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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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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瑾玉站在热热闹闹的仪仗队前方,快速地抿住嘴笑了一下。在锣鼓喇叭萨克斯混杂中,他语调欢快地对着朝思暮想的大哥唤了一声:“大哥呀!”然后快走几步上前,搂住靳青河一边的手臂。
靳青河像个温厚的长者一样慈爱地拍拍他的手背,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年瑾玉表现得如此大度如此尽释前嫌,但他还是免不得要尴尬。
“大哥,坐那么久的火车,很辛苦吧?瑾玉给大哥接风洗尘吧!咦,这是什么?”年瑾玉仿佛才发现靳青河的手杖,惊奇地撑大眼睛讶异道,“大哥,你腿怎么啦?”
靳青河不着痕迹地一缩手臂:“没什么,一点小意外,好得差不多了。”
年瑾玉抿嘴笑出两个梨涡,也不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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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知好歹
年宅是个中规中矩的大洋房;有优雅的庭院和高高的白色篱笆。听年瑾玉介绍;年家人丁兴旺,但因为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幺子;所以拥有自己私人的一幢小洋楼;靳蓝泽就在他屋子里。
靳青河在年府二楼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靳蓝泽神情黯然无色地委顿在床上,因为屋里煤炭烧得暖烘烘的,所以他身上只套了件薄涤纶睡衣。他面色憔悴;那双原本狡黠活泼的眸子里盛满沉甸甸的灰光。看到靳青河,他似乎激动了一下;一下子坐直了身;但随即又病恹恹似的颓了下去。他姿势僵硬地朝靳青河笑了笑;轻声唤道:“哥哥。”
靳青河不了解这个弟弟,只以为他是娇养惯了,突然遭遇了这么一场劫难,所以身体跟精神都受了创伤,一时的心灰意懒。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弟弟忽然变得死气沉沉,靳青河作为一个便宜哥哥看着也怪心疼的,便外套也没脱下,拄着手杖就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拍了他的肩膀,责怪道:“蓝泽,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下个楼梯也能摔成这样?”他听说这弟弟是下楼梯时摔了跤,把腰椎给伤了。如今天天都要推拿按摩才能缓痛。
靳蓝泽小心翼翼地斜眼看向靳青河身后的年瑾玉,见他果然正阴测测地死盯着自己,吓得脖子一缩,声音虚弱地解释道:“我,我急着要出门玩呢,就,就没看路了。”
靳青河留意到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颤抖的身体,眼中掠过一丝孤疑。按住靳蓝泽肩膀的手臂蓦地施了点力:“怎么,腰还疼吗?”
靳蓝泽咬着惨白的唇,在被子底下重重地攥紧了拳头:“不疼了!哥哥来了,我就不疼了!”
靳青河活了两世人,人际交往中的尔虞我诈,装模作样看的难道还少?更别说靳蓝泽这个全无演技的花瓶表现。他见自己弟弟说话时轻时重,面色犹豫且浑身打怵,绝非是个单纯扭伤的样子,心里立即就有了计较。但他也不大愿意往阴暗的方面想,不想把人想坏了。
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再次拍了拍靳蓝泽的肩膀,安抚他稍安勿躁,才直起腰,回身对身后的年瑾玉淡笑道:“蓝泽是蜜罐里泡大的,没挨过苦,这次受伤肯定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现在既然我来了,也就不好继续叨扰你了,而且家里高堂也很是念叨,我直接带他回去吧。”
年瑾玉有些不以为然。他知道大哥这是有所察觉了,他本来也没打算长长久久地瞒住他。反正大哥现在已经进了他的屋子里了,哪里还能不做他的人!
阔别许久,如今再看大哥俊朗的眉眼,听他温暖地絮叨,真是太幸福了。这样的大哥,让他如何舍得放他走!靳蓝泽何德何能,能被他这样牵肠挂肚,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照看?靳蓝泽游手好闲,投机取巧,口口声声说当他是朋友,其实只是在利用他罢了。一开始还鼓励他去追求大哥,一听说大哥跟丁恶霸跑了,马上劝他不要妄想。靳蓝泽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这种虚伪的小人凭什么轻易得到大哥的关心,靳蓝泽根本就不配!他不过是刚好投胎投对了门楣罢了。他真想杀了靳蓝泽,取代他的地位!
