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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儒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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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听见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并未发火,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只是看向陆行远的目光越来越深,面色似乎不善,而陆行远此时没了顾忌,言语之间也越来越尖刻:“如今是盛世,几十年后、几百年后可未必是,不知王爷可否想过,万里之外,海的另一端有些什么?那里是否也有如大宣般的国家?那里的国家是否也如大宣般昌盛?或许那里有一群金发碧眼的异族百姓,或许他们生的比我大宣臣民都要高大威武,或许他们拥有更强大的军队,或许他们早想探海出行,妄想造出巨大无比的船只,野心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王爷该比小民明白,若有朝一日他们驾着船行海路万里来到大宣,见我大宣如此昌盛繁华,王爷说说,他们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

“大宣是个宝库,但这宝库若没有足够厉害的东西保护,那么无论发现它的是兵是匪,就只会想到一个字,抢,”陆行远缓了口气,看着荣亲王继续道:“几十年几百年,大宣真能这么昌盛下去?真的能抵御强敌外族入侵?凭王爷引以为傲的那些大炮?还是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兵?”

荣亲王慢慢眯起眼,不禁赞道:“不愧是文人出身,这故事编的的确精彩,不过本王倒想知道,若真到了强敌入侵那日,凭你这小小的火铳便可救大宣于危难之中?”
荣亲王怎会猜不出陆行远危言耸听的意图,这番猜测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到底太过荒唐,荣亲王连其一分都不会信。

“当然不能,”陆行远自嘲一笑,将脑中所想的历史止住,转而道:“火铳不过是个引子,王爷门下能工巧匠无数,小民今日这三眼火铳难保日后不会变成四眼火铳、五眼火铳,只要王爷想,又怎会造不出威力巨大的兵器?小民不过是抢得了先机,还望王爷成全。”

陆行远堵荣亲王一定会动心,凭的就是十年内,他不信有人能造出三眼火铳,这东西在明朝不算稀奇,可在大宣,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陆行远三句话不离救人本意,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再怎么掩饰也被荣亲王看出了急切,可荣亲王岂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当下又道:“没见到三眼火铳,本王不会应承此事,若你执意借此与本王商谈条件,那本王便告诉你,即使今日你拿着三眼火铳上门,你所求之事本王也未必答应。” 

陆行远闻言顿住,继而笑出声:“果然是小民愚蠢了,三眼火铳还是不能请动王爷出手,罢了罢了,既然王爷对此不动心,小民这便告辞了!”

说罢陆行远便起身离去,不过还未走到门口,荣亲王带着冷意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这里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见陆行远停住,荣亲王又道:“你是聪明人,今日既然敢带着火铳上门,就该知道本王不会轻易放你走,可你来了,还胆大包天的与本王做人命买卖,本王倒真想赞你一句有情有义。”

“王爷谬赞了。”
陆行远背对着荣亲王勾了勾嘴角,等待荣亲王的下文。 

“本王已经知道了三眼火铳这东西,”荣亲王道:“你不将东西造出来,本王又怎会让你离开?除非你想死在这里。” 

就是造出来,只怕荣亲王也不会放自己走,陆行远暗自讽笑,却是早有准备。
“小民是写故事的出身,既然王爷不愿让小民离开,”陆行远转身,缓缓向荣亲王走来,每走一步神色便坚定一分,待走到书案前时,才重新开口道:“小民只好捡起老本行,给王爷说个故事,只希望王爷听得高兴,饶小民一命才是。”

“这故事名曰:将军弃。”

……

宋敬云挥了挥手,命手下退去,自己却在屋里眉头紧皱,听了半日庄子里的事,只有一点让他心神不稳,就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村妇。
他本就是多疑之人,遇事总要旁人多想三分,妻儿身边哪个人他不是了若指掌?这突然出现的村妇能让妻子愿意与之相交,本就稀奇,更何况那村妇做出来的东西不止讨得妻儿的欢心,连一向严厉的老爷子也赞不绝口,听手下回报,那三轮车精致异常,根本不是乡野村妇能造出来的东西。
宋敬云思索一番,明知这事被潘竹儿知道怕是又要在两人之间火上浇油,却还是叫来手下,命他将近几个月世子妃的动作探查一番,不过晌午,那手下便将探回的消息一一告知宋敬云,那些蹊跷之处自然瞒不过宋敬云的眼。

“你急着把我找来就是为了这事?”罗敖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不是我这外人能过问的,她对你存有芥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不甘心又能怎样?她与儒儿深得王爷欢心,你自己不也在意的紧?要我说,你若不想再忍,就找个理由,休了她吧。”

闻言,宋敬云的眉毛竖了起来,罗敖见他这副样子,妥协道:“你瞧,我实在是没主意了,休又舍不得休,活该你被她踩在脚下,想见儿子一面都难,得了,别跟我这儿抱怨了,你有妻有儿,何苦来跟我这孤家寡人诉苦?”

