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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洛城东-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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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岳在府中呆了三天没出去,便听说楼兰使团回国了,同一天,京城特使也走了。又过了几天,边境重兵撤离。袁峥也撤回了大部分驻兵进行换防,又去了军营重新重新布置边关驻守事宜。高凌这边政务渐上轨道,倒开始有了一点闲暇时间,本想也去军中转转,看袁岳人前强装无事,独自黯然神伤,日渐憔悴的样子又不放心,有空便陪着谈天说地,似乎要尽快弥补十年未见的空缺。袁岳心中感激,亦是尽力帮着高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好让他轻松些。二人心照不宣,配合默契,倒也瞒过了老王妃。
这日午后,两人在假山石亭中边品茶边下棋,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侍卫来报:“楼兰公主派了使者来访。”袁岳下意识地要回避,听侍卫说了一句“使者说是有事相求三公子”,不由自主看了一眼高凌。高凌也是一愣,吩咐道:“有请!”
使者竟然又是位姑娘,穿着楼兰宫廷女官服饰,身形较一般女子高挑得多。两人都一眼认了出来:是澄华公主的贴身女侍,芳名朱砂儿。
朱砂儿行礼后奉上国书:“睿郡王爷,我们公主殿下亲赴月氏,已与月氏王取得与西疆通商的共识,这是文书,请过目。”
高凌大喜:“公主行事利落爽脆,真乃女中丈夫也!”
小朱砂不卑不亢道谢:“公主命奴婢此番前来另有一事相求于三公子。”
袁岳不得不开口,语声干涩:“但请姑娘吩咐,只要我做得到……”
朱砂儿微微一笑:“公主已答允月氏四王子入赘楼兰,但四王子的母妃玉体微恙,现住在远离国都的行宫休养,无法亲见公主玉容,但是公主对月氏宫廷画师不满意,回楼兰又路途太过遥远,因此想就近请三公子为公主殿下画一帧小像,不知……”
袁岳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答道:“好……”话出口才略略清醒,看了身边高凌一眼。
高凌对公主终身已定也较为震惊,安抚地看了一眼袁岳,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就听袁岳问道:“朱砂姐姐,不知月氏国四王子性情如何?”
女官尚未答话,高凌已抢着回答:“四王子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娶妃,因母家不显继位无望,但性格敦厚,少有树敌,从未卷入宫斗党争,属于大智若愚的那种人。”
袁岳点点头,面无表情:“公主想要何种形式的画像?”
朱砂儿眨眨眼:“公主说了,全凭公子作主,奴婢只要拿到画像就行。她如今仍在月氏处理一些事情,待奴婢将画像送去便要回楼兰了。”
袁岳点头:“姐姐稍等,我马上动笔。”袁岳手执画笔一气呵成,似乎公主的芳容早已深刻于心,根本无须回忆,不到一个时辰,泛着墨香的画像便诞生了。画中少女明眸琼鼻,娉婷婀娜,紫罗轻裳,长裙飘逸,神情中不觉拒人千里的高贵,却富年轻姑娘的纯真娇美。画得鲜活,栩栩如生。
呈哲看得心中长叹,无可奈何;小朱砂却喜笑颜开,满意非凡。
又亲手装裱完成,袁岳似乎用完了全部精神,无力地坐倒。
小朱砂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收好:“多谢三公子,此画,公主一定满意。不知您可有东西要我送还公主?”
袁岳下意识地摸摸怀中贴身衣袋,芙蓉鸡血石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咬咬牙把手放下:“没有。”
“那,可有什么话要奴婢带到么?”
