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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不近长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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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岑君西又要发脾气,可涵涵却眯着眼吧吹风机凑到他头上,一边抓他的头发一边吹。
原来是他头发还是湿着的,涵涵一心要帮他吹干头发。
他只觉得心里疼惜的发软,难得这样的享受一次,于是没再发火,只是躺下,任由孩子吹。
涵涵的手太小,根本捏不住,只好改作两只手抱着吹风机,可是这个样子就没有办法抓岑君西的头发了,于是只好抓两下吹一吹,再抓两下,再吹一吹,像只三脚猫,吹得笨手笨脚。
岑君西却很享受这样的待遇,缩在被窝里眼睛都眯起来,从狭长的眼缝里看涵涵,懒洋洋的,像只猫。
涵涵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岑君西的头发吹得半干,而岑君西阖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他一睡睡到了半夜,因为床太小他睡得发麻,翻了一个身。床头有昏暗的光线,一灯如豆,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到看着涵涵站在床前,分外期待的看着他,他惊了一跳顿时醒过来,睡眼惺忪的问他:“不睡觉干什么呢?”
涵涵神色顿时失望,负起的把一点小东西塞进他手里,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撮着腮,气呼呼的。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看手里的小东西,突然想起来白天答应涵涵“埋牙齿”的事,他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抱歉,找出大衣来把涵涵裹好,把孩子搁在床上:“臭涵饿不饿?晚饭吃了没有?”
涵涵点点头,他继续说:“可是阿七还没有吃,涵涵在这里等等阿七,阿七去厨房顺几个包子,马上带涵涵出去。”
涵涵很愉快的点头,他就往厨房去。他其实不是去厨房,而是去工具房找了花种子,拿了两颗搁在手里,要回涵涵的房间去。
他知道回涵涵的房间会路过这房子的主卧,却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没睡,轻手轻脚的上楼,却听到邵颖和沈嘉尚的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今天更得有点少!尽快给大家补上啦!!因为今天大姨妈来看我了,肚子疼死了还要上班,完全在意料之外。这个月吃药吃的把大姨妈都吃的不安套路出牌了,好忧伤!
周五我们晚上有音乐会,上午应该会休息,希望别再有状况,周五再来更新一章了!
先跟大家说一下,禽兽父母要有逆天举动了,涵涵就要开口说话了,,,,
给大家送了积分,希望看文可以免费嘿嘿!谢谢大家到现在了,还乐意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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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颖很坚决也很强势:“离婚;你把这个字签了;明天早上之前;我会分文不要的从这个家里离开。”
岑君西本来不屑于听这样的话题;要走;他却听到沈嘉尚冷笑:“你倒是试试看,离不离得了。”
岑君西觉得奇怪,他记忆以来第一次见沈嘉尚的时候就是在保健站,那时候他小;被沈嘉尚领回家;吓得只知道哭;害的沈嘉尚一路都抱着他哄:“乖乖的;小西乖乖的别哭了。”那时候他在家还有地位;沈嘉尚把它当儿子哄;其实一直到离开家之前,公里公道来说,沈嘉尚对他算不错,以后他再见到沈嘉尚,他也基本上都是平和的样子,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从没让他听过这么奇怪的口气,尤其是对邵颖。
邵颖的声音陡然升高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让岑君西去自首已经算是对你最大的饶恕了!”
沈嘉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作梦了,小西是我们的儿子,你别逼我……”
“你既然现在知道了他是你儿子,还不晚,你可以好好疼他。送他去自首,找最好的律师,等着他出狱,把他少的都补回来,那是他最好的结局!”
