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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念,不忘[完结 番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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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啊。”贺东言往沙发上一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这么看来,他虽然和韩念关系好,但是这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倒是更像耀灵啊!“这件事我爸严令禁止外传的!他说贺家家大业大……这种事……传出去不好……”
唐亦天思忖了一下,叫了他一声,“贺东言,贺芃芃比你小八岁吧?”
“是啊……”
“现在才二十?”
“对啊。”
“你是不是喜欢她?”
“唐、亦、天!今天不扶你上厕所了!”
****
虽然病房内空调系统不错,可一周没洗澡,唐先生自己都无法忍受了。他提出擦身的要求时,韩念正在病房里用电脑查询关于动脉瘤的有效药物和治疗方式。即使她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可总是希望自己可以了解多一些。
“那我帮你找个护工?”韩念合上电脑问他,“现在就要吗?”
“护工?”唐先生挑眉,“让护工给我擦身?!”
“要不然呢?”韩念反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当然啊!”唐亦天双手环胸,一副誓死捍卫贞洁的模样。“我的裸体!怎么可以被别人看到!难道你希望自己丈夫的裸体被其他女人看到吗?”
“找男护工啊。”韩念皱眉,之前上厕所他就哼哼唧唧不肯要护工帮忙,一副守身如玉的模样,好像别人看他一眼他就要掉一块肉似的。
唐亦天坚决摇头,“谁看都不行!上厕所就算了,裸体绝对不行!”
“……”韩念当初就说过,贺东言的那些耍贱啊傲娇啊的招式在她看来都是浮云,因为唐亦天的臭屁与傲娇甩他一条街都不止。
好比当年,她饿着肚子与他一道挤公交上学,肚子饿得咕噜噜叫,而唐亦天就站在韩念身边把一个面包吃了个干净也没分她一口。他们在一起后,韩念问他,我都饿成那样了,你就不能把面包给我吃?
唐亦天很无辜,我自己也没吃早饭啊。
小香菇愤愤不平,那你可以分我一半啊!
他撇撇嘴,那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面包了。吃得不完整,就像考试没考到第一一样,很纠结的。
曾经韩念把他这种行为定义为强迫症,现在想来,还得另加一条,八月出生的唐亦天,是处女座!
不过仔细想来,那个在幼儿园坚持要做一百个俯卧撑的强迫症患者,已经坚持了一周没洗澡,估计真的是在崩溃的边沿了。韩念想如果她不替他擦身,估计他都能跳下床来自己动手,反正不会让别人窥伺他的裸体。
他的裸体……有什么好窥伺的?
****
打好了一盆热水,韩念伸手替他去解衣扣,唐亦天拽着衣襟问,“门反锁了没?万一有人突然进来呢?”
“谁进来啊?”韩念没好气地问他。
“贺东言啊!”唐亦天回道,“他最近没事就往医院跑,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唐亦天。”韩念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我生耀灵的时候,全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看过我的裸体,既然你老婆的裸体别人都看过,你有什么好纠结自己的裸体呢!”
“……”唐先生瞬间傻掉,韩念一把拽开他攥着衣襟的手,利索地就把他剥了个干净,拧干了毛巾就往上擦。
韩念对于唐亦天的身体并不陌生,只是平时看到,或是相拥时抚摸,都与擦身不同。从肩颈到胸膛,一寸寸擦过他的身体,摸过他的每一块肌肉,像是把他全身都勾勒了一番。
厚实的肩背,结实的胸膛,整齐的腹肌……每一处都有叫人咂舌的完美形状,韩念默默地否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的裸体,确实有点值得窥伺。
尤其是平整的小腹,指尖摸过去,硬硬的。她倏然想起他在某些压着她的时候……这里的肌肉总是绷得紧紧的,一块一块,漂亮极了。
微红了一下脸,她洗了一下毛巾,然后下滑到弧度恰好的人鱼线,毛巾温热湿润,擦过去的时候,韩念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产生了反应。
她既没回应,也没抬头看他,就当作没看到一样,淡定地继续擦腿。不得不承认,唐亦天的腿线条修长,肌肉紧实,韩念自诩不是外貌协会,却也得说,人确实是第一眼生物。她是没有在恋爱时做什么类比和比较就选择了他,那并不是她单纯天真,而是她一眼相中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她要是这样还去做比较,就真是矫情了。
拧了一次毛巾,又从脚踝擦到了大腿,那有反应的地方,明显反应更强烈了。韩念想装看不见,都觉得太假,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他。
乖乖躺着的唐先生一脸的坦然,“没办法啊,你替我擦身,我肯定有反应。”
韩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我走了三年多,你看到别人有反应吗?”