所有欺负,辜负他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还有他最大的阻碍丁昆山!——丁昆山很快就要从人间消失了。他处心积虑这么久,总算设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局。他此时把大哥骗过来,就是为了方便丁恶霸毫无阻拦地进入他的死阵。丁恶霸鼎好是结果在里面,就算侥幸逃出来,也至少得落得个缺胳膊断腿的下场。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一招借刀杀人,就是失败了,大哥也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妙,实在是妙啊!
靳蓝泽的事,丁昆山的事,靳家接下来要遭遇的事,哈哈,可怜的大哥以后知道了真相,肯定是要跟自己一刀两断一了百了的,干脆现在豁出去,把这幸福的日子再延长些吧!
年瑾玉一直喜欢靳青河,这喜欢因为被拒绝,被挑衅,久经风雨侵蚀剥落之后,渐渐满目疮痍,淤积成泥淖沼泽。他过去一直天真善良,然而那二十年的无忧无虑却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善意。
他再也不退让了。想要的,就去争,去抢!
所以当靳青河表示要带着靳蓝泽离开的时候,年瑾玉只是绷着一张粉白的小脸,笑得渗人。态度堪称强硬地拒绝道:“急什么?蓝泽的腰椎骨天天疼着,还没好呢,哪里受得了这一路的颠簸?再说大哥也才刚来,瑾玉还没尽下地主之谊呢,大哥以前那么疼我,现在也得给我个机会报答报答呀!我这房子很大,闲杂人也没有,你尽管放心地住下吧!”
果然。靳青河想道,年瑾玉果然不对劲。便客气地推辞道:“不了,家里高堂实在挂念,还是就此别过吧。”
年瑾玉忽然就有些气急败坏了,言辞间也带了些火气:“不许走!我说不许就不许,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说着,杏眼朝床上的靳蓝泽一眯,“蓝泽,你也想多待些日子,是吧?”
靳蓝泽打了个寒颤,马上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年瑾玉大获全胜。靳青河无话可说。
年瑾玉的这个带着胁迫意味的眼神,靳青河捕抓到了。
天真可爱,胆小乖顺的年瑾玉,一直以小弟的模样活在他记忆里的少年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就有了这样凶光惊人的眼神,这着实让他有些恼怒和失落。果然,靳蓝泽这腰椎伤的有蹊跷。这次柳州之行,难道真是个鸿门宴?年瑾玉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就因为他的拒绝?
靳青河一经想明白,反而镇定下来。只说道:“那好吧。”
他并不急赤白脸去跟年瑾玉分辨,他因为没有防备对方,只带了两个卫兵和三把枪,而对方门口却是两列扛枪的纵队,双方实力实在悬殊,所以如今真是束手就擒了。
靳青河就此在年宅住了下来。
他以为年瑾玉既然是因为求|爱不得才生出歹心,那么接下来总要来点厉害手段。不想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像以前一样,年瑾玉对他是又抱胳膊又抱腿的热乎着,撒娇讨好,无所不用其极,这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绪了。
靳青河不知道的是,年瑾玉压根就没想过要害他。年瑾玉要消灭的是夺走大哥的敌人,他只是想要继续当大哥的小弟而已。所以他一方面很想爱护大哥,一方面又很想让大哥孤家寡人一无所有,唯有如此,大哥才能死了那些外心,才能全心全意地依靠到自己怀里来。
靳青河莫名其妙的就在年宅住了好些天。这其间他没有再见到靳蓝泽,因为年瑾玉已经把他送到医院去了。靳青河想去探望弟弟,年瑾玉不肯,拘留了他的两个卫兵,屋里屋外重兵把守,俨然将他当个囚徒对待。当然,他自己也自愿当个小囚徒,天天守着个不大痛快的大哥痛快地过日子。只要靳青河不提离开一事,他就和颜悦色,端茶倒水,嘻皮涎脸,俨然一副阿谀奉承的小奴才相。然而只要靳青河一说去见靳蓝泽或者带着靳蓝泽离开,他立即翻脸不认人。
靳青河到了这份上,开始有些气愤了。第六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开始酝酿情绪,想要跟年瑾玉把话说清楚。如果对象是沈出云,靳青河大概会装傻充愣然后借机行事,因为沈出云本是个狡猾之徒,他向来不跟他讲情面。但是年瑾玉不同,靳青河潜意识里总固执地坚信着,有着小弟外表的少年总不能坏到哪里去。
黄昏时分,霞光如血色蔓延,在天际层层叠叠地铺展开。
靳青河在晚餐结束后,忍无可忍地问道:“瑾玉,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让我来接蓝泽,却把我关在这里?”
