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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打仗伤感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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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福歆终于利索地说出了一话:“海山这是大烟瘾犯了,唉,这不争气的东西!”
纪平澜冷着脸叫来士兵,架起纪海山就拖了出去。
纪福歆追上两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纪平澜脚步停了一下,扯了扯军帽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管,先吃饭。”
说完就走了。
纪平澜的语气跟平时相比不能算凶,但那副冷酷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一家人心慌意乱,哪里还吃的下去。过不一会儿,又有独立团的士兵过来带他们去看新的住所。
由于离前线太近,附近的有钱人家跑了不少,何玉铭轻易地以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清河镇一处待售的宅院,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楼,上下十来个房间,家具用品一应俱全,虽然比起纪福歆老家的房子来要小很多,但也总比住难民营的棚屋强。
几个独立团的士兵还在上下打扫,其中一个直接拿了地契房契和一包大洋交到纪福歆手上:“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这些钱是团长给你们买新衣服的。”
纪福歆拿着银洋和房契愣了半响,才想起把钱给姨太太叫她们去做衣服。
儿媳妇和姨太太们兴高采烈地去了裁缝店,纪福歆就拄着拐杖坐在大堂里,颇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这个新家。
“没想到他混得这么好。”纪海川酸溜溜地说。
纪福歆叹了口气:“还好莲生还肯认我这个爹,不然我们一家子真是……唉……”
纪海川不屑道:“爹你还别说,他一个团长一年才领多少饷?难道平时就不花不用了?他要是没有贪赃枉法,哪来的钱买这么大房子?”
“跟我借的。”何玉铭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口,把纪海川吓了一跳。
纪福歆赶紧站起来:“这位军爷,小儿不懂事,满嘴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当真……”
何玉铭和善地笑笑:“伯父不必跟我客气,请坐吧。”
说着扶他坐了,纪福歆连称不敢当,何玉铭笑着说:“在下是独立团作战参谋何玉铭,与令郎亲如兄弟,叫一声伯父也是应当。伯父远道而来,我们做晚辈的本该好好招待才是,可仓促之下也没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居所,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还缺了什么,只管吩咐外面的士兵去办。”
纪福歆赶紧客气说已经很好了非常好了,他记得何玉铭是跟纪平澜一道开车过来的,也不清楚作战参谋是什么官,就看到领子上的星星比纪平澜还多一颗,搞不好是他长官也说不定。而且何玉铭斯文俊美,谈吐举止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人家,难得的是对他这个老人家还很客气,心里顿时生了好感。
何玉铭脸上在微笑心里却在腹诽,看起来纪平澜这一代是海字辈的,他们家的长子名叫纪海山,次子叫纪海平,小儿子叫纪海川,却给排行第三的儿子取名纪莲生,可见纪福歆有多不拿这个儿子当回事。纪平澜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但从小受的欺凌和冷淡大概也可以想象得到了。
何玉铭起了整治他们的心思,表面上却仍然笑容亲切,彬彬有礼:“伯父的遭遇我已经听小澜说了,不用担心,房产和田产很快就会回归纪家名下的。至于纪海平致人死亡的案件我会派人去处理,斗殴是双方的责任,警察署这次定会秉公办理,最多判个三五年就能出来了。”
纪福歆吃惊不小:“可是……乡长他……”
何玉铭淡淡地说:“伯父只管放心,就算省长都不敢悖我的面子,区区一个乡长又算什么呢?”
为了起到震慑作用,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不过也确实没有哪个省级官员会想要得罪何家这种新兴势力,何国钦目前就已经够惹不起的了,素质优秀的后代更是让任何稍微具有一点长远眼光的人都不敢小看他们将来的发展。
这句话的确吓住了纪福歆和纪海川这两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乡下人,纪平澜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
何玉铭继续温和地说:“小澜平日里军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膝前尽孝,趁此机会你们父子正该好好聚一聚,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他潇洒地转身走向纪平澜:“团部的工作我会去处理,你就在这里多陪陪老人家吧。晚上我来找你。”
最后一句话是走到纪平澜身边时,贴在他耳边说的,动作和语气都很微妙,似乎很平常,但是在有心人听起来却带着明显的某种暗示。
纪福歆和纪海川更加目瞪口呆。
纪平澜尴尬得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何玉铭已经出门上车扬长而去。
纪平澜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何玉铭平时就动不动会捉弄他一下,那也是因为嫌他太严肃了,但这时候突然把他们的关系抖露给他家人知道,丢这么个烂摊子给他处理,却又是为什么呢?
