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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若珍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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嗲俊�
薛梅将土豆丝盛好,温柔地看着他:“沉堂,这些你别管,好好养病就行,妈应付得过来。”
韩沉堂看着又憔悴不少的母亲,开口道:“妈,我想过了,我可以每天放学之后去煤场拉煤车,这样赚点工分好给家里面还债。”
薛梅心疼地看着懂事的儿子,想了想还是没答应,就在母子两人坐在走廊沉默相对时,韩治德突然回来了,他提着酒瓶子拉起韩沉堂的手就说:“跟我走!”
韩沉堂莫名其妙的,但直觉认为父亲肯定没好事,果然,薛梅拦住他一问才知道,镇上那个教语文的张老师,因为救了秦满满,今早被老首长一封亲笔信,推荐到市里去吃铁饭碗了!
韩治德兴奋道:“要说感谢,虽然是那个张老师救起来的,但我听说是你第一个跳下去的吧?怎么说,都得给你点奖励,走,跟我去首长那儿把话说清楚!”
韩沉堂听了,觉得脸皮臊得慌,他挣开父亲的手,低着头道:“我不去!”
韩治德怒了,一脚踹到韩沉堂身上:“你蠢的可以啊?你跳下去救那个秦满满不就是为了咱们韩家出人头地?你去不去?”
“我不去!”韩沉堂抬起头直视父亲,一字一顿道:“我救秦满满是我自己的事,与韩家无关,莫说我没能救起她,就算是救了,也不会腆着脸去邀功请赏!”
韩治德看了自己儿子半天,仿佛是重新认识他一样,突然哈哈怪笑道:“好小子,你救秦满满是你自己的事,不关韩家的事,你怎么不说你病得要死不活的时候,自己挣工分治病去啊?你搞得欠一屁股债,害得老子出门都绕着走,你小子还有脸说不关韩家的事,你花我韩治德的钱,居然还敢跟我叫板,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跨步从煤炉边抽出那根火钳,猛地就向韩沉堂的大腿刺去。薛梅惊叫一声,将儿子一把拖向怀里。韩治德看刺空了,上前又一步将火钳抽向薛梅。韩沉堂虽然病刚好,但心里始终有股气憋着,他用右手一把架住火钳,冷冷道:“爸,你说我花光韩家的钱,那请问你给韩家赚过几个工分,家里所有一切都是妈挣的,你作为爸爸,什么时候管过我们兄妹几个,你不配!”
韩治德举着火钳,第一次被儿子这样反抗,刚开始有些诧异,但随着韩沉堂吐出的话语,他越听越恼火,最后只差点暴怒。他一向自诩为一家之主,且认为男人就要在家里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掌控所有权力和财力。他自己平日高兴了去挣几个工分用来喝喝酒赌赌牌,薛梅挣的工分主要用来养家,要说实话他确实没往家里拿过钱,但男人就是男人,韩家都是他的,难道老婆挣的钱他就不能花吗?
只是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还算温顺,最近几年倒是胆子肥了,不仅有时拿直直的目光看他,今天居然还能说话反驳了,他韩治德要是不树立下自己在家中的威信,恐怕他就要造反了吧?想到此,韩治德夺过火钳,指着母子二人道:“不想活了是不是?反了你,看我不抽死你!”
就在他火钳刚要砸到韩沉堂脸上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大喝:“你干什么!”
韩治德被吓一大跳,他转过身一看,一个身穿中山服,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瞪着他。
“校长!”韩沉堂跑过去喊道:“您怎么过来了?”
校长指着韩治德:“他是谁?怎么要打你?”
韩沉堂看一眼韩治德,低着头不说话。校长抬头问薛梅:“他是谁?”
薛梅支吾半天,才道:“是他爸爸。”
校长倒抽一口气:“什么样的父亲能拿火钳抽自己的孩子?韩沉堂,你怎么没有向学校反映反映自己的家庭情况?如果这样的人继续作恶,党组织一定会教育他的!”
校长一番义正言辞,把韩治德吓得扔下火钳,灰溜溜从楼梯口跑出去了。
校长摇摇头,回过身摸摸韩沉堂的额头问:“病好些了吗?”
韩沉堂点点头道:“校长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我明天就去上学!”
校长笑道:“也没什么事,路过!第一是看看你病好了没,第二是你见义勇为,虽然没能救起秦满满同学,但大家都看见是你第一个跳下去的,这样的行为勇气可嘉,学校决定给你颁发个三好学生的荣誉奖状,下个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和几个老师一起领。”
韩沉堂听了,还是有些高兴,他虽然不在意虚名,但一想到如果阿宝能知道他是第一个跳下水的,也不枉大病一场,但这药费怎么赚回来,使韩沉堂又陷入深深的愁苦中。
送走校长,薛梅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问韩沉水:“妈妈做的馄饨好吃吗?”