“不可能。”沈嘉尚说的字字坚决:“你也别想离婚,也别想着小西去自首。”
邵颖只是冷笑:“沈嘉尚,不是我比你,是你别逼我,我跟你说过我这里有当年岑岩事件的全部实录,我现在用这个换我跟小北离开,你还是不同意,沈大书记,你想晚节不保,我们只好法庭上见了。”
沈嘉尚亦是冷笑:“你以为你凭那点东西就能离开我,报复我?邵颖,我们结婚快三十年,我对你算不得百依百顺,但也相敬如宾,我以为你懂得好赖,可到头来我们竟然还是一对怨偶。”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说:“你以为我是今天听小北说,才知道小西是我亲生儿子的?你也太把我当傻子了,十年前我就知道了,小西为我做换肾手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岑君西只觉得僵在门外的墙上,全身的血也似乎都跑到了大脑,挤得头像是要炸掉,乱哄哄的理不出头绪,而手脚却冰冰凉,连动都不会动了。
“那个孩子不容易,一个人,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牺牲了他一个,我对你好、对小北好,你能回心转意,可是你没有,你还是拿着这份岑岩的资料来要挟我,让我送小西去自首,再送你和小北出国。”
邵颖难得有一丝动容,声音都掺杂了些许鼻音:“那是你该付出的代价,是你的报应。”
“是报应这些代价已经足够了!”沈嘉尚的声音冷冷的:“你说用这份资料毁我的晚节,可是你跟我离婚,儿子被判监禁,我名声还能剩多少?纪检委会轻松放过我?我放你离开,怎么保证你不会继续报复我?”
“你的名声既然比天还重要,那么你也别说得这么好听,什么为了我牺牲小西,你还不是为了名声?一个蹲过监狱的儿子,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你是为了名声选择的后者,不是么?”
“是又怎么样,等我知道的时候小西已经是上了邪道,我只能选择了小北做我的后继,有什么错?我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子上来,任凭谁也别想拉我下马!”
“你是个杀人犯,一条人命,用你的名声来还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打什么折扣?”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沈嘉尚冷笑,好像把什么东西丢了出去,落在地上:“看看这个,看完之后你若还想做这笔交易,我们鱼死网破。”
房间里没有声音了,邵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屋里传来纸张翻过的声响,岑君西扶着墙靠了一会儿,听到邵颖的声音疯了一样的发出来:“你这是栽赃!陷害!”
沈嘉尚说不出的嘲讽:“我是栽赃,是陷害,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我给我自己留了一条生路,怎么,你也会害怕了?”
“你这个混蛋!”邵颖近乎抓狂:“跟杨炎合伙的事是你做的!你怎么能睁着眼睛嫁祸给小北?!他连杨炎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仔细想想,城东的那块地皮,是谁批给杨炎的?杨炎请小北在惠宾楼吃饭,包间的录音我都有,你要不要听一听?沈静北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倒腾地皮,跟杨炎合伙成立了通和房地产开发公司,啧啧,反贪的好例子。”
“是你想当然,你疯了!”
“是我疯了,是你把我逼疯的,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要死我们就一起死,我也让你尝尝把儿子亲手送进监狱的滋味。”
邵颖失态的破口大骂:“畜生!你不得好死!你给我听好了,要死就一起死,就算把小北送进去,我也不会让你和小西逍遥法外!”
“我知道你刚强,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手,我宁愿你死,也是我沈嘉尚的女人。”
屋里的声音低下去,有脚步的声音,岑君西仔细辨听着,是追逐的声音,还有打斗声,纷乱的脚步声里掺杂了一句邵颖的“救命”,但是“命”字还没有说完似乎就被堵住了嘴,屋里只有搏斗间衣料摩擦传来的窸窣声。
岑君西贴在墙上,心里这时候已经死掉,只是模模糊糊的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爸爸竟然什么事都知道,还在妈妈面前这样说出来,就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说出来,□裸的,扒了皮,血淋淋的说出来,说的他不再觉得疼,只是觉得恶心,强烈的恶心,恐惧、慌张,他觉得身体都在抖,腿尤其抖得凶,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跑,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再待下去他会疯掉。
他踉踉跄跄的跑了两步,觉得腿都是软的,像被固定在了地上,怎么抬腿都走不动,他借着昏暗的走廊灯仔细的看,才看到是涵涵,小家伙大约是等他等的不耐烦了,出来找他,抱着他的腿,都不知道抱了多久,一直在摇。
他渐渐清醒过来一点,屋子里的搏斗声越来越小,他突然对涵涵说:“哭啊……”
涵涵傻呆呆的看着他,他弯下腰掰着他的小肩膀,小声、低哑的求他:“快哭啊!”