纪福歆也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年他就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老三的流言,说他是个兔儿爷,在外面不好好念书还跟一个什么少爷勾搭上了,纪福歆气他给家里丢人,才催他赶紧回来结婚,结果父子俩在这个问题上闹得不欢而散。
如今老三还肯认他这个父亲,他就该给祖宗烧高香了,可老三还是在跟男人纠缠不清,纪福歆也不知道是该欣慰他的孝顺、气他死不悔改,还是该高兴他找的男人有钱有势。
纪海川比较没心没肺一些,一惊讶就直接问出来了:“三……三哥,那个就是你男人?”
这个说法让纪平澜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于是瞪了他一眼,多年从军生涯铸就的杀气腾腾的眼神让纪海川顿时说不出话来。
纪福歆也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启齿,只好说点别的:“莲生啊,那个……海山怎么样啦?”
纪平澜说:“我部队里有几个戒过大烟的老兵,让他们拖去戒烟了,不然他这么下去早晚把命搭上。”
“好,好,戒了好……”纪福歆连连点头,然后颇感慨地跟纪平澜说,“现在家里落到这地步,就只能靠你了,以前家里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可莫要往心里去……”
“知道了。”纪平澜说。
除了这一句,纪福歆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去他不怎么跟纪平澜说话,现在纪平澜也不知道该和父亲说什么,就干脆回团部去,眼不见为净。
何玉铭一看纪平澜居然回来了,就过来问他:“怎么,连一个下午都呆不住么?”
“我宁可跟日本人打仗都不想面对他们。”纪平澜黑着脸说。
“为什么不想面对?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你,尴尬的应该是他们才对吧。”
纪平澜哑然,但他就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那些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何玉铭看起来颇有兴趣地问:“说说看,为什么你这么讨厌看到他们呢?”
“我就是讨厌他们。”纪平澜愤愤地说,“不是因为他们过去苛待我,不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或者兄弟之间打架,那算什么呀,谁家里都会有。可我就是讨厌那个家,非常讨厌!只要还在那个家里,我就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民国都二十几年了,他们还是守着封建礼教祖宗家法的那一套不放,而且还要用那一套来压着我,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人,我就是长辈手里的一个工具!我的婚姻是为了给纪家传宗接代,我的学业是为了给纪家光宗耀祖,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一切都得由他做父亲的说了算!在他眼里家族就是天,就是王法,就是所有乱七八糟的一切,家族用的上我我还得感恩戴德,用不上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是!我连我自己都不是,我生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给纪家当备胎用的!”
何玉铭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纪平澜发泄累积的怨气,他知道这些话纪平澜跟谁都不能说,一直憋在心里,如今愿意对他说,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纪平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想逃离那个家,逃了那么久,逃了这么远,我以为我跟他们撇清关系了,可是没有用,他们又要来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管着我,我真是受够了。我可以照顾他们的生活,就当是养我这些年欠他们的,但我不想见到他们,只要能不见我就不见。”
何玉铭等纪平澜说完,才过去安抚他:“你用不着怕他们,你已经给自己挣得了尊严和地位,现在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管不了你的。”
纪平澜烦躁道:“我才不是怕他们,我就是不想见他们不行吗?”
“既然不怕你又为什么不敢去面对他们呢?”何玉铭说,“应该克服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你不是一直都挺明白的吗?”
