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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出书版完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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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娣是死鸭子嘴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姜尚尧明白她姿态摆这么低纯粹是为了她姐姐。当初分手因为什么暂且不论,但收到那一叠牛皮纸包裹的碎片时,挫败,愤怒,直至再看见那张小纸条,他像被关回看守所小号,滞重得让人呼吸困难的黑暗似乎永无尽头。
说不生气太过虚伪。但是……
“姐妹情深,我理解。”
“我当时真不该怪你,现在我才体会到我姐说完全不恨你,不生你的气是什么意思。期待人对我好,达不成愿望自然而然会失望,会生气。其实何必舍近求远,把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寄托给别人的恩赐?人只要能对自己负责就好。即使这样,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知这是爱娣的感悟之言,还是庆娣对她妹妹常说的话。如果是后者……姜尚尧苦笑,庆娣不愧是庆娣。他笑完又叹,深爱她的聪慧理智,可又身受她聪慧理智之苦,这种复杂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怎么不说话呢?”庆娣出来在姜尚尧身旁坐下后奇怪地问。
“说完了。”爱娣朝她笑。
庆娣给姜尚尧夹了满碗的菜,“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会黑子回来还要喝。”
“黑子哥还回来?”爱娣疑惑,“不是上班去了吗?”
“正事还没谈,他回去先点个卯。”姜尚尧解释完连忙低头吃菜,避开庆娣的目光。
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庆娣好气又好笑,明明是给他兄弟制造讨好长辈的机会,偏还冠冕堂皇的。
不一会,黑子连门也没敲,直接进来。“送到你们家楼下了,我听了会动静,好像叔叔不在。阿姨说晚点再过来。”
庆娣姐妹连声道谢,姜尚尧给他斟满酒,问说:“直接说正题,这种事我没经验,怎么既爽利又满意的办了?”
黑子不答他问话,转而眼珠不瞬地注视爱娣,爱娣被他瞧得坐不住,手臂撑着桌子问:“干嘛?”
“先不说别的,春节时向雷快被你爪子抓成花脸猫,那一次闹得动静也不小,为什么这回坚决要离?”黑子摆起在单位时公事公办的做派,严肃的样子很是让人生畏。“我可不想好心被人当驴肝肺,过几天转头被人甩个臭脸。”
后半句话似有内情,庆娣不由望住妹妹。
爱娣抿紧嘴就是不出声。
黑子脸色更加难看了三分,“那这事我帮不了你。”
“我那是避嫌!你上回拉偏架之后,他们家人说我勾三搭四,和你不正经。你说我再见了你,敢多说一句话吗?”爱娣气苦地嚷。
桌上众人闻言愕然,黑子更是突然涨红了脸,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这话我要和他家说个明白!”
姜尚尧急追上两步拉住他,“爱娣刚离开,你就上门帮她讨说法,这不是越描越黑?”
黑子思忖着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觉跺跺脚走回来重新坐下。“那让老梁去?”
“我去吧。”庆娣望望妹妹,“向雷那一家人不太好说话,本来存折是爱娣的名字,直接挂失就可以。但如果一下子说太僵,离婚协议就更不好谈。”
“我也是考虑这个。”姜尚尧思忖片刻,“……庆娣你去不去都行。我打个电话给严律师,让老梁跟他一起去,给他家摆摆道理。一个巴掌一个枣,双管齐下,稳当。”
“行。不过那一家都是难缠角色,协议离婚最好别抱希望。而且,就算走诉讼,最后上了法院也没那么快,一般头一次都会调解或者直接驳回来,第二次才可能正式考虑判决。时间会拖久点,你想好了。”黑子最后说那话时注视着爱娣,神情不像适才那样冷淡,反倒若有若无地有丝怜惜在眼底。
