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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若珍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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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爱若珍宝
作者:卷帘听艳妖
文案:
韩沉堂,一辈子只做两件事,一是把五毒俱全的亲生父亲送入监狱;二是必须得到那个叫阿宝的女孩子。
爱情,有时候是自由,是美,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于韩沉堂而言,爱,就是信仰。
PS:
1、日更
2、男主极度忠犬&女主傲娇任性
3、本文背景设置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勿考据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满满(阿宝)韩沉堂孟乔 ┃ 配角:韩沉章韩沉水阿凤阿猴 ┃ 其它: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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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镇

秀水镇,1980。
秀水镇是一座还算富饶的江南小镇。即便是那场长达十年之久的运动所留下的余烟,仍旧不散,但生活总是要继续。1980,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也是秀水镇老百姓重新调整心态,迎接新生活的开始。
秀水镇镇如其名,山青水秀,全镇以一条宽敞的十字石板路隔开,房屋依势而建,既有白墙黑瓦的砖木雕梁,亦有新中国成立后时兴的筒子楼,在东边风水最好的地方,还有一栋栋隐藏在绿木中的小洋楼。秀水镇之所以为其名,是因绕镇流淌着一条秀水河,平日镇里老百姓浆洗衣物淘米煮饭,全靠秀水河的滋润。
小镇居民赖以生存的活计,全靠新中国成立后重建的几家工厂。靠西南边有一家纺织厂,紧邻着汽水厂。西北边是钢铁厂与化工厂,一条铁路贯穿小镇的北边,将工厂的产品运向祖国的心脏。那个时候,小镇虽然有重工业,但污染一词离镇民很遥远,厂里的男男女女头戴军帽,脚踩黑布鞋,身着工服从厂里出出进进,最能羡煞旁人。
而居民的生活,相较于后世,可称得上简单至极。小镇还没有摊贩,要买些油盐酱醋茶的,须得去镇里唯一的供销社。供销社由镇长和居民委员会的人按照集体的工分评定每家每户能拿多少“票”,这个“票”分为肉票、盐票、布票等,只要能想得到的日用品,都可以依靠“票”来领取。但这个“票”可不容易,家里劳动力多的,工分挣得多,“票”才能拿得多,如果家里是老弱病残,没什么劳动力的,可只够领些米面,就着咸菜度日。然而,即便是工分挣得多,像是糖、鸡蛋等奢侈品,一年怕也享受不了几回。
除了供销社是居民们愿意常去的地方,秀水镇还有两个地方堪称可以朝圣。一是镇中心,靠着十字小广场的卫生所,所里有个老医生,据说在国|民党执政的时候就开堂坐诊,后来搞运动被关进牛棚几年,再回到小镇的时候因态度良好,被任命为卫生所大夫。老医生虽然在被关牛棚时身体垮了,但仍然有些资本主义的脾性,坐诊时身着长布衫,规矩多的很,导致镇里的党组织三五不时去给他上上课,所以居民们去诊所如果没有见到人,那就一定是老医生被“请”去听课了。另外一个地方是卫生所对面的党员活动室,因崇尚节俭,活动室里只有一台兵乓球桌,墙上贴满革|命语录,兵乓球桌一旁有个小矮几,放着数本学习的册子,以往要去活动室打乒乓球,都得大念语录,打完之余还得学习一番,渐渐的,也就没人肯去了。总之,这是一个如新中国千万万既有旧时代烙印,又隐约散发出新气息的小镇。
五月末,天气渐渐炎热,小镇虽有自东南方吹拂过来的风解解闷,但依旧有点燥热逼人。小广场显得比平日里热闹些,一大群流着鼻涕的小萝卜头追着两个小孩,在他们身后大声嚷嚷道:“偷鸡贼,偷鸡贼,哈哈哈哈——”
小孩子本不懂什么,那个时候连“偷”这个词都很少听到,一是物资太少,公家看的紧,二是只要品性高的人,是绝对不会去做“偷”的事情,于是被扣上“偷”这顶帽子的人,既罕见又会显得特别侮辱人,更可况是被骂“偷鸡贼”的两个小孩子。
大的那个努力挺起胸膛,稚嫩的脸上充满被羞辱的表情,强撑着回道:“我们才没有偷鸡,你们别乱说!”
小的那个是女孩子,瘦瘦弱弱的,巴掌大的小脸全是泪水,抽抽噎噎地躲在哥哥身后,胡乱念叨:“哥哥,哥哥,我怕!”
