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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是最好的时光(上部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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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静低着头,扶着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她说:“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什么啊,谈静。”王雨玲压根没听清楚,她说,“跟蚊子哼哼似的。”
“没什么。”谈静打起精神来,“我得过去盛经理那里看看,明天是周一,公司肯定会有很多邮件,我先看他那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帮我看着一下平平。”
“好。”
“要是平平醒了,就打我手机。”
“知道了知道了。”
谈静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公共的洗手间,很少有人用,因为现在病房条件好,每间病房都有独立的洗手间了,走廊里这个洗手间,除了偶尔有医护人员用,很少有人进来。谈静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她躲在洗手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要有多少眼泪,才可以减轻心中那压抑的痛楚?要有多少眼泪,才能洗清对往事的追悔?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做错了,她根本就没有能力给孩子好的生活,却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他刚生下来就吃苦,一直到现在,还在病房里昏迷不醒。疾病没有击垮她,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咬牙忍过去了,可是现在命运快要击垮她了。
℉ёì℉аη首?发。她再也撑不住了。
聂宇晟进洗手间的时候,就隐约听到隔壁有人哭,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得很压抑也很痛苦。在医院里常常有人哭,尤其是半夜,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急诊手术室出来,听到家属的啜泣,常常让他在恍惚里有一种错觉,仿佛正在哭的那个女人,是他的谈静。
因为谈静哭起来就是那样压抑的声音,她连大声哭都不会,只会小声地啜泣。过了很久他才强迫自己改掉这种错误的判断,因为每次路过哭泣的家属他都会强迫自己看一眼,看清楚,那不是谈静。这一招非常狠也非常管用,让他可以立时清醒过来,遇上任何人哭,他都会强迫症似地想要看一眼。聂宇晟觉得自己又昏头了,谈静的儿子成了他的病人,就住在心外的病房里,所以他成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大步走出洗手间,回到值班室,找到护士长,把她拉到一边,说:“你找个人去洗手间,有个女人在里面哭,我怕出事。”
护士长也怕出事,以前出过病人在病房跳楼的事,闹得全医院鸡飞狗跳,不是医疗事故也上下不宁好几个月,所以医院防这种事防得最严,行政部门把住院病房楼道所有的窗子都加固成只能开一条小缝,病房的窗子外头也都有铁栅栏,对外说是防盗网,其实都这么高了小偷爬不上来,防的是有人跳楼。
所以护士长听聂宇晟这么一说,亲自去了洗手间。过了好半晌才回来,坐在聂宇晟的桌子对面,只是摇头叹气。聂宇晟问:“怎么样了?”
“你的病人,三十九床那孩子的家长,一个人躲洗手间哭呢。看我进去,连忙擦眼泪,装成没事一样。看着真是作孽,我怕她想不开,劝了半天才回来。”
三十九床的家长……聂宇晟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护士长说的是谁,不由得愣住了。
很多次当别人哭泣的时候,他总担心是谈静。可是真正谈静就在一墙之隔哭泣的时候,他却没有能听出来。时光到底偷走了什么……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如此陌生……他过了好半晌,才说:“那现在她人呢?”
“说是要去看一个也在我们医院住院的同事,走了,我看着她进的电梯。”护士长说,“应该没事。”
聂宇晟知道她应该是去看盛方庭,原本的情绪又变得复杂起来,他走到窗前,心外科的病房在三十楼,这里太高了,从这么高望下去,底下行人都是一个个小黑点,哪里还认得出来哪个是谈静?