“你是要我去跟他们和好吗?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纪平澜困惑地看着何玉铭。
“为你着想啊。”何玉铭笑笑说,“如果你这辈子不打算找个女人生育后代,那么你的血脉就要靠你的兄弟和其他血亲来延续了。就算你不在乎这个,但从我的经验来看,男人普遍地过了三十岁就会开始恋家,我不想你到了那个时候再觉得遗憾,毕竟你跟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以后跟我出国就更见不到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去试着跟他们缓和关系吧。”
纪平澜咬了一下嘴唇:“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顺其自然就好了。”何玉铭说,“先回去陪他们吃顿晚饭。”
、家人(三)
纪福歆全家上下已经换了干净的新衣服,苦怕了的姨太太们也变得抠门起来,衣服买的不算好,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看起来不再像是流民乞丐。
搬进新家的第一顿晚饭准备的还算丰盛,不过在场的除了没心机的小孩子,其他人都是食不知味的居多。
纪平澜尴尬地跟家人坐在一桌,这让他很不习惯,过去在家里他是从来不上桌吃饭的——他自己倔,不爱去受那个冷眼,姨太太们也乐得眼不见为净。
而现在时过境迁,从前跟他打架的兄弟现在畏畏缩缩地怕他,从前盛气凌人的姨太太们现在一脸讨好谄媚的笑容,这在纪平澜看来都刺眼极了,结果这顿饭吃得比午饭还要尴尬。
纪平澜一刻都不想多呆,以军人的效率迅速吃完,二话不说就回了给他准备的房间,他宁可一个人呆着,也总比跟那些没话好说的家里人大眼瞪小眼要好。
没多久,何玉铭果然来了,跟纪家人打过招呼,就大大方方地进了纪平澜的房间。
纪平澜不是个会浪费时间的人,这会儿正抽空看书,见何玉铭来了,就放下书本过来抱住他,也不说话,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何玉铭将这种沉默的拥抱理解为纪平澜式的撒娇,拍着他的背问:“还是相处不习惯?”
纪平澜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习惯也忍忍吧,等你老家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把他们送回去了。”
纪平澜叹气:“为这事又得花不少钱吧。”
“也不会很多的。”对钱财何玉铭尽量避而不谈。
“反正把我卖了都还不起了。”纪平澜苦笑。
“没事,你可以肉偿。”何玉铭笑道。
纪平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我们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说什么肉偿不肉偿的……要不这样吧,以后我的薪水、奖金什么的,所有收入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何玉铭想了想,就笑了:“好啊,你赚钱我持家,像对小夫妻,是不是?”
纪平澜又尴尬了:“我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把你当妻子,我知道你厉害,随便赚的钱都能养活一支军队,但我也想赚钱养你。”看何玉铭意味深长的眼神,纪平澜脸更红了,“反正就是这样……你要笑就笑吧。”
何玉铭倒是不笑了:“你会介意吗,小澜?”
“什么?”
“我比你厉害,比你会赚钱什么的,你会不会觉得很伤你自尊?”
何玉铭知道有的男人还巴不得找个伴侣家财万贯,可以坐享其成吃软饭,但纪平澜不是这种人,他不看重钱财,却有着很强烈或者说过于强烈的自尊心。
“不,不会,我怎么会这么不明事理呢。”纪平澜急忙否认,“我只是想也能为你做点什么,把我有的都给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纪平澜一直觉得何玉铭并不在意他的想法,虽然表面上恩爱无比,实际却一直有种“你喜欢就喜欢,不喜欢的话分手拉倒”的态度,今天头一次听到何玉铭对他产生质疑,由不得他不紧张。
何玉铭却无所谓地笑笑:“我倒不会想多,就怕你不好受。你想必也清楚,所有知道我们关系的人恐怕都会认为你抱大腿,攀高枝,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我背后的权势。将来你做出了什么成就,别人也会否决你的努力,说你是靠着我的关系才成功的,你真能不介意么?”
