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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当关系 作者:公子欢喜[出书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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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俨又开始皱眉,像是在隐忍什么,魏迟看见他的嘴角在轻微地抽搐着:“空腹输液不好,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跟你说了,我不进医院的。”理直气壮地回嘴。说完,魏迟才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想要弥补,“可、可是,现在知道了。呵呵……以后就不会了。”
“……”严俨的脸上看不见表情,过了很久,才听他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难怪人家都说……”
他欲言又止。魏迟好奇:“什么?”
严俨神色微妙:“白痴是不生病的。”
“哎?”生病的人比往常更迟钝,脑子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啊?喂喂,不要走呀,先告诉我你什么意思啊?”
严俨不说话,把输液单往魏迟手里一塞,转身消失在了黑压压的人群里。捏着还带着严俨手掌余温的输液单,魏迟愣愣地坐在一长排高低错落的输液袋下,神情呆滞。眼前,还留着严俨离去时的残影,那张线条柔和的侧脸,那双星辰般的眼睛,还有那一点点、一点点浮现在嘴角的笑意。
笑什么呢?又没什么好笑的。哪个科学家说白痴不生病的?算了,反正笑总比板着面孔好。你笑了,我就开心了。
输液室里略微比大厅安静一些,年轻的父母手忙脚乱地哄着啼哭的婴孩,人到中年的子女神色焦虑地照看年迈的父母。还有刻苦用功的学生,一手在输液,一手还在翻着课本背单词。这样的孩子被豆芽他爸妈看见了,不知道会眼红到什么程度。
最扎眼的还是一双双情侣,腻在一起坐一张椅子,吃一个苹果,看一本书,时不时咬咬耳朵说说悄悄话,旁若无人地亲昵谈笑,恨不得将甜蜜昭示了天下。
已近深夜时分,许多人坐在椅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魏迟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严俨递给他一盒牛奶:“你也睡一会儿吧,刚才不是说头晕吗?”
魏迟咬着吸管,精神比来医院时好了许多:“现在好多了。刚刚大概是太饿了。”
“你……切!”严俨止不住失笑,别开脸轻声斥骂,“受不了你。”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角弯弯,眉眼似月牙。魏迟有感而发:“你不笑不说话就已经有那么多女客来找,如果站在门边再笑一笑,啧啧,简直比偶像还偶像。”
严俨说:“我又不是卖笑的。”
向后惬意地窝进松软的椅子里,魏迟煞有介事地将他上下打量:“你要是卖笑的,我早就把你包了。”
越说越离谱。
更离谱的是,明明知道他离谱,自己的心脏却还是离谱地漏跳了一拍。离谱得没了边。严俨慌张地避开他玩味的视线:“你胡说八道什么!”
医院的灯光太明亮,可以让护士准确地找到病人的静脉,也可以让魏迟清晰地看到他微红的面孔。魏迟用没有扎针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衬衣:“严俨。”
“……”严俨的脸上有动摇。
魏迟把语气放得更软:“严俨。”
“干什么?”深吸一口气,严俨回头。
魏迟瘫在椅子里,神色哀怨:“我饿。”
于是把方才买的茶叶蛋递给他。
魏迟没有接,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表情认真,言辞确凿:“你一定没有照顾过病人。”
闻言,严俨挑衅地抬眉。魏迟但笑不语,拿眼向他示意自己扎着针的左手,又晃了晃拿着牛奶的右手。
“……”认命地蹲下身,剥下滚烫的蛋壳,氤氲的热气淡淡地在严俨的指尖氤氲开,“给。”
魏迟依旧摇头,再度拿眼看看扎针的左手,又晃晃拿着牛奶的右手:“我是病人。”
严俨的脸红得更明显了,明亮的双眼垂得很低很低:“魏迟……”语带威胁。
魏迟不怕,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身前:“我是病人,你要照顾我的。刚刚那个医生讲的。”
他默默地看,默默地等。倏尔,严俨缓缓伸手,魏迟低头,心满意足地张嘴……
输液室里的情侣们围同一条围巾,戴同一款戒指,玩同一个手机。两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躲在角落里,一个输着液一个蹲在他跟前,谁红了脸谁害了羞,谁触到了谁的嘴唇,谁扫过了谁的手指尖。
严俨咬着牙说:“饿死你算了。”
舔着唇,咂着嘴,魏迟乖觉地不招惹他,偷偷看,偷偷乐,偷偷回味。其实,茶叶蛋真的蛮好吃的。

※※※※※※

走出医院,屋外一片华灯璀璨,城市的流光溢彩下几乎罕有行人。一辆辆从身前滑过的出租却个个醒目地亮着“客满”的红灯。
计程车在宽阔的马路上一路疾行,严俨忍不住再次被车窗外的迷离光影所迷醉。
“有空和我一起出来看灯吧。”魏迟说。
严俨闻言将视线收回车内,魏迟的目光却不是向着他的。他半侧着脸望向窗外,苍白的脸色被外头的辉煌灯火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小时候,我爸妈会带我去外滩看灯。”
点点霓虹在他身后被疾驰的车速拉成一线渐变萤光。右手无意识地剥着贴在左手背上的胶布,魏迟仰头靠在椅背上低声回忆:“以前过节的时候,外滩都会亮灯的。那时候,走到哪里都是乌泱泱的人,抬起头就是满眼的灯,晃来晃去晃得不行。现在想想,灯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就是那几种,以前却开心得要死,晚上回去都睡不着。也不知道现在外滩的灯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以前的老花样……如果是一样的,那就没劲了。”
怎么会一样?当日的一条小马路在如今都已经变作了波光粼粼的景观河,又何况是那一片呈现于城市最前端,立誓要颠倒世间所有的景观?
