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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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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话筒的时候,他的视线还落在电话上,然而白皙修长的手指倏忽弓起,抓成了个鹰爪的形状,拽住花瓣用力一拧,生生扯下满手鲜红的汁液。
他把手指伸到嘴边尝了尝,没有在意花汁的苦涩,因为眼神依然陆离斑驳,是心思落在了空处。
··············靳青河的一天假期宣告结束,···············
翌日。
丁太子凑足一群太子党很是胡闹了一天,无非就是吃喝嫖赌,图个乐子罢了,却感觉没以前那么得劲了,抱着个香喷喷的小旦也没了兴趣,于是果断把靳秘书长召唤过来。
丁太子要玩桌球,下午三点的乐源门。是家洋人开的馆子,上层提供用餐,下层则开辟了个私人台球厅室。
连日阴霾的天空恰好放晴。靳青河看脸颊边的血痕已经凝固成细细的纹路,也便不再在意,把自己打理了一下后便出门了。
大约辛未时段,乐源门正是冷冷清清。靳青河一进门就瞧见了斜对角窗边的丁太子。
丁太子一个人坐在咖啡桌前,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白衬衫和黑马甲,白衬衫袖子直挽到了手肘,一双长腿交叠着闲晃,把咖啡桌上铺展的碎花边桌布带得一晃一翻的。
丁太子正百无聊赖地捧着一张薄薄的菜单研究,桌上只搁了杯白酒。靳青河朝他走去,他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然后他眼睛紧盯了靳青河,抓起面前的白酒一口饮尽。 
“你可总算来了。”丁太子“嘣”的一下把空酒杯按在桌上,笑呵呵的大跨步上前搂了靳青河的肩膀。
“走,到下面玩去。”然后他近距离地瞧清楚了靳青河脸上的血痂,视线顺藤摸瓜一路向下,是几条隐入立领衬衣里面的血痕。
丁太子立即脸色一变,手指捏住靳青河的下巴愤怒地责问:“他奶奶的,谁弄的?!”
靳青河无言以对。虽然现在餐馆清冷,但也要注意一下影响好吗!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就算了,还要用手指勾下巴,眼神咄咄逼人,没看见掌柜的在一旁震惊吗!
靳青河把脸扭开:“没事,被草割到而已。”
丁太子眼睛倒竖,对对方如此不爱惜自己发肤而感到痛心疾首。他不由分说的一把拽住靳青河的手:“还有哪个地方也受伤了?到厕所里面去我检查检查!”
虽然靳青河不愿意,但是他现在这个身体是个草包,于是只能被丁太子拉了走。
丁太子把他扒拉进洗手间,门一关就要去解他的西装扣子。
“等一等!大白天的——”靳青河眉头大皱,按住他的手,“里面没有了!”
“老子自己看!”
“不要这样!”
“别乱动,给我老实点!”
丁太子是个力大如牛的,现在正是心急,完全不把靳青河这微弱的挣扎放在眼里。他毫不费劲地开了靳青河的前襟,双手揪住里面的衬衫往上一扯,就将靳青河的衬衫从裤子皮带里抽了出来,露出一片光滑结实,肌肉紧绷的小腹。如此还不知足,他手一伸,就要从下往上滑进靳青河衬衫里面去探个究竟。
“我说不要了!”
靳青河终于恼羞成怒,涵养也不要了,力气大爆发,手一推就把丁太子推坐到马桶盖上。
他拉了拉大开的衣襟,面红耳赤地盯住丁太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申道:“我说不要了!”
丁太子一噎。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靳青河要这么生气。他们之间不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现在他的阿青是他的了啊,他检查自己的人是否完好,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
丁太子怔愣愣地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心上人:“你是害羞吗?”然后不等靳青河回应,他马上得意地笑着接口道:“好吧,好吧,回家再看好了。”
靳青河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想给他一兜冷水清醒清醒。
靳青河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地整理好衣服,懒得多说,推开隔间木门提腿就走。
不能再跟这个兵痞子待一块了,他想揍人!
