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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园偷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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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杂院里的房子盖得乱七八糟……其实想整齐也很难!本来只是一间普通庄院,却因居住的人口日增,遂在东、南、西、北四座厢院间,又各自加盖院落数幢,占据了原本的回廊、走道。
有时,顺着一条路走,拐个弯居然是另一户人家的茅厕,再回头,来时路不见,变成一间磨房了。
所有的房间多数以木板或茅草相隔,屋顶铺破瓦,冬冷夏热,唯一的好处是通风;不过处处破洞的下场是,东户可与西邻互窥家室。
所以这虽是印秋芙的闺房,却与马大婶的睡房相通,他一定得非常小心、千万谨慎,否则今晚的行为就要变成往后数十年间大杂院里众人口中的笑话了。
匡云西踮着脚尖,一步步接近印秋芙。
她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偶一响起的呻吟满蓄着苦痛。
“我就知道。”运功逼毒对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种极大的负担,不论身体、心理皆同,
因此匡云西才会坚持在印秋芙昏过去后,为她检查。
可惜没人相信,他们只当他居心不良、意图诱骗纯洁闺女。
哼!他是这么没品的人吗?他可是个将“责任”二宇刻在心版、永志不忘的男子汉。
“芙妹。”轻拭她一头一脸的汗,他温柔地唤着她的名。
她没听见,身体的酸疼夺去了她大部分的力气,让她睡不稳,也清醒不了,只能在梦河底层挣扎着载浮载沉。
匡云西再摇她一次。“醒醒,芙妹。”这一回,他用了大一点的力道。
她猛然睁眼,眸底惊恐满布。
“嘘!”他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别怕,是我。”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有一片乌云,随着他的温言软语渐渐褪去。
“身体很不舒服吧?”他贴近她耳畔说。
她不知道他所为何来,只是困惑地眨着眼睛。
“第一次接受内力逼毒的人都是这样,慢慢来,等你习惯之后,便不会如此难受。顶多十次,你体内的毒即可全清,届时你就轻松了。”他边说、边轻按她的手脚。“现在我带你去泡温泉,之后再帮你揉一揉,一下子就不疼了。”
混沌的脑子开始运转,她努力想理解他的话,半晌,她以指弹了弹他捂住她嘴的手。
他会意松手,
她先喘口气,道,“云哥,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啊!”说到这事儿,他就一肚子废气。“我也想早点来,偏他们将你守得死紧,不让我有机会靠近,简直将我当毒虫猛兽在防了。我只好一直等,待三更过后,众人皆休息了,才有机会接近你。”
听着他的抱怨,她忍不住好笑,原以为所有男人都像她爹一样,认为男人才是可以谈正事的对象,女子无知,与她们谈话无异对牛弹琴,因此不轻易与女子谈笑。
偏他不同,老爱捉着她说东道西,像在开玩笑,可下一瞬间,却会发现他正努力做着那些玩笑事儿,十足拼命,教人摸不清他心底的想法。
“云哥,大伙儿不是防你如贼,而是一男一女私下相会违反礼教。”即使他们是未婚夫妻,但只要未拜堂,他们就得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芙妹,”他非常正经地握住她的手,“你千万别被那些腐儒思想给蒙蔽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你全身又酸又疼,不治疗,难道要抱着棉被哭一晚!”
她娇颜唰地一下红若春桃。他怎知她是哭着睡的?好羞人哪!
