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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打仗伤感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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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跟都跟来了,后悔也迟了,事到如今她只能咬牙撑下去,那些穿着草鞋、布鞋,还背着武器弹药装备的大兵都没说什么,她两手空空还经常有人扶的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叫苦。
又走了一段,何玉铭对纪平澜说:“有人在追踪我们。”
纪平澜顿时警觉:“被盯上了?”
三百多人经过森林,必然会留下极为明显的痕迹,是个人都能追踪他们,要不是鬼子被暴雨挡在山外,恐怕早就咬上来了。
不过何玉铭却摇头:“那倒不是,先抓住他再说吧。”
他们留了点人原地埋伏,很快抓住那个追踪者带了上来。
纪平澜看着被士兵们押过来的孟小舟,觉得很眼熟:“你是谁?跟着我们干什么?”
“俺叫孟小舟,长官,你不记得俺啦?前天晚上你还带人去过俺家!”孟小舟对着他笑出一对虎牙,纪平澜当时穿的是士兵的衣服,现在换了军官装,但孟小舟认出了他独一无二的狙击步枪。
纪平澜想起来了:“你跟来干什么,你爹呢?”
“俺爹去外地找二叔了,让俺过来跟着你们当兵,俺们村都传开了,你们前天晚上把鬼子打得可惨咧。”
纪平澜犹豫地看着孟小舟的小个子,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能在山林里追他们这么远的距离,也算是有能耐了,但说到当兵,他显然还太小。
“你多大了。”纪平澜问。
“下个月十六咧。”
纪平澜皱眉:“说实话。”
孟小舟低下了头:“十三。”
纪平澜无奈,让他回去吗?他又能去哪?虽然目的是为了抗日救国,但纪平澜那天晚上的行为确实已经断了这家人的后路,也许孟小舟这个单纯的孩子不会联想到,如果不是孟老爹的老实巴交打乱了纪平澜的计划,按照他原本的设计,这个随机选择的无辜人家被抢了应该会去报告给日军,然后等日军被打疼了,独立团拍拍屁股就跑得一干二净,而这家人的下场当然可想而知。
虽然事情没有发生,但纪平澜终究还是心存愧疚:“你留下给我当勤务兵吧。”
“好咧!长官瞧好吧,俺可能干了!”孟小舟兴高采烈地归了队。
这确实是一段非常艰苦的行军路程,雨下下停停,衣服就没有干过,被褥军毯吸饱了水变得沉重异常。走路的时候还不觉得冷,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即使是在初夏仍能冷得人发抖。
很多时候走着走着小路就被山洪截断了,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地停下来,或者绕一个大圈子,或者砍树搭桥冒险强渡。
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好在饥荒并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丛林里有的是野物,而他们有的是枪。打死野兽并不难,难的是找到猎物,好在有何玉铭在,找到猎物也不难。
森林滋养着他们但也消耗着他们,独立团不缺食物和水,但缺乏必要的卫生用品和医药,纪平澜和武哲抢劫日军营地时就有意识地带了一些药品回来,可是那并不足以应付森林给他们的考验。
没有什么野兽敢来招惹这么一大群人,倒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细小虫子时刻给他们制造着麻烦,麻烦来自于吸血的蚂蝗、肆虐的蚊蝇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病从口入的寄生虫,还有它们带来的感染和疫病。
仅有的雨布都盖在伤兵们身上了,但不少人还是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了半路,更多的士兵开始腹泻,运气好的自己痊愈,运气不好的一发不可收拾,没几天就死于痢疾和高热。
纪平澜眼睁睁地看着许多士兵顶着敌人的枪炮活下来,却被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夺去了性命,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他也只能尽力去避免更多的非战斗减员,忍着没有去要求何玉铭做些什么。
不过何玉铭也不算完全地袖手旁观,至少他教会了士兵们辨识草药,每天煮食各种草药来对抗疫病,并规定只许喝烧开的水,肉食必须煮到熟透之类的,虽然没能完全杜绝疫病,至少大大地降低了病亡的人数。
日复一日的行军让人没有了时间观念,十多天以后,当他们再次看到人类活动的迹象,竟然有一种从野蛮人回归到人类文明的恍惚感。
其实所谓的人迹,也就是一个猎户在山里搭建的临时住所,木屋还算结实严密,就是被雨淋得散发着一股霉味儿,看起来至少有个把月没住人了。
照惯例如果只有一间屋子,那就是给长官住的,其他人原地砍树枝搭帐篷,用抢来的汽油生火做饭。
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分出去挖野菜打野兽的人也都回来了,赵蔓兮和孟小舟总是帮着厨子做饭,光这些天里就看到他们拖回了野猪、香獐、鹿、野牛、狼甚至是老虎,野兔穿山甲之类的小动物就不说了。
有肉吃当然是好的,只是没有调料也实在难以做出什么美味来,就连他们带的盐都已经所剩无几,必须省着用。
何玉铭慢条斯理地咬着一块淡而无味的兔子肉,这也是一个让赵蔓兮感到惊奇的男人,在这样连筷子也没有的原始条件下,他都能吃出淡定优雅的风度来,活像混在一群原始人中间的翩翩绅士。
不过赵蔓兮眼中的风度在纪平澜看来,就觉得他吃得比一只猫都少:“你就吃这么点?”