袁岳深呼吸,压下胸中翻腾的酸苦滋味,强笑道:“请姐姐转告公主殿下,袁岳祝她……和四王子……福寿安康,百年好合。”最后几个字,已是声音暗哑到几乎无法听清。
朱砂儿完成使命笑着拜别,袁岳才借口累了回了自己院落。高凌吩咐侍卫们在小王爷屋外严密守护,但是不得打扰他,并派人立即通知袁峥此事,请他回府。
军情已缓,袁峥着家的日子越来越多,不再像前阵子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住一晚,第二天又急着赶去城外军营。连带副帅岳崧也得以经常回府尽孝,顺便日日来王府串门。
原来王府与侯府毗邻而居,老王妃后院花园子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角门便是通向岳崧所住的院子。袁氏兄弟和岳崧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疯玩,嫌绕到双方府门太远,便走捷径翻墙头。可是两位王爷世子,一位侯爷世子,天天爬墙,传出去委实不好听,两家大人一合计,干脆把相邻的院墙打通以方便往来,于是才有了这道门。袁岳告诉高凌:“我们两家可亲了,崧哥待我娘也孝顺,只要在家,晨昏定省地,比我哥还上心呢。不过我们俩不在的话,你可别轻易从小门去岳府,崧哥有两条土蕃赞普送的藏獒,见了生人凶得不得了,万一没拴好可糟了。有一回红桃顺着没关好的角门溜达去了那边,也幸亏它那时候还挺灵活,被狗追得躲在树上两天没敢下来,差点儿饿死,把我娘心疼得后来天天喂许多好吃的给它,就胖成现在这样了。”
高凌看看脚边经常不可一世的肥猫,想到京城的时候它居然报复在小奶狗身上,不禁哈哈大笑。
岳崧常来串门,最让尚清和小四高兴的是:岳副帅还总带着个新任跟班儿——陆光宗。陆小将军如今成了岳副帅的心腹,不仅随身侍卫偶像,还被带回侯府得到岳崧亲授刀法,一时心满意足,见了高凌几人更是说不出的亲切和感激。
出于内疚和心疼,袁峥这阵子对弟弟关怀倍至,变着法儿令他宽心。这天午后,高凌和陆光宗他们叙旧去了,兄弟两人对坐着磕瓜子,亲亲热热地说着离别半年间的事,听袁峥说到高凌肩负的“皇命”和他多年的苦心经营,惊得一愣一愣地,忽然恍然大悟:“哥,怪不得这几天我看高凌好像有些不大痛快,肯定是皇上又在催了,至于我……公主有了好归宿,我也……替她高兴,我不会做傻事的,你们尽管放心。你还是多陪陪高凌吧。”
袁峥心里一紧:“他没说,我也没听说又有京城信使来啊,难道是陈铿那边的消息?”想想很有可能,“你也去荷田居和他们一起玩吧,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里整齐有序,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袁峥悄悄叫了尚清和小四来问,他们俩也说没有信件来,陈铿也没传来消息,不过这几天高凌背着人的时候也确实精神不佳,也许是真的记挂着在京的亲人,因为再过没几天,便是万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了。
第 123 章
被子散发着太阳的香味,松软暖和,掩盖着两人激情后仍纠缠不清的肢体。高凌显得有些慵懒,任凭袁峥在他脸上轻啄细吻,闭着眼伏在他怀里不动也不说话。袁峥一手搂着他后背,另一手在他腰上腿上轻轻抚摸,微笑着问:“是不是刚才弄疼你了?怎么像肥猫似的不愿意动弹?”
“没有。”高凌仍闭着眼,缓缓摇头,散乱的黑发蹭在袁峥胸口,有些发痒。
“那么……是有不开心的事?”
“没,我只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睡觉吧。军营整顿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事我已经交给孙贺全权处理,没有大事,我就在府里陪你。”
高凌抬起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地亲一下,又窝进了袁峥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双手搂得更紧了些:“袁峥,我真搞不懂,楼兰公主既然已经答允了月氏四王子的求亲,为什么还来招惹三三?”
袁峥皱眉:“也许是报复我吧。不过也好,可以让三三早点死心。”
“只怕没那么容易。”高凌叹气,“他不肯把公主送的礼物退回。”
“当然不容易。就拿我们来说吧,你我相处才一天,你就把我送的礼物珍藏了整整十年;三三和公主可是整整相处了一个月!哪有那么快就忘记的。”
“你个烂人!”想起把小刀转送司擅时的情况,高凌心里涩涩地不是滋味,咬一口坚实的胸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以前的事不许再提!”