“阿青,你怎么就走了,等等我嘛!”丁太子在后面舔着脸跟上来。他见自己心上人果真纯情,心里就觉得特别高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隔间。
靳青河刚走出来,眼角余光便瞥见洗手间的大面玻璃上映着一个黑色身影。他脚下一顿,侧过头去,便看到了独自靠在镜子边抽烟的男人。

19、厅室挑衅

靳青河刚走出来,眼角余光便瞥见洗手间的大面玻璃上映着一个黑色身影。他脚下一顿,侧过头去,便看到了独自靠在镜子边抽烟的男人。
男子生得威严俊美,身材高大端正,轮廓刀削玉刻的深邃,两道浓浓的剑眉天然地皱紧了,在眉心挤出一道忧郁的刻痕,眼神冷峻,是个时刻深思熟虑中的模样。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披着黑色大氅,下边是黄呢布料的军裤和长筒军靴,周身一股杀伐决断的锐气。
此刻,男子也正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和嘲讽,眼神蔑视。
他把手指上夹着的烟卷丢在地上,用坚硬的军靴碾熄了,然后抬头瞟了靳青河,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靳青河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直到丁太子在后面赶上来把他扯了走。
台球厅室。
靳青河跟着丁太子沿着狭窄的楼梯进入乐源门的地下室,这里是被改造为台球厅室的一个大房间,屋子里灯火通明,正中并排摆放着四台中式斯诺克,墙壁上挂着一袋球杆,角落里有休息用的桌椅,烟卷和小食。总体环境整洁干净,但是因为房间里烟雾缭绕,天花板也设计得比一般规格低,所以空气略显滞闷。
正是一天较为萧索的时段,房间里只有寥寥两三个青年男子,两个是马甲西装裤的打扮,抱着球杆坐在台球桌边沿,一个是白衬衣黄呢军裤搭配军靴的架势,趴在台球桌上击球,几个人在台球桌上说说笑笑。靳青河和丁太子步入台球厅室的时候,那个趴在台球桌上的男子刚好手肘回缩,球杆前撞,正是一杆进洞。
一旁的两个同伴齐声喝彩:
“厉害!又进了!你小子是要一杆清台吗!”
男子站直身来,一手握着球杆,一只手插|进裤袋,转过身来。
靳青河一看,不正是之前在洗手间遇见的那个抽烟男吗!
“哟,这不是沈少嘛!”丁太子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沈出云?小弟的表哥?靳青河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愤懑。
沈出云似笑非笑地乜斜了靳青河一眼,然后才朝丁太子笑道:“别来无恙,丁太子。”
丁家和沈家的恩怨,可以从老太爷们那一代讲起。内容多半都可以围绕政见分歧,商业竞争展开来说。私人仇恨倒是无几,也就是年轻小辈间见面动动嘴皮子,枪子倒是不敢乱动的。一动,东北要乱。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大家心照不宣,争斗都拿捏好分寸。只是这仇结的久了,便沉淀出恨意来。到底是没有杀父夺妻灭门的刻骨仇恨的。也幸好丁沈两家势均力敌,所以才没能真正撕破脸来。
丁太子一步三晃,吊儿郎当地走到沈出云面前,大喇喇地飘了一眼沈出云背后的台球局面:“不错嘛,沈旅长果然有两下子。”
沈出云听他一分钟内对自己变了两次称呼,心里甚觉好笑,然而面上不动声色,只抱着双臂笑道:“见笑了,太子也是来玩的?不知道有没兴趣跟我玩两场?”
丁太子摆摆手:“别,要是你输了就算了,你要是敢赢我,我非得按着你揍一顿不可!”
一旁的两个青年一听,眉毛都倒竖了。这都什么话啊这人!
沈出云倒是好修养地哈哈大笑:“丁太子果然快人快语啊!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一边抓起身侧的擦杆布慢慢擦拭球杆,一边绕着台球桌走到一边,给丁太子让出道来。
丁太子也没推让,理所当然地跨过去了。
靳青河在一旁看得分明,丁太子如此没心没肺,就是个大老粗,一根筋。而这位沈大少爷明显是个城府深沉的人物。毕竟就沈家的地位而言,他根本不必委曲求全去给一个完全不领情的人让路。
靳青河走过沈出云身边时,对方忽然抬眼看他,嘴唇阖动,轻轻地吐出一个词:
“——兔子。”
靳青河微愣,对这么直接的挑衅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然而对方已经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开了。靳青河往前走了两步才恍然大悟,兔子不就是某行业的专业术语吗!
靳青河:囧rz。
是了,难怪对方之前看自己的眼神那么轻视,是在洗手间里不小心听了他跟丁太子的墙角所以误会了吗?但是这种事情解释不清的好吧!