何玉铭擦了擦手上的油腻:“又不好吃,够补充能量就行了。”
纪平澜也没有办法,他现在看着何玉铭就觉得心中有愧。
他不怕吃苦,也不介意跟士兵们同寝同食,但他就看不得何玉铭受苦,平时总想着给他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让一直养尊处优的何玉铭跟着他流落山野。
何玉铭倒没想这么多,他刚来地球那会儿,多数人还穿着兽皮呢,现在比起过去来,再怎么艰苦也有限,至少那时候没有糖吃。
何玉铭从铁盒里倒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还没吃完?”纪平澜看着那个已经掉了漆的盒子。
“快了。”何玉铭摇摇铁盒,里面传来寥落的声响。
纪平澜心里酸涩:“等出去了,我再给你买。”
“嗯。”何玉铭对他笑笑,“不早了,休息吧。”
“休息”在这里是一个他们心照不宣的意思,纪平澜很想要他,何玉铭看得出来。算一算他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亲热了,在阵地上没条件,进了山更没机会,他们是整个队伍的核心和支柱,士兵们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寻找他们的所在,只要离开众人的视线超过五分钟就该有人找了,就算想偷欢都不能。
纪平澜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向禽兽发展的趋势,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怎么现在就不能忍了?全团都过着和尚一样的禁欲生活,怎么他就不能忍了?可他就是每天想着近在咫尺的何玉铭,想入非非的那种想。
纪平澜现在觉得房子是人类文明里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遥远的征程(二)

等他们进了屋,关了门,看着朝思暮想的何玉铭,纪平澜却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心理,他不想表现得太猴急,可是那要怎样,难道还先坐下来先聊聊天气么?
不过何玉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见他愣着不动,就主动凑了过去。
看到何玉铭抬起脸要吻他,纪平澜的理智几乎是立刻就罢工了。
双唇相接的刹那就是天雷勾地火,纪平澜急不可耐地搂住何玉铭,唇舌的激烈交缠让他有种要窒息的错觉,但他只觉得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漫长的饥渴在他心里烧成了一团火,他觉得即使把何玉铭生吞了下去都不足以填补这种饥渴。
木屋非常小,他们很快就挪动到了床边,纪平澜放松了拥抱,以便腾出手来脱何玉铭的衣服。
就在这时背上突如其来的刺痒让他忍不住扭动起来,伸手想去挠后背:“嘶……什么东西!”
“别动。”何玉铭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准确无误地抓出了一只跳蚤。
纪平澜瞠目结舌地看着何玉铭把那个小虫子弹开。
他一向是爱干净的,连带着整个独立团都很重视卫生除虫工作,这不光是为了军容风貌,主要还是因为寄生虫会传播鼠疫伤寒之类的疾病,每年都会造成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想到现如今连他身上也开始长虱子跳蚤了,纪平澜就感到浑身别扭:“……什么时候爬到我身上的?”
“这间房子里至少有六种以上,超过九十只会咬人的虫子。”何玉铭感慨地看了看木床上那条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被子,“它们现在很饿。”
光是听他这么说,纪平澜都觉得身上开始痒了:“什么鬼地方,猪圈都没这么脏!”
