商周直至如今,这吏治可有过彻底清明过的吗?不要说我们这样偏居一隅的。。 ””军镇,便是前朝天下一统四海升平之时,便是碰到了有心振作的圣明天子,可有办法把这吏治给彻底整顿好了吗?”
孟聚一愣,因为多了上千年的历史,他的历史经验可比文先生丰富多了,但纵使以他纵观后世数千年历史所得的经验来说,即使在千年之后,这吏治问题依然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主公,整顿吏治一事当办,但不能现在办。那帮投降过来的旧魏官僚们现在都还在狐疑观望,一旦我们开始整顿,他们便人人自危,搞不好会出大事的!北伐大战如火如荼,我军随时可能要参战的,在这关键时刻,后方千万不能起了乱子。
毕竟我军的后勤补给还得靠这帮人,这帮人纵使再烂,它还是为我们提供了钱粮补给,一旦抛开了他们,要重新搭建一个官府架子的话主公,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这么多读书士子啊!没有人,我们拿什么去替补现任的官员?”
孟聚默然,文先生说到他最大的痛处了,因为缺乏大义名分,东平军历来不缺勇将强兵,但却是一向很缺士子和文官来投靠。象文先生这个席幕僚都还是孟聚强行绑票带回来的,至于其他肯主动来投靠的文人和士子,那更是少得一个巴掌就数出来了。
没有读书人阶层支持,就没有办法建立自己的地方民政系统,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孟聚犹豫了下,说:“可否让军队直接介入地方民政。让军队接管各地官府?”
文先生陡然瞪大了眼睛。他失声道:“主公。这是最糟糕的主意了,让军队将领拥有dú 1ì的地盘,拥有了钱财,这等于什么?那就是军阀啊!
如果主公您敢这样做的话。不需半年,整个东平军就要分崩成一群大大小小的军阀了,我们就要彻底散掉的。主公,军是军。政是政,二者绝不能融为一体,这是铁律。纵然所有的文官都贪污,也比不上军阀拥兵自重的危害更可怕。”
文先生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孟聚也是悚然,想着想着,孟聚自己都不禁苦笑。
文先生诧异:“主公为何笑?”
”斗铠 三百四十四 困局(下)”“啊,想到了一些旧事,先生不必介意。”
孟聚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影视剧里描述的军阀形象:大帅们个个霸气四shè,整天吃喝piao赌不干正事。腰间插着两只手枪带着亲兵满街闲逛,看到美女就抢回家当第x房姨太太。看谁不顺眼便立即砍了他脑袋。相比之下,自己拥兵数万割据数省,也算得上个货真价实的大军阀了,却是整天象个账房似的为手下几万弟兄的穿衣吃食cao心费神,不要说欺男霸女了,就是想铲除手下的几个贪官也要瞻前顾后同样是干军阀的,大家的命也差得太远了吧?
看到孟聚脸上苦涩的笑容,文先生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笑说:“学生也是危言耸听了,事情未必就真有说的这么严重,大规模整顿吏治,如今时机还不是成熟,但那些地方官里,有些太不像话的,挑几个出来收拾了倒也无妨,也算杀鸡儆猴让大家有所收敛吧。只要名正言顺,道理上站得住脚了,倒也不怕他们翻了天去。”
孟聚本来有心想掀起一场“反腐大风暴”的,结果是只能抓几只“猴子”交差,他也有些兴趣索然。他随手翻了下桌上的几份文案:“这有几份密保,先生不妨看下。这份是控告朔州辖下的罗怀知府横征暴敛,征税都征到了天佑十年了,这份是控告定州的张定山通判收受贿赂判案颠倒是非,激起上万人围攻州府;还有一桩是开州司马曹林勾结当地劣绅侵占民田逼出人命来的,受害人家属举着冤字当场在州府门口自尽的,十分惨烈,也是造成当地反响很大。”
文先生接过案卷,匆匆一阅,他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这几份东西,文先生你派人复核下,如果密报属实,你就通知当地东陵卫抓人吧。处理以后,把判决书传告各州各府,让各地官员都明白他们的取死之道,免得说我们鸟尽弓藏。”
“遵命,主公,但他们被抓之后,他们几个的空缺……”
“通知定州、开州和朔州的州府,让他们报上候选人的名单和履历来,由大本营来挑选适当人选担任就是。”
”斗铠”说完了公事,孟聚疲惫地揉了一下额头,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那冰冷的寒风吹进来,孟聚冻得浑身一个哆嗦,却有一种莫名的痛快感。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密集鞭炮和锣鼓声,他诧异地回过身来:“这么多的鞭炮,有哪家在办喜事吗?”