涵涵依然看着他哭不出来。
他掰住孩子的肩膀,一下子就把孩子推倒在地上。
涵涵到底的一瞬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他喃喃的对着涵涵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屋里的声音明显的停顿,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就听到邵颖的咳嗽声,沈嘉尚走上来贴着门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涵涵扶起来,替涵涵拍打着,一边对屋里说:“我想带他去堆雪人,这个笨蛋摔倒了,吵到你们休息了。”
屋子里没有声音,他拍打着涵涵,在涵涵耳边小声说:“卖力点,继续哭。”
涵涵嘤嘤的,哭的如泣如诉,他只好对屋里说:“爸,你出来看看他,他好像摔伤了,我去厅里拿药。”
他没有心情演戏,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念白,他就按照设计读出来一样,生冷没有温度。
门开了,沈嘉尚出来,后面又跑来邵颖,扶着脖子跑到客厅的卫生间里去了。
他看了沈嘉尚一眼,随口问他:“妈吃坏肚子了?”
沈嘉尚“嗯”了一声,他亦不再多说,抱着涵涵到客厅里去。涵涵穿得像个包子,他拿一下又不重,根本没有摔疼,又哭了两下,把全家人都哭起来了才罢手,却又不再理睬被他闹起来的人,拖着岑君西到院子里去了。
正值深夜,室外的温度异常冷风扑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如同做了一个噩梦,现在彻底清醒过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他带着涵涵到家里的花房,问涵涵:“你要把它种在哪里啊?”
涵涵指指一片地,他说:“那儿?”涵涵摇头。
他又问:“那儿?”
涵涵点头。
他就走过去,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挖坑,然后又把小铲子给涵涵,让涵涵也挖,挖到差不多大他把那枚小小的牙齿放进去,突然指着房顶说:“臭涵看那是什么?”
涵涵应声把头抬起来,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
花房的顶是用大片玻璃做的,冬天天气凛冽,天空的星星很明澈,涵涵瞪大眼睛看了好久,他趁着这个时候把花的种子偷偷扔进去,用一点点土掩盖住。
“好看吗?刚才有一颗流星飞过去了,带着尾巴,很漂亮很漂亮。”他往坑里填着土:“你来浇水,涵涵明年就可以看到涵涵的小种子开花了,一朵一朵,也是很漂亮很漂亮。”
涵涵瞪着眼睛看他,眼睛像是琉璃珠子,黑黑亮亮的闪着一种光彩,他突然觉得内疚,别开脸,不再看他,只是说:“刚才把你摔疼了。”他抬头看了一会天空,低声说:“对不起。”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只小手摘掉了手套,热乎乎的贴在他手背上。他转过头去看孩子,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看着他,很漂亮的孩子,那样的桃花眼,水汪汪的,黑白分明,那种目光,像极了他。
他又一次把脸转过去,可孩子突然说了话,开口叫他:“爸爸……”
他几乎吓了一跳,把脸转过来,以为是幻听,可孩子突然就哭了,大眼睛里包着一包眼泪,一点点的抽泣,很小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可怜巴巴的,却清清楚楚的又叫他:“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啦!!嘿嘿~~求谅解!