男孩一边护着妹妹,一边想往家的方向逃,他紧张地拖着妹妹的手,正要拐个弯,却不防被身后叫嚣的小孩子一下子用木棍击中后背,痛得匍匐在地。小女孩哇地一声蹲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摸着哥哥的背,嘴里呼呼吹着气,似乎要将哥哥的疼痛吹走。
后面的小孩们看兄妹俩被打倒,都哗啦啦叫嚷起来,高兴道:“噢噢噢,犯|罪分子被打倒了!反|动分子被打倒了!噢噢噢!”
“让他们游街!”不知道是哪个小孩从父母那里听来“游街”一词,高高兴兴地走上来,一把抓起小女孩的手,要用小绳把她绑起来。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她死命抓住哥哥的衣服,喊道:“不要,不要,哥哥救我。”
小男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从对方手中夺过妹妹,却不料因为太瘦,被众多小孩一推,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哭闹声更大了,周围下班的镇民来来往往,却因为看见是韩家的小孩被欺负,都无动于衷地走掉,小孩子嘛,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卫生所的老医生今天没有被请去“学习”,他颤巍巍走到兄妹俩身边,试着解解围,刚开始小孩子们还因为忌惮老医生会扎他们的屁股而不敢出声,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他是反革|命分子,我们要打倒他!”于是小孩们都围上来,给老医生上了绳索,推拉着就要游街。
正在一老两小哭声震天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怒吼:“住手!”
一群小孩抬头一看,远处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狂奔过来,他大步上前一下子拉开按住妹妹头的小孩,将他们身上七零八落的绳子解开,不说话但是恶狠狠地瞪了那群小孩一眼,对老医生说:“谢谢您,快回去吧!”
老医生抹了把眼泪,颤巍巍地走了。小女孩破涕而笑,一下子扑在哥哥的怀里:“哥哥,你终于来了!”
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努力爬起来道:“哥,你来了!”
大哥的到来,给两兄妹吃了颗定心丸。大哥虽然人很好,但是被惹急了,还是会发火的,镇里的小孩可以欺负他们,但就是不敢欺负大哥。
看着一哄而散的小孩子,韩沉堂心里弥漫过一阵苦涩,他摸着弟弟妹妹的头道:“我们回家吧,妈妈等急了。”
兄妹俩点点头,一边一个牵着大哥的衣服正要走,突然小女孩惊叫道:“哥哥你们看,好漂亮的姐姐啊!”
顺着妹妹的手指,韩沉堂抬眼一看,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像故事里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站在那里吃棒棒糖。她穿着白色蓬蓬裙,黑亮的头发被梳成公主头,脚上是一双小镇居民都未见过的粉色棉袜与精致小鞋。小姑娘眼睛又黑又亮,韩沉堂似乎可以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像春天的绒毛夏天的嫩枝一样柔软,她的皮肤很白,白到把原本还算漂亮的妹妹沉水衬托得像黑炭小子,还有,她的嘴唇很红很软,嘟嘟地吸着棒棒糖。
短短的三秒,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一切关于美的字眼,都可以拿来形容眼前的小姑娘,但八岁的韩沉堂才读小学三年级,所以他能想到的词语很贫乏。
“阿宝,我们走。”小姑娘身边的婆婆拉拉她的手,阿宝吸着棒棒糖,好奇地打量下灰头土脸的兄妹三人,面无表情从他们面前走过。
“哥?”韩沉水眼馋地看着小姑娘手中的棒棒糖,咽下口水拉拉韩沉堂:“我们回去吧!”
韩沉堂回过神,一手一个拉着弟弟妹妹朝回家的方向走。
韩沉堂的家住在秀水镇最破的筒子楼,原本他们也是有单独的房子可以住,但父亲韩治德在赌完最大一票后,暗中将房子输给镇书记,一家人只有搬到筒子楼,和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住。
夕阳西下,楼里家家户户大人小孩下班放学,将楼里挤得水泄不通,薛梅正费力将煤炉里烧得干干净净的煤球清理掉,一抬头看见兄妹三人浑身脏兮兮的,问:“又和人打架了?”
