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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终年(全文+番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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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接过来,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这是三千块钱”父亲在小姑娘转身跑远时,忽然把个信封递给她。
童言怔了怔:“不用,我们不是很缺钱。”
“上次我来,你不在小顾真是不错,”父亲含糊其辞说着,“第一次的三十万要等两年,等我股市彻底翻身,就把钱都取出来给你们,这是还上次的,虽然不多,但慢慢地赚着,总能还上。这一段时间所有股票都在涨”
父亲说到股市前景大好,眼睛里难得有些兴奋的波澜。
她却隐隐听出什么,抬头打断:“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给过你钱?”
“有两个人催钱催的紧,我是和小顾借来,先还上钱,不是真要你们的,”父亲再次把装着钱的棕色信封递给她,“这次有两个股票涨幅很好”
“你又借别人钱了?他又帮你还钱了?”
童言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这样的一张脸,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小心翼翼的笑容,永远都觉得自己会成功靠这样赌博式的方式赢得金钱,找回所失去的一切亲情。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认真地和父亲谈,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要挟。
可到最后,父亲却总认为家庭破裂,女儿不亲近都是因为自己穷,自己没钱。越偏激越投入。数十年的挫折造就了父亲偏激的想法,不容沟通,所有的想要劝说的语言都是因为瞧不起他。
她甚至想不到有改变的可能。
直到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真就让她以为看到希望,不再有填不满的债务,不需要再有彷徨不安的未来
父亲开始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极富热情地说着自己所持有的几个股票,她只觉得难过。难过着,心渐渐空空落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喂的两只小猫跳上了长椅,偎在她腿边温顺地趴了下来。
她摸了摸猫,无意识地给它挠着下巴。
这个城市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从小到大读书的学校都有太多背景不可测的同学,如方芸芸那样的也只是过得“尚可”。在十几岁的时候,她并未体会这些差距在哪里,只单纯为父母离婚痛苦,为母亲和自己不符的道德观而自卑。
后来有陆北的事故,她终于理解了家庭和家庭之间的真实差别。
太不坚强,所以不堪重负。
到上海读书成为了唯一的逃离方式。
可惜她一直相信生活会变好,却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这世界上,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你不能选,也不能放弃。”当初顾平生说出这句话时,有多少是因为责任,而又有多少是无可奈何?
猫被挠的很是惬意,软软地喵了声。
父亲将所有话都说完,果不其然,又用着很走投无路的声音说:“言言,你身边有没有三万块钱,我需要先把利息还上,”他说完,很快又告诉她,“我和你妈一直在抢之前的房子,以后我老了,都是给你留的”
童言拍拍猫的头,没吭声,起身就离开。
“或者小顾”
她马上就停住脚步。
“我和他分手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不要再找他了。之前借的钱,我会慢慢都还给他,其它的我帮不了你。”
回到家后,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给他收拾今晚出门要带的衣服。
估算着差不多要半个月的时间,从阳台搬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把衣柜的西服和衬衫领带逐一拿出来,扔到床上。做法律的就是好,公开场合统一都是黑色西装,衬衫和领带也不会有出挑的颜色,搭配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顾平生曾经说过,如果住的是酒店最多带四套就足够了。
她默默地计算着数量,脑子有些迟钝地竟然数了三四遍,衬衫倒是叠的仔细,用手指从反面划下两道折痕,连襟对折,将袖子扯平中途手机响了几声,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把四件衬衫都叠好,小心放进箱子里,忽然就开始流眼泪。