96晋首江原创网首发
舆论一波接着一波,专案组的领导终于肯接受采访;面对记者提问周心悦的事;专案组的领导信誓旦旦:“周心悦会出来作证,国家和人民也需要她出来作证。”
周心悦确实答应了出庭作证,吴浩没来找过她;但专案组的人来过家里很多次,轮流做思想工作,周心悦每次都说一句话:“岑君西没杀我爸。”专案组实在无法下手;最后只能是做了沈嘉尚的工作,硬逼着周心悦同意出庭作证。
距离岑君西一案的公审还有一天,周心悦是被作为重要人证被着重保护的对象;但她还是在早上见了一个朋友,约好在咖啡馆,地点并不好找,在旧城区的一条小路里,等周心悦赶到,张宝茹已经在咖啡馆里喝着咖啡等她。
张宝茹仍旧是她之前认识的九小姐,穿的光鲜亮丽,动人款款,请她入座的时候姿态很谦和,甚至还带了微笑,主动替她点了忌廉芝士的蛋糕:“我很喜欢这家店,并不好找,但是他们家的芝士蛋糕最香。”她突然莞尔一笑,就像是在同好友述说自己的故事:“我小时候最馋这个,那时候没钱,我哥就过生日的时候才带我来吃一块,平时就想着,我要是天天过生日就好了。”
张宝茹说的很和气,而她听着,钢质的小叉子握在手里,却对那块散着香气的糕点无从下手。
张宝茹抚了一把头发,她的动作很妩媚,窗外阳光温柔,她的侧影生姿,眉梢眼角都是媚意,美得令人品鉴。做她那一行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天天要应付,她早就不再是那个纯纯的学生妹,而是黑白通吃的登州夜场老板娘。她对着周心悦又微微的笑起来:“大哥给我哥请了最好的律师团,疏通了关系,也见到他本人了。”
她不再说话,像是在等周心悦的反应,而周心悦也不肯说话,张宝茹只能又说下去:“他的态度不怎么乐观,律师跟他交代的事情,他既不同意也不否认。”
周心悦终于抬起头来看她:“这次出庭作证我只是迫不得已,岑君西做事谨慎,实质上让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们放心吧,我在法庭上没什么可说的。”
“周小姐”张宝茹只是保持着她的笑容,她从来没喊过她一句嫂子:“我知道你知道的不多,我也知道你有无奈,不过我不想知道你和我哥的爱恨情仇,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明天的事情你说也好不说也好,但是我请你出来喝茶,就是想让你清楚,我哥到底做了什么。我最期待的,是你知道了这些之后,能做什么。”
她的话像是一个乱的线球,慢慢的整理出来,周心悦才明白:“那请你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或许连我也猜的不全,没有人知道他把什么藏在了那里面。”张宝茹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只有你和他才知道。”
周心悦全然迷茫:“什么?”
“保险箱。”张宝茹渐渐又笑起来:“他那么恨你,等你回来把你强锁在身边,我一开始就以为他是玩玩,你有什么好,让他那么喜欢你,让他就变得那么蠢,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傻瓜,什么都替你扛着?后来我想明白了,他那是爱你,就算你做错了那么多事,他说不出口,可他是真爱你。”
周心悦深吸了一口气,她还不是很清楚张宝茹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听到她这样说,心里是很难受很难受,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决定去找那个保险箱看看,同张宝茹告别的时候张宝茹送她离开,一直走到门口,张宝茹才突然对她说:“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明白过来她的对不起是指的什么,而张宝茹的微笑终于带了一份真诚的美:“当年你们分手是我错了,我太爱他,不能失去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对不起。”
她看到张宝茹的瞳孔在收缩,那一刹那她只是觉得一样难过,因为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她让司机开车去屿山,去岑君西以前的那幢别墅,周妈出来开的门,看到是她眼泪刷的就落下来,语气都哽咽:“小悦,你怎么回来了?”
她也是强忍着眼泪的人,眼泪都在眼眶子里打转了,拼命忍住,说:“他有样东西留给我,我想来看看。”
“进来找,进来找。”周妈拉她进来,送她去了楼上的主卧。这屋子有人打扫,收拾得很干净,岑君西的房间还是同之前的摆设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干净的仍就如同之前每天都有人住过。周妈终于忍不住,掏出手绢擦拭眼角,而她想起之前的一切,难过极了。
周妈说:“你找你的,我去给你倒茶。”周妈年纪也大了,经不起伤感,她勉强地微笑:“您别忙了,我不是客,看看就走。”
“我都忘了,老糊涂了,你可不是不是客人呢,既然回家了,吃顿饭再走。”周妈从不多事,一边抹眼泪一边张罗去了,而她转向屋里,打开置物柜,果然看到了里面的保险箱。
她停了片刻,抬起手,一个键一个键的按下那串数字。
她很怕她记不得了,或者记得不够深刻,六位数的密码,她竟然一次就按对了,虽然那只是同岑君西没认识多久的夜晚,他在急诊室的床上告诉她这串数字,可当保险箱的液晶屏显示“open”字样的那一刻,她几乎惊讶,真的是这个。
保险柜“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她有一点发抖,根本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蹲□去按住门把,几乎没有勇气打开,最后还是一念间,把保险柜的门掀开。