“没啊。”唐亦天想都没想就作了否定的回答。韩念微微眯眼,表示有些怀疑,她虽然知道精神洁癖的唐亦天是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即使意志坚定,但总有些时候难免会有反应吧。
“为什么呢?”韩念低头把毛巾抖开又叠好,“不至于都没我好吧?”
“确实没你好。”唐亦天坦言。“我要求很高的。”
“那总有比我好看的人吧。”韩念撇撇嘴,他的甜言蜜语并不多受用。“明星啊、模特啊……”
“可我没遇到啊。”他回道,“我又不是开娱乐公司的。”
毛巾凉透,韩念把它放进盆里温热了一下又拧干,“那总见过照片什么的吧……”
“韩念!”这次换唐先生发怒了!“那我得多猥琐啊!对着照片都有反应!”
见他一脸的震怒,韩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唐亦天本来被气得肺都疼了,可是见她难得这样笑,笑得那么爽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贝齿,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看着她的笑脸,他莫名就不气了,也扬起了嘴角。
她笑完了继续问,“那我看我的照片有反应吗?”
“喂!”唐亦天瞬间红了脸,不是发怒的那种,也不是耀灵口中拉不出粑粑的那种,而是不好意思,从未有过的害羞。
“唔……”韩念摸摸下巴,“看来真的有。”


、PART 57

因为小孩子玩起来没分寸;怕他不知轻重和唐亦天打闹碰到伤口,所以直到唐亦天的伤口拆了线,韩念才敢带耀灵来医院。
小孩子对医院向来没好感,即使要打针吃药的不是自己;也觉得不喜欢。不过好久没看到爸爸又确实很想他,耀灵纠结了半天,才决定抱着钢铁侠跟妈妈去医院看爸爸。
一进医院就满满的消毒水味儿,韩念这些日子早已闻惯了,耀灵就敏感得很,一路都皱着小鼻子。直到进了病房看到爸爸;他才舒展了眉眼;“爸爸!”
还在妈妈怀里,他就张开小手往爸爸怀里扑,上半身几乎悬空。小孩子兴奋起来劲很大,韩念差点抱不住他,“耀灵!爸爸受了伤,不能压在爸爸身上!”
“爸爸,哪里受伤了?”被妈妈安放在床边坐着,耀灵收回了之前张牙舞爪的小手。
“唔……”韩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说明。唐亦天倒很直接大方地解开自己素色的病服,胸口添了个刀疤他自我感觉还挺man的!“耀灵,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勇敢!”
胸口一寸多长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嫩粉色的刀疤依旧触目惊心。不过小孩子的眼光向来和大人们不同,“爸爸,你这里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虫虫!”
耀灵的声音奶声奶气,瞬间就把一条狰狞的刀疤形容得可爱极了。想在儿子面前扮演英雄的唐先生瞬间僵硬了,虽然好想夸自己儿子真聪明真讨人喜欢,可是自己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一只可爱的粉色虫虫……心情似乎没多好。
不过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耀灵拿起手里的钢铁侠,指着斯塔克的胸口问爸爸,“爸爸,为什么钢铁侠的胸口酷毙了!你的胸口是小虫虫!”
“……”唐先生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要逞英雄。好在韩念在一旁替他解围,只是解围的方式——“耀灵!你爸爸又不是钢铁侠,你爸爸是虫虫侠!”
“哇!”小孩子最容易被忽悠,虫虫侠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虫虫侠挺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爸爸!那你会干嘛?”
