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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少侠遇到魔教团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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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侠看着他托大的模样,未有半分懈怠。那人身上带着一种怪异的香味,少侠对毒所知不多,当下屏息静气地戒备着。
那人咯咯一笑,轻声细语道:“不用紧张……我要下毒的话,你是躲不过去的……”
他奇异的语调似催眠一般,谢少侠忽然觉得自己竟似提不起剑来,才惊觉体内已凝不起半点真气。
那人的声音很是得意:“想知道我是怎么下毒的吗?到了阴间问阎王爷吧……”最后半句似贴着耳边说的,那人不知不觉已然近身,冷笑着伸出手去,掌心在月下散着可怖的幽光。
忽然,那人的表情凝住了,一把长剑穿身而过,剑柄握在那个本应该没有半分力气的人手中。他惊惧地瞪着眼前的少年,终于倒了下去。
他自执掌拜火教以来,在西域未逢对手,一向对于自己的武功和毒术很是自负,却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少侠微微扬起头,松林间的清辉映出他的眉宇间的一抹傲然。他还未死,手中还有剑,居然有人就敢靠近。
收剑,眼前忽的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勉强才站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公子赶到时,看见他坐在松下,神情平静,面上有些倦意。慕公子目光扫过地上躺着之人,却无暇多顾,掠到谢少侠身旁去探他的情况。
两人对于彼此的气息已是十分熟悉,谢少侠早知慕公子来了,既能抽身来寻他,想来正事都已办妥。忽然觉出他要来握自己的手,手腕一沉避了开去。
慕公子一愣,他原也不曾用上招数,只是不曾想过少侠这般的反应。
谢少侠皱眉道:“小心沾上毒。”他不知那人是如何布下的毒物,但不是通过呼吸,就是借助什么媒介从肌肤渗入的。
慕公子遽然站起,“莫菲!”
莫菲神色间没有了平常的轻松,她给少侠服下了一颗药丸,然后对慕教主说道:“毒已暂时压下,药丸每七日服一次,在半年之内无性命之虞……但此毒甚是罕见,不知师父是否能解,我现在立刻赶回去……”她迟疑了一下,又道:“谢公子此刻行动不便,少爷可带着他徐行……”
“行动不便?”慕公子微怔,“不是说毒性已被压制,还会有何不妥?”
莫菲低声道:“此毒见效极快,已侵入双眼……我也无能为力……”
慕公子心沉了下去,他怔怔地转过头去,看着一脸平静的谢少侠,哑声问道:
“你……看不见了?”
、十八
陈旧的木桌上一盏油灯,散着昏黄微晕的光。慕公子打开门叫来伙计搬走了木盆。
木楼梯上的吱呀声渐不可闻,转过身,桌旁坐着的少年手握茶盏,神情淡淡,只是细细看去杯盏中的茶水并未见浅。他的剑搁在左手侧,一切像是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慕公子晃了一下神,微不可辨的叹息就要溢出来却又立刻收住了,即使那人现在看不见,他也不想自己露出怜悯的神情来辱没他。
得到莫菲传回的消息,让他们南下去寻找一位隐世的医仙,何长老对那人是否能解毒也无十分把握,只是说如果那人医治不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
他还太年轻,一位绝代的剑客,如果失去了双眼……
少侠却像没有意识到这沉重的后果,他原在发呆,但也并非出于消沉。他还年轻,因此眼下的一切更像是一个暂时的挫折,而且身边还有个人将他照顾得太好,他还未及去想如果不能复原会是怎样惨痛的结局。
凝望了片刻,慕公子走了过去,“深夜饮茶于身体无益,不如早些歇息吧。”
听到他的声音,少侠朝着他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还未举步,身旁的人已牵起了他的手,引着他朝榻前走去。
就像这一路走来一样,一开始他不习惯想要挣脱,那人只是稳稳地握住了,姿态并不强硬,但也始终没有放开的打算。虽然看不见,他甚至也能想象那人转过头来对他微微笑着的样子,于是就随他吧……然后慕公子极自然地接手了照应他生活细节,他也清楚在目不能视的情形下,太过推拒反而平添更多麻烦。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榻上,感觉到慕公子的手指碰到他的身体时,才回过神来慕公子在为他解衣,微微皱了下眉,并不觉得此等简单之事也要假手他人。