年瑾玉攥着餐巾擦嘴,闻言只是甜甜一笑:“大哥,蓝泽没事的,你放心吧。”
靳青河眉头一皱,对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很是不满:“我要回去。”
年瑾玉隔着餐桌握住他的手:“大哥,你就当陪陪我好吗?”
靳青河垂下眼帘,收回手。温和而坚决地摇头道:“我有事情要做。”
“呵呵。”年瑾玉低头轻笑,蓦地把餐巾往桌上一拍,手撑着餐桌站起身,眼神凶狠地望向靳青河:“我说留下来,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说我要回去。”靳青河眼神犀利地盯住他,吐出的话语温和中隐含危险。
年瑾玉冷着小脸阴沉沉地与他对视足有三秒钟,气得眼睛都泛红了。蓦地“啊”的大叫一声,拽住桌布一角,将桌布整个掀翻出去。
桌上的陶瓷小蝶,玉箸,刀叉等东西“乒乒乓乓”砸了一地。站在后边伺候的仆人哎呦一声,赶紧退开。
年瑾玉抬腿将小餐桌整个踹翻到一旁,快步走到靳青河面前,抓起靳青河的手杖,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挥斥下去。
靳青河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只将眼眸危险一眯,面露失望之色:“你想打我?”
年瑾玉维持着高举手杖的姿势,愤愤地瞪着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握着手杖的手都发抖了。
如此僵持片刻,年瑾玉神情颓然地慢慢垂下手。靳青河以为他总算冷静了,不想他却是突然一个转身,将手杖愤恨地往身后的仆人脸上挥舞过去。
这一仗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靳青河几乎能够听见钢制杖身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响;以及骨骼破碎坍塌的声音。
仆人惨叫一声,捂住脸急退几步摔在地(哔)板上,哀哀欲绝地呻|吟起来。狰狞的血口像一张笑嘴在额际裂出,腥红的血液从指缝往外冒。
年瑾玉还不泄恨,又朝仆人劈头盖脸地狠狠抽打了几下,将仆人打得满地打滚讨饶,打成了个血葫芦才总算罢手。
他将沾染着猩红血迹的手杖往旁边一丢,气喘吁吁地喝道:“混账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滚出去!”
仆人急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往外冲去。
大厅里一下子陷入尴尬的死寂中。
年瑾玉背对着靳青河平息了怒火,良久,才慢慢转过身,跟靳青河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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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人生赢家
大厅里一地杯盘狼藉;地(哔)板上斑斑血迹。
年瑾玉踩着破碎的陶瓷碎片;一路走到靳青河面前。
年瑾玉冷笑:“你要回去哪?我听说你跟丁昆山私奔去了?可惜可惜,丁昆山已经等不了你了;你也无处可以去了!”
靳青河脸色一凝;握住扶手:“什么意思?”
年瑾玉哈哈大笑。他此时真正是气昏了头,因为本就不是个能藏得住秘密心事的人,所以如今一受刺激就口无遮拦;将计划和盘托出:
“我的意思就是,丁昆山要死了!大家都说上阵父子兵;丁司令上战场;怎能少了他?这次国民革命军跟奉军一战;奉军损失了山东大本营,嘿,丁司令就在那里呢!他如今陷在济南赤霞区孤军奋战,我已经发电报通知丁昆山去救他了。瞧,我做了件好事不是吗?如果丁昆山不去,丁司令八成没了活路了。但是就是丁昆山去了又如何呢?”年瑾玉歹毒一笑,“一起死绝罢了!蒋叔叔已经答应我了,见到丁昆山就帮我结果了他的性命,只需要一颗不长眼睛的流弹!哈哈哈哈哈!!!!!”
靳青河脸色大变,沉声呵斥道:“你骗我!”
年瑾玉满不在乎地一耸肩,信心十足地说道:“骗你是小狗哦,我骗谁也不会骗大哥你的!如果大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打电话去确认一下!”然后语气一缓,凉凉地自嘲道,“我爹爹是桂系的经济支柱,可惜帮不上忙,否则我就把丁昆山骗到柳州来教训教训了。为了大哥你,我还特地跑远路去求祖父的朋友蒋叔叔帮忙呢,可真费了我一番苦心思。”
靳青河眉宇一拧,几乎要拍桌而起。勉强平息下胸口的窒闷,他在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遍有关1928年4月末5月初济南发生的大事件。
济南惨案,日本关东军制造的,惨无人道,震惊中外的济南惨案!