“孤家寡人?”宋敬云敲了敲桌子,有些好笑道:“是谁把明月公子正大光明接进了门闹得满城风雨?你夜夜佳人在怀,怎么就成了孤家寡人?”
见罗敖自嘲一笑,露出些许落寞神色,宋敬云也不再散漫,而是正了正身,道:“梓风,你真是糊涂了!”

以为宋敬云指的是将明月领进门这事,罗敖没有做声,却不想宋敬云出口的下句话便惊了他的魂。
“你难道听不出,我方才说的种种蹊跷之处,皆是那人回京的迹象?”
此话一出,罗敖眼里顿时闪过厉光,道:“此话怎讲?”

宋敬云分析道:“自从与我成亲后,她从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生下儒儿后更是如此,可几月前她突然叫娘家暗中过问大理寺的某个案子,难道不是蹊跷?那犯人面上看与潘府毫无关系,不过他的身份倒是让我起了疑心。”

“是谁?”罗敖问道。

“镇戎军白虎营都尉,”宋敬云又道:“若我记得不错,当初你派去西北的探子皆是无功而返,连个相似之人也不曾寻到吧?我还疑心来着,派去各处的探子是没寻着他的踪迹,但也都寻着了相似之人,到了最后才确定不是他,可西北呢?你仔细想想,你前前后后派去的探子有哪个寻着了相似之人了?咱往深了想,若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呢?将你的人暗中挡了回来,让西北成了你不再怀疑的地方,好替他隐藏踪迹。”

见罗敖半信半疑,宋敬云接着道:“只凭这个当然不能说他与此事有关系了,可我府上那位可不是管闲事的人,除非有人求到她,这人还得足够分量。”
说着又将手下回报的事与罗敖说了一番。

“白虎营都尉?”罗敖闭眼沉思,心中不由得将事情串起来,好半晌才道:“那个被判砍头的都尉?他姓甚名谁?”

“霍什么,”宋敬云一拍额头,大声道:“霍衍!那犯人名叫霍衍!”

“霍衍?”罗敖缓缓睁眼,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沉声道:“他究竟回没回京,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找了三年,从开始的漫无目的到后来的心灰意冷,罗敖早已不是当年的罗敖,三年都过来了,再等几日又有何妨?是他的,终究逃不掉。
 




74

74、第七十四章 。。。 
 
 
“临阵娶妻;天大的身份也免不了死罪;更何况那异族女子实在称不上是‘妻’;将军思来想去;还是将已怀有身孕的异族女子留在了西北,自己则带着亲信队伍奉命返京;受封领赏,从此以后富贵荣华自不必说;可那异族女子实乃人间绝色,又怀有将军的后代,将军对那女子倒底有几分喜爱谁也说不准;但他也并非始乱终弃之人,心里想着过个三年五载,他在朝中地位稳妥后便把身在边疆的母子接回京城安置,却不想这一念头,竟害了两条人命。”

“异族女子为将军生下的儿子壮实异常,自小便聪慧过人,懂得照顾娘亲,只可惜长到四岁还不知他的爹爹是谁,更荒唐的是,那男童连个汉人名字也没有。”
“那日夜里,祸从天降,一帮流匪闯入母子家中,财与色他们自然都不会放过,异族女子带着儿子逃跑不成,不愿受辱便只能自尽,流匪见邪念不成怒意顿生,将男童勒死后便一把大火烧了母子两人的安身之所,之后遁迹而去,无从找起。”

“天妒红颜,那般绝色的女子必定是薄命的,只可惜她的儿子还未见亲爹一面便随她而去……其实见不与不见并无差别,母子二人在西北那个不毛之地又怎会知晓,将军在回京两年后便已娶妻,母子二人命丧黄泉那日,正是将军在府邸为其正室夫人生下的嫡子大办百日宴之时。”