正待挪开时,忽觉出慕公子手指上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热度,他呆了一下,却是明白了,于是没有避开。只略微别过了头,才想起其实是看不见的,不过是与往常一样身体自然的反应。
慕公子手上也顿了一下,想起他们之前的两次,都是他有意挑逗在先,直至两人情动缱绻,然此刻无意间的触碰,就忽如其然地有了冲动,也不想停下。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情人耳边轻轻呢喃,说着自己也不知晓的情话。少侠也在这样的沉默中,想起从寻医起这位同伴就好像少言了起来。此刻两人贴得这么近,他好像忽然感觉到了自他失明以来,那人心底埋藏着的比他更甚的忧虑与……害怕。
慕公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也许是看不见,少年的反应更加敏感些,却比之前更加的坦率与自然。他不由想起了在洛阳王家的初次,也是心头莫名的焦虑,让他瞬间下定了决心,只是此刻比那时更加的冲动。就像是有什么脱出了他的掌握,有什么让他也担心会失去……在看不清前路的惘然迷失之间,清醒地在黑夜里紧紧地拥抱,用以确认着还未失去的现在以及希望永远不会失去的将来。
谢少侠睁开双眼时,一片漆黑混沌,呆呆地眨了两下眼,听着窗外的鸟鸣,慢慢从迷糊中醒过来,想起了他眼下看不见这件事。
起身时由于还未适应,动静稍大了点,才穿着齐整地坐到桌旁就听见了敲门声,客栈的伙计已备好了洗漱之物,待他梳洗完毕,那伙计又满面笑容地出现,问他可要用些茶点。少侠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从他的殷勤中也可料得慕公子必定好好打赏吩咐过,于是略一点头,就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伙计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若不是昨晚看着另一位公子扶着这少年前来投宿,还真看不出他双眼有疾,看他行动间好像没有其他失明者以手代眼的习惯,眼下朝着门口走来也不见他用双手摸索。然而再仔细看下去,发觉他每一步踏得略重,且每一步都一样的步长,才省悟到了什么。
少侠走到门口停住,那伙计回过神来,忙躬身道“您留意脚下”一边把他引到门槛外,双手刚要搀扶上,少侠却让开了他的扶持,顿了一下,吩咐道:“把我的剑取来。”伙计愣了一下,往屋内一张望,忙去取了来。提起长剑时,不觉想起了跑堂时听来的江湖中人剑不离身的说法,想来若非眼睛看不见,也不会让别人犯忌讳乱碰他的武器吧。于是心中唏嘘,看向少侠的目光中也带了惋惜,这么年纪轻轻,又是这般俊秀人品,还是江湖剑客,却有了这样的缺憾。
少侠接过剑,静立在门口,问道:“此处到扶梯前几步?”伙计愣愣地看了看楼梯所在,又转回头来,他每天跑上跑下熟悉已极,不用数都知道远近,于是报了个数,就看那少年起步稳稳地走向前去。
那伙计眼睛有些发直地跟在后头,只见他停步,刚好落在扶梯口,忙跑了过去,想要去搀扶,但到底还是缩回了双手,看了眼脚下的阶梯,向少侠说了阶数。木梯窄且陡,他在一旁心都提起来了,但见少侠开始几步很缓,却落得很实,这才稍稍放下。
端上了现成的馒头大饼,又殷勤问道可要沏壶茶。少侠虽然很想换成酒,但临行前被莫菲叮嘱过,酒不能沾上半滴,于是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
伙计忙跑去张罗,却不知前脚刚走,就平地起了风波。
邻桌坐着两男一女,也是此次来洛阳大会的青年弟子,他们门派早早折戟,但掌门的千金难得到了洛阳,想要好好游历一番,故而师兄弟陪着她多盘桓了几日。他们对武林大会后的变故浑然不知,但谢少侠却是在王家见过的,而且记忆犹新。
师弟夜里起身时,刚好瞧见了与慕公子一道前来投宿的少侠,当下就认了出来,又见他行动间似双眼有疾,回屋后就跟师兄说了此事。
此时,那位师兄正拿此事逗师妹一笑,他想起在洛阳王家见到那谢家少年时众人瞩目的情形,心中不觉对他此时的落魄大为快意,于是言辞间也愈加刻薄起来,拿瞎子嘲笑了一番后,又笑容怪异地说起少侠与另一男子同宿一屋、行止亲密,说到后来渐渐不堪入耳。