靳青河决定忍了。无所谓,反正也是不相干的人,不必追着澄清。他头一摇就把沈出云抛到脑后了。
然而沈出云可没能这么豁达,他心里还惦记着陆冬青的事情呢!虽然陆冬青表示不需要麻烦他,但是他就是不能忍受有人欺负他的冬青,觊觎他的冬青!靳青河算什么,一个小小的暴发户,也敢跟他叫板!
沈出云此人,善于记仇,甚至可以说是斤斤计较,犟头犟脑。他在大仇大恨方面能用政客的眼睛冷静分析,譬如丁沈两家的恩怨,然而小恩小怨不能忘,时时刻刻都要拿到嘴边用牙齿狠狠地咬上几口以泄愤,非如此不能痛快。丁家太子是大仇,虽然丁太子像茅坑里的石头,又冷又硬,而且不知好歹,幸好笨得坦白,傻得直率,所以可以拉拢,可以利用,可以纵横,最好不要反目。而靳青河欺负了他的冬青,这桩是不关沈家利益的私仇,他觉得可以现场报。之前小巷埋伏没能成功给对方提个醒,这回,他可以来个婉约一点的。
沈出云心中打定主意,眼见着丁太子那桌已经开始,也不走开了,就站在丁太子的台球桌边,双手交叉环于胸口,好整以暇地留意了靳青河。
只见靳青河拿着球杆在手中颠了颠,走到台球桌前,俯下|身,双腿前后弯曲站立,重心前倾,两手左伸右缩,手指拱起,交叉,左架右握,托起球杆。一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熟练简洁,是个专业人士的架势。
丁太子也是屏息凝神地盯住了他。
靳青河盯着母球,手肘一动,出杆。然后他很迅速地闭了下眼睛,站起身来。
——母球偏离预定轨道,离目标球远矣。
丁太子叹了口气,上前拍拍靳青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慢慢来。我看好你!”他看靳青河的握杆,击球动作都十分标准,还以为他的阿青是个专业的呢!
靳青河点头领受了他的好意。
沈出云在一边笑微微地看着。
靳青河的第二杆依然失败,这次的动作显得拖泥带水,甚至没有第一杆的顺畅。他自己站起身来时不免也要皱眉了,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等到了第三杆的时候,母球总算和目标球擦了个边,在观众眼里也算得上是个小进步了。然而靳青河挺直腰肌,看着母球,却是眉宇大皱。
他很快又伏低前身,击出第四杆。这一次的水准又回到了最初状态。母球往目标球冲去,然而在逼近目标球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自己掉进球网里了。
“咳!”沈出云的两个伙伴在一边冷不防打了个嗝,是忍着不笑出声音,只剩两股急气流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丁太子眼神犀利地朝两人瞪去:“他妈的找死!”
两个公子哥立即噤声,齐齐看向沈出云。
沈出云垂首在台球桌边沿弹了弹烟蒂,要笑不笑地说道:“小子们不懂事,丁太子大人有大量,多包涵了。”
话锋一转,他瞟了靳青河一眼,带着点施舍的口吻笑道:“要不要一起玩?热闹一点。”
靳青河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他心里对对方三番四次的挑衅并不以为意。横竖不过是个不相关的路人罢了,还不足以让他心绪不定。
丁太子大手一挥:“不必!”接着转身一脸“一切尽在老子掌握中”的去安慰靳青河:“没事,已经有进步了嘛!刚玩的谁不是这样?下一次会好点的!”
靳青河看了眼手里的球杆,赞同了他的观点:“下一次会好点。”
经过刚才的多角度尝试,他已经慢慢找到以前的感觉了。
沈出云在一旁眼神幽幽地看着,深深地吸了口烟,继续喷云吐雾。
这个靳青河倒是很沉得住气啊!
沈出云不再多言,赶在靳青河第五杆落下之前,他率先出击,转身回到自己的台球桌前俯下|身,“啪嗒”一声,响亮而干脆地进了个球。
“好球!”
“漂亮!”
一旁的两个公子哥立刻捧场,手舞足蹈地把巴掌拍得扬眉吐气。因为自觉沈出云是替自己出了口恶气了,所以虽然只有两个人,却生生拍出了个满堂彩。
丁太子笑容一敛,脸上现出凶狠状!
这挑衅他妈的也太明显了吧!
