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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洛城东-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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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阵阵蝉鸣吵得人头晕脑涨,袁峥不让高凌跟着去郊外挨晒,高凌只好躲在屋里批阅公文,小四站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脑袋不时地一点一点地打盹。尚清则带着几名侍卫拿竹竿在院里粘知了。袁岳亲自拎着食盒冒着烈日过来:“高凌,这么热的天,辛苦了,来尝尝这个,楼兰送来的。”
食盒里是一个玉质小壶,里面装着冰镇过的荷花露,清凉甘爽。高凌正热得难受,一口气喝下半壶,只觉浑身舒爽,暑意尽消。袁岳笑嘻嘻地又取出一盘金黄色棒子状食物:“今年天太热,中午你肯定吃不下多少。这个珍珠米可香了,澄华说你在京城的时候尝过,好像还挺喜欢,叫我送些来。”
“嗬,好东西。替我谢谢公主。”高凌眉开眼笑,抓起一个就啃,“是挺香的,去年在京城,公主送的一袋没吃完,后来回西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带上,太可惜了,来了这儿一直没见到也就忘了。”
袁岳笑着看他塞了一嘴:“你喜欢就好,等会叫人多送些来。西疆不产这个,我们可以让去楼兰的商队进些货来卖。”
“不产这个?”高凌有些惊异,“我以为西北都有,只是种得少所以没见过罢了。”
这天的晚膳桌上,多了几样稀奇的食物:金黄焦脆的香酥珍珠米面饼子、香味勾得人馋涎欲滴的烤红薯;清炒土豆。高凌胃口大开,尚清和小四更是吃得几乎撑圆了肚子,直夸好吃。
高凌看着他俩狼吞虎咽的吃相,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形成。
夏天来得快,去得也突然,一年中最美丽的秋天悄悄降临。天气虽然舒适了,但袁峥和高凌日子过得并不轻松,西疆向朝廷讨要的援粮迟迟不见踪影,民间粮食也不比去年多收,百姓们依然贫苦如前。好在高凌有先见,从各邻国以商家的名义秘密购买了不少粮食屯着以备冬荒,虽然耗资不菲,却也总算不至于闹出大饥荒来。
一时不查,封了袁岳为安疆王世弟的皇帝回过味来,龙颜大怒,却又金口玉言不好反悔,只能派密使轮番前来,除了逼迫高凌尽忠尽孝以外,竟接连找各种理由申斥安疆王执政不力,申斥罚俸不说,甚至想以“边境太平,宜削减军队数量以务农,既可增加产粮又可缩减军费,并安百姓之心”为由,要求袁峥削减四成的军队——二十五万人马!满朝皆惊,太子高蕴认为不能操之过急,极力劝阻,才算暂时压下这道要命的旨意。
收到安插在朝廷内部的人的线报,高凌倒抽一口冷气,父皇也太狠了,为了这事,他竟然敢不顾整个西北乃至全国的安稳!可见袁峥一系列的成功谋划已令父皇极度不安,现今唯一的办法只有缓兵之计,拖延时日而已。真怕七哥什么时候不能说服父皇,自己在京城的亲人们便安危难料了!
又一个春天在惴惴不安中如期而至,安疆王府迎来了大喜——继韦雁为司擅,悠然为岳崧各都平安产下一女后,澄华公主果然诞下了一对健康活泼的男婴。楼兰皇帝当即赐予两位外甥尊贵的爵衔。喜讯传至京城,皇帝惊怔了半晌,丢下正汇报国事的太子,径直往王淑妃宫里去了。
看父皇怒意勃发的背影走远,高蕴捡起被狠摔在地上的奏折扫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龙颜大怒的缘由。摇摇头将之放回御案之上,才回到自己办公的偏殿。叫来礼部尚书王睿垣:“安疆王世弟喜得贵子,请礼部按例拟一份贺礼清单,明日从户部支取,以朝廷名义下赐。”又吩咐马小晖:“你先回府,把这喜讯告诉太子妃,请她也准备一份厚礼,明日让礼部派人一起送去西北。”再拟下一道钧旨:“赐封袁岳二子皆为子爵,以示皇恩。”
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高蕴想着自己已经两个月大的宝贝女儿粉嘟嘟的可爱脸蛋儿,忽又想到远在西北的袁峥看着一双侄儿一天天长大,自己却又难有子嗣,会是什么心情,不禁暗暗替他难受。眼前似乎又晃过高凌委屈的面容和朦胧泪眼,真不知道该替谁抱屈。长叹一声推案而起,去院中打了趟拳,出了一身薄汗,心头才稍稍好受些。
谁知第二天,王睿垣一脸无奈地来了太子府,把正要进宫的高蕴堵了个正着:“太子殿下,臣无能,派去户部递交礼物清单的属下被秦尚书驳了回来,说是没有皇后娘娘印签,他不敢私自将这些贵重之物从国库取出……”