“主公,你整天忙碌,都忘记时rì了。今天可是除夕,明天就是新年正旦了。”
“啊!”孟聚一拍额头:不知不觉地,天佑二年已是即将过去了。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孟聚感慨万千。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年里,自己也好,整个天下也好,都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转过身来,向文先生躬身行礼:“先生,过去的一年里,先生一直在为我军筹谋策划,殚jīng竭虑,实在辛苦,孟某在此谨表谢意了。也请先生在新的一年继续辅助于我,孟某先提前谢过了。”
文先生一愣,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他深深躬身回礼:“主公言过了,学生愧不敢当。其实,该说感谢的人是学生才对,主公与学生相识不久,主公便赋予如此信任,以诚意相待,让学生有机会施展所学,让生平本领不至于荒废能遇主公,实在是学生此生的大幸,倘若主公不弃学生愚钝,学生这一辈子便交给主公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胸中顿生“人生难得一知己”之感,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了。
“主公,今晚是除夕,辛苦一年了,你也请早点休息,莫要熬夜审文了。”
“也好。先生,今晚,你也放下公事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过了年再说吧。”
送走了文先生,孟聚回到自己房中,他习惯地坐到书案前,伸手想翻看公文呢,却是摸了个空:文先生临走前,特意把孟聚案前那堆待审的文书都给抱走了,说是“让主公今晚可以安心歇息”。
没有奏章可看了,那该干什么?习惯了忙碌,骤然间变得清闲起来,一时间,孟聚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他踱步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出神。正是rì落黄昏,被晚霞染红的雪花纷纷飘落,他目光所至,街道、房屋皆是一片银装素裹,远远近近地传来了鞭炮和庆贺的人声,
听着远处喜庆的喧嚣和人声,孟聚只觉胸中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在这飘雪的黄昏,他又想起了叶迦南了。三年前,就是北疆的那场大雪里,那个美丽的女孩,就躺在自己怀中离开了人世。
迦南,不知现在,洛京可在下雪了吗?你在那边,还好吗?
孟聚坐在窗框上,任那凛冽的寒风吹拂着身体和衣裳,雪花飘落在肩头,他放任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着。在这一刻,这个手握重兵、历经磨砺的大军阀,却是象一个普通的怀少年一般,心中充满了淡淡的悲伤和思念。
“或许,过年以后,我该派人去洛京叶家那边走一趟了?叶公爷上次答应过我婚事了,现在却是不知他的心意如何了?”
孟聚正胡思乱想着,有人轻轻地敲响了房门,孟撅声喊道:“进来!”
侍从推门而进,看到孟聚开着窗坐在窗台上,他愣了下,报告道:“启禀主公,有客人到访。”
“客人?今晚是除夕,我不料理公务。那客人,你让他找文先生吧。”
“主公,客人却是文先生带着过来了。他说这位客人很重要,非得主公亲自见不可。”
孟聚诧异:“文先生?方才说要我休息的也是他算了,那客人到底是谁?”
侍卫微微躬身:“那人没递名刺,但那气派好像很了不得。他说他叫叶剑心,只要一报名字,主公您就知道了。”
孟聚身躯一震,心神激动之下,他竟险些从窗框上跌了下来。他一跃而下,叫道:“叶公爷来了?快快请进啊,不,我亲自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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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五 夜谈
每次看到叶剑心,孟聚总有不寒而栗的感觉: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妖孽存在呢?