他那师妹极少在江湖上行走,从不曾听闻此等粗俗不堪之事,瞧向少侠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鄙夷。那师兄见了心中得意,继而想到今日若能在师妹面前让那小子出丑,当是更能博得佳人欢心,何况若能打败谢家传人,更是名动江湖的大好机会,当下打定了主意,就提剑向少侠走去。
少侠慢慢吃下了两个白面馒头,心想着那伙计泡壶茶好大的功夫还不见回来,就听见有人来到身旁站定以剑柄叩着桌子。
他面无表情,也无意回应如此“打招呼”的方式,但来人却是个没眼色的,不退后反而假笑道:“谢兄请了,在下高宽,特来讨教剑招。”
他师弟也走了过来,不屑地看向端坐着的人道:“师兄你也太过谦了,也得他指教得起啊。”
这时客栈中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只见被围住的少年不惊不怒,似浑然不把那二人放在眼里。
那伙计才泡好茶回来,就瞧见了这架势,连忙跑过来想解围,却被那师弟随手推搡了一下,顿时向后跌倒在地。茶壶倒还是抱在怀里,茶水却洒得他前襟上都是,还好他是特意等茶温后才端出来的,倒也没被烫伤。
少侠手臂微颤,似想起身扶起那伙计,然在一声嘈杂的声音之中,判断不出他跌倒的方位。
高宽见动静闹大了,众人都瞧着这边,故作潇洒道:“谢公子,在下不过想以武会友,同为学剑之人,何必吝于赐教呢!”
谢少侠一脸漠然,只说了三个字,“你不配。”
不配使剑?还是不配与他对敌?高宽脸上清白不定,怒火难捺下长剑出鞘,指向谢少侠。剑尖停下额前三寸处,少侠却纹丝不动,就像是真的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迫人的杀气一样。
高宽举剑的手臂不觉一僵,众目睽睽下那人却丝毫没有与他对战的意思,当真是伤了他也不好,就此收剑却更下不来台。
他师弟一眼瞥见了少侠搁在桌上的长剑,冷笑一声:“瞎子的剑难道不是摆设吗?装模作样——”看热闹的人才听见前半句,顿时议论纷纷。
那师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取拿那把剑,然话未说完,戛然而止。他还未摸到剑鞘,剑却不见了,而颈间一阵寒意。
谢少侠手中的剑柄搭在高宽的手腕上,高宽的剑横在他师弟的颈间,那两人僵直着身子不能稍动,冷汗已是涔涔而下,客栈中鸦雀无声。
少侠不发一言地收回剑,至始至终不曾多看那两人一眼。然师兄弟二人看去却觉得他嘴角挂着冷笑,像是讥讽他们还不快滚。
于是高宽一行人匆匆滚了。
客栈中人不论是会武的不会武的,都被少侠这一手给惊住了,再瞧向少侠的目光中,分明不信他会是双目失明之人。
那伙计看着那些人灰溜溜的背影,顿觉扬眉吐气,爬起来一溜地跑到少侠身旁,想好了一堆溢美奉承之词,还未张口,就见少侠把剑搁回桌上,顿了一下,对他说道:“茶。”
伙计才想起还牢牢抱在怀里的茶壶,忙斟好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把茶盏递到少侠手中,少侠的手指触到杯壁,倒没有责他多事,握起杯盏慢慢饮茶。围观的人心中一动,想着原来这少年真的双眼有疾,虽有惋惜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十九
晌午过后,慕公子回来了。他去过车马行谈好了行程,又到集市上转悠了半天,除去出行所需之物,还买了一堆食材,向店家借了小厨房,颇有兴致地拉着少侠一道过去。
少侠虽知道他对于吃食甚是讲究,却也从来不知道他对庖厨也有兴趣,于是坐在一旁,感觉着那人在砧板炉灶间忙碌。
他有听见那位少爷抱怨生火竟是如此不易,可以想象那人凭借着一身深厚的功力行巧。偶或可以听见那人以指风剥菜,或是举轻若重提着菜刀细细雕琢。他知道慕公子所擅长的并非刀剑,但那人在武学上已然登堂入室,想来一把厨刀不在话下。
从初相识起,慕公子没有刻意隐瞒,也不曾特意在人前显露武功。他知道那少年早已知晓他身怀绝学,却未必想到少侠是从他振衣打伞等平常事上知道他武学深浅的。
谢家的子弟,自幼所学非比常人,从来惹人艳羡。而十年之前,无人知道谢家传家之剑已经有主,那原是每一代最出众的传人行走江湖时才会交与的。七岁识剑谱,从此除剑以外,心无旁骛,十年有所成,已不拘于一招一式。而后来到了江湖,他的剑法境界,却是从来无人能指点,也无人能理解。
就像一人在旷野中,四下茫茫,只有一个人,走在孤独的不见尽头的路上。可渐渐这路上多了人声,多了嘈杂的商铺、各色的摊贩,川流不息中迷失双眼的笑容、铭刻不忘的身影,多了忧怖、迷惘、执念,也多了抛却离愁的酒,天南地北的美食……
就像此刻,慕公子端着向他走来的碗碟中清香扑鼻的糕点,放到他跟前,挑眉微笑道:“尝尝?”