当着一干侍卫的面,太子爷的脸“腾”地红了,深呼吸两下才平息了情绪:“王大人,你先回去,这事儿我有数了。我现在有事要进宫面圣,等回来再说。”转身入内和太子妃商量了几句,才快马加鞭往皇城方向急驰,太子妃的马车随即也立刻起程。
在御书房等了半天,皇帝才迤逦而来。高蕴把一些自己无权处理的急件请父皇做了定夺,查颜观色一番,发现父皇昨日的怒气已然平息不少,才说了赐安疆王府贺礼的想法。皇帝显得颇有些不耐烦:“这种小事你自己作主吧,什么都要朕操心,要你这个太子来做摆设吗!”甩手而去。
高蕴松了口气,去了母后处请安。皇后宫里的小内侍偷偷告诉他:“太子妃带着小郡主(高蕴的女儿)请安来了,大国舅(户部尚书秦天雷)也在。”
挥退欲入内报信的宫女太监,高蕴侧身躲在一边,屏气凝神听暖阁里的对话。只听秦氏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弟弟:“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目光短浅!还不如蝶舞一介女流看得长远!为了这区区两万两银子的礼物,让楼兰国不满,让太子、让皇家落一个小气的名声,何苦来哉?更何况,袁岳生了儿子,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袁峥被高凌牵制得身后无人继位,势必两人好不到哪儿去;那楼兰公主也不是个任人作主的性子,如果再加上袁峥嫉妒弟弟,造成兄弟阋墙,咱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秦天雷如醍醐灌顶,拍着脑门一叠声地附和:“唉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娘娘果然是诸葛转世……”
秦氏轻哼一声:“少来这套,以后这种想不明白的事儿,别一口驳了人家,先拖他一阵子,和本宫商量了再决定,得罪大臣事小,伤了蕴儿面子事大。”
“是是是,我知道了,娘娘您放心……”
姐弟二人说着心腹话,高蕴暗中咬牙,悄无声息地向外退了十几步,然后才大踏步进来,边走边喊:“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来了。”一掀帘子,“哟,舅舅也在呀。”向母后屈膝行礼。
第 146 章
高蕴的突然到来,让秦天雷有点尴尬,扎手扎脚地不知该不该行君臣之礼。秦氏却不以为然,一手抱着小孙女,一手拉起儿子:“自家人,都不必多礼了。蕴儿啊,王睿垣去你那儿告你舅舅的状了吧?其实你舅舅啊,他也是为你好,怕你惹了父皇不高兴……”
高蕴接过君蝶舞亲手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母后,舅舅毕竟管着国库的银帐收支,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他为朝廷分忧,儿臣怎么会生气呢?”秦天雷这才松了口气。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逗了会婴儿,高蕴向母后告辞,临走向秦天雷一笑:“舅舅,你部里好像还有不少事儿没把处理条陈交上来,都快中午了,一起走吧?”秦天雷赶紧点头“是是是,皇后娘娘,臣也告退。”
宫中巷道寂静幽深,偶尔有太监宫女路过也都远远地躬身避开。高蕴揽着秦天雷的肩,压低嗓子:“舅舅,你最近好像越来越招人嫉恨了,光这个月,我收到的弹阂你的密折可就有好几个了啊。”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弹阂皇后的哥哥、太子爷您的亲舅舅?”秦天雷话说得凌厉,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
“朝里沽名钓誉,想博一个诤臣之名的可也大有人在。”高蕴笑笑:“舅舅,按例呢,密折上的内容,我什么都不能说,不过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都是告你贪污受贿、办事不力、以权谋私仗势欺人类的,大多数都有证据可徇。”
高蕴每说一个罪名,秦天雷的心便狂跳一阵,额上隐隐有了汗迹,脸上的肥肉也开始发颤。“我……我……他们都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他们……他们……对了,他们一定都是高凌指使的,高凌贼心不死,想从我入手掰倒皇后娘娘和太子爷您!”
秦天雷说得咬牙切齿口沫横飞,高蕴心底既难过又鄙夷,用力一拍他肩膀,秦天雷没注意,向前一趔趄,高蕴赶紧拽住他衣领拖住,免得他摔个马趴:“你急什么呀,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放心,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亲舅舅,还能眼看着你出事不成?”