经历了长途跋涉,叶剑心没半分灰尘肮脏的样子,也不显丝毫疲惫劳累,他一身白衣、举止翩翩,甚至连衣服上的皱褶都丝毫不乱,举止从容得像刚从自家的卧室里出来。
“孟太保,打扰了,除夕之夜,叶某要做个不速的恶客了。”
叶剑心走进厅里,淡淡扫了一眼厅中的布设,那不屑的眼神让孟聚好一阵郁闷。好在他也习惯叶剑心的这副嘴脸了,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公爷大驾莅临,末将深感荣幸。只是寒舍简陋,条件简陋,让公爷见笑了——来人,快上茶。”
叶剑心打断了孟聚的寒暄,他直截了当地说:“朴立英已经死了。”
孟聚一愣,好一阵,他才问道:“徐州府已被南军攻陷了?”
叶剑心自顾在座位上坐下,他缓缓说道:“这是最新的军情。徐州失陷,合肥、寿阳、盱眙等地纷纷降服南军,江淮镇号称百旅三十万大军,到现在已是土崩瓦解,不复存在。朴立英自刎,他麾下的几个镇将不是战死就是降敌了。江都禁军已攻陷徐州,从徐州直到兖州之间,大魏已无兵马能抵挡南军向北长驱直入了——孟太保,听闻这消息,你有何感想呢?”
这消息,其实孟聚已从那位苏墨虞侍读学士那边听过一次了,但那位苏学士说来。孟聚只当他是危言耸听夸大事实,但既然是叶剑心说的。那肯定不会有假了。
孟聚叹道:“我本以为江淮镇怎么也能坚持上一年的,没想到朴帅只顶了六个月。江淮一去,大魏尽去江北屏障,只怕洛京危矣。”
“太保说得没错,倘若没有强力援军的话,单凭慕容家的金吾卫,他们是挡不住的。”叶剑心平和地问:“太保,我听说。南唐那边想招安你们?”
大唐打着援助东平军的名义出兵江北,还发布檄文封孟聚为兵部侍郎兼征北将军,南唐与东平军有勾结,这件事已遍传天下了,孟聚也犯不着在这事上撒谎,很痛快地承认了:“对,仁兴陛下身边的侍读学士苏墨虞正在我军这边做客。”
“苏墨虞?”叶剑心嘴角微微翘起。唇角浮起了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这书生心眼很多,人也固执,仁兴帝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主持,怕是不好打交道啊。”
“这位苏学士很聪明,跟他打交道确实要多小心啊。怎么,叶公爷您跟他也认识?”
“我跟他。也打过点交道。”
孟聚一扬剑眉:叶剑心说得平淡,但大家都明白,在这非常时候,叶家与南朝皇帝身边的使臣接触,能谈些什么呢?大家拿膝盖想都该知道了。
南朝企图招揽叶家。这消息很令孟聚惊讶,但更令他惊讶的。却是叶剑心的态度。
跟这位叶家公爷,孟聚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以往几次接触,尽管叶家公爷对他也算礼貌相待,但在对方身上,孟聚总能感觉到一种傲慢的居高临下感觉,这让孟聚讨厌又无可奈何。
但今天,孟聚能感觉得到,叶剑心的冷漠依然,但姿态却已放低不少。象方才跟自己那样闲话家常般的评点人物,看似平常的小事,但放在以往,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难道,在叶剑心眼里,自己已够资格与他平起平坐地沟通和交流了吗?
意识到这个,想起当年在东平第一次见叶剑心时候被他气势所慑,自己大气不敢喘的战战兢兢模样,想起这几年的酸甜苦辣,孟聚有些感慨,又有些恍惚。
叶镇督,当年你期望我的目标,我已经达到了啊。
望着窗外的飘零的雪花,孟聚一时间陷入了迷惘,良久无语。
叶剑心却也不催促他,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孟聚的表情,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同样观看着窗外茫茫的飘雪,好一阵,他才出声说:“太保,你可在想什么呢?”