“那你去睡猪圈,让猪住进来呗。”何玉铭居然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算了,我们出去睡帐篷吧。”纪平澜泄气了。
“我随便,只要你忍得了。”何玉铭意味深长地往他的下三路瞄了一眼。
“说的我好像色中恶鬼似的……又不是不做就会死。”纪平澜转身要去开门。
何玉铭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不怀好意地笑道:“别急着走啊,你不想再抱我一会儿吗?”
“……算我怕了你,别来招我了。”纪平澜虽然不舍,却也只能咬牙推开他的手,“不是我不想,我只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再找机会吧。”
天知道他得多难才能克制自己忍耐下来,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禽兽,不能将爱人当成单纯的泄欲工具,何玉铭在他心里就是一个精神信标一样神圣的存在,他说什么也不能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就让何玉铭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屈就他。
好在何玉铭也能理解这个完美主义者的小小偏执,反正他本身不会有什么欲求不满的烦恼,逗逗纪平澜也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有了人迹就表示离出山不远了,可是接下来的道路却并非一帆风顺,出了山他们还要经过一段日军占领的区域,并且横渡黄河才能到达友军的地盘,而现在独立团唯一的优势就是,这边的日军还没有人知道独立团已经穿过了茫茫群山,跑到了他们的地界。
按照纪平澜的安排,他们白天先养精蓄锐休息充足,然后用一晚上的时间通过封锁区,天明时分渡河。
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最后也最艰难的一段路,他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大部分人不是伤着就是病着,弹药也所剩无几,之所以还在坚持,只因为纪平澜在驴子面前吊了一个诱人的胡萝卜:回家。
虽然这是他们的国土,却已经不是他们的领地,他们是一群落单的孤魂野鬼,急切地想要回到让他们觉得安全的人群中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何玉铭带着他们成功地绕开了所有敌军的岗哨,可是越接近中日交战的前线,日军的防守就越严密,想要渡河,他们只能强行突破封锁硬闯。
清晨五点,天刚开始亮,守了一夜的日军卫兵在岗位上昏昏欲睡。
这时道路上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整整齐齐地跑了过来,让他们一下子清醒了。而带领这支队伍的不是别人,正是伪装成日军军官的何玉铭。
想要在天亮时分靠近日军营地又不引起警觉,这无疑是最靠谱的方法,何玉铭抬手示意部队停下,带着两个士兵走上前,用日语对哨兵说:“有紧急军情,叫醒你们的长官。”
哨兵虽然不明所以,但毕竟是服从成性,应了声“嗨”就去岗亭里打电话,就在他们的注意力从人转向电话机的时候,何玉铭带来的两个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靠了过去,从后面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这队穿着日军军装的人都是独立团里选出来的素质最好,下手最狠的老兵,他们砍断了电话线,像鬼一样地摸进了沉睡的营房,一人盯住一个熟睡的日军,打着手势默数着,在同一时间痛下杀手,让没睡醒的鬼子稀里糊涂地就做了鬼。
灭掉一个房间再去下一个,一直杀到第三间才碰到一个醒得过早的日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些一脸杀气的陌生人,临死前最后的嘶喊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不过这时候纪平澜带领的队伍也已经潜进了营地,暗杀瞬间变成了激烈的枪战和肉搏。
赵蔓兮生平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在纷飞的弹雨中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就算是新兵蛋子孟小舟心理素质都比她要好些,本来他们两个被交代给一个老兵照看,可是没多久那个老兵就身中数弹死在了他们面前。
孟小舟拉着赵蔓兮躲在一处墙脚,赵蔓兮觉得她要崩溃了,她试图在这一团混乱中找到纪平澜的身影,那是极度恐慌当中下意识地寻找安全感的行为,可眼前杀得难分难解的人里她甚至都分不清哪个是友哪个是敌。
一个日军跑过这个转角,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那是独立团的人扮的,另一个光着上半身的日军也跑过这个转角,看到赵蔓兮楞了一下,然后吼叫着举起刺刀杀向旁边的孟小舟。
孟小舟倒拎着他根本不会开的步枪,当烧火棍一样挥了出去,把那个日军砸得歪倒在地,然后他拉起赵蔓兮就跑。
相邻的另一个日军营地也远远地听到了枪响,开始还以为隔壁这么早就开始射击训练了,直到有日军拉响手雷,他们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电话也打不通,鉴于电话断线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只是派了个人过来询问。
等到来问询的日军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叫来大部队时,这边的营地早已是血流成河。
一开始独立团是占了大便宜的,很多日军连衣服都没穿,武器也不在手上,可后来演变成真正的短兵相接时,队伍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硬碰硬的较量,他们终究是占不到优势,即使存活到现在的都算得上是老兵了,跟训练有素的日军打起来也只能拼个势均力敌。
所以直到日军的援兵杀到的时候,独立团还有不少人没有下水,死守着码头跟营地里的残兵死磕。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下,国军很容易变成你争我抢一团混乱的溃逃,但是码头上的独立团士兵却仍然有条不紊地组织着防御,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溃乱迹象,因为团长纪平澜正亲自持枪指挥断后。
他的身影让士兵们十分安心,既然团长和参谋都还没走,那他们肯定不会被当成弃卒丢下不管。
不过随着日军增援的到来,想要靠这点兵力继续守住码头已经是不可能了。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纪平澜的掩体附近,把本来就很矮的砖墙又炸塌半截,纪平澜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沙土,忍不住对武哲大叫:“你他妈好了没有!”