他的表情太迷离,口气太惆怅,夜色太美,月亮太圆,由不得严俨不点头:“好啊,有空一起去看看吧……”
“嗯。”魏迟笑了,双眉舒展眸光见底,勾起的嘴角不带丝毫虚情假意,没有半分逢场作戏。严俨在心里动容,如果拍下来做成海报贴上街,这样的笑容足以秒杀一大片。他却毫不自知,眨眨眼又摸摸被纸巾擦得红肿的鼻头,“哎,严俨。”
“嗯?”
“你说,这样会不会像约会?”
“吱——”一声尖啸,前方信号灯突变,司机反应及时果断刹车。严俨冷冽的目光里,魏迟“哎哟——”一声惊呼,重重把头撞上前方的椅背。
稳稳坐在他身边,严俨面沉似水:“要不要回医院让医生把你的嘴也顺便缝上?”
会不会像约会?像不像?像吗?不像吗?胡说八道!约会哪里有什么像不像的?
魏迟的家离严俨住的社区很近,两个社区门对着门,有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意思。严俨在楼下把病历卡和医生开的药一并交到魏迟手里:“上去后赶紧吃药睡觉。明天和后天还要去医院输液,你自己去,别忘了。”
魏迟一一点头。严俨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给他:“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和服药的间隔、剂量都在这里,你记得好好看看,别搞错了。”
魏迟又点头。纸上的字迹很清晰,一笔一划都是细细的,瘦而纤长:“很好看。”说的是字,眼中看的却是人。
“你……又胡说。”严俨窘着脸打断他的凝视。
魏迟坚定地否认:“没有。”
严俨说:“那我走了。”
魏迟不说话,捧着严俨交给他的东西,似乎连点头都没有。
走出几步,严俨似有所觉,蓦然回首而望,魏迟没有上楼,他还在沉沉的铁门前站着,神色惆怅,眼神黯然。
“啪——”地一声,声控灯灭了,门前的一切重新回归黑暗,连魏迟也看不见了。严俨却能看到那边那个静静站着的隐约身影:“还站着干嘛?回家吃药睡觉。”
“哦,好。”灯又亮了,魏迟显得有些愣愣的,动作迟缓地转身,继而却又回转脚步面向了严俨。
严俨问他:“怎么了?”
魏迟不回答,身形都被罩进了朦胧的光晕里:“我……”
声音太轻,严俨听不清。灯光转瞬熄灭,黑暗里既没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也不闻铁门开启的声响。严俨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把他看得更清晰:“魏迟?”
久久地,久久地,魏迟终于开口,低低地嗓音裹挟着香甜的桂花香幽幽而来:“严俨。”
“嗯?”
“陪陪我吧。”
“……”
“就今晚。”
简短的恳求再度点亮了头顶的灯光。隔了一步之遥,严俨仔仔细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他。眼前的魏迟是陌生的。严俨从未设想,魏迟也会有如此脆弱如此无助的一面。严俨熟悉的魏迟是个嘻嘻哈哈没有正经的奸商,没心没肺,没顾虑没忌惮,一身的痞气,满嘴的瞎话。他不在乎被侧目,不在乎被讥讽,横眉冷对千夫指,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的魏迟却是孤单的,一个人,一盏灯,一道影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得让人心酸。
“你说什么?”