里面有很多东西,有盒子装着的,有袋子封住的,摆放的整齐,同他的人一样,整洁的让人不忍心动。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许多东西,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都是跟她有关的东西,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制作的小卡片,她上课传给他的小纸条,她写给他的肉麻情书……她花样年华的张扬,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一点一滴的去收集,然后珍宝似的藏在这里。
她嘴里有一点咸,但是她没有去理会,继续拿下一件看,手却碰到了一个小型摄像机,她把摄像机拿出来捧在手上,发现里面还有一盘带子。摄像机早没了电,她又在保险柜里找到充电器,接上电源,坐在地上看。
年代有一点老了,画质不像近几年的高科技那样清晰,有一点模糊,但并不影响看和听声音,一段雪花过后,弹出影像。
画面是谈判桌旁,她认得,父亲的警局就有这样小的房间,灯光昏暗,里面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遮住了他对话的那个人。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涉及一批毒品,周心悦只觉得其中一个人声音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后面渐渐听出是关于收缴的一批毒品去向问题。
她本来想按下暂停键,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两个人不断地提到岑君西的名字,她终于决定听下去,并且终于渐渐听明白,这两个人是准备将政府刚收缴的一批毒品转手出去,趁岑君西缺钱急用做交易,再实施抓捕陷害他。她听得有一点绕,但似乎却明白了什么,可这时候两个人发生了争执,语气逐渐激烈,挡住摄像机镜头的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完完整整的露出另一个男人的脸。
周心悦做梦都没有想到摄像机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会出现父亲的脸,那真的是父亲,是父亲一直在提及岑君西的名字,而她一开始就疏忽了,这么多年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陌生的她几乎忘记了。
她觉得身体在剧烈的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像是痉挛,只能用一只手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她一遍一遍的倒带、进带,父亲的每一句就像是一把剑,一点一点刺进她的心口,让她疼的连哭都忘记了。
不应该是父亲,不应该是岑君西,他们两个瞒了她这么久,连岑君西都知道了,当年那是父亲亲手掘下的坟坑。她不敢相信当年竟然会是这样,五百万,竟是父亲设下的局,他利用他们的婚事让岑君西铤而走险,将收缴的毒品转手卖出,逼他入绝境,再收网,至他于死地。
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没有哭,她都觉得她真的是太坚强了。哭有什么用,那么牵强是徒劳,他和她一路这么跌跌撞撞爱过来,到现在才知道,那段最黑暗的时光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
她跪着蹭到保险柜前,还要看,她要看下去,她要知道他一个人到底走了多远。
她拿到一个铁盒子,长方形的,像是一个装月饼礼盒,年代有一点久都生了锈,她用力拔才把盒子掀开。盒子掀开之后因为惯性里面的东西飞出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她伸手去够,是一片已经干了的银杏树皮,树皮上是她用碎玻璃片刻下的字:“心悦君兮,一生一世。”
那时候字还很稚嫩,刻得也时断时续,但是能看得懂,是他第一次亲吻她。她回到沈家曾经去找过这棵树,那时候已经被什么东西铲走了,她大发雷霆痛哭流涕,恨死了岑君西连这样的约定都不留给她,可她今天又在他的保险柜里见到了它。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它带走的,可是他在那片树皮空余的一点地方,紧紧巴巴的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是岑君西的字,那样的笔迹,带着他可有的刚硬飞扬,他写的是:老婆,岑君西爱你往后的每一辈子。
她眼泪就落下来,一直落、一直落,流成行,滴到盒子里的纸张上,她用手去拂才看清,那是一张房屋转卖合同。
是她的家,是她为了父亲医药费卖的房子,甲方签得是她的名字,而乙方是当时买房子的房东。她一直以为那套房子当初是卖了,卖给了要买房子的人,可没想到还是卖给了他。他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找人买下来,放在那里,好等着她回家。
她的腿已经跪麻了,可她的眼泪一直流,比任何时候都止不住,仿佛这一生剩下的所有眼泪都会在这一刻流尽。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这份也给你,我叫岑君西。”
他把肾卖给父亲的时候,告诉她唯一一张银行卡的密码。
他追她的时候玩命的学习,他爱上她的时候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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