日军连迫击炮都搬出来了,对于没有重武器也没有任何防御工事的独立团来说,离他们的防线被击溃已经不远了。
“马上!”武哲忙着弄好最后的三艘冲锋舟推下水,连他都要亲自干活,实在是因为许多国军士兵从来就没有见过折叠冲锋舟这么高级的东西。
更多的炮弹砸了过来,更多的日军部队仍在往这边集结,独立团的兵力一点一点被蚕食,当纪平澜觉得他们的防线已经撑不下去的时候,武哲终于完成工作招呼他们撤退。
而日军也发现了他们的撤退意图,准备趁机冲锋。
“你们先走!”胡宝山一把将何玉铭推向纪平澜的位置,扑到死掉的机枪手身边,捡起重机枪狠狠地打完了一整个弹链,生生把想冒头冲锋的日军给压了回去。
等到何玉铭和纪平澜顶着子弹和炮弹的爆炸声上了冲锋舟,却看到满身血的胡宝山被老三扛着过来了。



、遥远的征程(三)

机灵的孟小舟后来跟在了另外一个老兵身后,总算是把赵蔓兮活着带到了冲锋舟上。
士兵们拼命地划离河岸,冲锋舟在湍急的水流中打着转,赵蔓兮一直死死地看着仍在激烈交战的码头。
直到最后一艘冲锋舟也离岸,赵蔓兮在船上看到了纪平澜的身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纪平澜还没有放松下来,因为日军仍然没有放弃追击,他们一窝蜂地冲上码头,对着河里毫无还手之力的目标抢打炮轰,更有甚者推来了重型火炮,炮弹落在水里,激起半天高的水柱,其中一发近失弹直接把一艘冲锋舟掀飞了。雨季的黄河水流湍急,落水的士兵不论死活,立刻就被河水吞没,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也许是真的运气好,或者是有何玉铭在的缘故,纪平澜所在的冲锋舟虽然是最晚离岸的,却一次都没有被击中。
独立团一开始还象征性地开枪还击,可是在颠簸的冲锋舟上他们根本无法瞄准,最后为了减轻船上的重量许多人只好把弹药告罄的枪支扔进了黄河。
而日军还在不依不饶地开炮,尽管已经很难打中目标,他们仍然不肯罢休,甚至也划着冲锋舟追了出来。
可南岸的守军也不是死的,他们早就架着望远镜在观察北岸的混乱了,虽然不清楚冲出来的几艘船是什么来头,但也不能容忍鬼子如此嚣张地下水渡河,国军装备虽然整体不如日军,倒有几门重量级大炮射程比日军更远,于是南岸的几座大型炮台向着北岸的渡口轰隆隆地开火了。
日军只好撤回,没有做好全线进攻的准备就贸然出击纯属找死。
纪平澜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空去看一看被李独眼拖上船的胡宝山。
胡宝山为自己的英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颗炮弹直接落在了他身边,把他炸飞了。等老三把他从乱石堆里刨出来,他的右腿到膝盖位置已经没有了,头上被石头砸到,满头的血,而这些比起炸弹冲击波照成的骨折和内出血来说,都只能算是皮肉伤而已。
老三六神无主,只会徒劳地拍着胡宝山的脸试图把他叫醒。
“别动了他的伤,你过去划船,让我来。”纪平澜把老三赶走,扯了别人的一条绑腿,用力地扎紧了胡宝山血流不止的断肢。
何玉铭只是在船尾看着,纪平澜一边包扎一边问他:“他的情况怎么样?”