“陪我……”
“……”
“严俨……”
严俨没办法转身离开,也不能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好。”
话音落下,严俨没有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却听见魏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发烧烧得我心里乱哄哄的,所以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魏迟的屋子如意料中一般混乱,满地的电子游戏类杂志和满茶几的零食,连键盘里都布满了薯片碎片,显示器边还有半杯被翻的咖啡,随手丢弃的各种游戏配件散落在各个角落,似乎跟他的店没有区别。
严俨倒了杯水给魏迟吃药,魏迟吃了,医生嘴里的安眠副作用却迟迟没有在他身上显现。
“我生病的事,不要跟我外婆讲,她年纪大了,七想八想会想出问题的。”
严俨躺在他身边,点头答应。
“不好意思,害你折腾到这么晚。明天我跟宽叔说一声,让他放你半天假,你在我这里睡个懒觉再去上班。”
严俨摇头说:“不用了。”
窗帘的缝隙里泄进来一丝路灯的亮光,落在地板上,莹莹如落雪。魏迟的视线就一直死死地盯在那儿不肯合眼:“严俨。”
“嗯?”
“谢谢你。”
“嗯?”
“如果你不在,我大概现在还躺在店里。”
严俨把头埋在被子里闷笑:“总会有人来照顾你的。”
魏迟想了想,缓缓摇头。
严俨问他:“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爸妈呢?”
“在美国。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问我钱够不够。”魏迟的语气很平静,看着地面的眼神却越加暗沉,“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就出去了。他们把我交给外婆,跟我讲,会挣大钱回来,然后把我也弄出去,去读书,读名校,比在国内累死累活考大学好很多。”
“挺好的。”严俨真心地这么觉得。
“是挺好的。起先还经常写信打电话。后来,信没有了,电话也少了。再后来,他们就不回来了。很早之前,我念中学的时候,他们回来过一次,唯一一次一起回来的,回来办离婚。”
“……”严俨的心拧起来了,“那现在……”
魏迟的叙述却依旧顺畅如流水,字字句句不停地从他唇齿间跃出:“现在他们又都结婚了,跟美国人,拿了绿卡了,真的不缺钱花了,也再也不回来了。挺好的,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挺好了,奋斗成功了,实现人生理想了嘛。可是我,对我……对外婆……我高考以后,他们问我要不要出去。靠,终于想起我了。我才不要跟他们走,老子以后怎么跟别人讲,说我有两个爸两个妈,还属于国际级的。呵呵,搞笑吧?再说了,我走了,外婆怎么办?他们有本事丢得下她,我没有。”
严俨揽住了他的肩头,魏迟固执地不肯转头,还是紧紧看着窗帘的缝隙,挤压在内心的话语已经堆叠得太多太沉,他不需要假惺惺的开释或是理解,只需要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听他将所有怨气一一发泄:“爸妈又怎么样?不回来就不回来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蛮好,又没人管又没人教,把房子拆了都没人能说我。你说是吧?是吧!钱,钱,钱,他们就知道问钱,钱够了又怎么样?钱就比儿子和老娘更亲?钱就比结发的夫妻更好?”
无言地,严俨抬手替他拉上了被角,手掌罩住他已然泛红的眼睛:“魏迟,睡吧,别想了。”
掌下的眼珠不停移动着,温热的掌心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湿意。严俨按捺着内心的起伏,将声调一沉一沉:“魏迟,魏迟!别想了。”
恍然间从过往的思绪里醒转过来,魏迟不再往下说了,嗓音沙哑而疲惫:“严俨。”
“我在。”严俨说,附在他耳边,手掌依旧蒙着他的眼,“魏迟,我在。”
寂静无声,安谧的凌晨时分,鸟儿都还在兀自安睡。严俨慢慢移开手,魏迟睡得很沉。帘外天光乍现。


第4章

这个世界每天走在千变万化,股票跌了,房价涨了,风起叶落,花谢花开。生活却是一成不变,清早开门迎客,夜间打烊歇业。蹄膀和他的女朋友依旧好得蜜里调油,小青还是哀伤地坐在冷冷清清的店堂里听着阿三在隔壁开怀大笑。
一天一天,转眼一旬,转身又半月。魏迟的病好了,很嚣张地在越来越凛冽的寒风里披着一件薄薄的格子衬衣走南闯北。严俨抱着臂膀倚在墙边看他的背影:“好了伤疤忘了疼。”低低的嘀咕谁也听不见。
刚要转身进门,魏迟忽然一转身,冷不防冲他扮个鬼脸。切,也不知道之前是谁,看见针头就牙关紧锁眉心深陷,白白被实习护士取笑。
理发店的生意不咸不淡,午后总有闲来无事的阿姨们笃悠悠地晃进店里,一边等着做头一边打起毛衣。嘴里也片刻不得闲,东家嫁女西家生子,大大小小的八卦逸事劈里啪啦地从上下翻飞的毛线里抖落出来:“最近西边超市在搞促销,买鸡蛋不太划算哦。”
“哎呀,你不知道的啊?买鸡蛋吗要去东边新开的那家超市的呀,那里才真正叫实惠。”
“哎,你们猜,我昨天在马路上看见谁了?”