“好好,不提不提。”袁峥安抚地抚摸他后脑,“明天,我们带三三出城散心好吗?老在家里呆着,我怕他闷出病来,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放下了。”
“好。”高凌不但没意见还很期待,在令人安心的怀抱中很快便去会了周公。
袁峥和高凌微服出游不带侍卫,袁岳本来也不想跟在他们后面碍眼,奈怎高凌无论如何拖了他一起出门:“我一路从京城走来,风景看够了,你哥呀,其实是想带你出去走走散心,他好不容易才有空,别拂了他心意,啊。”袁岳这才点头,临上马把一直跟在高凌脚边转悠的红桃猫抱在了怀里。
自京城随军西来,又立刻投入了繁忙的政务之中,高凌还从未有空好好欣赏西北壮美的景色,对于去哪里并无意见。袁峥作主,一行三骑,乘秋色正浓,往城外行来。
金风送爽,果穗飘香。一路美景让高凌大饱眼福。城外草原上丰美的牧草已略略发黄,大地上已经星星点点地缀着淡淡的金色。天高云淡,阳光柔和地撒下,羊群、马群像一簇簇野花点缀其中,时而能看到白色的毡房飘着缈缈炊烟,骑着马儿的牧民悠闲走过,一切的风景都让人感到轻松惬意,所有的烦恼和心事都在风中消散,心胸似也开阔许多。
路过小小村庄,小河在绿树的掩映中从村子旁蜿蜒淌过。淡淡的水汽在树林上空形成一条袅袅的白绸带,飘荡在村庄与大山之间。远处的雪峰、森林、草地、蓝天白云。。。。仿如世外桃源。远远看见一处陡峭的悬崖,山壁的岩石在阳光的照射下,五色斑斓、娇艳妩媚。高凌惊奇地瞪大了眼:“太美了!”袁峥用马鞭指点着:“这就是西疆最美的山崖之一,叫做五彩滩。”高凌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赞叹不已。
此行目的地是天山。行至山脚,天色已晚,三人在山下小店歇了一晚,第二日才上山。主峰北面是四季白雪皑皑的山峰,高耸入云。山间重峦叠嶂,山林尤如画屏。不同的植物群落层次分明,色彩各异。如今正是万木争辉最美的季节:金黄、殷红、墨绿各呈异彩。林中灌木叶茂,枯叶朽木上苔藓、野草遍生。林间空地草甸如菌,山花鲜艳。看得高凌目不暇接。
天山之巅有瑶池,传说穆天子曾在池畔与西王母欢筵对歌,留下千古佳话。立足高处,举目远望,一片片金黄碧绿的海浪,此起彼伏,那一泓碧波高悬半山,就像一只玉盏被岩山的巨手高高擎起。沿岸苍松翠柏,怪石嶙峋,含烟蓄罩;环山绿草如茵,羊群游移;更有千年冰峰,银装素裹,神峻异常,整个湖光山色,美不胜收。风静波平,湖水似一池翡翠,碧绿喜人。透过山间缭绕烟雾,雪峰、青山若隐若现,恍若隔世。
高凌深深呼吸着沁人的空气,闭目叹道:“本公子年未弱冠,却已找到终老之地!”
真的还是孩子心性,袁峥略觉好笑地问道:“有这么夸张?”
“恩!”高凌用力点头,“原来西北的景色这么美,不输江南。”
袁岳抱着猫笑笑:“各有千秋吧,老天爷公平,没给西疆富饶的土地,却赐予了江南没有的壮丽和宽阔。”
袁峥似乎没听出弟弟语气中的落寞,戏谑道:“下回,带二位施主去火焰山看看当年孙猴子大战牛魔王的所在。”
高凌故意打趣他:“不知大师从何而来啊?”
袁峥配合地唱个诺:“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还不忘做个尖嘴猴腮的鬼脸。
高凌“卟哧”笑出声来:“啊呸,你个酒肉和尚!”这回连袁岳也笑了,手一松,红桃猫乘机跳下了地,抖抖毛跑到了高凌脚边蹭着撒娇。
已是未末时分(下午三点)。山路崎岖,马只能走到半山腰,三人是步行上天山峰顶的,高凌倒没什么,毕竟那三个月的苦练不是假的,袁岳就不行了,坐倒在石头上,面上现了疲惫之色。袁峥解下背上包袱,取了水袋和干粮递给弟弟,让他补充体力,就听高凌惊叫一声:“怎么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抬头望去,果然在明媚的阳光中,一轮明月出现在瑶池对面,缺了一小块的银色轮廓清晰可见,看上去比在平地上要大上一圈。波光粼洵的水面之上,此刻日月同辉。
袁峥不由分说拉了高凌跪下,面朝东方磕头,大声道:“儿臣遥祝母妃千秋寿辰,日月为证,愿母妃平安康泰。”随后拿出早已备下的两只玲珑小酒杯,倒上酒,和高凌一人一盏:“高凌,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活得开心,母妃才放心。”
高凌心头感动,仰首将酒一饮而尽:“袁峥,人生得一知已,我愿已足!”也不说破他前些日子不计前嫌,偷偷差人将贺母妃寿辰的重礼送去京城的事。
袁岳看看他俩,弯腰抱起陷在树叶堆里,正在四肢乱蹬的肥猫,正想悄悄往边上挪,被袁峥伸臂揽住:“坐下,小心绊到树根。”和高凌一起也在大石上坐下,“三三,你这些日子瘦多了,心里还难受吗?”