纪平澜正色道:“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可我要跟你在一起,这些压力就是我应该承受的,我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你要相信我。”
“是么。”何玉铭话锋一转,“我让你的家里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你好像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我……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是少让别人知道的好。”
“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何玉铭坏坏地一笑,“那可是你的家人,瞒着谁也不该瞒着他们,我没备上聘礼去喊他老人家一声岳父,就很给你面子了。”
“说什么呢!”纪平澜居然被他一个玩笑开得脸红,“我怕什么,我只是不想你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些人嘴上都没个把门的,要是传开了,影响多不好。”
在军队呆的久了,纪平澜最是清楚在军中那些下流的玩笑和荤段子传的比军令还快,如果何玉铭也成了别人津津乐道的荤段子的主角,他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不过何玉铭果然还是一点都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脸上,你还能管得住别人不嚼舌头么。再说我们本来就不清白,让人说几句也不算冤枉。”
何玉铭的满不在乎让纪平澜很无奈,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人言可畏”这句话有多沉重。喜欢一个人却要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一样,这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所以即使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他也必须制止流言成为伤害他们的武器。
即使不在军营,纪平澜依然习惯性地早起晨练,纪福歆上了年纪睡的少,也早早地就起了,看到纪平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莲生,来陪我走走吧。”
纪平澜应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带他散步。
直到这会儿,两人才终于有了一点像是父子的感觉。看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自己长大成人的纪平澜,纪福歆思绪万千。
他昨天已经跟门外的士兵好好打听过何玉铭这个人,越听就越是惊奇老三怎么会攀上这样一个大少爷。何玉铭不仅相貌俊美,举止得体,还有着与他们比起来堪称显赫的家世,他父亲是重庆政府的高官,大哥是师长,自己又是留洋归来的学子,满腹经纶,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物,竟然会看上他家老三了,真是件奇事。
按说这年头高官显贵好男风真不算什么稀奇事,搞不好人家也就喜欢纪平澜这种阳刚气的类型,但在纪福歆眼里,纪平澜显然是处于一种“被包养”的地位,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何玉铭当然脱不了干系。
他也不好说纪平澜吃软饭没出息,道貌岸然是需要有一定前提的,现在他们全家都享受着纪平澜“吃软饭”带来的好处,再要说三道四也就理不直气不壮了。
而且看到何玉铭这么理所当然地宣扬着他跟纪平澜的“奸情”,两人目前感情好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纪福歆也觉得对这事实在插不上嘴。
但有些话不说又憋得慌,纪福歆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说出一句:“莲生啊,那个何少爷……你就打算跟他这么过下去啦?”
纪平澜说:“嗯。”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纪福歆叹了口气,“像他们这种人家,跟你也就只能是玩玩,就算现在感情好,以后怎么办?你能挺着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他总得要吧,就算他肯,他家里人也不答应啊。这没名没份的,连个外室都不算,以后他太太要是跟你闹起来,不管你占不占理别人都只会笑话你。”
纪平澜皱眉,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面对忧心忡忡的父亲,纪平澜只能说:“到时候再说吧。”
纪福歆又是叹气:“你要是个闺女就好了……算啦,这种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平澜听着就觉得不对了,纪福歆看来是误解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何玉铭长得要比他秀气得多,但架不住他们身份的差异,弱势者雌服人下似乎是许多人理所当然的想法。
虽然觉得很别扭,但纪平澜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说再多也只能是越描越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不过纪福歆这么说,就是接受他们的关系了。其实也是不得不接受,如果不是纪平澜已经成长到足以成为一个家族的支柱,何玉铭也强势得不容侵犯,纪平澜不难想像,照纪福歆一贯的封建家长式思维,恐怕即使打断他的腿也非得逼着他们分开。
纪平澜还想如果何玉铭也这么家世平平就好了,那他还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下让何家接受他,哪怕是不得不接受他。
可惜何家上下无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何玉铭的父亲。何家的势力越大,纪平澜就越是觉得前路坎坷,不容乐观。
其实纪平澜也知道,在老一辈人眼里,找个男人在一起恐怕就跟流连烟花风月场一个性质,如果只是玩玩,那叫雅兴,如果哪个认真了,那就跟要把风尘女子明媒正娶弄回家做正房一样,就成了挑战伦理道德,为世俗所不容。
给不负责任的淫乐披上风雅的外衣,把真心诚意的相爱倒当成了罪过,真是岂有此理。
不论纪平澜乐意不乐意,总之纪家就这么在清河镇住了下来。
在双方都有意缓和的情况下,纪平澜跟家人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相看两生厌的关系,却终究不太和睦。
这种情况下纪家的两个小孩倒成了双方关系的粘合剂,长孙纪晴涛七岁,孙女纪晴琴五岁,纪平澜离家的时候他们还太小,并不记得这个三叔,什么都不懂反而占了不懂的好处,可以毫无芥蒂地成天粘着纪平澜。
这天纪平澜跟何玉铭到清河镇看望,晴涛就咬着何玉铭给他的冻米糖问纪平澜:“三叔,为什么四叔说何叔叔是你媳妇儿?”