“谁啊?”
“你们想也想不到的两个人。31号里的黑皮你们认识吗?以前在煤气厂做的那个。和对面社区里经常搓通宵麻将的方洁。两个人哦,手牵手在逛马路哦。吓了我一大跳!他们走在前面没有看见我。我就尴尬了,超到前面去又不好意思,一直跟在后面嘛又跟做贼一样……”
“哎哟,他们两个啊,很早的事情了,侬刚刚才知道啊?在阿强开的棋牌室勾搭上的呀。阿强的老婆老早说给我听了。这种事情现在外面很多的,有什么好稀奇的?啊呀,阿绿!阿绿!快帮我洗头。要死了,光顾着跟你们瞎聊天,我连来这里干什么都忘记了。严俨,严俨啊……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今天要来染头发,以前染的颜色都快掉光了。哎,严俨,严俨呢?”
严俨正和魏迟肩并肩蹲在店门前的台阶上看街景。闻声刚要起身应答,却被魏迟抢先了一步:“赵姐,别染了,现在的颜色正好。洗完让阿绿帮你吹吹就可以了。”
说罢,他一爪子按上严俨的肩不让他起身。严俨用手肘推他:“哪有你这样拆人家生意的?”
魏迟赖皮地把嘴里的烟送进他嘴里:“急什么?再抽一口。等阿绿帮她洗完了再进去。”
被他按住了动弹不得,严俨咬着烟,气汹汹地瞪了他一眼。魏迟勾起嘴角笑得明朗。
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继续看街对面的风景。
两个人在一起好像也不会说些很特别的话,谈谈游戏,聊聊体育,摆弄摆弄手机。严俨在魏迟的手机里翻出一张裸女的写真:“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金发、细腰、长腿,堪称天生的尤物。
“是啊,不错吧?里面还有她演的片子,很不错哦,要不要看?”脸皮堪比城墙厚的男人才不会知道“羞耻”两字怎么写,眉梢轻挑,嘴角微撇,一双滴溜溜的眼牢牢盯上严俨的脸,“你呢?喜欢什么样的?弄张图来让我看看?”
“……”严俨语塞了,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比厚脸皮,谁能比得过魏迟?
“说呀,都是男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御姐,熟女,还是萝莉?啧啧,看你这个样不会是喜欢SM的吧?口味那么重……”越凑越近,越凑越近,魏迟笑呵呵地看着他的脸因自己的靠近而越来越红。不怀好意的视线从敞开的领口沿着尖尖的下巴一路向上梭巡,直至对上他慌乱的眼,“你喜欢什么,严俨?嗯?”
嗓音低沉带磁,恍如呢喃,只是唇边似有若无挂着一丝丝别有心机。
严俨慌了,心头“砰砰”一阵乱跳:“你干什么?”一把推开他靠得过近的面孔,退后一大步。
魏迟并不恼,表情无辜而善良,抬手指他的胸膛:“我只是想说,你衬衫扣子扣错了。”
“轰——”地一下,严俨的脸都烧到了耳朵根。
他一副抿着嘴拼命忍住笑的模样,眸光中满是奸诈,嘴里却故做天真:“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干什么?靠那么近又是那样的语气……
“我……”窘得无从辩解,严俨面红耳赤地低头解衣扣。方一伸手才回过神,他今天穿的是长袖T恤,衬衣不过临时披在外头,连一颗扣子都未扣过,哪里来的扣错?
再抬头却已经迟了,握在手里的手机早被魏迟抽走了。
高高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魏迟笑得开怀:“看,又被我骗了。”
严俨气得咬牙:“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怕给我看。”
小心地把手机放进兜里,魏迟表情神秘:“不告诉你。”
“切——”严俨不齿。
魏迟笑了笑,视线再度落到严俨脸上:“严俨,你裤子拉链开了。”
“你就扯吧你。”
“真的。”
严俨挑眉:“真的?”
