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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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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立娴收敛了哭声,虚弱的摇头:“我吃不下。”眼睛看着病房,一刻也不忍移开。

“耿叔现在这样,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文雨柔声劝说着她,“如果你再病倒了,让玉鸣一个人怎么办?”

丈夫已经躺在那里,儿子就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听完文雨的话,宋立娴看着玉鸣,见他脸色沉重,满是哀痛和忧愁,心里实在不忍,终于点点头,被文雨拉着去吃饭。

一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宋立娴就急着要回去陪启忠,文雨跟着一直陪在身边。想找些话题分散立娴的注意力,稀释气氛中的绝望感,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触碰到伤心处,最后,也只有相对沉默,时间漫长的让人极其痛苦。






第8章 七、无心睡眠(上)
从医院出来,玉鸣说要开车送文雨回去,她心里正有许多话想问,所以也没有拒绝。

“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文雨知道这应该也是父亲最关心的事,这么多年,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事业上,那是他的心血啊。

“沈总走的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玉鸣已不像最初时那样拘谨,缓缓地说着,“原本正在谈的几个订单项目已经被迫暂停,公司里的人也有些不安情绪,后来,是你大哥出面安抚,下面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现在各方面运转都还算正常。”

“嗯。”听完以后,文雨稍稍放心下来,沈正宏也是从念完大学就跟着父亲干,这么多年的历练,应该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吧。

“你要不要去公司看看?”玉鸣问她。

“我?”这些事可不是文雨的擅长,她几乎一听都会头大,“不,不用了。”听玉鸣说有正宏在,她也就不想再多问了,而且事实上,她还有更关心的事,“我想知道,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玉鸣知道她会问起这件事,认真想了一下说:“那天早上,雾特别大,我爸他们的车快过隧道的时候,碰上一辆重型卡车,撞在了一起,”不论什么时候重述这件事,都让人觉得沉重,玉鸣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事故鉴定书上说的是,大雾影响了视线,两辆车避让不及,发生了碰撞,结果我爸的车完全失控,撞上了路边护栏。可是现场勘定结论,却是要我们和卡车共同承担责任。”语气中很是不甘。

“对方也有人受伤吗?”文雨问。

“不知道,交警赶到的时候,卡车司机早已经跑了,现场也没有受伤痕迹,隧道口有台监控器,有拍到卡车经过,可是却拍不到事故现场,更没有司机的线索。”

“那卡车还在吧,车牌呢?有没有查出车主是谁?”

“是辆跑长途的外地车,据说车牌还是为了逃避过路费伪造的。”

想不到竟然是这种结果,文雨越听越沮丧,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连个缘由都找不到,难道又只能把一切都推给命运吗?

“雯姐,”玉鸣看她皱着眉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蕴藏已久的想法,“我看过他们从现场拍的照片,也亲自到现场去看过,从刹车痕迹还有撞击的方向来看,根本就不可能是双方的责任,我爸的技术我清楚,除非对方的车先失控撞过来,否则不可能被撞成那样。”

玉鸣怎么还有这样的顾虑?文雨突然想到铭芳今早说过的话:“……要不是老耿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你爸可能也不会……”

原来他们已经把责任都推到了耿叔身上 ,难怪玉鸣会这样愤愤不平,这可是事关他父亲的声誉啊。

“事情已经发生,大家一样都是受害者,其他任何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不会在乎,”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你也没必要在意,知道吗?”

“嗯……”玉鸣虽然为她的话感动,可也为她没有听懂自己真实意思而苦恼,却又不知道再怎么说才好。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文雨深深看在眼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家里其他人像是已经吃过晚饭,各自散去,迎接她的仍然是许铭芳无微不至的关怀,只是这次除了大妈,还多了一位。

大哥沈正宏见她第一句就问:“你去哪了?”心里明明非常焦急,面上却仍在克制着,“我们等了你一下午!”

“有什么事吗?”文雨却仍是淡淡的反问。

“约好了张律师的……爸没跟你说吗?”

“哦,对不起,我忘了,”她是真的忘了,但也不觉得有多严重,“明天再说吧,好吗?”说完就转身离开,丝毫不顾正宏脸上的不悦。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下子就摊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住。

文雨相信,睡眠是最好的疗伤方法。眼睛明明已经酸胀难受,可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白天经历过的事,一件件的在脑子里回重演,见过的人也不停在脑子里出现,想到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耿叔,想到去世的父亲……,越想心里就越疼。

还有那个吴向远,如果再见到他,该怎么面对?是假装洒脱当不在乎,还是坚持沉默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不论哪样对她来说都难如登天,曾经不顾一切的爱却遭到这种背叛,根本无法洒脱;满心的仇恨愤怒,也不知能沉默多久。

而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些,竟然就这样出现,完全把她当成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那样的冷漠淡定,他是怎么做到的?文雨真的很佩服!