何玉铭在一旁笑而不语,纪平澜尴尬了,满脸凶相地吓唬道:“什么媳妇儿,不许胡说八道!”
晴涛马上跑到何玉铭身后躲着,仰着小脸扯住何玉铭的袖子一本正经地说:“何叔叔,你不是三叔的媳妇儿,那你做我的媳妇好不好?”
何玉铭笑着摸他的脑袋:“为什么要何叔叔做你的媳妇啊?”
晴涛正色回答:“何叔叔会给我好吃的。”
纪平澜气结:“就知道吃,一块冻米糖就把你收买了,给我过来!”
说着要去揪他,晴涛一边尖笑一边满院子乱窜,纪平澜几步上前捉住他,就要打他屁股,晴涛立刻夸张地大声求饶。
纪福歆在二楼看到这一幕,心里颇有几分宽慰,对纪平澜来说他当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甚至都记不起纪平澜被冷落的童年到底是怎么度过的,现在即使想要弥补也晚了。作为长辈他当然是拉不下脸跟儿子求原谅的,只要纪平澜以后还能和家人和睦相处,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一个多月后,时间临近年底。
纪海山戒大烟戒得鬼哭狼嚎,但终于慢慢地稳定了下来。纪平澜老家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何家人手眼通天,居然追查出是乡长带人故意纵火烧毁了纪家的店铺,于是乡长被撤职法办,纪家的田产宅院被发还,纪海平也从蓄意杀人改判为斗殴致人死亡,判了三年。
既然纪家的问题都解决了,纪平澜就着手准备把家人都送回去,何玉铭却跟他提议:“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如跟他们一道回家过个年怎么样?”
纪平澜楞:“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天气这么冷,日军是不会贸然出击的,而且接下来都是风雪天为主,日军的飞机飞不起来,更不可能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既然不打仗,团里的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营地呆着。”纪平澜其实是不想离开何玉铭,不过他说不出口。
“我倒是一直想去你的老家看一看。”何玉铭笑,“我很好奇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你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吧?”
纪平澜当然答应,不论他自己愿不愿意,只要何玉铭想去,他就一定不会拒绝。
纪平澜还觉得现在不论何玉铭提的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他对何玉铭的喜欢已经无从表达了,何玉铭对他的好更是无以为报,他也只有竭尽所能地尽量满足何玉铭的要求,才不会觉得亏欠了太多。
、还乡(一)
军部很快就准了假,于是纪团长要回家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何玉铭的专车在前面开路,一大家子人坐着运兵的卡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往纪平澜老家的方向颠,对一辈子没坐过机动车的纪家老小来说,这倒是很新奇的体验——至少在他们开始晕车之前是这样。
四个轮的毕竟比四条腿的快得多,他们仅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到了纪平澜的老家。
这次被何家派到纪平澜的老家办事的老秦,是跟随了何国钦二十多年的老部下,老秦为人老成持重,不仅处理了乡长,一一收回了纪家的产业,还很周到地将纪家以前落难时遣散的仆佣都叫了回来,把久未住人的纪家大宅打扫干净等着他们。
纪家这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已经足以成为没什么娱乐的乡下人经久不衰的话题。因为过程太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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