庆娣的目光从黑子移向妹妹。不合适的婚姻就像咬脚的鞋,一路走一路滴着血。活泼外向伶牙俐齿的爱娣在两年多的婚姻生活之后,心和脚皮俱皆起了老茧。面对抉择,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思绪像穿梭回已死的少女时光,怔怔的,最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样办。中间如果他们家人难为你,让严律师出面解决,真撞上了赶紧找我或者找你石头哥。”黑子大刀阔斧地行动开来,“我打电话给老梁,石头,你和严律师说一声。”
第九十八章
看似简单的离婚程序,被黑子一语成谶。
俗话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又有一说叫丘八也怕泼妇。老梁果然很是无语,“和他们打商量是客气,一家子不识好歹的,脑子都进水了。明摆着没道理的事,横竖就那一句话,先把存折里的钱转给她儿子,不然想顺当离婚出他向家家门,没那么容易。”
庆娣随梁队一起去了向家,向雷他妈一口咬死不给钱不离婚,费尽口舌徒劳无果的情况下,她当机立断带妹妹去了银行挂失存折。
就这样妈妈还劝爱娣不要离,他们家哪是娶媳妇,根本是想娶个免费劳力。既要会生儿子,还要干活卖命只管三餐温饱。
爱娣苦笑,说:“不想打官司看来还是躲不过去。”
“民事官司而已,别被黑子吓着了。”姜尚尧安慰说,“有个好律师绝对顶事。”
严华康律师近年事业发展蒸蒸日上,事务所由老街的烂屋檐底搬到新区的商业大楼里,规模扩充了数倍。
十年人生,白驹过隙,见面后庆娣与他无限感慨。
“那时个头差不多有我高,说起话来有条有理的。后来不经意看见桌子底下藏着的手扭在一起,才知道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充大人呢。”严律师与庆娣会心一笑,再开口语声怅惘,“那时我执业不久,头一次接大案子,心里也发慌。特别同行的目光望来,像在说不掂量掂量自己本事,逞能呢?我私下里憋足一口气要争个公道,但可惜了,最后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严律师,你已经尽力了,我们很感激。”庆娣放下筷子,看一眼身旁微笑不语的姜尚尧,诚挚地说。
与记忆中她骨立铮铮,眉宇间英气逼人的形象相比,水晶灯下,庆娣肤色莹白,明眸溢彩,笑容温柔可亲,像一颗沙砾终于磨砺出珠光。
严华康注视她许久,恍惚间,仿若看见老街的陋室前,一高一矮两个倩影颓丧地并肩离开。
斯人已逝,往事无谓再提。
他问起爱娣的情况,关于财产分割,爱娣只有简单的要求:“只求公平合理。当初结婚时没有礼金也没有嫁妆,这两年多共同经营两个摊位,他
主外我主内,一样付出劳动。攒下的钱年前被他姐姐借去,现在只归还了一半。这一半连我近期问朋友同学借的,都在我这里。我只要这部分就行。”
“男方姐姐借钱时有没有凭证依据?”
“没有。”爱娣最怕的也是这个,真若走诉讼离婚程序,她相信向雷的姐姐一定会矢口否认。“但是,银行有存取款记录,是直接打到他姐姐账上的。”
严华康淡然一笑,“那就行。”
以严华康律师目前在闻山的名气,如果不是因为与庆娣多年的渊源,这种小离婚案极少亲自受理。既然有他出马,自然胜算在握,再加上有黑子从旁协助,爱娣应该不会吃亏,至多虚耗些时间而已。庆娣吃了颗定心丸,回到闻山的第三日去了姜家看姥姥。
接到老妈通风报讯的电话,姜尚尧提早下班。阳台上三个女人正围坐着摘荠菜,言笑晏晏的,气氛温馨。这情景让姜尚尧心底忽地泛起一个念头,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直至地老天荒。
哪知他没开口说话,脚边的福头耳朵
警觉地立起,喉间发出一声低呜,接着挣脱了他手中的狗链,箭一般飞窜向阳台。
坐在马扎上的庆娣只见一条黑影掠来,未及反应,福头已经扑上她半身,撞翻了她腿上半簸箕的荠菜,两只前爪搭上她肩头,下一秒,一条湿滑滑的舌头就势舔上她面颊。
“福头!”她惊喜交加。
福头委屈地低呜,不依不饶地就着她的手把鼻子往她颈窝里凑。鼻息急促,可想而知心中激动。
姥姥在旁笑骂:“畜生,尿了一地。”
“可不是。”姜妈妈连忙去找地拖,庆娣挣脱福头的双爪站起来,这才看见阳台门外,注视着这一幕嘴角轻扬的姜尚尧。
“知道你想它,上回太匆忙顾不上,今早我叫严关去矿场把它接回来。”上回姥姥病危,没心情顾及其他,这一次他用足心思。像姥姥说的,庆娣是念旧情的人,他不相信闻山的所有都不值得她留恋。
多谢两个字尽在她眼底,庆娣低头一笑,在阳台走起八字步。这游戏以往
玩惯了的,福头顿时精神大振,随着她的八字在她脚边穿梭成S型,接着人立而起,向她讨要奖赏。姥姥笑得前仰后合,姜妈妈摇头说:“多大年纪的人了?”