或许是因为,她对他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吧!从他十年前无端消失的那天起,文雨所有的认知都被摧毁,甚至不知道曾经交往过的那三年,自己到底跟什么人走在一起?残酷的事实证明,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被一股怒火烧灼的痛苦不堪,就像当初那段自我折磨的日子一样,每一秒都变得十分难熬。

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谷桐。

她才想起一天都没接过电话,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接通就喊:“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声音却仍是虚弱。

“拜托,是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啊,我打了一晚上了!”谷桐条件反射似的应对,但发现文雨没有还口,他又立刻柔和下来,“你爸爸……,怎么样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时间越长,谷桐就越是知道了答案。

所以他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估计还需要多久能回来?”

唯一真心盼着自己回家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现在只觉得心灰意冷,也不愿再多待一刻,只要把后续的事尽快都了结完,就想离开,“用不了一个星期。”

谷桐得到了心安的答案,于是开始向她回报工作室的事,文雨起初还答应着,后来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不快不慢,文雨听着听着,意识逐渐模糊,竟然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坐在秋千上,悠悠地晃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慢慢的,秋千开始荡起来,回头看见是父亲在推她,高兴的咯咯笑着。秋千越荡越高,整个人像要飞起来,到最高处时,几乎能够触摸到天上的云彩。云彩里站着一个人,开始以为是吴向远,后来却越来越认不出是谁,只是笑起来很好看,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要伸手去拉他的时候,却从秋千上摔了下去,这一摔,一下子就把她摔醒了。

睁开眼时天还没亮,想要倒头再睡,却再也没能睡着。

以至于第二天,当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等待律师宣布遗嘱时,文雨仍是满身疲惫,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最能让她精神紧张的吴向远,没有再出现,也许他也是故意躲着不见面吧。要不是听亦霞嘴上一直念叨着他,她甚至又要怀疑是自己神经错乱产生的幻觉。

在场的是他们兄弟姐妹六个,还有沈孟杰这个一家之主。唯一的陌生脸孔,就是坐在她对面,年龄四十来岁、样子老成持重的张律师。

他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遍,然后才悠悠开口:“本人受沈仲杰先生委托,在他去世后,宣布这封亲笔遗嘱,因为他本人曾要求,第一继承人必须全部在场才能宣布,所以才推迟到现在。”说完看着文雨。

这一个眼神倒是帮她把精神稍微集中起来,仔细的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张律师打开信纸,念道:“‘本人沈仲杰,沉浮商海二十余载,历尽多番艰苦磨难,才创下数份家业,但亦留下诸多悔恨。年近耳顺,深感人生祸福难料,恐身后亲人无所适从,特立此遗嘱,将我名下全部财产,作如下分配:……’”

悔恨?文雨被这个字眼深深刺痛,她不由自主的去联想,父亲当初写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想到的会是什么,会是母亲吗?那么自己呢,父亲可有想到过她这个女儿?

她年少时所做的一切反叛行为,就是想让他自责内疚,就是想用悔恨来折磨他。可是今天,当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快感,心里反而像被什么重重的压着,不得喘息,原来她最终报复的是自己,悔恨的也是自己。

张律师继续念着:“‘一,将我名下所有存款、七处房产、以及所持海森集团60%股份,平均由女儿沈亦雯、儿子沈正安继承。其中位于莲湖区秋林路景山花园02号别墅,由女儿沈亦雯和儿子沈正安共同继承,未经沈孟杰同意之前,不得随意出售。二,将我名下位于市区内一处房产,以及一百万存款,遗留给侄女沈亦雪继承。’”

挨坐在身边的亦雪,身子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仍是低垂着目光,可是文雨却已经体会到了她的感动。

“‘本遗嘱一式三份,一份由我收执,一份由委托执行人张云升律师保存,一份由公证处保存。’”张律师念完以后,把信收了起来,又取出另外一摞文件,“下面这些是财产的详细清单,还有房产证书和股权证书,”把文件推到文雨面前,又示意坐在她左右的亦雪和正安,“你们三个每人一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张律师看向众人,等待着什么。

文雨也没料到过程会这么快,她一时也想不出还要问什么。可是其他人的沉默,却让气氛显得越来越怪。

身边的小安,好像早已耐不住性子,开始抓耳挠腮。亦霞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何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宇从头到尾都在摆弄着手机,像是根本没注意听。大伯的表情更是不辨喜怒,只有大哥正宏,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最后律师宣读完整份遗嘱,他的态度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

顺着他们的表情一个个看下去,文雨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们千方百计的找自己回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血缘或是亲情,而是为了这份遗嘱,他们真正关心的,也只是父亲这份“家业”的下落。难道很早就开始跟着父亲干的大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一杯羹了吗?