魏迟坚决地点头:“嗯。”
高高抬起下巴,严俨猛然跨上前一步,鞋尖对着鞋尖,他白皙干净的脸几乎快要贴上魏迟的:“那你替我拉上吧。”
“……”这次,是魏迟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再度蹲下聊了几句,店里,阿绿已经帮赵姐洗完了头,催着严俨进屋。严俨起身要走,魏迟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摆,两眼示意他看对面:“打个赌吧。”
“嗯?”严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风韵不减的老板娘正在自家新开的小饭馆里忙碌,“赌什么?”
魏迟的口气很耐人寻味:“赌等等她就会来你们店找宽叔。”
“无聊。”甩开他的手,严俨推门而入。
果然才过了没几分钟,店门被推开,漂亮的老板娘端着两碟热腾腾的点心袅袅而来:“我们店里新出了两款新菜,宽叔,借你店里的客人用用,帮我试试看味道,好不好?”
做头的阿姨们笑逐颜开,纷纷夸奖老板娘有心。严俨越过旁人往外看,魏迟大大地冲他比了个“V”字。
于是被伙计们叫做“莉姐”的老板娘就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这边店里同阿姨们话起了家常,又聊一阵,莉姐也坐上了理发椅,宽叔站在她背后,细致地为她将盘起的发髻一缕缕解开。
“这不是前天宽叔才刚盘好的吗?怎么今天又要重盘了?”阿绿站在严俨边上小声说道。
经他提醒,严俨才赫然想起,这位莉姐自从开店后,经常来串门,有时候是帮忙尝菜,有时候是多买了几杯奶茶,有时候则是因为自家店里清闲。同女客们争相排队等严俨不同,莉姐每次来都是直接找宽叔……
“有问题,对吧?”魏迟用手肘撑着严俨的肩头,八卦地四处观察。
“你进来干什么?”
严俨毫不客气地侧身让开一步,重心不稳的魏迟却又顺势抓住了他的臂膀:“洗头啊。上次你答应我的,有空帮我洗。”
“是吗?我忘了。”严俨旋身往里间走。
死缠烂打的男人牛皮糖一样贴上来:“严俨……”
严俨埋头找各种染发用具。
“严俨……”
严俨随手抓过一个人:“阿绿,替魏哥洗头。”
魏迟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严俨?”
严俨开始咬嘴唇,肩膀渐渐塌下来,手里的动作也停了:“去,坐在那边等我。”
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及至日落西山,店门前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成群结队走过,店堂里才算是又重新恢复了清冷。秋后的太阳落得早,傍晚时分天就阴了,暗暗的光线照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严俨踏着厚厚的发丝悄无声息地站在魏迟身后,往常总是立刻就笑着抬头的男人却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严俨站到他身侧弯腰查看,原来魏迟已经等得睡着了,右手却还把手机牢牢握着,手掌心恰好压着荧幕,生怕被谁抽走了似的。
想起他之前说的手机里有不能让他看的东西,严俨生出几分好奇,转念又一想,魏迟的手机里除了游戏和穿着清凉的美女还能有什么?大概又是在网路游戏里拐到了哪个心思单纯的未成年少女吧?
活该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但凡心智成熟要求上进的男人,到了他这个年龄哪个不是甜滋滋地搂着女朋友到处逛街吃饭看电影?哪像他,光晓得抱着碗泡面贴在显示器上打打杀杀。
于是伸手推他:“喂,魏迟,起来了。”
魏迟果然醒了,用手背揉着眼睛,满脸都是茫然:“天亮了?”
利落地甩开围布,沿着他的脖子紧紧地绕一圈,严俨不客气地用夹子顺便在他脖颈后边夹了一下:“是天黑了。”
“哎哟……”吃痛的魏迟顿时清醒很多,用力睁了睁眼睛,长叹一声,满满都是遗憾,“难得做个当皇帝的梦,刚要和我的爱妃共度良宵,就被你推醒了。啧……是个绝世的大美人啊,我梦见她好几回了,这次总算能牵到手……”
严俨木着脸敷衍他:“是吗?那你等下次吧。”
魏迟就笑了,痞子似的笑容挂在一尘不染的镜子上,明晃晃地扎眼:“严俨啊……”
知道他不会有好话,严俨抿着嘴不搭话。
魏迟笑着,斜着眼兴致盎然地透过镜子打量身后面无表情的他:“如果你是个女的,我一定以为你在吃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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