大颗大颗地掉在衣服上。
她一直用尽心思对他好,舍不得他吃半口不喜欢的东西,每晚困的不行都要替他熨好第二天穿的衣服,她认认真真学药膳学按摩,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越来越健康。甚至学开车,都是怕他忽然病倒了,可以及时送他去医院。
可是就是这么用心疼的人。
却也因为自己在受着比常人更多的压力。纵然高薪又如何,却需要更多的钱来应付以后的病痛,可是如果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就要不停赚钱再不停被掏空,甚至还有奶奶的身体,也需要考虑和应付
就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干了。
继续收拾好余下的东西,到洗手间去冲了个热水澡。等到出来的时候,顾平生忽然就推门进来,她光着身子傻傻看他靠近。
“为什么关着灯洗澡?如果不是奶奶说你在家,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顾平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手贴上她的背脊。
童言伸手,搂住他的腰,用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真舍不得你。”
“在说我什么坏话?”他的声音带笑,顺手从门后摘下浴巾,给她轻擦着头发。
洗过澡的浴室湿气很重,她既忘了开灯,也忘了开排风扇。可是还是耍赖不肯出去,就这么侧脸靠在他胸口上,用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难得穿了纯黑色的衬衫,可能是刚才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摘掉领带,竟有着致人犯罪的诱惑。
“我始终和对方强调,我正处于新婚蜜月期,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顾平生始终笑著哄她,“所以应该不会十五天那么久,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航班是七点半起飞,来不及吃晚饭就要马上离开。
童言找了个借口没有送他去机场,只帮他把行李拿到电梯间,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很久也不见电梯来。顾平生看了看表:“走楼梯吧。”话刚才说完,就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木门,看着两个人不无抱怨地说:“别等了,电梯忽然就坏了,好在只有五层,爬楼梯吧。”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每每下了一层,她就跺跺脚,让下面的灯都亮起来。
前路亮了,后边的灯却是逐层灭掉。走过她曾坐着哭的那几级台阶时,童言看了眼自己用手指甲写下的字。浅浅的痕迹,除非用心看,并不会注意到。
两个人走到楼下,童言忽然就把手握成个小拳头,伸到他手心里。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上课,是穿的白衬衫和浅棕色的休闲裤,衬衫袖子是挽起来的,能看的到刺青,”她抿起嘴角,“特别的好看,我肯定从那时候开始就爱上你了。”
顾平生好笑的表情,把她攥成拳的手握住:“不要撒娇,我很快就回来。

第六十三章 你的顾太太(3)

这次项目意外的棘手。
顾平生临时给所带的班级调课后,只来得及回家拿行李,就匆匆赶赴机场。
当然这一切的匆匆辗转中,他还是去了次医院。老人家这么多年被病痛折磨着,肝移植需要终身抗排,从身体到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他来,却难得给了些笑脸,多自嘲兼疼惜他:“我们祖孙两个,真算是家里身体最差的,”老人家看他西服革履的,又拿着行李,倒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行程,“出差?”
顾平生把行李箱放到床侧,在椅子上坐下来:“临时要去伦敦,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祖孙两个,似乎都想要说什么,可相对着又都是笑了笑,都没先开口。
他没有时间留太久,临行起身,忽然就说:“上次没机会让你们见到,这次我从伦敦回来,会带着她来正式见您。”
或许是因为今天身体状况好,老人家竟然没有太大的排斥。
“你那个学生,是今年毕业?有没有考虑合适的工作单位?”
“刚结束实习,”顾平生说完,很快又玩笑着补了句,“不过成绩平平,比我差太多,如果想找到合适的工作,还需要用心些。”
老人家被逗的笑了:“你啊自负,依旧自负,从来都不谦虚。”
这次在伦敦的项目,意外碰到了曾经的老同学。两个人阵营互不相同,白天在会议室里寸字寸金地争夺,纵然是老朋友,却因为项目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私底下的应酬。直到真正的法律谈判结束,才发现两个人入住的同一酒店。
巧遇发生在酒店的电梯间。
“TK,”老同学身边的金发美女给了他个热情拥抱,用生涩的中文惊喜问他,“你好吗?现在好吗?”