她不禁在心里冷笑,还是父亲更了解自己的家人,也更有先见之明。如果不是写明必须要求她在场,她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父亲已经去世……想到这里,心里已是说不出的悲凉。

面对众人的沉默,张律师并没有显得无措,仍然沉着耐心的等待着。文雨把面前的文件拿起来 ,佯装看着,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才能帮张律师尽快完成这趟任务,然后再找个机会,跟他单独谈谈。

可是一通电话,又打乱了她的步骤。






第9章 八、无心睡眠(下)
耿启忠醒了。

接到玉鸣的电话,文雨用最快速度赶到了医院。

一进走廊,就看见医生和护士正从病房里走出,她一路快跑,气还没有喘匀,一把抓住跟在最后的玉鸣,问:“耿叔怎么样了?”又等不及玉鸣的回答,就要进病房,却被他伸手拉住。

看他脸色阴沉,没有一点血色,文雨心里更急:“怎么了,你说话呀!”

“他现在意识很清醒,”玉鸣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但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原本还抱着希望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怯怯地问:“阿姨知道了吗?”

玉鸣摇头。

文雨的脑子已经完全陷入混乱,只能和玉鸣互相拖拽着,机械式地走进了病房。

看到宋立娴守在床边,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走近后才发现,耿启忠仅仅只有呆滞的眼神无力地回应着她。

一看到文雨,立娴就对病床上的人说:“老耿,你看看谁来了。”小心翼翼克制着声音的起伏。

顺着她的提示,耿启忠把视线缓缓地挪到了文雨身上。文雨靠近床边站着,弯着身子,好让他能看清自己,但他凝视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做出反应。

“耿叔,”文雨也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是雯雯啊。”

耿启忠好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眼睛微微眨动,努力思索着什么,慢慢的,他的目光开始凝聚,从迟疑渐渐变成笃定,最后终于认出她了。

他不但认出了她,而且还开始变得激动,一只手吃力的抬起,无方向的挥动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文雨不懂他的意思,求救似的看着立娴。

立娴也是一头雾水

“爸好像想说什么。”玉鸣说出自己的猜测。

文雨俯低身子,把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过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听清了几个字。

“他说什么了?”宋立娴急着问,可文雨只是摇头,一脸迷茫,宋立娴以为她没听清,也不再问。

玉鸣却发现她双眼失神,表情怪异,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走近她身边,低声问:“雯姐,你听见什么了?”

文雨被她一叫,猛地回神,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玉鸣,快去叫医生。”宋立娴突然大声叫道。

垂危的病人,突然又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脸上毫无生息。

片刻后,病床已被医生和护士团团围住,文雨被挤出圈外,不由得退到墙角,巨大的恐惧占据了她整个意识。

十几分钟后,医生宣布,启忠停止了心跳。

文雨无法相信,她看着耿叔,明明只是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怎么就会没有心跳呢?直到被遮在他头上的白布挡住视线,仍是不肯把苍白无力的怀疑撤销。

原来生命的终结,真的如此轻易,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天人永隔。人,不管面对什么,都有可能习惯,唯独死亡,永远不能。

文雨把目光艰难地移到玉鸣母子身上,她没想到,这一刻他们竟会这样平静,没有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悲恸哀嚎,至亲的两个人,只是无声的守在床边,像是执着的送行者,即使人影消散,仍不肯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耿玉鸣都在为父亲的身后事忙碌,他用自己的坚强支撑着宋立娴,也支撑着自己,只有红肿的双眼,泄露了所有的悲恸。

文雨竭尽所能的出着一份力,白天帮着玉鸣一起张罗各种事宜,晚上守着立娴一起睡。

不止是因为和耿家的情分,也因为内心那份愧疚,想到父亲去世时,不知是什么情景,而她这个本该事事亲力亲为的女儿,却远在千里之外,只好把所有的悔憾和悲痛,都倾注在耿叔的身后事,也许只有身体的疲惫,才能缓解内心的煎熬。

从火化到下葬,整个过程简单而庄重,亲朋好友都来送他最后一程,沈家也派了亦雪来参加。

宋立娴一直在强打精神支撑着,直到一切结束回到家后,整个人才瘫软下来。

玉鸣和文雨把她扶到了床上,她一躺下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此时此刻,她是真的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很长时间,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以后,文雨才悄悄离开房间。

出来以后就看见玉鸣正在客厅里,把什么东西拿起来又放下。

“你在找什么?”她问。

玉鸣像是没有听见,继续来回走动着,她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头,神情恍惚:“嗯?”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文雨心里不忍,只能出声劝道:“阿姨已经睡着了,你也去睡一会吧。”

“我不困。”玉鸣低下身子,继续把散落在各处的报纸杂志摞到一起,想往书柜上放,可是没放稳就撒手,又都掉到了地上。

文雨心里轻叹,走到跟前,蹲下帮他一起捡。

人在面对悲痛时,外表越是坚强,内在的伤害也就越大。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才能帮他度过这段艰难时刻,毕竟,连她自己都还没能度过。

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书架时,文雨的视线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图片吸引。

她从一堆书中抽出一张纸,吃惊的看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居然全是自己设计的服装。

“你怎么会有这个?”