韩沉水咽下嘴巴里的白萝卜,大眼睛瞬间亮起来:“妈,我们要吃包馄饨吗?”
薛梅摇摇头,继续道:“沉堂沉章,你们说妈妈做的馄饨好吃吗?”
两兄弟齐齐点头。薛梅虽然性格懦弱,但确实在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比如说她会梳很漂亮的发髻,会做煎饼,还会包馄饨。薛梅做出来的馄饨,皮薄馅香,加点葱花就着油条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但家里实在太穷了,薛梅只在过年的时候做过几次,让孩子们打打牙祭。
薛梅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秀水镇好几个早餐的食堂都做馄饨,虽然卖得贵,但实在太难吃了。镇上有几个家境殷实的人,特别喜欢吃馄饨,自己又不会做,所以才去食堂买馄饨吃。其中有一个,是薛梅借钱的债主,薛梅的想法是,如果她包的馄饨那几个有钱人喜欢吃,她就做些,和食堂卖一样的价钱,权当是间接还债,兴许人家看在这份感情上,就缓一缓债务,还说不定可以全部用馄饨偿还。
她越想越开心,只不过韩沉堂提醒道:“妈,现在不许私营,要是被人告发了怎么办?”
薛梅愣住了,公公婆婆就是因为偷了公家的东西才被游街示众,最后双双身亡的,她从来没想过要重蹈覆辙,但是,做馄饨抵债这个想法实在太诱人了,她无法停止不去想。再者,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到处都有风吹草动,兴许没有人来管她,她做的又不是真正的买卖!想来想去,薛梅最终打定主意,先做几碗试试。
头天晚上,薛梅去供销社买些馅料剁好,再拿井水镇着,如今已快入冬,馅料是不会坏的。第二天早上蒙蒙亮,薛梅就起身生好炉子,轻手轻脚将面和好,又擀成薄薄的皮子,再将馅料包起来,烧一锅好汤下进去。馄饨熟的时候,筒子楼才有人打开门去梳洗,薛梅连忙将馄饨用保温杯盛好,跟韩沉堂招呼一声,就打开门跑出去。
她先是跑到债主那一家,倒出一碗让那家人尝尝,果然不出所料,馄饨很香,那债主一口气吃个干净,又听了薛梅的想法,虽有片刻犹疑,但还是抵不过美味的诱惑,答应薛梅帮她向其他几个人送送,如果吃得好,以后每天就由薛梅送过来,价钱和食堂一样。
薛梅在心里算了算,有些惊喜,食堂的馄饨卖得贵,但馅料的花费只是价格的三分之一,如果每天做几碗还钱,那么不用两三个月,就能将全部债务还清。薛梅想到此,有些兴奋地裹紧衣裳,如果还清债务,还能赚点钱让几个孩子吃点好的。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很冷,石板路下了霜,薛梅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去,拿出几个小馄饨下在锅里,准备给阿宝带过去,小姑娘应该喜欢吃。她正忙碌着,三兄妹也起了床准备去上学,她看到韩沉水直勾勾的眼神,便笑着丢了几个小馄饨下去,又用汤煮了一锅面,让兄妹几个欢欢喜喜吃个够。
薛梅跟着吞了几口面,又急急忙忙用两只碗扣了一碗馄饨,用布包好送到小洋楼。因最近韩沉堂一直病着,所以薛梅好几天没过来了,她一踏进门,丁婆婆就迎上来,笑道:“你来了,阿宝都等急了。”
薛梅将馄饨递给丁婆婆:“阿宝姑娘好吗?这是我今早做的馄饨,给阿宝带过来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丁婆婆接过馄饨,笑着说:“镇里人都说你手艺好,上次阿宝还吃了你家沉堂的煎饼,这个馄饨她一定喜欢。”
丁婆婆话音未落,阿宝就蹬蹬蹬跑下楼,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是什么?”
丁婆婆笑道:“馄饨!”
阿宝眼睛一亮,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好,丁婆婆帮她取出碗筷,馄饨因包裹得严实,还是热的,她用小勺吃了一口,猛地点点头:“好吃!”
丁婆婆欣慰地笑了,自从离开北京来到秀水镇,阿宝就再也没吃过馄饨,说是这边的味道没有北京老店的香,这薛大妹子真是好手艺,丁婆婆越发喜欢她了。薛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阿宝吃完,身旁的丁婆婆突然问道:“听说你家沉堂在阿宝落水后,是第一个跳下去的,虽然救上来阿宝的是那个张老师,但这份情意咱们不能不领,阿宝,过来!”