他苦涩地想,也许自己永远就只能这样,站在一个遥远的距离,无法靠近,也不能靠近,朝着一个方向,期待着她的出现,而真正当她出现的时候,他却或许已经认不出来是她,因为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了。
盛方庭正在回复邮件的时候,听到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已经可以把谈静的脚步声跟医生护士的区分开来,因为她落脚很轻。跟他同住一间病房的病人出院了,现在他独自住在这里,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他就打发护工小冯去楼下的花园休息,这样病房里更安静。他点击了发送邮件,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谈静果然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的精神不太好,眼睛底下还有黑圈,但是她很努力地笑了笑:“盛经理,今天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我下周可以出院。”盛方庭问,“平平怎么样?你好好照顾他,就不用过来了,这里有小冯,他做事挺细心的。”
提到孙平,谈静脸上那一抹强笑也没有了,她深深地皱起眉心:“平平还没有醒,医生说他太虚弱了,所以在昏睡。”她说,“其实我是想来跟您讨个主意,您的眼光见识都远高于我,我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商量,所以想来问一问您。”
“尽管说,我可以帮忙的一定帮忙。”
谈静迟疑了一会儿,问:“您有没有遇上过特别为难的事情?”
“当然有,人生不会永远都是彩虹,所以人人都会遇上困难。”
“那您有没有恨过一个人?特别特别地恨……因此做了一件,本来不应该去做的事情。”
“我是一个普通人,有时候也会有恨,也做过不该做的事情。”盛方庭说,“其实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也都有可能做本来不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凡人又不是圣人,做错了也没什么。”
谈静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可是后果很严重。”
“任何事情都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严重。”盛方庭说,“我刚刚到上海工作的时候,在工作上犯过一个特别特别严重的错误,导致整个亚太区的供货商,接到一份错误的报价单。我心想完蛋了,我一定会被公司开除,但事实上我立刻向我的上司汇报我的错误,一直层层向上甚至惊动了亚太区副总裁。最后公司决定给我一个机会,我在半个月内飞了十六个国家,去向所有供货商当面道歉并且签定新的供货合同。回到上海后,我还被扣掉了三个月的薪水,但是后来我拿到的价格非常的优秀,公司决定让我留下来。不久后我升职,因为我见过所有的供货商,而且后期的合作关系一直良好。所以天无绝人之路,你不要把错误想得太严重,也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谈静怔怔地出神,其实盛方庭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件事讲给她听,也许今天的谈静太无助了,无助得让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来鼓励她,也许她是真的被孩子的病压垮了。
谈静终于抬起头来,问:“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会伤害到很多人,而另一个选择,也会伤害到很多人……”
“中国有一句话,叫两害相权取其轻,职场上也是这样,哪个选择造成的损失少,就选择哪个。”
他刻意强调了职场,谈静又怔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说:“盛经理,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方庭想了想,又说:“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要郑重,争取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而做出决定之后,哪怕结果并不理想,也不要后悔,因为已经尽力了。”
“谢谢您,盛经理。”
“不客气。”
“还有……从下周一开始,我想请一个礼拜的假……”
盛方庭知道她要在医院照顾孙平,于是说:“没关系,下周我还在医院,公司一定会安排你继续在医院照顾我,不用算请假,如果公司打电话来,我会协调。”
谈静十分感激:“谢谢您。”
谈静走后,盛方庭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这个女人到底想问什么呢?他知道她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可是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呢?盛方庭看着窗外的斜阳出神,他对谈静的一切都开始好奇,尤其当他发现她与聂宇晟有关之后。其实她看上去很柔弱,可是骨子里却很执著,也很坚强。生活也许给她带来的是更多的磨难,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被打倒。只是这两天她看上去格外憔悴,似乎命运的重击已经让她摇摇欲坠。
盛方庭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有孩子的女人从来是打不倒的,除非她们的孩子出了事。