唐先生把目光投向妻子求助,韩念却耸肩撂了摊子,“你是虫虫侠,你自己不知道吗?”说着摸了摸两个男人的脑袋,“你们自己玩,一会陈婆就来了。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走了啊。”
唐亦天知道,韩念要去做什么事。他伸手拉住她拽到自己身侧,吻了一下,轻声说,“你做不到,也没事。”
韩念扬起嘴角笑了笑,一切的变故告诉她,她失去了自己,就会失去全部人生。她要想找回一切,就必须找回自己。那个坚强的,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的那个韩念。
知道自己不够好,那就去改变,知道自己有错,那就去道歉。这个世界没人有义务包容你的错误,一个唐亦天,已是她的幸运。
耀灵拍手,“我知道了!虫虫侠会亲亲!”
“嗯?”唐先生不解。耀灵指着他的嘴巴说,“因为爸爸你的舌头像一个大虫虫!”
“……”
****
韩念是约了苏海梅见面。无论苏海梅做了什么要置韩复周于死地的事,她最初也是一位受害者,一切报复也有因有由。
“关于泥石流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贺太太,虽然你不会接受,而且这样的道歉也不可能弥补你的伤痛,但是我还是想向你道歉,对不起!”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韩念觉得自己心中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那么舒畅与痛快。
蒙蔽自己,逼着自己不接受真相,其实也很痛苦,每一天每一刻都要想无数的借口,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在执念中挣扎的感觉就像掉进了沼泽地,越挣扎陷得越深,一点点被淹没、窒息、失去自己。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父亲颅内的动脉瘤。这一切也许是他罪有应得,所以如果你要公开真相,我也不会阻止。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有机会陪陪他。因为审查期,我见不到他……因为动脉瘤不能受刺激,我怕审查期……”
J市的春天总是热得很快,花园咖啡厅里阳光明媚,韩念却冷如冬日。仿佛说完那些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抽走了她的全部温暖。但她不得不那么做,即使他说做不到也没事。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有些东西,不是回避就可以不存在,也不是自己假想就可以欺瞒一辈子。“所以,只要一个月就好,我想再多看他几次。可以吗?”
她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被阳光染成了透明的金色,苏海梅看着她浅浅地笑了。
很早很早的时候,苏海梅就知道这位韩小姐。J市第一名媛,漂亮、优秀、自信。她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的焦点,她的生活也像她的人一样美好得叫人羡慕。虽然苏海梅恨韩复周,但却从不恨这个叫韩念的女孩。
经历了人生的起落,她的眼中有创伤、有恐惧,但亦有坚强和勇敢。苏海梅一直都记得这双勇敢的眼睛。
洪流在山间奔泻,小小的身躯在乱石中挣扎,全身都被泥土裹着,唯有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夜空中永恒的北极星。那个八岁的小孩,是在救援队即将结束救援时被救出的最后一位生还者。
从山上抬下的担架被暂时搁在山脚下的空地,等待车辆送去医院。那天下着细细的小雨,周围阴郁沉闷,替丈夫收敛完尸体的苏海梅看见了她,她蜷缩在担架上像个小小的泥娃娃。
苏海梅走过去蹲下身子问她,“你还好吗?”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场生死浩劫后,那双眼中有无限的恐惧,却又有着别样的坚毅。好像再多的苦难,她都可以承受、可以咬牙走过。她想张嘴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苏海梅拿出手帕替她擦脸。
她的额角像被石头撞击过,流了血却又被泥土糊上,苏海梅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她疼得抽动了一下。洁白的手绢只擦了几下,就已经彻底变了样,苏海梅记得自己最后擦了一下她的右耳耳垂,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不是血,不是痂,是一颗红痣,落在耳垂上,别有一番的风情。
苏海梅仔细看看,原来这个泥娃娃,是个小姑娘。担架很快被抬走送去了医院,苏海梅再没有见过她。白墨县的一场噩梦,苏海梅将它深埋在心底,却没有一刻忘记过。
多年后她们在J市重逢。在韩复周从副市长升职为厅长的庆功宴上,苏海梅九岁的女儿贺芃芃不慎摔了一跤,苏海梅急忙跑过去,却有人快她一步,先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贺芃芃。
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长发盘成发髻,圆圆的脸蛋稚气未脱却已经漂亮得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微笑着把跌倒贺芃芃送到苏海梅手里,低头对贺芃芃说,“你妈妈来啦!走路要小心哦!”