秦天雷点头哈腰:“我就知道太子您是厚道人,胳膊肘儿总不会向外拐的……”
“我给你出个主意,”高蕴假装偏头想想,“这样吧,现在春夏之交,防着夏汛泛滥,疏通河道是当务之急,民间又青黄不接挺严重的,你自个儿呢,暂时别把户部什么事都一手抓,只要管好税收这一块儿就行;把河汛、赈灾之类累死累活又一下子看不到成绩的事儿全部放手给下面的侍郎们去做,又轻松又不得罪人。比如那个付什么什么轩的,还有个姓王的侍郎,我看就挺能做事儿的,尽管交给他们吧。至于那些个已经呈上来的折子,我自然会压着不发,估计也没人敢再提。”
秦天雷心花怒放:这主意出得,太合心意了!税收可是天下第一美差,肥水怎么也得流到自家田里!至于其他的事,手下做得好,自己脸上有光,还能把功劳抢过来;做得不好,责任在他们,可以推个干净!又不落个独断专行的名声。到底是亲外甥啊,从小没白疼他!还有,蕴儿有一点可能不知道,他提的这些人,大多数是当初高凌极信任重用的“十爷党”,常常对自己的命令推三阻四阳奉阴违,如果能借此机会除掉一批,那可就是一箭双雕之计!当即乐呵呵去了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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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涎香的馥郁香气在鹤嘴炉中袅袅升起,笼罩了整个寝宫,好似仙雾缭绕。秦氏坐在镜前左右打量着自己刚刚梳成的精致发型,太子妃君蝶舞站在她身后观察了一会,又仔细选了支金丝扭成的嵌宝石点翠步摇插到她鬓边。“好了,母后可满意?”
长长的流苏随着皇后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简洁中不失高贵,典雅中不乏妩媚。秦氏淡淡一笑:“本宫非常满意,不过都这岁数了,会不会太花哨了些?”转着角度细看镜中丽影。
贴身宫女收拾桌上首饰:“娘娘,太子妃可真会打扮,经她巧手一拾掇,您显得更美呢,况且您的高雅气质,岂是宫里那些小毛丫头能比的?”
“是啊,本宫的好媳妇啊,可真是心灵手巧呢。”秦氏心满意足。
太子妃甜甜一笑:“母后,儿臣知道您喜欢素雅,所以花钿金钗都用得少,不显累赘。母后要是喜欢,儿臣以后常常进宫给您梳头吧。”
“恩,还是蝶舞贴心,哪像本宫那刁蛮女儿,连个驸马都管不好,常常闹了笑话来!”秦氏挥退太监宫女,拉了儿媳的手轻抚,“梳头打扮是小事,只要你和城儿好好地,母后啊,就别无所求了。”
太子妃点头称是。
婴儿哇哇大哭起来,秦氏抢在儿媳前抱起孩子,又亲又拍哄了一阵仍不见好,摸摸没有尿湿,估计是饿了,赶紧吩咐奶娘喂她,看着可爱的小孙女咂着小嘴甜甜睡去,才拉了太子妃往御花园散步。
御花园绿意盎然。婆媳俩说着体已话,一路分花拂柳欣赏着无边美景,不远处的小池中鹤舞翩翩,枝头鸟鸣啾啁,忽然几声呦呦鹿鸣吸引了君蝶舞的注意。假山下,两个小宫女正握着一把草喂几只漂亮的梅花鹿。
君蝶舞眼前一亮,怕吓着鹿,提着裙摆轻移莲步地过去:“这鹿真可爱”。两个宫女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向皇后娘娘、太子妃行礼。秦氏面无表情地让她们退下。
御花园清静宁逸,没有下人在,秦氏看爱媳逗弄小鹿,继续刚才的话题:“蝶舞呀,不管你爱不爱听,母后还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母后有话尽管教导,儿臣听着就是。”君蝶舞放开小鹿,垂手肃立。
“不用这么拘束,”秦氏拍拍她,“母后知道你和蕴儿琴瑟相和,恩爱得很,他为了不纳侧妃也是机关算尽,我们阳明朝皇家子嗣单薄,你父皇一直盼着抱皇孙,可你偏偏生了个女儿,令皇上颇感失望。你记着,要想独占男人的心,除了要对丈夫的大事有帮助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儿子傍身!你呀,一切都好,就是有些过于正经,要不要内务府派几个老嬷嬷去府里教你一些……”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不,不用……儿臣……多谢母后教诲。”太子妃粉面通红。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母后今天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是,母后。其实您端庄高雅,蕙质兰心,儿臣一直以您为榜样呢,父皇后宫佳丽如云,可他对您二十多年仍然恩宠有加,真真羡煞旁人。”
秦氏苦笑:“蝶舞啊,你是聪明人,母后也不瞒你,你父皇封我为后,这还不是母凭子贵?如果蕴儿不争气,挣不到那么大的军功,又和安疆王私交甚笃,这太子和皇后的位子,还不是会被那高凌母子夺了去?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母子?”