事件的开端是奉军在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革命军枪火下节节败退,盘踞济南的奉系老将张|宗昌自私愚昧,向日本第六师团长福田彦助中将求援,不想引狼入室,在济南腹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等到国民革命军占领济南,日本关东军的屠刀已然举起了!
奉系在这场战役中严重损兵折将,接下来要开始面临清算和改革。丁家,会是个怎样的命运?丁司令陷在死阵中,以他的秉性,必然不肯跟日本人妥协的。而昆山——昆山性情暴躁,耿直,更是不能见容于关东军。关东军目前支持的是与奉军对立的北伐军,奉系全无生路啊!
——怎么办?昆山在济南,他在柳州,济南的胶济铁路也已经被北伐军切断,要他怎么去?而且他无兵无卒,还拖着一条伤腿!
靳青河的心都冷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在乎丁太子。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最重要的人了,他是不能再失去丁太子的,光是想象都是难以忍受。他已经没有勇气去承担那种痛苦了!如果丁昆山没了,他还有什么盼头呢?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接受一个人,怎能容忍对方不经过自己允许就擅自离开?除非是他不要的,否则绝对不许离开!
一定有什么办法。靳青河想道。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更多时候他越是担心心里就越是冷静。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他都失了分寸,那么谁能去救丁家父子呢!他必须理智,冷静,在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关东军目前还没有跟奉军撕破脸,所以即使不满丁家父子的作为,但丁家的势力就摆在那里,关东军还不敢大动干戈,他们必定会想要利用丁司令来钳制奉系势力,所以丁家父子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用什么手段,他已经不在乎了。欺骗,伪装,利用,胁迫,甚至杀人,他都可以做!
靳青河心中的汹涌起伏,倒映在黑瞳中,却只有一片黑曜石似的沉凝。
他收敛情绪,往后缓缓一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之色:“瑾玉,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年瑾玉一噎,靳青河的惆怅简直要刺痛他的眼睛。他忽然惊醒,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他刚才居然还想打大哥!
他是来讨好大哥的,不是来跟大哥成仇的!
这下糟糕了!
年瑾玉暗悔不已。他深深地闭了下酸涩的眼睛,越过餐桌,把靳青河一个高高大大的人拥进自己的小身板怀里,将靳青河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呀!瑾玉爱你呀!”
靳青河默然地听着,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伤腿,心里开始计划着离开的事宜。
年瑾玉见他不答话,如玉的小脸整个皱巴成了核桃:“大哥,你这次要气我多久?”
靳青河神情厌倦地一闭眼睛:“当初我对你好,你不要我。如今我对别人好,你也不愿意,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年瑾玉心里一紧,忙将他囫囵搂紧了,忽然难过得眼眶都红了:“大哥呀,你别去找别人,瑾玉对你好。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来一次好不好?”
靳青河神情木然地任由他悲伤的菱唇压在自己额头上,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一点上。
··········································
态度的改变必须要有过渡,转变必须自然,否则就会引起年瑾玉的疑心。靳青河牢记这一点,所以在装模作样地跟对方冷战了一天后,在一个寒冷的深夜,他有计划地跟年瑾玉和好了。
彼时,靳青河正捂着热烘烘的棉被子睡觉。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后的床褥一沉,随即被子被掀开一个小角,一双柔软的手掌摸索着钻了进来。
靳青河一下子醒了个通透,眼还没睁,就直接把那入侵者的手腕攥住了。
“哎呀!疼!”
靳青河心知肚明,却假装惊讶地问道:“瑾玉,怎么是你?你大半夜的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投射进来的零散街灯光线,在窗前床头晕染出一片暗蓝色调。
年瑾玉穿着睡袍,抱着枕头,身体维持着爬床的姿势僵住了。
见靳青河醒了,年瑾玉的眼中迅速酝酿起一层水雾,软软糯糯地嗔怪道:“大哥,你抓得我好疼啊!”