韩沉章与韩沉水垂下头不说话,薛梅叹口气,扶着腰站起来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兄妹俩默默点头,将绿色的小挎包取下来放在走道的小凳上,帮母亲清理煤球,准备生火做饭。薛梅揉着酸疼的腰,吩咐韩沉堂:“把屋里的柴火拿些出来,生好火我来做饭,你们去写作业。”
韩沉堂点点头,跨进他们所谓的“家”。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斑驳的墙上似乎有泥块要掉下来,地上也是凹凸不平,整个屋子只有一大一小两张床,用一个碎花的帘子隔开,床头是一张破烂的书桌,书桌缺了一个腿,用砖头垫着。桌上摆满了书以及生活用品,书桌的一侧还有个带穿衣镜的衣柜,镜子已经破了,被人用美女画报仔细遮盖住,但还是避免不了摇摇欲坠。整个屋子看起来既简单又贫穷,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唯一的优点是很干净,窗台还有一株破盆养的小草。
韩沉堂站在屋内逼仄的中心,快速将屋内扫了一眼,脑中不知想些什么,他弯腰从屋子拥挤的角落仔细拣出几块干燥易燃的柴木,走到外面拉开已经被熏得黑乎乎的弟弟妹妹,将柴木架起,把破布木枝小絮塞在柴火下,用火柴慢慢引燃,逐渐旺起来的火苗舔着往上窜,不一会儿柴火就烧开,韩沉堂熟练地将煤球烧个通红,放进煤炉里,又在上面添了两个煤球,并且对准了孔。十分钟后,三个煤球都燃起来,韩沉堂用铝锅装好水,准备烧茶。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篇文,希望大家喜欢,多多留言。

、韩家三兄妹

这样的事情,韩家三兄妹每天都要做几次,这样一天就可以只用九只煤球。正常人家,煤球可以整日整夜都燃着,吃饭烧水都非常方便,要知道熄煤燃煤是一件相当繁琐费力的事情,哪家人不希望一下班回到家就可以快速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但是韩家却不能。整个家只有薛梅一个人累死累活挣工分,她在钢铁厂上班,做的是最累最危险的活计,晚上下班后还要去扫大街,因为扫大街也可以挣工分。韩家现在有韩沉堂与韩沉章两弟兄读书,父亲韩治德从不管事,还将挣的工分换来的“票”输给别人,所以这个家就更加拮据了。
韩沉堂将目光投向母亲薛梅,她虽然还不到三十,但看起来就像是四五十的人。身上那件小碎花的蓝衣还是结婚前买的,缝缝补补再穿快有十年了,身下的裤子倒是前几年做的,但用的布料很差,经常脱丝,脚上是万年不变的黑布鞋。因为要节约煤球,她经常在楼道生火做饭,弄得整个楼道都是浓烟,招致很多人不满。韩家以前将柴火放在过道,结果发现总是有人恶作剧,将柴火踢得到处都是,薛梅只好放在家里了。
一壶开水烧好,韩沉堂灌在暖瓶里,母亲薛梅从公共卫生间淘米洗菜回来,今晚的饭是红薯蒸小米,一个辣椒一个大白菜。韩沉章已经将凳子搬到外面,就着走廊的余光写起作业,妹妹沉水坐在哥哥的身边,好奇地翻开书页,看上面的图画。韩沉章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韩沉水四岁,还没有上学。
韩沉堂迅速擦干净手,将小矮凳搬到弟弟身边,兄妹三人并排坐着开始写作业。弟弟沉章的学习成绩要比哥哥好,韩沉堂看着弟弟作业本上整整齐齐的字迹,有些欣慰又有些羡慕,即便是自己努力了,但字仍旧写的不好,他暗中鼓励自己,如果学习再上不去,父亲可能就要威胁退学,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天已经暗下来,光线很不好,两个男孩努力写着作业,这样就可以在晚上节约一些电。
时间就在热气腾腾的炒菜声中过去,薛梅将菜盛好,凑过头来问:“作业写好了吗?”
韩沉堂看着忙碌的母亲,迅速将小凳子收起来放好,帮母亲将饭菜闷在锅里。弟弟沉章则继续埋头努力写,口中念道:“我还有一会儿。”
薛梅拨出小小的三块红薯,小心翼翼吹凉,迅速塞进孩子们的嘴里,又将红薯摆成没有动过的痕迹,抬头看看楼下,道:“你爸还没回来,你再写会儿,等他回来一起吃。”
兄妹三人都明白父亲没有回来,是不能吃饭的,便把小块红薯裹在嘴里,恋恋不舍地嚼了半天才分几口吞下。父亲总是行踪不定,晚饭从不会准时回来吃,但如果他回来家里还没有做饭,他会一脚将煤炉踢翻,再将薛梅暴打一顿,所以薛梅总是提前做好饭,煨在锅里等他回来吃,兄妹三人便常常饿着肚子闻着饭香等父亲回来吃饭。
天越来越沉,直到余晖散尽,筒子楼完全陷入黑暗,这时家家户户才相继亮起电灯泡,吃饱喝足的镇民打着蒲扇坐在筒子楼的露天地上聊天,韩家四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韩沉章早已经写完作业,韩沉堂也将明天要用的柴火劈好,韩沉水则缩在母亲的怀抱,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
邻居花婶路过,似笑非笑道:“薛大妹子,你们还没吃饭啊?”