第十四章 有一种爱,越挣扎越深刻

谈静回到病房后,就找到了值班室。聂宇晟正跟一个医生在说话,她站在值班室门口,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似乎又快要没有了。幸好聂宇晟一抬头看见了她,她的声音里还带了一丝怯意:“聂医生,我想跟您谈谈。”
另一位医生知道她是病人家属,于是拿着东西出去了。聂宇晟像是对所有病人家属一样冷淡而礼貌:“请坐。”
谈静坐下来,她习惯性地绞着手指,每当她犯愁的时候,她就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现在她的手指肚上有薄茧,指甲坑洼不平,没有光泽,旁边还有倒刺。这是缺乏维生素和营养不良的表现……聂宇晟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公事公办地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申请CM公司的补贴,我想尽快给孩子动手术。”
聂宇晟有微微的错愕,他掩饰地打开手边的一份资料,目光却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你考虑好了?手术风险你非常清楚。”
“我考虑好了。”谈静心一横,“我没钱做常规手术,短期内也筹不到做常规手术的钱。就申请项目补贴吧,现在孩子这个样子,我拖不起了。”
聂宇晟终于看了她一眼,她眼底有盈盈的泪光,瞳仁倒映着他的脸,非常清楚。自从重逢之后,他胸口一直像压着一块大石一般,缓不过气来。起初他只是恨,恨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若无其事,过着完全跟自己无关的生活。后来恨意渐散,余下的只是无力,对自己的一种无力感。
谈静却似乎不太想和他目光相接,她低下了头,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聂宇晟看到她发顶间银丝一晃,头发里面夹杂着很醒目的一根白发。她竟然有了白头发。
他怔怔地看着那根白头发,谈静比他还要小三岁,她今年不过二十七岁,竟然有白头发了。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或许还在跟男朋友撒娇,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或许还在跟闺蜜逛街忙着买新衣买奢侈品……
他看着那根白头发,心里一阵阵地难过,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从桌上的一堆资料中找到那份申请表格,他说:“你把表填一下,最后的签名,要按上手印。”
谈静接过那张表,她的手指在发抖,聂宇晟正要缩回手,突然看到一大颗眼泪,落在表格上,眼泪落在纸上,迅速地洇润开来,像是一朵凄凉的小花。这已经是短短两天内,她第二次哭了。不,第三次,今天下午的时候,她还躲在洗手间里,一个人哭过。
聂宇晟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有一刹那,他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不能做,他撒开手指放开那份表格,就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样。谈静抬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她问:“聂医生,我想最后问你一句,如果……如果身为医生,你是否建议,做这个手术?”
他嘴角微动,最后却强迫自己,以职业的冷静和理智来回答:“根据病情的现状和你们的经济状况,我建议你接受补贴,尽快手术。”
谈静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低到不能再低。她声音小小的,像是寒风中火苗的余烬,飘摇得几乎令人听不清楚,她说的是:“谢谢您。”
谈静拿着那份表格,起身往外走去,她的脚步沉重得近乎蹒跚,她的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着一个无形的、让她无法承受的重负,聂宇晟突然觉得,她可能会一夜之间头发全白,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追上去对谈静说,不要做这个手术,比常规手术风险更大,你还是想办法筹钱去吧。
可是她是筹不到钱的,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连孙平的住院费都是别人替她付的,刷卡的凭条订在病人的资料卡上,信用卡支付,支付人签名是盛方庭。盛方庭凭什么帮她付钱?孙平住院,难道不应该是孩子的父亲想办法筹款吗?谈静永远比他想像得要复杂,盛方庭,她的上司,凭什么替孙平付几万块的住院押金?
也许她选择贴补方案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如果她选择传统手术方案,说不定那个盛方庭会慷慨地掏出十万元来,替孙平做手术。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男人一见了她,就晕头转向?
聂宇晟控制不住自己,把孙平的病历抽出来,狠狠地扔在了桌上。
谈静直到下班之前才填完表格,但她不是自己送回来的,而是让王雨玲拿到医生值班室来。王雨玲把表格交给聂宇晟,问:“聂医生,什么时候能动手术?”
“快的话,下周三或者周四。”
“哦。”
聂宇晟把那份表格装进资料盒里,打算下班。这时候电话响起来,是舒琴的声音,她问:“伯父好点没?”
“今天还没顾得上去看他。”
“正好,我已经快到医院门口了,跟你一起过去。今天我煲了汤,给伯父送过来,省得他说我对你太好。”
“好。”
“聂宇晟,你怎么听上去不太高兴?”