靳青河松开对他的辖制,蹙眉道:“回去睡觉。”
年瑾玉语气含糊地嗫嚅了一句,随之占着身体娇小灵活之便,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像条沉重而温暖的大蛇一样,在被子底下缠住了靳青河的手脚。
靳青河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见他像只小狗似的,还企图往自己胸口藏,立即拎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外一扯:“冷死了,出去。”
年瑾玉保持着头部后仰而身体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住靳青河的姿势,吃力地辩解道:“不要,我要跟大哥睡觉!大哥你跟我和好啦!算我求你啦!”
靳青河对他这种死皮赖脸的纠缠无可奈何,便放开他,自个儿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年瑾玉又大获全胜,不禁喜形于色。他从背后再次搂住了心爱的大哥,心里十分幸福。
他将嘴唇凑近靳青河耳边,孩子气地说道:“大哥,瑾玉好喜欢你的,你不要跑到别人那里去啊。”
靳青河低声道:“你现在这么能耐,我管不住你。”
年瑾玉一听这语气,感觉大哥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连忙抱紧了大哥,信誓旦旦地强调道:“大哥,你不走,我就听你的话,全部都听,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呀大哥?”
靳青河估摸着这火候差不多了,便缓下语气,伸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小脚丫子,拇指摩挲了他的脚背,和声问道:“脚现在还会冷吗?”
年瑾玉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心底的寒气都被大哥火热的手掌驱散了,连忙把脚丫子蹭进他的掌心,大开染坊:“冷呀,一到冬天就特别冷——不过现在有大哥在,我就不冷啦!”
靳青河拍拍他缠在自己腰侧的大腿,淡淡地说道:“好,睡吧。”
“嗯!”年瑾玉将他抱了个大满怀,心里比泡在蜜罐子里还甜。
··········································
年瑾玉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幸福过。
早晨一醒来,身边是大哥安详平和的俊脸,他可以偷偷亲他一口后再起身。和大哥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散散步,带大哥戏院舞厅棋牌室逛个遍,中午一起去餐厅用餐,一起午休,并肩坐在咖啡厅或公园的槐树藤椅下喝下午茶,晚上一起泡了澡然后抱在一起睡觉,入睡前还能细细碎碎地说上几句悄悄话。只是在大哥面前提不得丁昆山的坏话,这就有点让人不高兴了。不过来日方长,他一定能够把丁恶霸从大哥心底彻底祛除出去的。
今天早上他在报纸上还看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上海第一外交官,中日友好大使,上海保安大队队长陆仁义先生与其侄子在午夜时分一场大火中丧生了!
陆仁义是谁?陆冬青的叔父,靠山,陆冬青欺负他的资本!陆冬青和丁太子是他如今最恨的两个人了,现在一个即将完蛋,另一个已经烧死了。你活着笑看你的敌人死在你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活的呢?而且此刻他心爱的大哥还就在他的身边!他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报道上说,怀疑这场大火是革命乱党所放,因为它的手法跟之前杀害几任中日友好大使兼翻译官的如出一辙。现场只找到了两具尸体,全都烧得面目全非,警察只能从其衣饰身材,以及失踪人口判断,死的这两个大概就是陆仁义队长及其侄儿了。
如今讣告已出,大概是不会有错的了。
哈哈,虚伪卑鄙的陆冬青,总算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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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柳州大火
天气干燥清冷;来一场大火应该算得合理。
靳青河计划在半夜放上一把大火;到时声东击西,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救火上;自己就能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离开了。
靳青河所在客房位于小洋楼的东北角;前面是庭院草坪,后面则是柳州有名的蒺藜河。河水自然是深不见底的,特别是如今天气有些反常;5月初尚且凉丝丝的,夜风更是夹带水雾。一入夜;蒺藜河就要由内向外地泛出寒气。但是靳青河不想再折腾自己的腿了;所以水遁成了唯一的出路。
年瑾玉自从那一晚后;似乎养成了习惯,一到凌晨时分就要偷偷摸摸地来爬他的床。这种形影不离的相处模式无疑给他的计划制造了难度。靳青河一边伪装成一副“你好好表现我就给你个机会继续表现”的样子,一边趁着年瑾玉出门的空当布置意外现场。
这天晚上,靳青河借口身体疲乏,早早就睡了。年瑾玉百无聊赖,又不敢去打扰他,便离开自己的独立小洋楼,到外边玩儿消遣去了。
如此到了半夜,靳青河还没动手,小洋楼倒是突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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