“守不守礼、安不安分,咱们心里自有论断,何必别人来废话一堆。”他是惊世骇俗的。
她有些心劫,虽免不了忧心,但手底下的挣扎小了。
他也知她心情已然舒缓,遂不再给她烦恼的时间,快乐地背起佳人。
“走吧!我带你去泡温泉,保证你舒服得一觉到天明。”戏谑的大掌轻拍她的臀。
“啊!”她惊呼,心跳如小鹿乱撞,
他打开窗户,身如苍鹰掠出。
一阵沁凉夜风扑向她脸面,浇熄了脸庞的火热,却灭不了心头炽烈的情火。
“捉紧了。”他背着她,身化虹影,扑向天际的另一方。
她依言伸长手臂,却在碰到他之前顿在半空中。记忆里的“云哥”不会这么体贴的,他常常甩开她,尤其在他的朋友面前,她的存在让他伤透了脑筋。
她…直知道,她和“云哥”间的感情看似很好,其实全是作戏给长辈看。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虚与委蛇。
“发什么呆啊?不搂紧点小心摔下去。”匡云西的催促声再起。
她愣了下,手臂缓缓移动,试探性地碰触他的肩,却被他突然紧拉住。“啊!”粉颊撞上他宽阔的背,一股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男人气味窜进她鼻端。
某个影像倏忽闪过脑海,她细细分辨,发现那是一张脸,上头有着一双弯弯的眼,因为爱笑而在眼尾刻划出令人喜悦的痕迹;眼下有挺直的鼻子、丰润的唇,唇瓣一开一合间,畅快的笑声响起……那是比她听过最优美的丝竹更悦耳的声音。
但是……那与她记忆中的“云哥”容貌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心里一阵着慌。
“夜风舒服吧?”毫无预警的,他仰头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所以我说嘛!出来吹吹风多快乐?成天待在家里,闷哪!”
这男人好像从来不懂得烦恼,与他相比,她的忧虑只显得无聊又可笑。“云哥。”藕臂顺从地环住他脖颈,她呢喃自语。“希望我复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不管他是不是符合她记忆中的“云哥”,一切都无所谓了,姓名本来就只是个称呼,他就是他,她心中认定的唯一男子只有他。其他,她都不在乎了。
不知道匡云西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但他没回答,只能隐约察觉他平稳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紊乱。
他们走得很快,以为没人发现,不知马大婶将一切看在眼里。
马大婶一直目送着匡云西与印秋芙的背影直到消失。
好半晌,她咕哝。“那位少帮主的武功几时变得这么好了?谣言的确不可言。”
天雷帮在安知县是很有名的,虽然他们是武林一大派,与一般百姓向来甚少接触,但流传在街头巷尾间的流言蜚语始终没少过。
比如说:当今天雷帮的少帮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裤子弟。
对于一个双目失明、世界里只有黑暗的人来说,时时警戒应该是必备的生存要诀。
可印秋芙发现,一旦面对匡云西,再多的戒心都是多余,他天生有一种引人亲近的特质。
算一算他们才识多久?十来天吧!她已被哄得尽抛女性矜持、忘了礼教为何物,与他夜半私会温泉区。
更甚者,当她蓦然回首时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剥尽,徒剩单衣,坐在温热的泉水中,享受他轻柔的按抚。
他的大掌在她的身体上滑动,沿着颈项、肩膀、来到背部,温柔的揉按,像面对什么珍藏的宝贝般,小心翼翼。
积存在她体内的酸疼一点一滴释放,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放松的快感。
她轻吁口气,闭上眼,虽想探究事情发生的经过,但糊掉的脑子却想不起任何事;唯一有作用的耳朵只听得见他得意的笑。
“很舒服吧?”他超快乐的。
她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一幕画面——生有一条尾巴的匡云西,正激烈地摇晃着它,一副献宝样儿。
他轻快的语音继续流泄。“我就说嘛,运功逼毒完一定要妥善照料,光换件衣服睡觉能济得了什么事?最后的下场只会落得全身酸疼、挂在床上哀嚎。”
听他自豪的,真教人绝倒。可被温泉洗濯得昏昏欲睡的她又没立场反驳,唯有闭嘴,
“决定了,从今天起,我每回帮你运功完就带你来泡温泉,”他擅作主张。
她头皮一阵发麻,“这样于礼不合吧?”
“那很重要吗?”他一点也不在乎。
问题是她很介意。“云哥,虽然我俩已订下婚约,但毕竟尚未拜堂,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他搔搔头。“不过是泡泡温泉,哪这么严重?”
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她长叹一声,“我指的不是泡温泉,而是这个……‘她移开身子,闪避他按摩的大掌。
他更加疑惑了。“我按摩得你不舒服吗?”