薛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再等等他爸。”
花婶看了兄妹三人一眼,笑着扭腰走了。
天越来越黑,在楼下乘凉的人陆续回屋睡觉,薛梅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怀表,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实在不忍心孩子们挨饿,便招呼着孩子们先吃饭。正摆弄碗筷时,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兄妹三人迅速站起来,抬眼齐齐望向楼梯口,不知是为父亲归来而高兴,还是为父亲回来能吃饭而高兴。
韩父韩治德,早些年出生在又红又专的家庭,父亲是镇会计,母亲是纺织厂车间主任,住着人人艳羡的砖瓦房,养成韩治德叛逆大胆的性格,是镇里有名的吊儿郎当。早些年全国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韩家全是骨干、主力,韩治德当时年少气盛,天天押着戴高帽的人游街示众,每天早晨锣鼓声一响,他就站在镇中心的空地里大喇叭一开,就批|斗起来,身边不知围了多少年轻小姑娘。
可他一边享受着小姑娘的崇拜,一边厢看上城里来的知青姑娘薛梅。当时的薛梅一身青衣布衫,两条油亮的黑辫子,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知吸引了多少追求者。但薛梅从未想过在小镇里找人,她的父母是高知,以后是要回到城里的。但就在那个年代,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突然被判入狱,住进了牛棚,薛梅一个人在镇里孤家寡人,哪里敌得过韩治德狂轰滥炸,原本性格懦弱的她在韩治德的威胁恐吓下,万般无奈委身于他,不久就有了韩沉堂。
原本是件挺开心的事,但那一年,韩治德的父亲被告以职务之便偷了集体的鸡和瓜果蔬菜给自家添小灶,事情查清楚后,又红又专的韩家一下子从人人羡慕的先进份子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其父被送往乡下劳改死在半路,其母受不了这种心理落差吊死在房梁上。后来又有风声传出来,说告密的人是个女人,还大着肚子。这下子,韩治德怀疑的目光便落到薛梅的身上,他认定是这个女人怨他强行和她结婚,偷偷向党组织告密,于是当夜便对怀胎九月的薛梅拳打脚踢。
临产的薛梅受不了这顿暴打,当夜就早产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韩沉堂。韩治德提着早产的儿子,不仅不开心,反而认为他和那个贱女人都是扫把星,让他们韩家变成笑话,当即就要拎着他去沉塘,薛梅和邻里拼死把他拦下,虽然韩沉堂没有被亲生父亲淹死,但最后起大名的时候,韩治德叼着烟冷笑道:“就叫韩沉堂得了,当初没淹死这小子,算他命大!”
每当此时,薛梅总是抱着韩沉堂偷偷躲在角落里哭。她很清晰地记得,镇里有个老人偷偷告诉她,告密的是镇里一个喜欢韩治德的女孩,她之所以要告密,是她认为薛梅抢了韩治德。但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韩治德自从父母去世,心理就发生了扭曲,他不再是那个喜欢搞运|动的小流|氓,他变成了既喜欢喝酒赌博又喜欢打女人的无耻之徒。生活就是忍耐,薛梅把每一天都当做惩罚自己有眼无珠。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楼梯尽头,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出现在那里。他脸色苍白但个子很高,头发长到耳根下,因长久不洗带着黏腻的触感,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整个人有种病态般的颓丧。自从韩治德父母去世,韩家遭到党组织的批评教育后,他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有兴致了在汽水厂洗几个瓶子赚点工分,然后兴冲冲地去赌,输光后和几个狐朋狗友通过各种方法偷点酒喝,全镇人见到他都是绕道走,连带见到韩家的孩子都投以鄙夷的目光。
妹妹韩沉水小小的身体颤抖一下,努力站直以免惹父亲生气,韩沉章默不作声地搬来几个小凳子放在走廊上,韩沉堂垂下目光,掩住眼中的厌恶,和母亲一起摆好饭菜。
“你回来了?快些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薛梅柔声慢气地扶他坐下,将一双筷子递给他。传统的男尊女卑思想,再加之韩治德暴虐的情绪与孩子们的束缚,使她永远不知道怎么反抗自己的丈夫。
韩治德接过筷子,看也不看身边站着的三兄妹,将盘中的辣椒与大白菜挑挑拣拣几根放在嘴里,嚼几下后突然吧嗒吐在地上,脸色一变道:“狗|日的,你炒的是什么东西?咸了!”