阿宝刚吃完,放下勺子走到薛梅跟前,丁婆婆用手帕帮她擦干净嘴,道:“阿宝,还记得韩沉堂吗?就是你要煎饼吃的那个哥哥,那天你落水,是哥哥第一个跳下去救你的,他就是阿姨的大儿子,快跟阿姨说声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秦首长
阿宝小脸神色一正,在薛梅面前立定站好,弯腰鞠了个躬,朗声道:“谢谢阿姨!谢谢阿姨的儿子!”
丁婆婆噗地笑出声,拉过阿宝坐在怀里道:“现在先谢阿姨,等以后遇见那位韩沉堂哥哥,阿宝可以当面给他道谢。”
韩沉堂?阿宝努力回想起那位哥哥的相貌,只可惜当时阿宝的注意力只放在他手中的煎饼上,对那位哥哥长什么样子实在不是很清楚,她只隐约记得,哥哥很高很瘦很干净,给她撕煎饼的时候还洗了手,如果他要是不洗手,阿宝肯定会将煎饼扔到他头上。还有什么?阿宝想了想,那位哥哥长得还挺好看的,至少她周围一年级的很多小女生都挺喜欢他的。
想了很久,阿宝始终对那位哥哥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于是作罢不再想,以后再说。她跳起身拉住薛梅的手道:“阿姨,给我梳头吧?”
薛梅跟着阿宝上去,丁婆婆从厨房里找了一罐牛乳粉、三个水果罐头、五块巧克力和一堆零嘴给薛梅包好,在她走的时候塞给她,薛梅硬是不拿,丁婆婆说:“听说你家小子落水后病了一场,这些拿回去正好给他补补身体,做大人的总得为孩子着想吧?”
其实丁婆婆想着求老首长给韩家那小子奖励点什么,但他还是一个小学生,弄些虚的名堂又不合适,干脆来点实惠的,每次薛梅来的时候,多让她带点营养品回去也行。薛梅推辞半天,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从丁婆婆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营养品。
馄饨的生意在偷偷摸摸中做得很好,好到薛梅有点惴惴不安。她现在不仅给几个债主送些馄饨,还给另外几家想吃的人也送,只不过不敢算明面的账,那些人家去供销社买些猪肉和面粉回来送给薛梅,让她照着食堂的价格做,不到两个月,薛梅就已经快要还完债务了。
临近年关,这件事虽然做得隐秘,但筒子楼里的人都知道,供销社也发觉不太对劲,因为最近买猪肉和面粉的人突然多起来,导致供销社常常断货。韩家三兄妹放了寒假,也起早摸黑的帮母亲干活。韩沉堂负责劈柴生火,韩沉章负责运水和洗刷碗筷,韩沉水则帮妈妈递送些东西,外面的天气很冷,但屋子里却是暖烘烘的,薛梅告诉他们,如果大家坚持,过年的时候给三兄妹一人做一套结实好看的衣服。
一天上午,薛梅出去送馄饨,韩沉堂与韩沉章正在家里写作业,韩沉水在走廊玩蚂蚁。突然楼梯口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筒子楼一楼的一个叔叔冲进来,抓住兄弟俩道:“快走!你妈给抓起来了!”
什么?韩沉水哇地大哭起来,韩沉堂用颤抖的手将门锁好,问那个叔叔:“出什么事了?我妈为什么被抓起来?”
那个叔叔好像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说是薛梅好像是搞资本主义,被人举报当典型被派出所抓起来,先要游街示众,再关个几天杀杀邪风。韩沉堂听完,脚步一软,跟着那个叔叔牵着弟妹就往秀水镇的小广场狂奔过去。
韩家三兄妹到的时候,秀水镇上班的人已经有很多聚集到这里,他们围着被绑起来跪坐在地上的薛梅指指点点,脸上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前一阵子,薛梅被传和小洋楼那边的人混得好,还从小洋楼那里带出来很多营养品,早就让很多镇民羡慕嫉妒恨,如今看到薛梅因为搞资本主义被抓,心里简直乐开花。
狂奔过来的三兄妹一下子冲进人群,团团围在薛梅身边,韩沉堂摸索着上上下下要解开她的绳子,薛梅道:“沉堂,别动!”
韩沉堂试着扶起她:“妈,别坐在这里!”
这时,镇里派出所一人走过来问:“你家里人过来了吗?”
薛梅点点头,那人看几个孩子一眼道:“这些都不顶事儿,你老公呢?”