低头的一刹那,苏海梅看见了她右耳耳垂上一颗朱砂痣,像小小的相思豆,落在圆润的耳垂上,风情无限。苏海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大方地伸出手问好,“贺太太,你好!我是韩复周的女儿,韩念。”
****
苏海梅端起咖啡,浅酌了一口。“韩小姐,我失去过亲人,当然会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月。”
“谢谢。”韩念低头握住自己的杯子,想用热咖啡为自己暖一暖手。
“韩复周知道你的决定吗?”苏海梅知道在韩复周的事上,韩念心力交瘁,几乎用尽了她能用的全部力量。而那一切,都是韩复周推着韩念去做。
“我会去和他说。”韩念努力牵动嘴角,让自己艰难地笑了一下,“我已经约了下午三点去探监。
“他会怪你吗?”苏海梅问。
韩念摇摇头。不知为何,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安,她莫名地想要和一个人说说话,来让自己放松一些。“我不知道。我知道不应该和你说,但他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位好父亲,从小到大……说老实话,我知道我要接受真相,但其实我并不能完全接受我的父亲……他这样欺骗了我。不过,他对我而言只是父亲,那些都是他的事业,家庭上、生活上,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对你来说,做这个决定还是很难?”苏海梅自己为人父母,她可以理解韩念一切的执着,另外韩念受到的冲击应该也很大吧。
“恩。”韩念承认,“是很难,但是必须那么做。”
“我还以为你知道泥石流的事后,会没那么难。”苏海梅喝了一口咖啡,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让韩念为难,毕竟她们都经历过那场灾难。所以这也是她为何愿意放弃文件交给唐亦天的原因,他的威胁是很大,但与失去亲人的恨相比,苏海梅没那么容易被恐吓。
“我知道……”韩念低头,眉眼处深深的影,遮住那双眼眸里的明亮。“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都是他造成的,太多无辜的生命……这样的事已经不再是我和唐亦天之间的私人恩怨了,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即便罪大恶极……”
苏海梅用一个诧异的问句打断了她的话,“韩念,你不知道你是被领养的吗?”养恩大于生恩,她曾是一无所有的孤儿,韩复周把她养大。即使养父有罪,她也要偿还养育之恩,这无可厚非。只是……她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泥石流的真相了吗?
韩念抬头。苏海梅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迷茫,再明亮的星星也被乌云遮住,晦暗一片。
“你的父母都在泥石流中丧生,只有你幸存了下来……”
 

、PART 58

韩念的表情已经回答了苏海梅的问题;只是她震惊;苏海梅亦然。“原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韩念摇头,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不是“她”;那她是谁?
“也对……”苏海梅想了想,泥石流之后,韩复周就调任去M城,离开了白墨县。他收养孤儿的事;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后来又到了J市,更不会有多少人知晓。不过;韩念自己……“你不记得吗?”
记得?记得什么?对于韩念;八岁以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的全部记忆都是从八岁以后开始的,从M城的医院开始。而关于白墨县,还有泥石流,她从未听父亲说起过。她更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的女儿,而她还不仅仅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子那么简单……
她摇头,也不知道是回答苏海梅的问题,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可是……我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有我、有他,还有我妈妈……”
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掩埋过她说话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飞速地流动着,连一呼一吸都变得凝重而艰难。
“他有个女儿,我见过一次。”苏海梅说,“在泥石流之前,那年春节我丈夫曾经带我去韩家拜年。我只见过那孩子一次,但我记得她的名字叫思思,白墨县中心小学读书。泥石流后,我为了找寻证据,调查过韩复周,他私下领养了一个在泥石流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奇怪的是,和韩复周以往的追名逐利不同,这样可以显示他仁慈的消息,他却从没公开过。苏海梅记恨韩复周,自然不会为他的假仁假义做宣传。后来韩念出现,J市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父女俩感情极好,甚至韩复周与自己女儿的男友关系都很好。苏海梅自然不会在没有证据时去做无意义的事。她本以为韩念如果知道真相,就应该明白一切,却没想到其中会有这样的曲折——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我叫思思啊,我的小名……”韩念艰难地想为自己找到证据,证明她是韩复周女儿的证据。
可她的证据,总是那么脆弱无力,苏海梅可以轻而易举将它捏碎。“你不是,我见过你,我亲眼看到你被抬下山,那个叫思思的女孩,不是你。”
“那思思呢?”韩念问她,她睁大双眼,卷翘的睫毛里夹着晶莹又闪亮的东西,好像一眨,就会掉落在地,然后破碎掉。“如果我不是思思,那么思思去哪了?”