少侠伸手取了一块,细细品来,软糯清甜。他本不爱甜食,但与这位同伴处得久了,难免不被他的口味影响。少侠生在江南,有时也想不明白那人怎么就比他更嗜甜的。
慕公子看着随意取食的少年,明朗的笑容,平静的眉眼,忽然觉得心情舒展开来,压在心上的重负也释然了。
无论现下还是前途,如果他不曾失去信心,他也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王家别院。
王焕之举盏道:“此次洛阳大会为拜火教妖人所乘,老夫难辞其咎,以此酒谢罪。”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想起之前的穷途困境恍若一梦,不免让人唏嘘。
王焕之又斟了一杯酒,“这杯酒,谢过朱二公子援手之情。”
上席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他长身而立,含笑道:“不敢当,小侄来迟一步,各位叔伯莫怪。”
扬州朱家太爷继王老爷子之后,执掌武林盟主令,然近年来潜心武学,于是武林盟事务多有朱家二公子代为奔走,在江湖上处理各派纷争,时未至而立之年,已隐隐有领袖群侠之风。
此次他才到洛阳,就撞见了赵家的公子,听闻了变故,遂领人到山中打通了地宫,救出了被困诸人。
王焕之叹道:“是老夫疏忽,未料到西域邪教竟然渗入中原,欲一举歼灭各大门派,幸得朱二公子及时来援,解此危厄。”
听了此言,在座之人心有戚戚焉,却也不乏有人想到老爷子言语中,似乎没有再提起应从劭与魔教之事。此时朱二公子也道:“前些日子武林中传言四起,却不想给了拜火教可乘之机,还要劳烦诸位掌门约束弟子稳定人心,以防再生变端。”
众人口中称是,原是有些疑虑的人回想起来,谁也不曾真正见到应从劭本人,之前也不过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拜火教被歼的教众却是铁证。此次幸得王老爷子的一位故交神医所赠解药,众人才得以无恙,俱是感佩深义。朱二公子也如此说,不由让人思及在洛阳逗留日久,需趁早回返以免生变,一时归心似箭,也把对魔教的顾虑暂时抛开了。
送别朱二公子和诸位掌门后,王焕之入内歇息。主宅还在修整,此处是王家在洛阳的另一处产业。他独自走进了内室,却有些神思不属,还在想着当日的情形。
避入密道之后,掌门以下弟子俱中毒昏迷,他们几个也不过仗着几十年的功力硬撑,实无力带着众弟子脱困。正当困守绝境、难以支撑之时,有人进入密道来为他们解难。那人用传音入密之法传话,王老爷子并不曾见到他形貌,却震惊于那人惊人的功力和深不可测的行事,魔教有此人物,如何不令人忧心。然此次是仗那人之力解毒脱困,既是言明无意与中原正道再起争端,那就姑且听之……
王老爷子叹了口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经历此次劫后逢生后,只愿从此当真可以平息干戈、相安无事。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那人就像秋里最早的那一片落叶,委顿枯朽在树下,没有一点生气。
谢少侠与慕公子在路上行了十数日,到了何长老指点的地界。两人在村里子打听到有个孤僻的老人独自住在山中,于是徒步穿过山林去寻神医庐。
走了半日,在山林间看到一处有桌有凳可供歇脚的地方,慕公子带着谢少侠过去坐了,然后忍不住还是看了一眼前边树下蜷着的黑影。
很难不去注意那个人,并不是说那人有存在感,事实上那人身上简直感觉不到丝毫生的气息。
那人也没什么好看的,衣衫褴褛,容颜灰败,满身脏污,就像整天一动不动地躺在污泥里的一般。
他就像是一团破布,或是一片枯叶,在这个白露为霜的节气里,等待着腐化成烂泥,除此外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他喝过很多酒,衣服上满是酒渍,也许酒并不能帮助他忘记,直到喝到头痛欲裂,喝多少就吐出来多少,到最后再也喝不下去,再不愿想酒,也不能思考,才安静地躺下,就像是已经死去。
慕公子收回目光时,看到谢少侠皱了一下眉头,那么浓烈的酒味犹存在林中,想让人忽略都难。于是慕公子朝着树下扬声道:“借问兄台,此处可有一位老神医?”