她笃定他是在装傻,一股气冲上心头。
“不管舒不舒服,我衣衫不整,我们就应该避嫌。”她拍开他又想靠近的手,打的方位超准的。
他吃痛地哼了声。“奇怪哪,同样看不见东西,为何你打人这么准?我连避开的时间都没有,”明明他才是习武之人,偏她的感觉灵敏更胜他一倍。
他在说什么?谁跟她一样看不见?难道……
“云哥。”她对他招手。
“什么事?”他不敢再随便靠近她,稍离了几寸距离。
“你过来一点。”她却说出让他掉下巴的话。
“呃!你确定?”他可不想再讨打。
她正经一颔首,“请你靠近一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凑近她。
当他的脸接近她到只剩半寸距离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摸上他的脸,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芙妹,你干什么?”这是她释放善意的习惯,一只手在他脸庞摸上摸下。
她闭上眼,一串泪水滑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呆了一下。“我有隐瞒你任何事吗?”
“你蒙着眼睛。”她哽咽道。
他吓了一跳。“芙妹,你在哭啊?”他生平有两怕,女人的眼泪和天灾。前者会让他手足无措,脑袋发烧;后者则会令他忙到发疯,只为替领地百姓谋一条生路。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一直蒙着眼睛,你并未……并未……”窥视她一分一毫。
他已经手足无措了。“不是你一直说着,要有男女之防的吗?”他都照做了,她又在哭些什么?
她哭是因为他的体贴。明明是个粗枝大叶、爱玩又爱闹的男人,却如此费心体恤她的心思。
她也哭自己的愚蠢,贪图他的付出,又不相信他的为人,真是太卑鄙了。
“那个……芙妹,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唯有轻拍她的背安慰她。“乖乖,不哭、不哭喔,等……哇!”作梦也想不到,她会自投罗网扑进他怀里。
什么乖乖嘛!她又不是三岁娃儿,这男人真是……教人好心怜。
“云哥。”她张臂搂住他,螓首撒娇似地在他怀里磨蹭。
他呼吸猛地一窒。尽管两人间隔着层层衣物,他仍可感受到她柔软的娇躯,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挑逗着他的身体。
热,沿着下腹部窜遍全身。他忍不住伸舌舔了下乾涩的唇。“芙妹。”
“什么?”她的声音被他的胸怀挤得破碎。
“我……”他双手环过她的肩,那才浸过温泉的肌肤又滑又柔,像要把他整个人吸入,他彻底迷醉了。“我可以吻你吗?”忘了她不是他的妻、忘了他是有目的而来、忘了……他忘了一切,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她娇羞地颔首,脑袋几乎钻进他的胸膛里了。
他虽蒙着眼、看不见她,却可以察觉到她的应允,乐得神魂似要飞上天。“谢……谢谢。”
“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成亲后,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但他还是感激,以无比虔诚的心勾起她的下巴,靠着彼此的喘息辨别两人间的距离,然后——
他接触到一方柔软,湿润,比玫瑰花瓣更加芬芳、细致的物品,是她的唇,他全身机伶伶一颤。
“芙妹。”激动的捧住她的颊,他热切地吻她,恨不能将自己埋入她体内,永不分离。
“哟,天云兄,你瞧瞧,这儿有对小情侣在私会呢!”
不知打哪儿来的轻佻尖嗓,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匡云西迅速转身,护住印秋芙。
“云哥。”她微颤的手抓住他衣领。
“别怕。”他安抚她,同时扯下覆眼纱巾,瞪向来人。
这一望,匡云西奔腾一身的火热情潮倏忽一灭。
因为对面四名男子中,其中一位便是当日赠他披风之人。易言之,印秋芙真正的未婚夫——天雷帮少帮主穆天云出现了。
匡云西脑中迅转。万一穆天云认出他,继而猜出印秋芙身分,该怎么办?
还妻吗?见鬼了,姓穆的根本不懂得怜惜她,把印秋芙配给他,那叫造孽。
把印秋芙抢过来?这倒可行,不过他要借天雷帮火药之事,恐怕就不乐观了。
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在穆天云想通一切之前,携印秋芙暂避风头,凡事等过了今晚再说。
匡云西大掌环上印秋芙纤腰,靠近她耳畔低喃。“是一群无赖,没什么威胁性,不过很烦,我带你走,别理他们。”
“好。”她娇躯紧紧倚偎着他。
他才想带她离去,穆天云忽然指着匡云西说:“那男的……奇怪,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不会吧!天云兄,有幸出入你穆家者,不是非富即贵吗?你怎会认识这样一名穷酸汉?”穆天云的同伴叫嚣道。
“莫非真应了传言,穆家自上任当家去世后,已今非昔比?”