眼睛危险一眯,丁太子拔腿就欲去跟沈出云找茬。
“算了。”靳青河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含笑地对着他摇摇头。在他看来,沈出云这种程度的挑衅是很不成熟的。一根糖果的仇恨罢了!
丁太子怕事情闹分明了会让靳青河伤心,也就叹气罢手了。要是对方这时取笑靳青河一句,他就是当场把对方五马分尸了,他的阿青还是要自尊受伤啊!他今天就不该带他的阿青到这里来!
丁太子深深地陷入自责中。

20、街角偶遇

这边丁太子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而靳青河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出云“炫富”。
台球技术发展到现代已经很丰富了,包括基本技巧,诸如高杆、缩杆、偏枪、跳球等,以及通过这些基本技巧演变而来的,比如刹车球、跳球、偏缩、还有加旋转的高杆以及弧线球(香蕉球)。【以上资料由百度友情提供】
看沈出云的几个击球,动作都是干净利落,胸有成竹。但技巧多是高杆、缩杆、偏枪一类,半点花样也没有。连续击落了三个球后,他乘胜追击,球杆目标一转,枪头对准了靳青河的方向,有意无意地瞥了靳青河一眼,手肘一动,第四个球“啪——”的一下被撞向边沿,碰了壁,转弯,撞动隔壁的绿球,绿球颤巍巍地滚了几下,应声落网。
“好球!”
两个公子哥鼓掌喝彩,脸都涨的通红了。是比自己得了大奖还高兴。
沈出云悠游自在地直起腰,满眉满眼的得意。这是他的独门技巧,大名隔山打牛。
在万成,他还真是难逢对手。
他把嘴里剩下的半截烟卷扔到地上,用军靴靴尖碾灭了,从裤袋里摸出一个镶烫精美的金铜烟盒子,从中抽出一根烟叼到嘴里。两个公子哥马上一脸媚笑地跑上前,把打火机凑到他嘴边。他便就着吸了一口,懒洋洋地吐了口斜圆锥状的烟雾,面向台球桌,评估似的点点头,觉得自己今天状态还算不错。
台球桌很快又被一旁的侍者收拾一新。趁着这空当,沈出云揉了揉脖子,转头去看靳青河。
这一眼比以往任何一眼都要来得深刻,就差竖起根中指来示威了。
靳青河觉得自己今天的忍耐度到此总算用尽。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人乎!
丁太子自然也注意到这个眼神,正想暴跳如雷,靳青河却按住他的肩膀,要他稍安勿躁。
淡淡地扫了沈出云一眼,靳青河举起自己手中的球杆朝对方小弧度地扬了扬,示意他好好看着。
沈出云斜着嘴角叼住烟,干干地冷笑一声。他见靳青河终于中了自己的激将法失了冷静,心里就十分期待,等着看靳青河不自量力地出丑。
靳青河转身回到自己的台球桌前,纵观全局,只一眼,很快就在脑子里画出清晰的路线图。
虽然他此刻心里真的被激出一点火苗,然而这点星星之火还不足以让他失控以致大失水准。
刚才他已经多角度地练过手了,现在,他已经找到感觉。
俯下|身,动作摆开,心平气和地吐纳了两次,他不再迟疑,手肘一动,快速出杆。
沈出云把烟蒂搁在台球桌边沿磕了磕,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啪嗒——”母球弯曲蛇行,走出一个平滑的弧线形状,蓝球落袋。
“不是吧?”
“这都行?”
众人一怔,纷纷停止了动作。感觉这一球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按常理,母球一般都是走直线的,走弧线的肯定是击球力度不足所致,而走了弧线还能进球的,那就是失误!
靳青河却理所当然地直起身,换个方向,再次出手。
“啪嗒——”母球风驰电掣地穿过两球间隔,直击目标红球。
丁太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现出笑意。而沈出云则维持着夹烟的姿势僵住了。
难道靳青河开始走狗屎运了?
“啪嗒——”“啪嗒——”
母球直线冲撞开临近两个目标球,精准的力道控制着两球呈90度夹角往两边奔走,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各自落袋。
“啪嗒——”
“啪嗒——”
随着靳青河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有一个色球应声落袋,甚至有时还是两个。击球的技巧更是繁复,他的枪头仿佛系着一根线,遥遥地操控着桌面上的母球和所有目标球。
高位、低位、偏位,直线球、偏位球、反弹球,每一次出手都是恰到好处,收放自如,让人叹为观止。
所用的技巧更是沈出云等人见都没见过的。
横扫障碍的冲球,圈定位置的传球,蛇走龙游的弧线球,甚至一些奇怪的打法,刚开始沈出云等人还看得云里雾里,待往下看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组目标明确的组合球!