收回了那些散漫的思绪,孟聚转过头来道歉:“抱歉,公爷,想到了点陈年旧事,一时出了神。公爷,江都那边,对贵族祖上的行事是颇有微议的,我实在没想到他们会派人主动来联系您呢。”
孟聚说得委婉,叶剑心却也明白他的意思:叶倾怀以汉人之身投靠鲜卑,协助鲜卑兵马倾覆了汉人的正统朝廷刘汉皇朝,导致江北流血漂橹,遍地缟素,这件事做得确实过分了,激起天下汉人义愤,即使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沈天策也为此与恩师恩断义绝,投奔了南朝与师门对阵沙场。在江南,叶家一直名列南朝皇帝钦定的国贼名册之首——这么水火不相容的两家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
“祖上的事,迄今已有三百年了,往事已矣。南朝的仁兴陛下是个很有魄力的人,行事从来不拘一格。只要我们叶家对他还有用处,他是不会在意一些朝野非议的。”
孟聚没和仁兴帝直接接触过,但从过来的几个谈判使者里,他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陛下确实是个很讲究实际的人。从他招降孟聚的条件就可以看出了,那几个条件卡得又准又狠,恰好定在孟聚的心理价位下面一点点,是那种让孟聚感觉很不爽但被逼急了也能勉强接受的地步。孟聚相信,这样的条件,多半是出自那位仁兴帝的手笔了。
“公爷,既然如此,公爷您难道真的打算。。。”
叶剑心脸上掠过一抹黯然,他淡淡说:“倘若事已不可为,这未免不是一条退路。”
望着叶剑心,孟聚心中泛起了同情:在北魏这边,叶家也算是举足轻重的权势豪门了,但若是降南朝以后,他们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在遍地仇视的江南,叶家的唯一出路是托庇于皇室之下。叶剑心这么高傲的人,将来却要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羞辱生活,这怕是比杀了他还惨啊。
相比之下,自己算是走运了。将来投南朝以后,自己顶多不过只是兵权被削当个安乐公罢了,富贵荣华还是没问题的。相比于叶家将来要面临的苦难,自己的未来已经可以算得上天堂了。
望着叶剑心,孟聚眼中流露出同情,他叹道:“来日多艰,吾辈同病相怜啊。”
仿佛不愿意再谈这事,叶剑心摇摇头,换了话题:“太保,叶某不远千里前来,主要是为两件事。一是护送太保的令尊令堂和其他家人前来安平,与太保团聚。。。叶某的脚程快,走得快了些,但想来这时候,他们的车队也该进安平城了。”
叶剑心这样干脆利索地把自己家人交还,没要任何条件,孟聚确实心下感激,他起身深深一揖:“公爷拯孟某阖门老小,又辛苦长途跋涉护送前来,此恩此德,孟某没齿难忘,将来必有所回报。”
“孟太保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至于太保说到回报——有件事,叶某确实希望太保能帮忙的。”
孟聚微微警惕,却说:“公爷但说无妨,只要孟某力所能及,无不应允。”
“对太保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叶某只是想知道,南朝为了招抚太保您,答应了什么条件?这件事,太保您能否如实告知叶某?”
原来只是这件事。孟聚松了口气,他说:“南唐朝廷已任命我为兵部侍郎兼征北将军衔。。。”
“太保,那些虚的东西,就不用说了。侍郎也好,征北将军也好,这都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最关键的,还是手上的力量!大唐肯让你掌控多少兵马,掌握多少地盘,这才是最关键的事。”
孟聚不得不承认,虽然叶剑心跋扈又傲慢,但这家伙确实是有见识的,看问题一针见血。他把南朝那边的条件给重复了一遍:“大唐那边,答应让我统率两万兵马,但必须让出南下的州郡,交出多余的兵马,退回北疆去。”
等孟聚说完,叶剑心立即反问道:“两万兵马要镇守整个北疆,孟太保,你觉得可能吗?”
“这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塞外的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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