“这叫富不过三代。”几个人哈哈大笑。
就见穆天云拼命摇头。“不、不,我看错了,我怎可能识得一名乞丐呢?开开玩笑嘛,哈哈哈——”他也跟着笑,就不知在笑什么。
匡云西低头瞄了眼身上的暗青布衣。是不华丽,但整齐大方,哪里像乞丐了?决定把他们当疯子。
“我们走吧!”正常人不与疯子为伍,以免降低了自己格调。
但印秋芙却咽不下这口气。“云哥衣着洁净,不破不脏,才不是乞丐。”
她一开口,却将四名登徒子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
“哇!”登徒子之一,余公子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哪儿来这么标致的小娘儿们?”
“瞧她穿得……啧啧啧,真有够惹火。”登徒子之二,杨公子咋舌。
其实印秋芙哪有穿什么,不过单衣一件,还是泡过水、湿透的。
被人一调侃,她一张脸红得似要喷出火花。
匡云西赶紧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
她窘迫地低下头,愤恨的泪在眼眶中打转。
怒火冲上匡云西头顶,炸开了理智,他扬手一掌劈向连同穆天云在内的四名登徒子。
砰地一声,热辣辣的掌风在四人的立足地上轰出一个大洞。
“唔,咳咳咳……”
“娘啊,痛死我了。”
“我操你娘十三代,敢暗算爷儿们,你不想活了。”
四个人给喷起的泥灰弄得灰头土脸。
匡云西的声音冷硬如冰。“再一张嘴不干不净,下一掌就轰上你们的脑袋。”
四人瞄瞄脚边的大洞,再摸摸大好头颅,约略估计应该没有一颗头可以跟脚下的泥地比硬。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闪吧!
“你给老子走着瞧,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混混就是混混,连退场都这么逊。
匡云西懒得理他们,随手又是一掌轰去。
“哇!”四名登徒子化作鸟兽散。
其中穆天云在逃走时跌了一跤,被同伴抛下。
“别丢下我。”他眼眶含泪哭求,可那群酒肉朋友又岂会理他!他们反而溜得更快。他可怜兮兮地回望匡云西。“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别打我……”也没人叫他跪,他自己倒挺勤快的,下跪磕头如捣蒜。
匡云西只瞧得一阵火大。这印家爹娘是怎么搞的,竟给印秋芙许下这样一门亲事,是存心误女儿终生吗?
“我们走。”他扶起印秋芙速速走了,怕再看穆天云一眼,会被他的孬样气得错手打死人。
第五章
这几天印秋芙异常的沉默,往往一整天也说不上三句话。
旁人关心她,问她原因,也只能引得长吁短叹成串,答案始终不闻。
匡云西费心观察她,可瞧她起居正常、饮食如故,又瞧不出哪里不对劲。
“芙妹啊!”他想了又想,猜测大概是日前给几名登徒子骚扰得火了,才会心情郁闷,遂打定主意邀她外出散心。“今儿个是十五,外头市集热闹得紧,咱们去瞧瞧好不?”