“没什么。”他掩饰地说,“太累了。”
“又刚从手术室出来?聂医生啊,这样下去不行,你又不是铁人,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知道。”
“不跟你说了,我到医院停车场了,你快过来吧。”
聂宇晟去停车场接了舒琴,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桶,闷不做声低头走路。舒琴跟他说话,他也是心不在焉。舒琴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累。”
“平常累也没看你这么蔫啊?”
他找到一个借口:“今天被主任骂了,回头在我父亲面前,别提这事,不然他又要说在医院能挣到几个钱,还总是挨骂。”
“主任为什么骂你?手术台上犯错了?”
“没有,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舒琴笑嘻嘻地说:“看来女朋友就是没有知己待遇好,以前你可是什么都愿意跟我说,现在多问你几句,你就嫌烦。”
聂宇晟没有搭腔,他只是默默地走路。舒琴心想看来真是被主任骂狠了,平常她跟他开这种玩笑,他一般都会辩解说哪有这回事,可是今天他似乎连话都不想说,无精打采。
去到聂东远的病房,却扑了一个空。原来那个工地上摔下来的孩子度过了危险期,醒过来了。聂东远去了ICU,说是要去看看那个命大的娃娃,聂宇晟跟舒琴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聂东远才回来。
他虽然被张秘书搀着,可是精神极好,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小舒你来啦?你真应该跟聂宇晟去看看那孩子,真是坚强,还没力气说话,可是已经醒过来了,护士说什么,他都会用眨眼睛来表示,眨一下是要,眨两下就是不要,真是个乖孩子!”
聂宇晟说:“明天周一大查房,我会过去看看的。”
聂东远瞥了他一眼,说:“怎么啦,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没什么,太累了。”
“累就休息,哪有你们医院这样的,没日没夜地上班,做手术!简直是压榨剩余劳动力!”
“爸,您手下的员工也经常加班,拿张秘书来说,他哪天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到现在还在加班呢。”
张秘书连忙说:“我其实早已经下班了,我只是来看看聂先生,不算加班。”
聂东远眯起眼睛,又打量了儿子一眼:“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没什么。”
“放屁!”聂东远眉毛一挑,“你是我生出来的,你那心眼里在琢磨啥我不知道?说,是跟同事吵架了,还是你们领导训人了?”
舒琴笑着解围:“伯父真是厉害,什么都知道,今天他们主任骂他了。您看,什么都瞒不过您。”走过去打开保温桶,“我给您炖了虫草乌鸡汤,这还热着呢,您趁热喝一碗,凉了不好喝了。”贵宾病房里有厨房,聂东远住进来之后,秦阿姨每天都过来送饭,有些菜就直接在厨房加热,所以锅碗瓢盆,一应厨具都是全的,舒琴进厨房拿了汤碗和勺子,就出来盛汤。
聂东远当着舒琴的面,也没说什么,接过汤碗尝了尝汤,就夸舒琴手艺好。然后说:“聂宇晟打小挑食,我就犯愁他哪天别把自己给饿死了,结果遇上你,偏偏这么会做饭,真是算他运气好,饿不死了。”
舒琴只是笑笑,盛一碗汤给聂宇晟:“你也喝一点,我炖得挺多的,这汤不能回锅加热,明天我再炖。”
“我不饿。”
舒琴还没说话,聂东远说:“不给他喝,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谁对他好他咬谁。”
舒琴笑了笑,回去的路上,她对聂宇晟说:“哄着老人家一点儿又何妨,毕竟他在生病。”
“对不起,我今天太累了。”
舒琴说:“你不像是累了,倒像是有心事。”
“有件事,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说来听听。”
聂宇晟不做声了,他如何向外人讲述自己和谈静之间的种种?那些过去的事情,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尖上,动一动,痛,不动,仍旧痛。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舒琴不应该算外人,他下过决心结束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但是阴差阳错,谈静偏偏总是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如果Mark不爱你,他其实过去都是骗你,你会恨他吗?”