还蹲在地上的玉鸣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他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放好。

“这是我爸托人从你那里拿的,这里还有。”玉鸣从书架另一边的几本书里,又取出一叠纸,递给她。

文雨看着一张张亲手设计出的作品图、宣传彩页、还有记录着自己各种联络方式的名片,只觉得像有把火在心里点燃,烧的全身发烫,可是却分不清是感动还是生气。

“这都是沈总的意思,”玉鸣关注着她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你走后没多久,他就托人到处找你,可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五六年前,才打听到你的情况……其实这几年,你的一举一动,沈总都知道。”

原来,已经被自己狠绝隔断的过去,却始终像张无形的网一样布在身后,逃不开,也挣不脱,更会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猛地收紧,越是挣扎,就勒的越疼。

只觉得视线渐渐模糊,文雨只好闭上眼睛,把快要溢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却也想通了一些事。

“所以,沈正宏是你从这里才知道我的电话的?”她问。

“嗯,”玉鸣点头,“那天我回到公司,听正宏说正要想办法找你,所以就把这个给了他。”

果然还是只有沈正宏最热心,可是他的热心却只会让文雨她寒心。

“雯姐,对不起,”玉鸣突然说,“我要是早点告诉他们,也许你还能赶回来见沈总最后一面。”想到自己至少能陪父亲走完最后的路,而她却连葬礼都没能参加,将要面临一生的遗憾,心里就说不出的歉疚。

“怎么能怪你呢。”那时他正守着重伤的父亲和濒临崩溃的母亲,家里医院两头跑,根本分不出神来顾及其他。

文雨实在不忍见玉鸣这么内疚,但或许这样正好能分散她的悲伤,所以她也不再多说。把手里的东西默默收好,坐了下来。忽然一转念,又问玉鸣:“遗嘱的事,你一定知道吧。”

玉鸣略想一下:“沈总好像是找张律师立过一份遗嘱,但我不知道具体内容。”

文雨把遗嘱的内容说了一遍,涉及股权的部分,玉鸣还出声询问,她也详细讲解。

本来还想从他那里,多知道父亲一些事,但是玉鸣听她说完之后,却直接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手公司?”

接手公司?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知道玉鸣怎么会这么问,随口就答:“公司不是有正宏吗?”

“你大哥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你大伯匀给他的。所以现在,你才是最大股东。”

文雨仍是一片茫然:“怎么是最大呢?小安跟我是一样的啊。”

玉鸣只好继续解释:“公司有章程的,未满二十五岁,不能成为正式股东,也不能行使股东权力,所以事实上,公司的控股权现在已经掌握在你手里了。”

文雨完全不知道这些,被玉鸣这样一说,想到可能要面临的局面,心里更加烦乱,脱口就说:“大不了我把股份让给他算了。”

“那怎么行呢,”玉鸣脱口而出,说出之后觉得不妥,又迅速恢复了自己一贯的克制和冷静,“沈总要是有心让他接手,遗嘱也就不会这样写了,可见他最信任的人还是你啊。”

“而且,”看文雨不置可否的样子,他只好又说,“你那个大哥,未必真的合适。”

玉鸣尽量说的有所保留,文雨也还是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沈正宏性格刚愎自负,做事又鲁莽,一直是父亲最不能接受的,这么多年下来,恐怕也没有多少改变。

这时,一直徘徊在心里的疑虑和阴影,突然被另一种莫名的感觉点燃,

“玉鸣。”

“嗯?”

“你还记得那天在医院里,耿叔跟我说话吗?”玉鸣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都开始发亮,更让她心里忐忑不安,但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他跟我说的是四个字:‘不是意外’。”当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发出,自己都吓了一跳。

文雨看着玉鸣震惊的表情里,居然还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更加迫切的想知道他对这事的看法,而他却只是低下了头。

她没想到玉鸣会是这种反应,不激烈,也不漠然。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文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任何微小的怀疑都可能牵扯出不可想象的后果,她自己都会因为恐惧而退却,现在说出来,是要拉玉鸣下水吗?或者他根本不会相信,只会认为她在危言耸听?

越想越后悔,弄得自己心绪烦乱,开始找理由改口:“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听错了,”

“不,”玉鸣猛然抬头,“我认为你没有听错。”

这次,换做文雨震惊。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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