“非常好。”顾平生也用中文答复,示意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个人的问候,那个老同学听不懂,只在两个人松开对方时,笑著嘲是老情人见面,自己这个心情人毫无地位。在不断的玩笑和调侃中,有人走进电梯,又有人快步而出。直到他听到两个人说到孩子后,有些后知后觉的惊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美女做了个美妙的表情,“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我甚至都想结婚了,如果再有孩子,我们就结婚。”
顾平生再次给了她一个拥抱,非常真诚的祝福。
如果可能,他很想立刻就离开伦敦。
回到家,看看自己的那个小女孩。
接连几天她都心不在焉地联系着,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十天,一个星期多三天的时间。
等到第七天,童言忽然就给沈遥打了个电话:“还在北京吗?我今天想去游乐场,我请你去北京游乐场玩?”电话那边声音嘈杂,略显空旷,沈遥用极大的声音骂了句靠:“我刚到首都机场,1小时之后就走了,你故意的吧你?”
“晚一天再走好不好?”她坐在沙发里,难得地软下声音。
沈遥沉默了几秒,又骂了句靠:“把地址给我,一个小时以后见不对,在家等我吧,我要先把行李放你家。”
沈遥站在游乐场外,就开始投入到角色里,认真研究如何合理运用时间,把想要玩的项目都走一遍。甚至还认真用笔在地图上划下路线,把重点项目都圈了起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
“告诉你童言,要不是看在我马上要出国,短时间不会回来,才不会理你这种无理要求。你真把我当男朋友啊?我都到机场了,竟然就这么被你叫回来了”她咬着笔头,忽然抬头若有所思看她,“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童言按住遮阳帽,大大的帽檐把脸挡去了大半。
“失恋了?”沈遥叹口气,“女人这种生物最坚强,可一失恋,就是彻底伤筋动骨。”
“说的像是我没失恋过一样。”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沈遥想了想:“我告诉你,你别生气。在顾平生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在学校里有男朋友,所以我来之前,和我男人通了个电话,就是想知道你失恋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准备对策,”她伸出手臂,揽住童言的肩,“说实话,我男人从来没说过你什么好话,他对你观点实在是偏激,可是单就这一样事,他说你比男人还男人。”
童言依旧没说话。
“一滴眼泪没掉,倒是你前男友哭得跟什么似的童言无忌,你决对够狠。”
沈遥轻松地嘲着她,可看到她侧头看自己时,就彻底呆住了。
何来的狠心?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她,眼睛明明是红了,却没有流眼泪。
沈遥从没见她这种样子,傻瓜似的只知道抱住她:“到底什么事啊?顾老师要不行了?也不会啊,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帅的惨绝人寰,气色好的不行呢”
沈遥边说着,还不放心地摸她的眼睛。
干干的,真没哭。
可比哭了还吓人。
童言把她的手甩开:“你滚,不许你咒他。”
“”
“真分了?”沈遥推了推她,“想哭就哭,别憋坏了。也就是难过几天,实在不行难过几个月,最多几年。忘了就能找个比他好的不过也难,凭我阅人二十年,真没见过比顾平生更好的人。”
她被逗笑了,没见过比沈遥这么劝人的:“我也没想过再找更好的。”
分手了,总能找到另外的一个人。
从此和上段感情说再见,和那个爱过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在这个城市,每个角落,每分每秒都上演着同样的事情。可是她和顾平生不同,她想要离开他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家庭不适合,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原本是为了来陪她。
到最后沈遥却彻底忘记初衷,疯狂沉寂在各大高危的游戏里。
童言不太敢坐的过山车,沈遥竟是坐了趟仍觉不过瘾,又去排在长长的队尾,准备再来一次魔鬼之旅。
她就买了矿泉水,坐在休息区里远远看她。
还没到暑假,树荫下坐着的大多是很年轻的家长,带着小孩子,或者就是大学生一样的情侣。童言坐在那里,就停在背后休息椅上的一对年轻夫妇,在讨论孩子的兴趣班,争执的不亦乐乎,男人主张自由发展,女人却要全能培养
童言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应该醒了?
犹豫着,还是给他发了短信:睡醒了吗?