“不弃,不弃,可到了最后,还不是始乱终弃?听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不知王爷对小民新编的这则‘将军弃’有何看法?小民总觉着,花好月圆那样的结局实在是落了俗套。”

荣亲王早在陆行远讲到流匪入宅那处便闭上了双眼,此刻坐靠在椅子上的身影也显得佝偻异常,完全失了体面,而此时他才明白,陆行远绝对是有备而来。

当年得知母子遇害时已是一个月后,他顾不得暴露匆匆赶去西北时见到的只是一片残垣,几十年来每当午夜梦回,他依然能清晰忆起那人明艳绝丽的模样,从不曾忘却,若不是真心喜爱,他当年又怎会冒着必死之罪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却不想他的贪念竟害她至此,一夜之间妻儿皆命丧黄泉,他怎会不痛?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幕后之人竟是为他生下嫡子的枕边人,如今宋敬云与他不亲近,王府里乌烟瘴气是非多,若不是儿媳生下儒儿,谁又想得到他堂堂荣亲王之前不过是个可怜的老头子?

“王爷这是怎么了?难道觉的这故事不够精彩?”陆行远啧啧道:“也是,这故事既无儿女情长,也无家国大义,讲的只是个不敢担当的男人抛妻弃子的事,实在是俗了点,难怪王爷不喜,亏小民还自作聪明,妄想编个不俗的结局。”

荣亲王缓了缓心神,睁开双眼看着一旁颇为得意的陆行远,再一次折服于他的胆量,竟敢当着他的面揭这块早已腐烂的伤疤,看来陆行远早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了,不过有一点荣亲王甚是诧异,这件陈年旧事当年便隐秘的很,如今更不该有人知道才是,陆行远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竟将此事探听的一清二楚?

“你在威胁本王?”荣亲王道。

“王爷这话是从何而来?小民听不懂。”

依荣亲王如今的地位,真要跟他翻陈年旧账才是笑话,不过见荣亲王面色平静放在书案上的手却隐隐发抖,陆行远便知这老人心中必定不若面上这般不在乎,这故事还是触及了他的伤处,这样便好,只要荣亲王对当年的事哪怕有一分愧疚,他的目的便达到了一半。

“小民不过是想说个故事博王爷欢心,王爷若听得尽兴,也会高抬贵手饶过小民一命不是?看来是小民愚昧了,这本就是个俗套的故事,若硬编个小民自以为不俗的结局才是画蛇添足,这样好了,王爷再给小民个机会,容小民想个别的结局?”不等荣亲王反应,陆行远又接着道:“故事就从将军为嫡子大办百日宴,异族母子遇流匪那里重新来过。”

“那夜异族母子命悬一线之时,忽有侠义之士从天而降,拔刀相助,将那对母子救出火坑,原来那把大火烧的都是流匪的尸身,难怪官府怎么都寻不到那伙流匪的踪迹,而那异族女子经过此事也对远在京城的将军心灰意冷,如今安身之所已失,索性就跟着救命恩人离开西北,从此隐姓埋名,对儿子的身份绝口不提,可那女子有个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这秘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女子,终于,女子还是在儿子弱冠之年将秘密说出,同时也将儿子的身世如实相告。”

“得知身负族人血海深仇,将军的儿子又怎会无所作为?他远赴西北,四年间从骑射教头一路升至都尉,亲手锻造出白虎营二百铁骑兵,只为有朝一日能带着亲信弟兄手刃灭族仇人,而他确实做到了,可也触犯了军规,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都尉怎会让整个白虎营为他所累?认罪伏法,斩首示众才是他应得的下场,至于他那素未谋面的亲爹,他到死也未曾放在心上,何谈开口求救?故事换成这个结局怎样?小民以为,这个结局还是俗了些,将军的长子并未死于非命,而是死在刑场之上,王爷说说,将军若是日后得知真相,是否会恨自己当初的见死不救?”