袁岳扯扯嘴角:“我真的没事。哥你难得有空带高凌出来纯游玩,好好让他看看咱家乡的美景,不用太管我。”
袁峥转头望着脚下粼粼碧波,眼底浮起难以言说的情绪,拍拍他肩头:“三啊,我和高凌……我也不瞒你,当初我们成亲还不到半个月,他苦苦求我到了西疆放他自由,条件是助我回家且绝不将我的所作所为上报父皇。”
袁岳大吃一惊:“不会吧?你们俩好得羡煞旁人……”
高凌点头:“是真的,那时候他根本看不起我,把我当成附属之物,禁足在王府。不要说一展抱负了,就连近在咫尺的亲人都不得见。我想了他十年,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当时简直恨不得杀了他!”
袁岳从没听说京城里发生的事儿,震惊地看着哥哥满怀愧疚地将高凌揽到怀里。袁峥在得知耶律华真实身份后劝自己慧剑斩情丝时的话电光火石般从脑海闪过,终于恍悟兄长的一片苦心。想着回去后便将公主所赐信物送还以做了断。
风拂瑶池,几尾鱼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过道道银光。袁岳怀里的猫忽然猛地窜下地,向坡下俯冲而去。坡度甚陡,那猫跑了没几步爪下便打了滑,如一个圆圆的白球般,几乎是滚下去的。袁岳吓了一跳,袁峥和高凌却哈哈大笑:“这馋猫见着鱼了!”三人居高临下,好笑地看着红桃伸长了爪子去捞水里的鱼儿,却又哪里能抓得住,倒是差点落入深不见底的瑶池之中。肥猫倒也不执着,试了几次不成功,垂头丧气地打算回主人身边,谁知下去容易上来难,山壁陡峭,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层,猫又肥重,短肢无法着力,根本爬不上来,只能抬头对着上面喵喵直叫地求救。
“这猫真麻烦,尽惹事儿,总有一天我要把它送给岳崧的狗撕了!”袁峥皱着眉按住欲下坡的高凌,“你们俩在这等着,我下去把它弄上来。”
“那你小心点。”高凌笑着点头,目送他一步一滑地往下溜去。
不知是安疆王积威已深,连猫咪也要退避三舍,还是红桃怕被袁峥报复多次破坏他的好事,不敢让他近身,一人一猫在瑶池边玩起了官兵捉强盗的游戏,直跑得老远,猫儿才被袁峥捉住,揪着后颈的皮拎上了坡。
刚一冒头,便发现刚才三人休息的大石上坐着一位年轻姑娘,正拿着袁岳的水袋边喝边说着什么,袁岳蹲在她面前,拿了帕子在给她裹手上的伤,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怜惜与柔和;另有一位高个子姑娘在旁边站着,高凌则背过身在稍远处看风景。
四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袁峥一见坐着的那姑娘面容,惊得连猫从手中溜走也没注意。那姑娘正是楼兰长公主——斛律澄华!站着的高个子姑娘是她的贴身侍女,朱砂儿。
两位女孩子衣衫发鬓之上皆有草杆汗渍,手和脸上甚至还有泥污和擦伤,上山的艰辛可见一斑。
袁峥沉了脸抱拳:“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第 124 章
袁峥沉了脸抱拳:“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斛律澄华站起身来,微笑着对袁峥敛衽为礼:“袁大哥你好。”
“公主金安。”袁峥上下打量她身上的泥污草屑。
公主脸上沾的尘土被淋漓香汗冲刷得一道一道的,简直成了花脸。模样虽狼狈,神情却平和,轻轻推开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袁岳,微笑道:“澄华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袁大哥和十殿下的游兴。”
袁岳不顾哥哥眼中隐现的怒火和警告之色,扶着公主坐下:“坐下说吧,你腿还在发抖。哥,你也歇会儿。”
袁峥怒其不争,冷着脸道:“三三你过来,公主金尊玉贵之躯,岂是你一介草民可近身的?不知礼仪!”
“哥!”袁岳看看哥哥脸色,再看公主尚未包扎好,还在渗血的掌心,咬咬牙低头继续手上动作。
袁峥脑门上青筋浮现,身边的高凌赶紧悄悄碰了碰他手,袁峥压压心火问道:“西疆幅员辽阔,请问公主如何得知我们在天山之巅?”
澄华公主难以再维持笑意,正色道:“王爷不必多虑,本宫并未派人监视你们的行踪。昨日去安疆王府拜会,有位韦先生告知本宫,你们来了天山,所以只带了一位贴身侍婢连夜赶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纸信笺递上。
袁峥撕开封口,正是韦成涛亲笔,上书四个字:善待公主。既然韦成涛这么吩咐,必有他的深意,袁峥心平气和了些,却听高凌忽然问道:“公主此刻不是应该还在月氏境内吗?”