“我试试福头还记不记得。”庆娣使劲搓搓福头脑袋以兹鼓励,抬眼迎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她不由耳根发热,抢了姜妈妈手中的拖把。“阿姨,我来。”
晚饭包的荠菜饺子,吃好后姜妈妈视若无睹儿子短袖T恤下的虬结肌肉,满脸嫌弃地说:“带庆娣散散步去,你看你再不锻炼,啤酒肚快出来了。”
姜尚尧配合默契地望向庆娣,庆娣从善如流地点头。
门一关,她瞬间换了副面孔,佯作担忧地问:“姜总,要不要拿件外套遮遮啤酒肚?虚胖影响市容。”
姜尚尧没料到现今的庆娣促狭如此,笑意一丝丝浮上她嘴角,心情大好的样子让他冲动地想以深吻惩罚她嘴边挑衅的笑容。越克制,他脸上肌肉便越僵硬,“其实我虚不虚,有人知道。”
这样的玩笑,女人向来占不到便宜。刚巧电梯门开启,庆娣抢先一步走进去,掩饰了脸上的尴尬。数着小灯一路沿楼层往下,静默中她突然发问:“有几个人知道?”
姜尚尧一愕,随即意会了其中的涵义,他尴尬不已,“……一个。就一个。”
庆娣闻言乜他一眼,心底的笑容漾开来,唯有紧紧把嘴抿上。
下了楼,他习惯性地把手探向后,想握住她的,她却先行放进外套口袋里。两年后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冬夜,她也是一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拒绝了他。
庆娣停下脚步,以眼神询问他脸上的不乐意从何而来。姜尚尧凝望她,向她伸出手。
熟悉的厚实大掌,掌纹如同刀斧凿刻,庆娣注目于他掌心,脑海中不期然涌现过去的记忆。那片红叶现如今还夹在她心爱的《剧本创作基础》里,随她由望南乡至四九城。
她心中感喟,抬眼望向他。姜尚尧手臂纹丝不动,眼里的不满却已逝去,
代之以浓浓的渴望。
庆娣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缓缓放进他掌心。和记忆里的感觉一样,温热,充满力量。
他的手掌更用力地紧了紧,似乎是为了确定她的存在,然后牵着她率先往前。
铁路小区外的大马路直至文化宫一段商厦林立,俨然已经成为闻山老城的新商业区。灯光璀璨如万盏星,姜尚尧回望身边的庆娣,她的眼睛是其中最闪亮的。
“阿姨这两天老往宾馆跑,你爸没意见吧?”
庆娣摇头。“他那种人,骨子里是最软弱的。我们两姐妹离开家,能侍候他的只剩我妈妈。他现在开始老了,最多骂几句,不敢动真格的。”庆娣顿一顿,迟疑地问:“你呢?那个谁,又见过面了?”
明白庆娣问的是谁,姜尚尧沉默地点点头。
全省十杰表彰会后,团省委在省委接待宾馆设宴。当晚,一部小车将姜尚尧接到省委大院一号楼。书房里,两
父子并无一般人那种情绪激动失控的场面,姜尚尧坦承已经知道详情与经过,巴思勤也为过往的错误作出一番痛悔的表示。
“我妈被磨折了一辈子,临老才体会到岁月静好的滋味。作为她唯一的儿子,我有责任让她有生之年一直这样惬意地生活下去。任何改变与破坏,我都不愿看见,也会极力避免。”姜尚尧侧脸望向庆娣,“这是我面对面告诉他的。”
庆娣审视他表情,良久后低低一叹,“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欲擒故纵,还是像黑子说的,这么粗的腿,不抱可惜了?”他凶巴巴地瞪她一眼,见庆娣笑容温婉,他也释然一笑,“有他我不过前景更明朗些,行事更畅顺些,没他,我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只不过拓展起来要费点周折。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牺牲我妈三十年的劳苦和骄傲。像你说的,弃本逐末,太不值得。”
看他一派郑重与决然,庆娣笑意渐深。
“不聊这些。昨天我和我妈商量过,楼下的小套间最近租期快到了,我妈的意见是也不差那点租金,等租户搬走了,让爱娣搬过来。”
这也是庆娣最近在考虑的,爱娣真打起了离婚官司,起码要几个月才能见结果。虽然她和爱娣现在住的宾馆房间是姜尚尧的长包房,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而她也不可能一直逗留在闻山。
“这个我和我妹商量,租金不会不给,但她现在经济情况不好,可能会给少一些。另外,黑子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两兄弟在合计什么?他就不怕这样维护我妹给人说闲话?而且,明知道我不会赞成。爱娣才摔完一跤,总要给她点时间先看清楚前面的路。”
姜尚尧闻言止步,难掩眼中窘迫。每每被她道破心思,他都会有这种无地自容感。
庆娣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一个电话把严律师请来了,然后什么都不闻不问的,不就是为了给黑子哥制造机会,让他扮演一个救爱娣于水深
火热的英雄形象?”