没有失误,没有游移,没有巧合,靳青河仿佛国手走棋,骁将打仗,谋篇布局处处精细,步步算计,真正的掌控全程,如有神助。
靳青河这一手,堪称神乎其技!
“啪嗒——”
待母球撞下最后一个粉球时,台球厅室里已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实现传说中“一杆清台”的俊美男子,忽然生出一股高山仰止的崇拜和自愧弗如的惭愧感。
他们刚才不还正取笑人家吗,原来对方不是无能,而是跟自己差距太大,都不屑回应他们的挑衅!
沈出云的眼神都凝固了,化成了实质的利箭钉在靳青河手中的球杆上。
他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是球杆的问题。可是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刚才还一窍不通的人,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个高手?而且还创造出这么多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技巧。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除非,除非这个人刚才是在藏拙!是在示敌以弱,耍着他玩儿呢!
——好哇,奸商之后果然狡猾,他到底低估了这个对手了!此人刚才看着自己神气,面上好像没什么表示,其实心里不知道是如何取笑的他呢!
沈出云越想越生气,简直要当场暴走。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勉强平复了心情。
不能在这里动手,自己这一边没好话说。毕竟是他们挑衅在先,后来的比赛也是心照不宣地进行,双方并没有明文说明些什么——他是太天真,才会上了姓靳的当了!
沈出云眼神幽深地看着丁太子搂住靳青河嘻嘻哈哈又朝自己挤眉弄眼地得瑟,心肺都要气炸了。他毕生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戏弄!——然而他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笑容没法维持了,但是下巴依旧昂着。
沈出云是很喜欢台球这项运动的,常常独自琢磨,然而身边苦无知音对手,如今见靳青河的技艺如此高超,他心尖都要发烫了!
一时很想一笑泯恩仇去跟靳青河促膝长谈,秉烛夜谈,各种谈。一时又觉得自己是受了欺辱,被对方当成小丑看待,心情便格外激愤。两相矛盾,内心纠结,真真闹心得翻江倒海,五内俱焚。
这样的水准,早已不是自己等人能够对垒的了。与其留在这里被丁太子阴阳怪气地嘲笑,还不如现在走人!
沈出云当机立断,上前皮笑肉不笑,毫无诚意地赞美靳青河:“靳秘书长果然厉害,有空可得好好切磋切磋。”
靳青河拄着球杆,朝他一点头。心里半点悲喜都没有。只觉得此人心机果然够深。
沈出云转头对丁太子打了声招呼后,便领着两个还没震撼完毕的公子哥离开了台球厅室。
丁太子在他们身后摇头晃脑地龇牙大笑。
他家阿青实在是太狡猾啦!看把沈出云气的哈!
靳青河笑着看丁太子。他果然还是喜欢像丁太子这样简单直率的人啊!
····················分割线···················
日薄西山。
和丁太子分道扬镳后,靳青河并没有直接回家。虽然遭遇过小巷埋伏,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去见见年瑾玉。
这当然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只是今天接触了沈出云后,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终于跟小弟有了某种联系了。
就是这么个深沉的家伙看着他的小弟长大啊。在小弟很小的时候,他肯定也抱过他,亲过他。小弟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丁太子说小弟是沈出云的“小心肝”,大概真是很要好的表兄弟吧。多么让人不甘心哪!
靳青河在沈家附近下了黄包车,一个人撑着雨伞在雨中慢悠悠地走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夜幕低垂,整条街道都是稀稀疏疏的雨,昏黄温煦的灯光一路铺展开去,把靳青河孑然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萧索落寞来。
两两三三的行人,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从各家窗户里投影出来的光线,在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一片透亮的光芒。
靳青河不记得自己这一生是否遇到过比这更动人的雨了。
每串雨珠都是璀璨钻石,每束灯火都是七彩琉璃,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交汇了,融合了。是一首熟悉的韵律,他曾经在某个寂静的时刻被触动过心扉。
时代只是一块黑白背景板。所有的冒险都只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他的小弟。
一辆汽车在垂帘似的雨幕中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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