“楼兰与月氏向来交好,政事办得顺利,因此十天前我就已重回西疆。”
“公主您辛苦了,袁某这就护送您下山回城。另外恭喜您觅得如意郎君。待大婚之日,袁峥必重礼相贺。”
公主忽然“唉哟”一声抽回手,原来是袁岳失手弄疼了她。娇嗔着瞪一眼脸色惨白的人,澄华清清嗓子:“多谢王爷,不过您好像弄错了,本公主尚未选定驸马,又何来大婚一说?”
袁岳猛地抬头:“可是朱砂儿说你亲口允了月氏四王子的婚……”
公主笑意盈盈:“三公子也熟知政务,难道不知道我父皇共生有六位公主吗?我这个做姐姐的替某位妹妹选个夫婿有什么不可以么?”
袁岳又惊又喜,顾不得其他,用力拉住了公主双手:“真的?”
澄华满面通红地甩开他:“放手!你弄疼我了。”
袁岳兴奋得面泛红光,呵呵傻笑,若非在人前,说不定已经手舞足蹈了。
侍女在一旁捂着嘴直笑,袁峥却笑不出来:“公主殿下,那天在驿馆,我说的话您应该听得明白,舍弟单纯,难经风浪,不是公主您的驸马人选,请您……”
“王爷的意思本宫很清楚,您是说我身为楼兰公主,对三公子来说是齐大非偶?”
“对!”袁峥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回答。
袁岳刚露出的笑容僵住,脸色开始发白。公主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请问王爷,如果,我是说如果,为了十殿下的快乐与幸福,必须放弃现有的荣华富贵与王爵尊崇,您会愿意吗?”
袁峥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人,高凌也正向他望来,四目交接的瞬间,高凌偏过头去,袁峥忍不住把手伸过去用力握住他的,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愿意!”
澄华笑了:“我也愿意!”
袁岳震惊地盯着她深遂美目:“阿华?”
斛律澄华眼圈微微泛红:“楼兰十万大军撤离西疆边境的那天,我已经托可靠之人将所掌兵符上交皇兄,并已上奏请辞监国之职,自贬为庶民。三公子,如今你我都是无官无职的草民,无所谓高攀不高攀。”
“澄华!”袁岳再顾不得礼俗,紧紧抱住眼前笑中带泪的女孩。
袁峥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公主会为袁岳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惊怔了半天,才一躬到地:“袁峥冒犯了,请姑娘原谅。”
澄华挣出袁岳怀抱,红着脸还礼:“袁大哥不必客气,有您这样的哥哥,是福气。”
高凌忽然想到什么:“公主,您的亲兵卫队呢?”
“卫队留在驿馆,我已经无权支使他们,只有小朱砂,多年来与我情同姐妹,才一直跟在身边。”
“那您的安全?”高凌不得不担心,那侍女虽然有一些功夫,但澄华一个弱女子,要靠她保护,实在够呛。
“所以我要尽快找到你们啊。”斛律澄华似乎并不在意。
“公主请放心,只要有我袁峥在,必保你平安。”
“谢谢大哥。”
袁峥看看天色:“公主可缓过来了?秋季天黑得早,再不走,摸黑下山路更难走。”
澄华点头:“我们下山吧。”袁岳赶紧扶她。澄华甜甜一笑,也不推拒。下到半山,风里已带上了较强的凉意,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袁岳立刻解了外衣替她披上。袁峥叹口气,把自己的外氅给了弟弟。
澄华公主带着唯一一个侍女在安疆王府附近租了个清静大院住了下来,日日以后辈之礼去给老王妃请安。公主的亲卫队却不愿回国,天天在那宅子四周护卫。袁峥干脆腾清了整条街,请他们也住下,方便近身保护,并拨了些婢女下人服侍她。老王妃对知书达礼,孝顺有加的未来儿媳十分满意,常常对着来串门的威远侯夫人——岳崧的母亲夸赞不休,害得岳老夫人常常长嘘短叹着唯一的儿子老大不小了还不肯定下心来讨个媳妇生个孙子给老岳家续香火。
可怜的岳副帅只好带着跟班儿从角门溜来王府暂避老娘的唠叨。果然如袁岳所说的,岳崧对袁母也是孝顺有加,每天都不忘去请安。老王妃也十分喜欢这个看似粗鲁实则贴心的汉子,叫悠然换着花样做点心给他吃。
几天过去,岳崧竟吃上了瘾,哪天不来饱饱口福便坐立难安。袁峥开玩笑要问侯府收点心钱,刀哥抹抹嘴:“我吃的可是伯母小厨房的,要收银子也轮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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