“庆娣,如果你不满我的表现,这样,明天我请假,我亲自去向家吓唬吓唬他们。必要的话,我也弄个王霸龙那样满背的刺青光着膀子过去。”
“我和你说正经的!”
“好,好,我们来说正经的。”听她娇嗔,姜尚尧连忙端正态度,“黑子的性格就那样,不说破也就闷着算了。既然说破了,他索性要做个彻底,这才不枉担个虚名。所以,我即使有心拦他也根本拦不住。至于赞不赞成,庆娣,爱娣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走什么路往往由个人经历和心态决定,你可以引导她,但没办法代她选择。”
庆娣抿紧双唇,即便她对他情深一往,也从未想过要干预他的生活,左右他的思想。不可否认,她对唯一的妹妹有护雏的心理。她挣扎说:“黑子哥和爱娣不合适,两人都是既倔又硬的脾气。还有,市场的摊位是向雷签的合同,他家一定不会给爱娣继续做下去。我还正在考虑,如果爱娣愿意,她可以去京里和我一起,只要人勤快,生活不会比现在差。”
如果连爱娣也离开闻山,他可以预料在未来的日子里,民航客机上会长期出现他早出晚归的身影。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这事断不能行。姜尚尧沉吟片刻,避重就轻说:“合不合适,跟买鞋一样,总要自己试过才知道,旁人体会不出。”
正被他们讨论着终身的爱娣确定肯定目前的这双鞋万分不合脚。她送了妈妈上出租,转头准备进宾馆,柱子后现出个熟悉的身影,向雷遥遥望来,期期艾艾地喊了她一声“爱娣”。
日日相对不觉如何,骤然分开再见,她才意识到婚后向雷外形上的变化。被生活压榨得失去自信,畏畏缩缩的眼神似同中年的迟滞。数年前,他还是年少春衫薄的模样。
爱娣有些心软,到底他曾无数次地容忍过她使小性子,到底他也曾胆怯害羞地给了她他的初吻,长期夹在母亲与老婆之间做磨心,向雷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来了?你妈……她们知道了不好。”
第九十九章
“她们不知道。”向雷说完,见爱娣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他随之惶然,“爱娣,我不舍得你。离婚的事求你再想想!”
难怪他着慌。上午严律师代表爱娣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诉状和财产证明,想必紧接着通知了向家。
爱娣心中微有快意。“不离婚?然后继续这样过?你妈和你姐一起上来欺负我的时候,你躲在旁边看戏?还是继续早出晚归赚钱被转走变成你姐的财产?”
“爱娣,你误会了。我妈我姐今天说了,他们这样是为我们好。”向雷嗫嚅着说出真话,“你长的漂亮,性格外向,我们又一直没孩子,我妈就是有那么点不放心我们。等将来生了孩子就好,我妈说只要有了孙子,老房子将来都是我们俩的。”
爱娣嗤笑,“谁稀罕?现在已经对我这样,别说未必生得出,别说是儿是女,就算真遂了她心愿,还能指望她变个性子真心实意对我好?别哄人了,你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向家人。”
向雷为之一滞,瞅着她的冷笑不敢再多解释,唯有讷讷喊她名字:“爱娣……”
“不离婚也行。我问你,我们搬出来,买房或者租房,有事我拿主意,你家人有什么意见你硬起心肠关了耳朵不听不理,这些你做不做得到?”眼见向雷眼底一片惶恐,爱娣怔然注视他半晌,笑意化成轻蔑的一撇嘴,“你连来见我一面也不敢告诉你家人,我对你还敢有什么盼头?”