刚醒。TK
得到了回应,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始了。
正出神的时候,忽然又进来了消息:我是今晚的航班回北京。TK
她心猛地收紧了。
行程的缩短,是他送给自己的意外惊喜。
可是童言却没有勇气,面对着面和他谈分手。她右手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终于问他:你今天行程紧张吗?
谈判顺利结束,严格来说今天算休息。TK
休息?休息就好。
童言紧盯着手机屏幕,很慢地拼写着接下来的话: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不敢面对面的说,用短信好不好?
她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
童言有些心慌,慌的手直发抖。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他没看到,还是真的猜到了什么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又追问了句:看到了吗?
这次,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吧。TK
短短两个字和一个署名,看不出喜怒。
童言觉得胸口有些发胀,慢慢拼出几个字,却难以为继。抬头深吸了口气,看着远处沈遥兴奋地跳进过山车,等待安全扶手扣在身上,开心的没心没肺。
平生第一次,真的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
记得听过一个故事。
白象在泰国被视为国宝,只有皇室可以拥有。曾有国王赏赐给大臣一头白象,大臣起初是受宠若惊,把白象迎回家精心供养,却渐渐发现供养这样的宝物,每日耗资巨大,不过十几年就因此而千金散尽,家道中落。
当时讲这个故事的人曾说,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完美的东西,可却忘了,这样的完美并非人人都能负担。就如同故事里的大臣,得到了象征皇室荣耀的宝物,却终究难以承担。
她和顾平生的爱情就是如此。
她也固执地相信过,自己值得幸福。却忘记去思考,有没有能力去负担这样的感情。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当初这么告诉顾平生的时候,满满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努力承担他接下来的生活。
可如果她就是那个加重疾病,带来贫穷的人呢?
童言继续低头,写完了所有的话:
我想分开了。觉得太辛苦,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会比今天更糟,对不起,没坚持到最后。
如此的平铺直叙,没有多余废话。
她甚至没印象,自己刚才是怎样拼写出那句话,发送出去的。
漫长的等待。
他始终没有回应。
身后年轻的小夫妻越来越厉害的争执,却因为不敢让孩子听到声音,刻意压制着。童言听得入了神,可又记不住自己真正听到了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沈遥终于从过山车上下来,晃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大呼痛快:“像你这样,来游乐场不玩过山车真是遗憾。”
她把矿泉水递给沈遥。
再低头,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来看,非常的简短: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TK

第六十四章 你的顾太太(4)

他一直就没再回来。
毕业典礼的时候,童言回到学校。
她是前一天到的上海,办了所有的毕业离校手续,当晚住在沈遥家,次日才到校。
班级里二十三个人,十二个直升或保送到外校读研。余下的五六个拿到了各自想要的名校offer,沈遥如愿以偿,真的就去了耶鲁。
周清晨倒是没继续念书,而是拿到新加坡政府的工作,静静意外成了飞上枝头的小凤凰,开始忙碌地陪他办手续,顺便筹备自己跟随出国的事。
毕业是个分岔口,却没有路标。
7月之后,每个人都开始沿着自己的路,走向迥然不同的人生。
早在实习时,宿舍就基本被半空了。
床铺都是空着的,墨绿色的铁架子,还有木质的床板都□着,如同刚才入校时的模样。书架也是空的,蒙着层灰,沈遥进来溜达了一圈就崩溃着走了,开始各处寻人道别。
宿舍里又没法坐着,她最后只好提前走到礼堂前,傻等着典礼开始。
前晚和沈遥挤着单人床睡,现在才觉得,腰有些疼。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礼堂大门口的人进进出出的,准备晚上的毕业晚会。还记得上届的晚会就是在露天,她和沈遥还挤在图书馆门口凑热闹,时间哗啦一翻篇,就轮到自己了。
据说这两天本来是阴雨连绵,今天却放晴了,晨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她两只手臂环住小腿,反复地想着他的名字。
过了这么久,仍旧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拢在日光里,随手捏着根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平生。
礼堂里走出四五个人,都是阳光剧社的学弟学妹。
还有已经开始在电视台工作的艾米。
频繁的恭喜毕业后,艾米留下来,靠着她肩并肩坐着:“怎么?未来是大律师,还是法官?检察官?”“不知道,”童言是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做和法律有关的事,特别不想。”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任性的舍弃本专业。
因为和他相关。
“你是文科啊,不做本专业的话,出去会很不值钱吧?”