荣亲王此时心神早已大乱,呆愣在椅子上不知今夕何夕,陆行远见时机成熟也不再久留,而是趁着荣亲王方寸大乱之际退了出去,外头有潘竹儿的人接应,直至陆行远离开庄子也未遭到阻拦,回到农家偏院时福佑与鲁家兄弟早已坐立不安了好些时候,见陆行远安然无恙的回来也不敢多问,手忙脚乱的伺候陆行远吃饭,之后便守着房门不肯离开,看的陆行远暗自好笑。
其实今日给荣亲王讲的故事是真假参半,陆行远所知并不多,故事有一半是靠着猜想编出来的,不过有一点他虽未向霍衍求证却也敢万分肯定,便是荣亲王与霍衍的父子关系,这也是霍衍真正的保命符,三眼火铳与霍衍的长子身份,双管齐下,若荣亲王还是没有动作……陆行远闭了闭眼,脑海中出现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

外头正是晌午时分,天牢中却昏暗如同黑夜,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远远响起,在草席上静躺的身影忽然微微侧头倾听,不过一瞬,那躺着的人便坐起身,一双鹰眸也亮了起来。

“有劳了。”似曾相识的对话响起,接着一道高瘦的身影伴随着铁链的哗啦声走了进来,也带来了久违的光亮。

陆行远将灯笼挂在牢房门上,提着篮子走到霍衍身边,道:“怎么这副神色?想不到我能进来这里?”

霍衍点头又摇头,道:“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嘶哑刺耳。

“是沈叔父安排的,”陆行远拿出水壶递给霍衍,道:“是温水,润润嗓子吧。”接着手脚麻利的将食物摆了出来,边动作边道:“这情景还真熟悉,你在宁州大牢时我也是这么进来看你的。”

陆行远其实早就闻到了霍衍身上的血腥味,不过此时不是心疼的时候,更何况陆行远心中多少有些气,对霍衍的伤势自然就不闻不问。
霍衍几个月来过得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看着陆行远带来的食物,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人也难免有些意动,不过陆行远倒是没想就这么便宜霍衍。

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陆行远扶了扶霍衍的头,道:“别动。”

接着便仔细的给满面邋遢的人剃起胡须来,霍衍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也渐渐露了出来。
一刻钟后,陆行远满意的放下刀子,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湿巾布,把霍衍的脸和颈项擦了个干净,那模样就像对待什么奇珍异宝一样小心翼翼。
微微俯身凑到霍衍眼前,陆行远看着霍衍的脸渐渐露出笑意,最后竟出其不意的在霍衍的薄唇上轻啄一口,笑道:“你这张脸长得真是恰到好处。”

霍衍不知陆行远是何意,心中却为刚刚的一吻柔软不已,见霍衍不明所以的模样,陆行远将原本的话压了下去,改口道:“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很喜欢你这张脸?”

霍衍摇头。

陆行远伸手拍了拍霍衍的脸,叹息道:“你这脸吧,和英俊潇洒挨不上边儿,还有些凶神恶煞的,不过男子气概十足,女子多数不会喜欢,我倒觉得这样阳刚硬朗的脸没什么不好,家里有你这样的,既能防贼也能防盗,用起来倒是方便的很。”

一声闷笑突然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陆行远与霍衍皆没理会,霍衍拉下陆行远的手,忽然有些疑心陆行远的乐观。

陆行远另一只手的指尖划过霍衍额角的疤痕,随即不甚在意道:“吃饭吧,过了今日,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进来看你。”

 



75

75、第七十五章 。。。 
 
 
见霍衍不动;一副执意要问出个一二的模样;陆行远叹息着坐到霍衍身边;低声道:“其实你有办法是不是?”

霍衍点头;终于不再隐瞒,而是道:“从前不说是因为我也没有万分把握;不过现在大势已定,我已能确定几分;无论如何你只记住一点,便是我不会上刑场,即便去了;那人也绝不是我。”
陆行远早猜到霍衍有如此打算,可人命关天的事,就算霍衍保证万无一失他也不会安心,更何况这事绝不像霍衍想的那样简单,想起沈孝山之前透露的消息,陆行远心头一沉,还是将此事压在了心里。

“嗯,你有把握就好,命只有一条,丢了可找不回来,”陆行远笑着将霍衍的手拉下,拿起粗陶罐子塞进霍衍的手里,道:“牛肉汤,先喝点儿。”