薛梅低着头道:“找不到。”
那人点着一根烟抽起来,道:“既然没人来保你回去,那就按照老规矩,先绕着秀水镇走一圈,让大家看看搞资本主义的下场,再进去号子里蹲几天,最后罚点钱了事。”
韩沉水瞪着他,猛地扑到那人身上,用小脚踢他:“坏人,坏人!放开我妈妈,放开我妈妈!”
那人不耐烦了,一把推开韩沉水:“别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带走!”
韩沉章拉着薛梅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妈,我把爸爸找回来!”
薛梅神色忧伤地看看孩子们,摇摇头道:“没用的,沉堂,乖,带弟妹回去,妈不想让你们看到妈这幅样子。”
韩沉堂盯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他不想让他妈妈被游街,一点儿都不想!如果妈妈背上这种耻辱,以后还怎么能在秀水镇抬起头?只要被抓去围着秀水镇绕一圈,妈妈这辈子就算毁了,这件事情绝对要阻止!韩沉堂下定决心,他将韩沉水往沉章的怀里一推,吩咐道:“沉章,看好妹妹,记得拖延时间不要让人把妈妈拉走,哥哥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哥,你去哪里?我害怕!”韩沉章拖着他的手,如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哭道:“你别离开我们。”
“乖!”韩沉堂安抚道:“如果哥哥不去找人,妈就要被游街示众了,沉章,你是男子汉,一定要守住妈妈和妹妹,哥哥几分钟就回来!”
韩沉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听话地点点头,韩沉堂回过头对薛梅说:“妈,如果有人要带你走,你就说有人要来保你,十分钟就过来!”
薛梅已经心如死灰,她睁着无神的眼睛问:“沉堂,你去找谁?”
韩治德的父母偷公家集体的事情败露后,直系的亲戚都与他们断绝来往,保持自身的纯洁性,而薛梅又是下放到秀水镇的知青,父母现在还不知道是否活着,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韩家在秀水镇真的算得上是举目无亲。
韩沉堂道:“妈,放心,你等着,我走了。”
韩沉堂说完,转身飞奔而去,他一路气喘吁吁,熟门熟路地跑到东边的小洋楼门口,对守卫的士兵说:“我要见秦满满同学。”
那两个士兵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进去小洋楼似乎去传话,半分钟后,阿宝由那个婆婆领着,朝大门口走过来。
韩沉堂一见阿宝,平日里坚强的他突然感觉眼睛很湿润,泪水不由自主地蓄积在眼眶,他慌忙用袖子擦掉,对丁婆婆和阿宝说:“请你们救救我妈妈!”
丁婆婆看看他,问:“你是韩沉堂吧?你妈妈怎么啦?”
韩沉堂道:“我妈因为做些馄饨还债,被镇上的派出所抓起来,说是做了买卖,搞的是小资本主义,要游街示众,还要关几天。”
丁婆婆想了想,道:“那你先快些回去,我去跟首长说一声,看他怎么处理。”
韩沉堂点点头,直挺挺的身子突然跪下,朝小洋楼磕了一个头,然后跑掉了。
韩沉堂跑回薛梅身边,薛梅问他:“沉堂,怎么样了,你去找谁了?”
那个婆婆虽然没有说到底帮不帮他们,但韩沉堂此刻心里很踏实,他笃定那个婆婆和阿宝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他对薛梅说:“妈,再等等。”
又过了三分钟,周围上班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秀水镇的居民好不容易凑个热闹,纷纷停下脚步看怎么处理。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响起汽车的喇叭声,韩沉堂惊喜地发现那辆天天接送阿宝的红旗牌轿车缓缓开过来。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有点弄不明白老首长家的小汽车开过来干什么,难道也是看热闹?
汽车门打开,阿宝第一个跳下来,她走到薛梅的跟前,指着她身上的绳子,吩咐身后的两个卫兵:“解开!”
那两个卫兵手起刀落,将薛梅身上的绳子割断,阿宝凑到薛梅身边,帮她吹吹手腕:“阿姨,不疼!”
薛梅哇地一声抱住阿宝与韩沉水,哭得死去活来。
派出所负责的那人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拦着阿宝,只有笑着道:“小姑娘,这样不好啊,她搞小资本主义是要受处罚的,你们这样放她走是不对的,你们这样让我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那人话音未落,从轿车里突然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拄着一根拐棍,眉目十分硬朗,缓缓道:“是我让薛梅做了馄饨送给他们的,都是请的镇上的一些朋友,也没有金钱买卖,还说不到搞小资本主义。国家的政策我们要遵守,但是也不能冤枉好人,你说是不是?”