她没听到,兀自发呆。
“芙妹。”他加大声量,一只手在她面前挥啊挥的。
她沉思依然。
“芙妹。”他又唤一遍。
她始终不语。
他眨眼,换上一副得意的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
她在发呆,哪里听得见他的话,更遑论回答了。
他快乐地搂住她的腰。“我数一二三,你不反对,我就带你出去。一、二、三!”他数得比小鸡啄米还快。
她当然没发觉,就这么不知不觉被拐出了家门。
匡云西抱着她,走得飞快。“逛街去、逛街去——”他一边搂着她,还一边哼歌,途中遇见秦冰。
“三爷,你要上哪儿去?”她追过来。
“逛街。”他回得好大声,但印秋芙仍在恍惚中。
“可是待会儿有人要来拜访你耶!”“秦冰跑在他两人的身后喊。
“叫他等一下嘛!”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比印秋芙重要?他怀疑,推却得理所当然。
“不行啦!”秦冰跳脚。
“那就叫他明天再来。”他几个起落,将秦冰远远丢下。
“三爷——”远远地,秦冰懊恼的尖叫声继续传来。
匡云西哪里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
外头晴空万里,时近深秋,却不感觉酷寒,只有凉风阵阵,薰得人百忧俱解、烦恼顿消。
一年四季中,他最爱春秋两季,其中,又钟情秋季多一些,除了气候舒爽外,这个代表收获的季节也给人带来希望。
西荻国的贫穷天下皆知,上自王孙、下至平民,能丰衣足食的屈指可数。
在这种情形下,他们最怕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粮仓,什么也没有,形同绝望。
一年里只有秋季这一小段时间粮仓是有用处的,它囤积了少少的食物,虽然不够,但总比没有好。
然后,这些粮食会支撑他们活过下一个年头。
“生活尽管困苦,但只要活着,总有希望。”他常常这么告诉自己,听起来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安慰辞,可它确实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与安知县里热闹的市集相比,西荻国落后何止千里?
他的国家有可能如此富裕吗?
机会不是没有,就看他和其他四位兄弟如何领导了。
他会努力的,不为自己,也要为后代子孙奋斗。
“我可不要我的孩子衣食无着,只能和乞丐比穷。”他呢喃。
“兄弟让让。”一个推着整车毛皮的贩子正朝着他喊。
匡云西往道旁一闪。“不好意思。”
毛皮贩子对他点了个头。“谢啦!”
匡云西瞧着那一整车的毛皮,闪闪发亮的银貂、纯洁如雪的白狐、威风凛凛的老虎……每一件看起来都像上等好货。
秋季过后,就是寒冬,他突然想起印秋芙似乎没什么保暖衣物。
“她身子骨这么纤弱,一定更怕冷。”他想给她买件毛皮做袄子。
不过他没什么钱,这回离开西荻国上安知县寻求天雷帮相助,旅费还是秦冰张罗的,他若擅自用了这些钱……
“哼哼,她非念得我耳朵流脓不可。”他会工作,不论是行军打战、上山牧羊、下田耕种……他样样有一手,唯独不会管帐。
他永远搞不清楚,为什么一斗可以养活数十人的米粮,会不值一斗中看不中用的珍珠?
很多人说他的观念有问题,他才不管,有幸得到上贡的珍珠,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它送进娘舅家,多换几斗粮回家放着。
他曾经因为当掉御赐珍珠而被父皇骂。他二哥更狠,直接说他若无秦冰帮着,早把自己一块儿送入当铺里。
但,管它的?他只要在想用钱时有钱用就好,至于其他,就留给懂的人去操心吧!
他举步追上毛皮贩子。“这位大哥,请稍等一下。”他还是决定买块毛皮,万一钱花完,了不起他去干保镖就是,凭他的功夫应该混得到一口饭吃。
“这位大哥,你的毛皮怎么卖?”他终于追上毛皮贩子,却没发现原本应该抱在他怀里的人儿不见了。
“喔,很便宜啦!”毛皮贩子笑开一嘴黄板牙。“如果是小哥要穿,这块虎皮不错,算你十两银子就好。”
“不是我要的,是我身旁这位姑娘……”他头一侧,才想拉出印秋芙,却发现——“咦?人呢?”怎么不见了?
“什么人?”毛皮贩子想了一下。“是刚才跟在你身边的那位绿衣姑娘吗?”
“没错、没错。”匡云西点头如捣蒜。“你瞧见她了吗?”
“刚才被四个男人带走了。”
“噢!”他说到一半,跳起来。“什么?她被带走了?”想也没想地就往后跑,跑了两步,又蓦地煞住脚步。
匡云西转头,笑得尴尬。“老板,请问你有没有看见那位姑娘被带往何方?”
“西方。”那“方”字才落,匡云西已跑得不见人影;毛皮贩子搔着头,一脸迷惘。“可是我还没说,那位姑娘虽被挟持往西方,但她已自行挣脱,朝东方跑走了耶!”
好多好多的声音、各式各样的气味,交织重叠,化成一张网,将她紧紧束缚。
这到底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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