霍衍这才接过东西,几口汤下肚顿觉身子泛起暖意,连续几月来的疲惫好像随着陆行远的到来不见了踪影。
陆行远知道霍衍此时还有疑问,也不给霍衍再开口的机会,而是将带来的食物一一送到霍衍手里,看着霍衍吃光。
眼前这张脸一瞧便知有异族血统,乍看之下只是眼熟,可与荣亲王亲近的人不难看出其蹊跷之处,若荣亲王亲自前来求证是再好不过,霍衍的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饵已经抛下,因已经埋好,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行远停留不过两刻钟便被牢头请了出去,除了给霍衍净了脸,让他吃了顿饱饭外似乎什么也没做成,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霍衍心中也明白陆行远绝不会袖手旁观等他脱身,必定会想些法子为他开罪,只不过他现在人在牢里多有不便,陆行远在京里到底得罪过什么人,也只能等他度过这一劫再做了解。

“啧啧,你没白出来,倒是得了个好媳妇儿。”

陆行远走后不久,黑暗中传来刻意压低的调侃声,像是隔壁牢房,霍衍不予理睬,闭目在草席上静坐。

“他带酒了是吧?”那声音继续道。

霍衍还是不答话,却将陆行远最后留下的一小壶酒轻轻打开了盖子,酒香顿时飘散在牢房里。

“给我弄一口啊,可馋死我了!”那声音道:“都一个月没沾酒了,你也不想想我这是为谁遭的罪!要你一口酒怎么了?”

见霍衍的身影依然不动,那声音终于妥协,老老实实叫了一句:“九哥。”

“那酒给我留点儿啊!”

马车突然停下打断了陆行远的思绪,以为是回到了农家院,陆行远伸手掀起帘子准备下车,抬头时却愣在了当场。
罗敖得到消息后便在此耐心等候,远远看见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驶来时竟有些坐立不安,可当真看见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时,罗敖又奇迹般的平静了。
陆行远一愣过后便反应过来,面上并无意外神色,他早在回京时就想到了会有今日的重逢,今日已经是迟来了。

“公子?”鲁大面色不愉,护在马车旁,低声道:“这人只怕来者不善。”

“没事,”陆行远摇头,道:“旧识而已。”说罢便放下帘子,坐回了车里。
虽早有准备,但面对罗敖,陆行远实在是无言。

“你……这三年来在西北过得可好?”
半晌,外头传来罗敖低低的问话声。

“遇贵人相助,自然过的不错。”陆行远在车里缓缓开口:“不知今日侯爷带着手下在这里将路堵住是何意?”

罗敖双眼紧紧盯着有些破旧的车帘,没有直接回答陆行远的话,而是道:“我一直在寻你,也知道你不愿被我寻到,你一走三年,从未暴露过行踪,如今又为何要回京?”

“为何回京侯爷心里该清楚才是,”陆行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凿在罗敖身上,“侯爷又何必多此一问?”

罗敖不死心,道:“听闻那都尉救过你,在西北又对你关照过多,这次他回京判罪,你想救他也在情理之中,虽说他已被判处斩,但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我……”

“侯爷的意思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陆行远笑出声:“侯爷最好三思而后行,省的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还有侯爷想错了一点,霍衍于我不只是救命恩人那般简单,我与他之间早已生出共度一生的情谊。”

见陆行远毫不忌讳的将事情挑明,罗敖原本的理智正一点点消失殆尽,想起他与陆行远相识六年都得不到的心竟然被一个行伍粗汉给夺了去,便怒从心起,原本打算先跟陆行远赔罪的话早就忘得干净。

听到渐渐向马车围拢的脚步声,陆行远终于把帘子掀起,看向罗敖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冷意,“我这是何德何能?侯爷是要故技重施?看来侯爷这三年间还是没有大长进。”
罗敖见陆行远肯露面不由分说便抓住了他的手腕,神色狠戾异常,道:“为何不能是我?我们相交六年,难道那六年的情分是假的?你为何宁愿选个粗人也不愿遂了我的心意?”

“心意?侯爷那般心意我可消受不起!”陆行远甩开罗敖的手,道:“侯爷的心意是将人困在山庄里给做你的玩物?哦,差点忘了,侯爷身份早就不一般,如今已经敢把男子领回侯府养着了,也算给了个名分,不过这名分不好听就是了。”
现在还不是激怒罗敖的时候,如果荣亲王那里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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