“死定了。”何玉铭淡然地说,“光是出血量就足以致命,而且多处内脏破裂,没治了。”
纪平澜压低了声音:“那你还不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何玉铭不解。
“救他啊!”纪平澜急了。
“可是……为什么?”何玉铭疑惑地看着纪平澜,“你不是一直都挺讨厌他的吗?现在他的手下们已经驯服了,继续留着他也只是给你添堵罢了。”
看得出何玉铭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没动过救人的念头,纪平澜觉得心里直发冷:“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他平时对你那么好……”
纪平澜是讨厌胡宝山不假,因为胡宝山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何玉铭,可是除去这一点,胡宝山这种大大咧咧豪爽活跃的性格,其实很难让人心生厌恶。而且他们怎么说也是战友,一起生里死里闯过来的,眼看着千难万险地终于冲出了包围,纪平澜私心里实在不愿意在这个关头,还看到弟兄在他面前死掉。
但这并不是他想要何玉铭救人的理由,他很清楚不能随意滥用何玉铭的能力来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胡宝山的死活明明不是他的事,而是何玉铭自己的事。何玉铭居然会这么无动于衷,纪平澜先是惊诧,等想明白过来,就只剩下了心寒。
胡宝山对何玉铭,那确实是没说的了,纪平澜常觉得就算是他都没有胡宝山对何玉铭那么好,他唯一比胡宝山好的就是运气,提早被何玉铭选上。
可是纪平澜最不信任的就是运气这种东西,所以他无法不产生这样的联想:假如他不是这么走运,不是在恰好的时间正好被何玉铭选中成为“实验品”的话,那胡宝山的命运就会是他的命运——不论他怎么费尽心机地对何玉铭好,都毫无意义,因为他在何玉铭的心里就连任何一点微弱的痕迹都留不下。
哪怕是条狗,养久了也会养出感情,哪怕他跟胡宝山天天吵架都吵出感情了,可是何玉铭……根本没有感情。他原本明白这一点,却被何玉铭日复一日演出的和睦恩爱蒙蔽了双眼,错误地估计了何玉铭的绝情程度。
纪平澜郁闷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玉铭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只能安慰他说:“好吧,我会救他的,既然你这样希望的话。”
独立团被湍急的黄河水冲出了好一段路,才在南岸艰难地登陆。
所有人都累的摇摇晃晃,赵蔓兮一上岸,就跪坐在地上,开始无声地抽泣。
周围的人只当她是吓的,也没有力气理她了,只有孟小舟过来安慰她:“别哭咧,这都过来了,莫事咧。”
“……就剩这么点了。”赵蔓兮哭道。
“啥?”孟小舟没听清。
“都死了……就剩这么多了……他们都死了!”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都慢了下来,看着这个哭泣的女人,仿佛是头一天知道,原来他们的命,也不是那么贱,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妈,还有人会为他们哭。
活着来到黄河南岸的,一共只有六艘船,不到一百人。
一个多月前,他们从黄河岸边另一处防线出发时,是浩浩荡荡的一千二百人,等赵蔓兮看到他们的时候,连伤兵在内还有三百多人,之后一路走来,受伤较重的基本都没能撑住,赵蔓兮一路照顾着他们,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死去,如今出山的两百多人又为了渡河折损过半。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赵蔓兮看着还在船上的纪平澜,也许下一次或者哪一次,纪平澜也会这样死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接着被人们所遗忘,可他还是一路这样过来了,他就不知道害怕吗?
她并没有哪里受伤,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
冲锋舟七零八落地都靠了岸,精疲力尽的幸存者们还没来得及聚集到长官身边,南岸的国军守兵就先跑过来了。
虽然独立团的人在船上就脱掉了日军军装,以防被友军误伤,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不会因此就受到信任。就算南岸的守军认得出他们身上破破烂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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