“好像真的是,”她认真思考了会儿,“除了背书,没有什么会的。现在想想还是理工科的好,起码有项专长。”“你会唱歌,”艾米笑著说,“而且唱的特别好听,去考个普通话吧,我推荐你去电视台实习。”她随口应了,继续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发呆。
从明天起,再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今天是作为学生的最后一天。
毕业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她穿着学士袍站到最后,上衣都湿透了。等到终于宣布结束,所有的帽子都飞上天时,童言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袍子脱下来,让自己透气。
汗涔涔的短袖贴在身上,她低头摸纸巾,就猛地被站在身后的沈遥撞了撞手臂。
“顾平生。”
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沈遥扯到了外侧。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所有法学院的老师,还有院长。他真的就站在院长身侧,看着老人家说话,身上是很简单的休闲衬衫,白皙而轮廓清晰脸孔,眼神仍旧是波澜不惊,她那么远远地看着他,每个细微的动作就在她的眼中,被无限度地放大着。
沈遥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很快,广场上的三千多人都解散开来,比火车站还要拥挤混乱的场面,拥抱告别,合影签字,有哭的有笑的,亦有疯癫闹着的。
曾经最受欢迎的老师,在毕业典礼这天回来,总能牵起很多人的回忆。
除了沈遥和她,几乎所有人都上去,穿着学士服合影留念。
堂堂法学院的老院长,倒是成了陪衬,笑呵呵地站在每个学生的左侧,而顾平生则被提出各种要求,配合着留影。班里同学还以为顾平生是特意来陪她,自然也以为童言远远躲开只是为了避嫌。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在如愿合影后,还走到童言身边表达着临时占用顾美人的“愧疚”。
最后还是她先离开了那里。
无处可去,就走进礼堂看晚会的最后一次排练。
她是历届的主持,自然没人会阻拦她进入。
到阳光剧社的节目时,她就在后台,站在巨大的幕布后,看着台上七八个男女生,拿着夸张的艺术强调,在演绎着毕业离校的场景。舞台前的观众席大部分都空着,只有演职人员在观摩。
有几个人从后侧的幕布绕过来,忽然就对着她的方向,礼貌叫着:“顾老师”。
童言忽然就紧张起来……
有人在身后说:“辛苦了。”
并不是他的声音。
她手都有些发软,却庆幸,真的不是他。
身后的那个老师似乎是新的学生会老师,并不认识童言,只和几个学生低声交流着晚会的安排。她继续看着台上认识的人彩排话剧,手机忽然响了声。
低头看,是顾平生发过来的短信:
原本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现在却发现,这么做对我来说不是很容易。
童言同学,恭喜你顺利毕业。顾平生
“后台是谁开手机?不知道彩排的纪律吗?”
因为是话剧彩排,台上有扩音器材,这样的声响足以打扰到每个人。
后台的人都看向她。童言看着手机,恍惚着发现自己犯了错,撩开幕布,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杜老师,是我。”
“童言啊,”杜半拍看到是她,很快就笑起来,“我们历届的校晚会主持,今年好像是你的毕业年,怎么样,有没有直研?”
她摇头,和这个常年合作的老师寒暄了几句。
那晚她直接离开了上海,没有去观看属于自己这届的毕业晚会。
她坐的是卧铺,半夜睡不着就跑到过道的休息椅上坐着,不停接到沈遥的短信,告诉她有多少人为了纪念毕业在跳湖,有多少人抱着维纳斯的石膏像合影。这样彻夜不眠地告别学生时代,真的是疯狂而又让人心酸。
火车驶过轨道的声音,机械而有节奏。
她看着看着,竟然就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等到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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