是老首长!人群一下子就炸开锅,都说老首长到秀水镇来疗养,但除了镇长镇书记,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如今从红旗牌轿车里走出来的人,不是老首长是谁?派出所那人蓦然明白,这是老首长想保这个薛梅,于是连忙拍手笑道:“是啊是啊,也不知是谁误听了消息,我们回去一定要查,狠狠地查,把隐藏在我们秀水镇里的反|动分子查出来,确保我镇平安——”
那人还要慷慨激昂,老首长一挥手道:“行了,你们去查,人我们带走了。”
他转过身道:“阿宝,跟薛阿姨道别,我们回去。”
阿宝乖巧地走到秦老爷子身边,挥挥手:“阿姨,我回去了。”
薛梅喜极而泣地送走阿宝,转身搂着三兄妹哭起来。围观的人群原本想看一场好戏,却发现这个薛梅真的如同传说中那般,和小洋楼的关系极好,竟然好到出了事由老首长出来担保,众人都傻眼了,反应快的几个婶子原本还站着看热闹,这下子马上弯下腰扶着薛梅的手臂,说是要扶她回家。韩沉章虎着小脸,将挤到母亲身边的几个人挤开,一家人相互依靠着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花灯
这次馄饨风波虽然在秦承业首长的出面下平息,但给薛梅打击很大,她回到家后将做馄饨的所有东西收起来,全家又恢复到以前的平淡日子。
要过年了,薛梅咬咬牙,还是给三兄妹一人做了一套衣服,自己还是穿好几年前做的旧衣服,又将破旧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两幅春联和几个福字贴在门楣和屋内,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烧了一锅年夜饭,年夜饭中有丁婆婆送过来的精贵牛肉和鸡蛋,算是让全家过了一个好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孩子们吃完饭,韩沉水拉着哥哥们的手道:“我们去找阿宝姐姐玩。”
韩沉堂点点头,他给妹妹裹好大棉袄,拿出一小盒鞭炮对薛梅说:“妈,我们出去玩,你要不要去?”
薛梅往香炉里插了几根香,又烧了些纸钱,道:“你们去玩吧,我要在家守岁,记得早点回来。”
三兄妹正要出去,薛梅突然道:“等一下,把这个给阿宝带过去。”
薛梅拿的是过年用油炸的一种小零嘴,有点咸辣,阿宝最喜欢吃,薛梅特意为她做的,原本想初一送过去,但除夕夜带给她尝尝也不错。
韩沉堂小心翼翼拎着母亲交给她的小袋子,从筒子楼的楼梯下去,走到秀水镇的街上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道路两边放鞭炮玩。有些调皮的小孩,故意朝路过的人扔鞭炮,啪的一声巨响几乎能将人吓破胆。韩沉水战战兢兢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好不容易熬到小洋楼,嗷嗷地往里冲。
小洋楼今日打扮得特别漂亮,大铁门上挂了两个红红的灯笼,围墙上是一圈寒假兄妹从未见过的亮闪闪小灯泡,整个楼房灯火通明,透露出强烈的喜庆。韩沉堂到的时候,孟乔他们已经把阿宝找到草坪上放鞭炮。那时候的鞭炮都是那种一个一个点燃扔出去就响的,一个不小心就能炸到手,孟乔抖着手扔了几个,虽胆子大,但也快被吓尿,他索性扔下鞭炮道:“不玩了,走,看灯会去!”
阿宝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看见韩沉堂他们来了,指指鞭炮道:“放!”
韩沉堂走过去,将小零嘴递给阿宝,让阿宝拿着吃,他点燃一支鞭炮,快很准地扔向另一边,鞭炮在空中炸响,爆发出灿烂的小火花,阿宝一边吃着薛梅做的零嘴,一边欢呼起来,把一旁的孟乔气得半死。
又玩了会鞭炮,阿宝厌了,跟着一大群小孩子去看灯会。她今天穿了身红艳艳的小棉袄,袄子上还绣了大朵的牡丹花,看起来既娇艳又矜贵,活像年画里的神仙娃娃。她今天看起来很开心,一会儿牵着韩沉水,一会儿又跑过来拉住韩沉堂的手,韩沉堂只感觉她小小的手心软乎乎的,像捏着一只温软的小动物,刹那间整颗心都融化了。
那个时候电视机还没有普及,更别提有春晚这种节目,除夕夜秀水镇的居民都会在守岁的间隙去逛灯会,灯会上有猜灯谜、皮影戏和放电影。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专门看灯看戏看电影了,大家看的都是一个热闹,镇上的人这儿走走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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