她说完转身准备进宾馆,向雷也顾不得周围出入的人的目光,追上两步拽住爱娣袖子,“爱娣,我能,你相信我,我做的到,我保证。”
上一回他也保证以后钱归她管,万事由她做主,转头对着他妈依旧唯唯。众多前车之鉴表明,软弱人的许诺万不能信。爱娣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向雷再度拔脚追上,正要拉住她继续哀求,打横里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他去路。
“干啥呢?”黑子一张臭脸凑近向雷。
向雷往后退了一步,认出是谁后他表情既惊又怒且恨,只觉脑门绿光一道道闪现,再看一眼黑子身后止步回头的爱娣,更觉难堪无比。
“沈爱娣,你闹着要离婚是为了他?”向雷冲上前一把扯住爱娣,指着身后的黑子,大声质问,“结婚前你们就有来往,瞒着我一个是不是?婚礼上他来闹场,后来又有事没事在我们家附近转悠。上回我们俩吵架你也是跟着就打了电话通知他,没几分钟就赶到来为你出气——”
“你胡扯八道什么?”爱娣怒极,甩手往电梯走。
“别人说什么我也不信,今天我亲眼看见了你还狡辩?不偷人你们住一间宾馆?你不守妇道!”向雷恨声不已,“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勾搭一起,想离婚没门!沈爱娣,我告诉你,这个婚我不离!你跟我回去!”
听见说他婚礼去闹场,黑子一张大黑脸膛顿时涨红,看见向雷追上电梯里的爱娣就往外拖,黑子也不好意思上去再多加拦阻。只是越听越不像话,连奸什么淫什么也出来了,黑子脸色立刻转青,大步迈过去,一掌抓住向雷后背衣服,硬生生将半只脚踏进电梯门的向雷扯了出来。
黑子使了个眼色给爱娣示意她赶紧关门,接着一掌把向雷推到墙根,揪住他衣领问:“狗嘴吐不出象牙,说啥呢?住一间宾馆就是偷人?这里十几层楼几百号人,都在偷人?你脑子怎么长的?只搭了一根线?”
被气得七窍生烟的黑子此时眼睛瞪得灯泡一样大,居高临下地睨视向雷,向雷先自怂了,黑子右掌还没伸过来,他张开嘴哇哇大叫:“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跟这号孬货斗气实在没意思,脑子不清楚说理说不通,来横的还没开始就先软了。黑子看一眼自己葵扇似的大巴掌,气馁地收回手,无奈地教导说:“不想离婚就硬气点,先把你家里人震住了,像个男人样。不然你夹在中间难受,老婆也跟着受委屈。照我说,你这怂样再娶十个老婆回来,结局也只有一个——离!”
黑子说完甩甩手,示意向雷离开。向雷揉揉脖子喘着粗气,感觉呼吸稍平顺了些,正想继续开骂,对方一扭头进了电梯。
站在902门前,黑子犹豫数秒,还是按响了门铃。
好一会后,房门打开,爱娣腮旁碎发湿湿的,大概才洗过脸。想到她关起房门独个哭鼻子,黑子跟着心口酸酸的。
“谢谢你。”爱娣让了他进门,为刚才的解围道谢。
不理睬他时黑子满心不乐意,总觉得这丫头不识好歹,这些天她一反常态地谦恭有礼,他反而浑身不自在。见爱娣准备关门,他连忙拦阻,先将半阖的房门打开了,然后直接坐在门边的行李凳上。
爱娣明白了他用意,一瞪眼,问:“你怕了?”
“我一老爷们我怕什么?”黑子反瞪她,“我是为你好,别好心当雷劈。”
爱娣注视他数秒,转头扬起手,砰一声将房间门摔上。
黑子张大嘴,视线从紧阖的房门转移到走到床脚收拾衣服的爱娣后背上,滞了滞,他把嘴边的话吞回去。
这一关上门,反倒不知该说什么,愣怔了半晌,见爱娣折好了衣服,他搓搓手,问:“你姐呢?”
“去姜大哥家了。”
“……你妈呢?”
“刚走。”
“你呢?……我的意思是你吃过饭没有?”
“没有。”爱娣收拾好,坐在床脚,怔怔直视镜子里的自己,“不想吃。”
黑子手撑膝盖,大刀金马地坐着,眼睛直视正前方的条纹墙纸,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爱娣。以前她看个烂菜摊子也要收拾得光鲜靓丽,他记得有年夏天的午后,下着瓢泼大雨,他躲在警车里偷看她。这丫头的摊子靠着路边,正拿着一个破脸盆接屋檐水,穿一件银闪闪的小吊带,配一条牛仔短裤,蹬一双豹纹红胶底的水鞋,小胳膊小腿浑圆玉润,在一排排绿菜叶子,豆角堆里特别醒目,也特别清爽,看得犯了几天暑热的他胃口大开,晚饭连酒也没喝一口,直接吃了两大碗米饭。
现在她也不臭美了,一件大衬衫胡乱罩着,更显得下巴尖瘦尖瘦,衬着眼底下的黑影,憔悴得让人心疼。
黑子不知该开口劝慰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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