原本看了那人后,他也不曾指望会有回应,可是等了一会儿,一个低沉嘶哑的嗓音响起,就像是锯子在心上磨砺一般,痛苦,沉重,撕扯着人的情绪。
“神医?治得了病,救得了命么?”
慕公子微怔,那人仍是迟缓而低哑地一字字说道:“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最后不过一场空,求医有何用。”
也许是他一个人躺在那儿太久了,空荡荡的脑子里总觉得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所以一旦打破了沉默,就不想停下来。也许只是经过身旁的不知名姓的人,听完后就再不相逢,但这一段即将入土的故事,入了素昧平生的人的耳,就像是见证过曾经一个人的人生一样。
“想听一个故事吗?”
有人自少时倾慕一女子,那女子之父在朝中遭人陷构,丢官返乡后,与他家比邻而居,父辈交好遂定下婚约。
他父母早亡,但自幼上进,文武皆有所长,那女子之父对他甚是期许,虽见他失怙,也无意悔婚。他与那女子青梅竹马,也早就一心一意地认定了她。
他知她心比天高,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于是长成后四处游学闯荡,得遇名师习得绝学。他生性豪爽,而后行走江湖,上到官吏富户下到贩夫走卒,可谓知交遍天下。
三年后归去,原是与那女子的婚期,但那女子偶尔见到他与朝中某位新贵来往,于是向他提出要为其父平反昭雪后再提婚事。
他天性疏狂,本与官宦仕途格格不入,亦无意钻营攀附之道。然那女子开口,他无有不允。一年之间施尽平生所学,巧用人心制衡之术,牵动各方利益,终惊动朝中位高权重者,上达天听,终得平反。
原本功成之日,就是洞房花烛之喜。怎能料得,那女子披上霞帔,嫁入了侯门;而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拼将着最后一口气逃出生天,为人所救。醒转后念及前尘,却是心死如灰了无生意。
“如今那人只是个将死之人,就像人生一世终归于尘土,这世上万般缘法皆空,情爱、道义、承诺,都不值得相信。”
他看向那两人,原本一片死寂的心中,奇怪的有一丝隐约的期待那两人会怎样回答。也许是奇怪那两人会安静地听完一个疯子的故事,也许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反应并不在他设想之中。
却听见之前不曾开口的少年说道:
“若是最终失去,那是你从来不曾真正得到过的;失去不属于你的东西,何来惋惜?”
那人呆呆地看着那少年,“从不曾是我的……”他忽然暴怒,但气弱神虚之下仍难以高声,只是嘶哑着反复说着,“她不会从不曾爱过我,她只是变了心……”
“那你为何还要执着变迁不定的心,将过眼云烟当成永久,难道不是你错?”
那人胸膛起伏着,像听到了他不愿去想也不愿接受的事实,“谁知人心善变,我是错了,可世上如我一般的人难道就没有了?要等到失去所有后,才会知道世上原本没有可以信赖的……”
那少年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只知道,真正相信的东西永远不会失去。”
那人愣住了,继而愤怒道:“你说得这么轻巧,不过是你不曾失去过真正重要的东西!”
少年没有回答,就要起身离去,站起时一旁的青年扶了他一把,带他小心地绕过了桌凳。
那人呆呆地看着他们,浑沌的脑子里忽然捕捉到了什么,震惊地看着那少年,
“你看不见?”
少年顿了一下,说道:“我相信的,即使不去看,都会一直在。”说完与身旁的青年相携而去,在青年牵起他的手时微顿,但还是没有挣开。
那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忽然挣扎着跳起,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了,他摇摇欲坠地站着,嘶声喊道:
“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为情所困又怎么了?想当年谢秋迟……”
慕公子似乎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少侠并无反应,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穿过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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