舒琴想了想,说:“那要看我爱不爱他,很多时候,恨,常常是因为爱。如果我不爱他了,当然就不恨他。”她打量了聂宇晟一眼,“怎么啦?你的前女友?她不是嫁人了么?”
“是啊她嫁人了。”聂宇晟说,“你放心,基本的道德我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对别的女人有什么想法。”
“有没有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们的关系,是否有信心保持到将来。”
聂宇晟嘴角微抿:“我会努力。”
舒琴笑了笑,岔开话题:“我姨妈说,想让你去吃个饭。自从上次你把我从相亲会上解救下来,她就一直念叨有空让你去家里吃饭,我推了好几次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不过现在我们正式交往了,我想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下周末吧。”
“好,行。不过你的排班怎么样,会不会周末有重要的手术走不开?”
聂宇晟立刻想到谈静的申请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周三或者周四就会给孙平做手术,他说:“周末应该没有什么事。”
“那我跟姨妈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周一上班大查房结束后,照例有个例会。方主任会利用这个时间,短暂地交代下一周的工作安排,顺便听取各人的汇报,调整一周的计划。轮到聂宇晟的时候他说:“三十九床孙平申请CM公司的补贴,您看这个手术排到哪天?”
因为是第一例,所以特别慎重,方主任说:“周四有部长的心脏搭桥,这个周二做吧。”
聂宇晟愣了一下,方主任说:“时间是仓促了点,不过那孩子的情况,越早手术越好。通知科室做好术前准备,还有,跟家属的谈话一定要到位,谈话内容一定要求家属签字同意。”
“好的。”
“还有,未成年人的手术,一定要坚持监护人即孩子的父母都到场签手术同意书,别跟脑外科一样,弄出事来。”
脑外科去年出了件事,一个未成年病人因脑瘤做伽马刀手术,病人母亲签了手术同意书,结果术后病人的预后情况不好,病人父亲到医院大闹。本来病人父母离婚了,孩子判给母亲,所以手术同意书也是母亲签的,但那病人的父亲原本是个无赖,愣是说他不知情没有同意,说医院未经同意擅自给孩子手术,要赔偿一切损失。虽然于情于理医院都没有任何责任,不过被闹了整整三四天,那无赖每天带着几十人堵在门口,连救护车都不让进,最后院方没有办法,破财免灾,协商减免了两万块的医药费。院长气得拍桌子大骂,说这种医闹就是赤裸裸的勒索。再三强调儿科手术一定要严格程序,强调所有监护人到场,免得给人钻这种空子。
方主任百忙中还叮嘱这么一句,聂宇晟也知道他的意思,风险高,当然要防患于未然。所以开完会后,他就到病房,对谈静说:“孙平排期在这周二手术,也就是明天。从今天起不要给孩子进食,护士会来交代手术前的注意事项。还有,叫你丈夫来医院一趟,手术前谈话,还有手术同意书,都需要你们两个人同时在场。”
谈静愣了一下,嗫嚅着问:“他不来行吗……他工作挺忙的……”
“什么工作比孩子动手术更重要?”聂宇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按程序他必须得到场。”
谈静习惯性地低着头,聂宇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蹙着的眉尖,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一种愁态。他想她的丈夫肯定不怎么体贴,最简单的表现是,孙平已经住院好几天了,她的丈夫从来没来看过孩子,更别提陪床了,连每天来送饭,都是那个王雨玲。
谈静几天夜里都没有睡好,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她温顺地说:“好的,我会通知他来。”
聂宇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病房,他已经不太愿意在谈静面前多待,更不愿意和她说话。他似乎把自己逼近了一个死胡同里,举头都是高墙,怎么样都碰得自己生疼生疼。
周一特别忙碌,因为周二排了孙平的手术,所以科室把他调到了白班。为这台手术,方主任还专门开了个会,最后决定方主任亲自主刀,聂宇晟一助。毕竟是新技术革新的第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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