韩复周只有她一个女儿,韩念看过自己小时候在襁褓中的照片,也因为好玩和好奇看过出生证,免疫卡这些东西,无论是哪样,上面都只有她一个孩子,唯一一个。
“思思在泥石流中遇难了。”苏海梅说,“韩复周的女儿,在白墨县那场泥石流中,县中心小学组织了春游,遇难了一百多个学生,其中就有韩复周的女儿。所以……你不知道?一直以来你用都是他女儿的身份?扮演他去世的女儿?”
县中心小学,韩念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记得自己转学到M城的时候,在她的履历表上确实这么写的,她曾经就读于白墨县县中心小学,她的大名叫韩念,父亲常常叫她思思。
“我不记得八岁以前的事了。”此时的韩念似乎除了摇头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否认,否认她的认知,否认她的记忆,甚至否认她二十八年的全部人生。“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他、他们说我生了一场大病,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他们说我叫韩念……他叫我思思……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韩念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或者说,她不可能去怀疑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事太过……像一个玩笑?荒唐得让她想笑却笑不出,她多希望苏海梅告诉她这是一个恶作剧。
然后她们一起放声大笑,真的,她不介意别人这样耍自己,只要这不是真的。
可是她不断地否认,苏海梅在在不断地肯定,“韩念,你不是韩复周的女儿。而且,你都父母都是因他而死……”
“我非常的确定,韩小姐。”苏海梅说,“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件事。你是泥石流的幸存者,也是双亲遇难的孤儿。”
****
北郊监狱,探监室。
最近一周气温偏高,韩复周已经换上了夏装的囚服,虽然他两鬓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精神矍铄。好像只要能够踏出这高墙铁窗,他就可以东山再起,曾经他失去的——地位、权利、金钱,都可以再次握入手中。
只要他能够走出去,他一定是赢到最后的那个人,唐亦天也不能把他如何。毕竟韩念是他的女儿,女儿为父亲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她也一定会倾尽全力。
韩念走进探监室,高跟鞋咄咄有声地敲打在地面上。韩复周看见了自己女儿,踏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走来,从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二十年,他看着她长大,她一直都是韩复周的精神依托。
尤其是她的执着,她的勇敢,她的坚定不移,多么像自己啊。
她坐下来,看着韩复周,拿起话筒。逆光中,韩复周看不清她的脸,有些晃眼。但他猜,她应该是微笑着的。
听筒贴上耳朵,冰凉地蛰了他的耳廓一下,他听见那一端韩念的声音,更冰更冷。
“我是谁?”她突然问道。一个听起来很荒唐的问题,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思思?”韩复周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上了年纪,耳朵也不灵光了。
“思思不是我。我是谁?”韩念依旧问这个问题,如韩复周说的那样,她很执着。“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韩复周锐利的双眼闪动了一下,他不是一个轻易会被人唬住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女儿。
隔着玻璃,韩念望着那个她叫了二十年“父亲”的人,或者说,无论如何,他还是她的“父亲”,只是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心中那些疑问。
“泥石流的事,唐亦天爸爸的事,还有……”韩念哽咽着说出那样一个称呼,“我妈妈的事……”他是她的父亲,却是骗她最多的那个人。多么讽刺又可笑,就像被唐亦天一语中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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