薛梅连忙尝一口:“不咸啊?”
“老子说咸了就是咸了,狗|日的连饭都做不好,韩家娶你有个屁用?还生了这么一堆讨债鬼,看了就让人心烦!”韩治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瓶老白干灌倒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嗝,心情才好些:“作业做了没?拿来我看看,老子还指望你们上个中学,给老子舒舒服服养老送终呢!”
他手一挥,韩沉堂与韩沉章不敢怠慢,慌忙跑进屋内取出作业本交给他。韩治德虽然不喜欢兄妹三人,但总梦想着这些讨债的小崽子能争气,像去年镇上张家的儿子考上大学,那可是轰动整个秀水镇乃至周围百里的喜事儿,至此张家人走路都是横着的,韩治德天天夜晚都做着美梦,要是这些小崽子能有个争气的,他韩家就又可以在秀水镇扬眉吐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宝

打着如意算盘的韩治德,即便对上学这种既花钱又不能挣工分的事讨厌得要死,但还是兴致勃勃地翻开兄弟俩的作业本。韩沉章的那本,字迹工整,就是在末尾因天色渐暗导致有些潦草,韩治德看了皱着眉头醉醺醺地将作业本拍在他小小的脸上,喝道:“你就不能慢点写,赶着投胎?啊?狗|日的!”受了父亲的训斥,韩沉章难堪地将作业本从地上捡起,垂头不说话。
韩治德又翻开韩沉堂的作业本,只看了一行就一跃而起,将八岁的韩沉堂一脚踹到地上,骂道:“狗|东西,你看你写的什么,歪七扭八,你要是不想上学就给我去钢厂挣工分!”
薛梅一声惊叫,她扑过去抱住跪坐在地上的大儿子,含着泪低声说:“孩子们都饿了,你就不能让孩子们吃完饭再说吗?”
韩沉堂用尽全力捏紧母亲的手臂,他低着头默默喘气,眼睛盯住地面的一点,忍着扑过去的冲动。妹妹韩沉水已经被吓坏了,她缩到薛梅的怀里哭得像个小花猫,韩沉章也跑到哥哥的身边,忍住颤抖的小身体瞪着父亲。
韩治德看着眼前四人可怜兮兮的贱样,一股怒火从心头起,上前一把揪住薛梅的头发,扬起巴掌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薛梅肿着脸抱抱这个安慰那个,泪水一滴滴打湿了身下的水泥地。韩治德今天本就被人恶狠狠嘲笑了一番,如今回家看到这些人哭丧的脸,简直就是倒大霉,他扬起干枯的手掌就要朝哭得最凶的韩沉水扫去,筒子楼对面突然闪出一个长得壮实的中年男子,他隔着天井朝韩家人怒喝道:“大半夜的号丧啊!再哭吵人睡觉我揍死你们!韩治德,你行啊,灌了猫尿就回来朝老婆孩子耍威风,要不要我代替党组织教育教育你?”
那壮实男子活动几下手腕,似乎要跨步过来,韩治德被吓得半死,他能对老婆孩子逞能,但是绝对不敢惹镇里人,于是猫着腰笑笑,迅速窜进屋内躲了起来。壮实男子看他逃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瞄一眼搂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薛梅,叹口气回屋了。
这一闹,快晚上九点了。薛梅偷偷看看屋内的韩治德,他没有脱衣服就蒙头倒在床上睡着,于是赶紧让孩子们吃饭。三兄妹啃着红薯,就着冷掉的辣椒与大白菜,拼命地扒着饭,小小的沉水还噎到了,但不敢咳嗽,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薛梅连忙给她喂水让她把红薯咽下去。四人吃完饭,沉章与沉水随便洗漱下就偎依在小床睡着了,韩沉堂帮妈妈将热水烧好灌在暖瓶内,又将煤炉熄灭煤球取出来倒在垃圾堆,等到洗好碗收拾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薛梅轻轻躺在床上,不敢惊醒臭烘烘的韩治德,她看见大儿子沉默地拿出作业本,将揉捏过的痕迹压平,小心翼翼放进绿色的布袋书包,然后爬到小床上躺在弟弟妹妹的身边,整个人一动不动。
黑暗中,韩沉堂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脑海里回想起今天遇见的小女孩,她叫阿宝,是的,阿宝。
第二天早晨,天才微微亮,筒子楼里就热闹起来。上班的镇民摔着门出门洗漱,因筒子楼要节约空间,故所有生火做饭与厕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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