“母后说的哪里话来,您才是左右了如今这天下大势的人。太子还不是子凭母贵,若没有您让皇上言听计从,恐怕他都没有机会建功立业。又是您让十殿下嫁予了安疆王,用一箭双雕之计牵制了两个最大的威胁,高蕴才能顺利坐上太子之位,儿臣也才能与他结缘……”
“呵呵,真是个嘴甜的孩子,怪不得蕴儿对你爱逾珍宝。”秦氏淡淡一笑,尽力掩饰愁容。如今皇帝除了初一月半按制到皇后宫里过夜,平日里甚少登门,常常在年轻貌美的妃嫔那里流连忘返,就连以前日日一起商量的国事,如今也时常以“后宫不得干政”为名严拒秦氏插手,令她倍感失落。
小鹿一点不怕生人,边嚼着嫩草叶儿,边用刚刚长出两寸长短的鹿茸蹭着她手臂,痒痒地舒服极了。
君蝶舞扯了根柳枝轻拂鹿背,假装不经意地问:“母后,听说宫里每天都需要新鲜的嫩草,原来是养了鹿啊。”
“还不是因为王淑妃养的这几只鹿!要吃草,又怕啃坏了园里的景致,才让每天从外面送来!”说到这两只小畜牲,秦氏恨不打一处来,袁峥和高凌以庆祝王氏晋升为四妃之首的淑妃为名,送给她一群活鹿为礼物,皇上现在为了能喝到新鲜鹿血以再壮雄风,一个月总有大半日子住在淑妃宫里。秦氏曾经以皇后的身份斥责她不知爱惜皇上龙体,却反被皇帝护下,整整一个月不入皇后寝宫以示不满。如此一来,王淑妃便开始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借着又怀上了龙种身体不适,经常不来请安,其他妃嫔不像王氏膝下还育有皇子,更是敢妒不敢言,皇帝则睁一眼闭一眼,无视后宫纷争。
君蝶舞再次摸了摸小鹿油亮的皮毛,丢下柳枝,挽着秦氏步入附近的小亭坐下:“母后不必郁闷,王淑妃得宠只是一时之事,何况十二弟尚在稚龄,她再母凭子贵,生下再多皇子,也成不了气候!等她腹中孩子出生,两个一起送去皇子所,王淑妃想要见孩子,还不是得来求您?皇上除非废了您的后位,否则也不能干涉皇后之权。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十皇弟远在西北,且不可能再事争储……母后您根基深厚,皇上想扶别的妃嫔上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您平安,太子就平安……”
秦氏点头:“你明白就好。母后何尝担心她能掀起什么波澜,只是不愿意见那些狐狸精人前人后不一般的嘴脸。平日里寂寞罢了,你以后常进宫来陪我吧。”
“这是儿臣该当的。”君蝶舞笑笑,“只是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 147 章
“又没有外人,你尽管讲来。”
“是。母后,听说吴贵妃自从在赏菊会上失礼挨罚之后一直闭门不出,都快一年了,连过年时的宫宴都不见人影?”
“哈哈,”秦氏冷笑一声,“吴贵妃她想赴宴,也须走得出她的储秀宫大门才行!”
“莫非……”太子妃眨眨眼睛,“您把她软禁了?”
“本宫从未下过这道懿旨,太监和侍卫们不让她出来,关本宫何事?”秦氏事不关已地欣赏围栏上的雕花。
太子妃一笑,绕到后面借着给秦氏轻捶肩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母后胸怀宽广,岂会下这等旨意!不过儿臣看吴氏挺可怜的,身居冷宫,唯一的儿子又远在千里之外,今生也休想再见面,看在同是为人母的份上,求母后大发慈悲,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尊卑的奴才。毕竟在身份上,她仅次于您呢,让奴婢们都骑在头上也实在有些不妥……”
秦氏扫她一眼:“今儿个怎么想起替她求情了?母后知道你心善,不过你是没见到吴氏当年的嚣张样儿,要不是她母子咄咄逼人,蕴儿早就顺利坐上太子之位,又何必亲赴边关浴血涉险?害得他浑身伤痕累累;害得母后……担心得夜夜难眠……”竟是越说越气,眸中泪光闪烁。
君蝶舞赶紧蹲下,用丝帕为她拭泪:“母后,您不妨这样想,如果不是被逼无奈送子亲征,您也难以晋封皇贵妃独掌后宫;如果高蕴没有立下赦赦战功,岂能如此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又怎么能让高凌下嫁安疆王府,永无翻身之日?”
秦氏长叹一口气,收了泪。
君蝶舞紧追不舍:“如今吴氏也已经受够了教训,量她也不敢再冒犯于您,不妨让她也见识见识您母仪天下的胸襟!”
秦氏沉默不语,君蝶舞在她旁边坐下:“高凌虽然有孝心,但身在西北回不来,她一个人在宫里出不去,再泼辣又能怎么样呢?放了她,才能安抚高凌情绪,让他投鼠忌器,不得不按我们的意思办事。高凌设计让安疆王纳不了妾,不能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袁岳则娶公主生儿子,将来就是安疆王位的接任者。此事必定会让袁氏兄弟失和,也让袁峥对高凌忌恨,两人即使面合,心也不会和,相比之下,袁峥会更信任有生死之交的太子。我们就可以不用担心西北兵临城下或者高凌拥兵自立了!只要高凌不介意他母妃和奶娘的性命,就算现在有一部分兵权在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一旦他的亲人出了事,让他无所顾忌与袁峥联手拼死相博的话,天下大局也很难说。母后……您就答应放了吴氏吧?”
秦氏看着正抱着自己胳膊轻摇撒娇的儿媳,一丝笑意从眼底浮起:“你这张嘴呀,真会说。好了好了,母后听你的!真是个聪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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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西北,远郊,兵营外围。
一眼看不到边的农田把营区、训练场和通往城郊的土路完全隔断开,远远望去,大片大片高大的作物在风中矗立,风吹过,碧绿宽大的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浪,喜庆悦耳。与军营处隐隐传来的口号声、冲杀声交相呼应。
走近了才发现,田中种植的除了西北主粮高梁以外,还有着相当一部分从未见过的作物。那作物外形与高梁甚有相似之处,只是并非杆顶上长籽,而是每棵秸杆从上到下都结着一个个棒槌似的果实,顶上还露着一撮金黄微黑的细穗。剥开包裹着果实的浅碧纱衣,露出一串串排列整齐的金黄或莹白小粒,如珍珠般可爱。指甲轻轻一抠,雪白的浆汁便溅了满手。一队队军士们双手不停地从杆上把果实掰下扔进脚下的大筐里,更远处的地上则爬满了藤蔓,将土层刨松用力一拨,每根藤竟然都能带出一堆沾满泥块的不规则椭圆形块茎来,也摘下放入大筐。另一队军士则将装满了的筐放上一辆辆牛车,往伙夫营运去。
采摘半天,被丰收的喜悦包围着的人们坐到田埂边稍事休息。不难看出,这些卖力劳作的人们虽都穿着士兵号服,但大多数都伤残在身,有断臂也有拐腿的,干干不太剧烈的农活还行,真要上阵打仗,估计是不成的了。
有个身体壮实,却瘸了条腿的年轻黑汉子边掀衣角擦汗边向身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询问:“扎德力大哥,俺知道那边长在地下的东西叫土豆,可是咱这大块地里种的东西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老也记不住。”扎德力举起随身的皮水袋喝了几口:“伊达,你小子咋这么笨哪,十殿下不是说过,这东西叫珍珠米!你看它长得像不像一排排珍珠?”那叫伊达的瘸汉抓了抓脑袋:“俺是穷娃子,从来没见过珍珠长啥样儿,哪儿记得住!这玩意儿是番邦人的粮食,和汉人的麦子一样好吃又能填饱肚子,吃剩下的渣还能当饲料喂牲畜,尤其是喂奶牛,比光吃草的牛产的奶更多更浓。俺看呀,管它叫番麦得了,多好记。”
众人尽皆附合。扎德力看看大家歇得差不多了,一挥手:“弟兄们,咱加把劲儿,把这块地的粮都收了,免得晚上下雪全给冻坏了,明天还有西边那块地呢。”所有人都很兴奋:“多亏十殿下英明又善心,今年冬天,营里可就不怎么缺粮食啦!咱也不用半饥不饱地熬日子啦!更不用担心身子残了,打不了仗被退回家,如今种粮食给兄弟们填饱肚子,一样是为西疆军效劳!睿郡王千岁!王爷千岁!”(注:军粮不足的情况下,肯定是先满足作战部队需要,后勤等是排在最后的。)
远处的练兵场上热火朝天,训练一向不遗余力的西疆将士今日尤为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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