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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错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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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蔚一开始以为,或许真有什么人和安晋臣一起住。可是那些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是他的──无论是品味还是感觉,似乎都应该是属于刑蔚的。就连桌子上的相框,里面也很多都是他与安晋臣的合影。
这要是真的和别人同居了,人家也会不乐意的吧。
小安留着这些,是为了怀念我吗?
这么一想,刑蔚不禁有些鼻酸有些感动。总归是值了!无论被甩的伤心,被小安憎恨的委屈,还是一直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沮丧,那些自己半年来一直纠结一直想不开的事情,统统都值了。
安晋臣拿过他的大衣挂好。刑蔚往沙发上一坐,还是有点浑浑噩噩,安晋臣已经打开了暖气,并将温暖的毛毯丢给了他。
刑蔚茫然地拉起毯子,蜷缩在沙发上,安晋臣突然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呃?」
刑蔚正在短路,就看到安晋臣利索地系上了围裙,并且已经打开了冰箱的门。
「呃,那个……请问……是要招待我吗?」
刑蔚一下子拘束了起来。
因为首先,起码在原来的时空,2006年的除夕,安晋臣已经半年没搭理过他了;再者,十年后的安晋臣,似乎十年前的感觉不大一样,所以刑蔚不期然地就变得不像是熟人反而很像客人。
这要是换成十年前的安晋臣,估计早要觉得他这一句故作疏远的客气而要对他冷嘲热讽了,而十年后的安晋臣,这方面敏感度倒是降低了不少,只是扶着冰箱门,温和地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想吃什么?」
「呃……你会做饭了?」什么时候学会的?以前可都是刑蔚做给他吃。
面对完全不在状况的刑蔚,安晋臣笑而不言,拿了一些食材,一副「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吧」的表情。
十几分钟后,简单的鸡蛋饼、红豆粥和小菜就上桌了,刑蔚尝了尝,各色味道都相当可口。
「怎么样?」
刑蔚点了点头,蛮好吃的。
虽然……实在不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留在安晋臣家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吃饭。
总觉得──这不对头吧?无论是突然知道自己十年后已经死了的噩耗,还是十年后安晋臣对自己的感情的转变,抑或已经死了好久的自己又出现在安晋臣面前这种事情──这一切,都给两人中间任意一人充足的理由来歇斯底里一番了吧?
结果,倒是两个人都挺淡定的,和乐融融吃起晚饭来了。
吃晚饭,刑蔚望着安晋臣在厨房里洗刷忙碌的背影,想着,既然是客人,既然酒足饭饱,应该要起身告辞了吧?
不过当然他肯定还是不能走的。不说之前在公园,安晋臣又抱着他流泪又吼着不准他回去,现在他一说要走,安晋臣怕是又得哭给他看;就说他现在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问出来呢,他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一顿饭之后,血液都从脑子涌到了胃部,刑蔚整个人也平静了多少。
不过,怎么开口去问呢?关于我的死因──
他走到安晋臣背后,拉了拉他的围裙。他本来是想,借此来发起个话题或者什么的。
结果,安晋臣突然站直了身子,后背一下子就贴到他的前胸上。这一下,两人的动作就有点暧昧了,安晋臣转过来的头,薄薄的嘴唇近在眼前。
喂喂……
下一秒,刑蔚就被吻了。
安晋臣做得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们是很亲密、很长久的情侣一般,然后背过脸去,继续刷碗。
但是──我和你并不熟啊?
刑蔚脸颊滚烫,在他背后呆立着完全不知所措。什么不熟当然是说不通的,从2004年开算,毕竟也是相处了2年的情侣了──他也知道这是十年后的安晋臣,和自己的恋人是同一个人!
但是!就算是安晋臣,这样亲昵的小举动,也很不像是安晋臣啊!起码他认识的那个安晋臣,要哪天真变得那么可爱,绝对是天都会下红雨的!
刑蔚不免在本来就出现的陌生感之上更产生一种极其陌生的feeling,虽然十年后的安晋臣,其实感觉比十年前要平易亲切得多,但到目前为止,不像的点真的很多!
十年前的安晋臣,在和自己交往之后暴露出的本性是比较凶,暴躁,做事雷厉风行,容易钻牛角尖,倔得要死,喜欢冷笑,但是很率真可爱;十年后的安晋臣,别的不说,这种做事慢悠悠的、稳稳当当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成长了?成熟了?
这一成长不要紧,骤然和十年前除了一张相同的脸,从气质到气焰到到感觉到说话方式到生活能力都天差地别了!
有了这样的强烈对比反差,却突然被吻了,就让刑蔚产生了一种错觉──虽然知道无论如何这家伙也是安晋臣,仍有种自己正背着恋人偷吃还偷吃得心安理得的复杂而纠结的感觉。
不禁就进一步地去想,这看着天色已晚,待会儿万一安晋臣要上床,怎么办?
这对安晋臣来说,肯定无可厚非的吧?自己死了很多年了,他似乎一直都在空窗,好不容易又见到刑蔚了,而且还是二十一岁的鲜活肉体,想要快乐一下也无可厚非吧?这样的要求都不给满足,自己也太不人道,也太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守候了吧?
可是,毕竟自己并不了解十年后的安晋臣,真的可以随随便便就……吗?这也不好吧?
毕竟刑蔚在这方面一向是比较保守和洁身自好的。他上过的男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那个人是十年前的安晋臣。

「在想什么呢?」突然,早已脱掉了围裙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刑蔚一个激灵,而安晋臣只是望着他,浅浅地笑着。
看什么看啊……干嘛那样看我?刑蔚感觉自己脸又烧了。
啊啊!好没用啊自己!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怎么都对安晋臣完全没用抵抗力啊!完全没节操啊!好歹十年后的小安,今天才第一次见,这心跳加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吃饱了吗?」
「嗯!」刑蔚还在收拾自己跳得七零八落的小心肝。
「想要吃些水果或者饭后甜品吗?曲奇、冰淇林、酸奶、小蛋糕和糖果,冰箱里面都有。」
刑蔚忙不迭摇头。心说小安你原来不是很不注重生活品质的吗?现在改开点心铺了?怎么好像什么都有?
「那么,」安晋臣打开衣柜,扔给刑蔚一套新的浴袍:「先去洗澡好不好?」

进了布置妥当的浴室,刑蔚简直要应接不暇了。
洗澡的意思,难道不是站在花洒下面,打打香皂,冲一冲就好了?
这华丽浴缸里面飘着的玫瑰花,这形状可爱的香薰蜡烛,这打在浴室屋顶上面像是旋转流星一样的小彩灯,彩色沙子一样的沐浴盐,这看着就很高档的大毛巾和浴袍,是怎么回事?
安晋臣不仅改开点心铺,连高级桑拿SPA中心都开了?
这还没完,就见安晋臣丢了一个透明的小球进浴缸,霎时间整个浴缸就冒出了一堆彩色泡泡。
反正刑蔚是从来没有洗过这样五颜六色的澡。
「那个……你……是不是应该……」你是不是应该出去了?刑蔚纠结于自己身上那唯一一条浴巾,傻傻看着还站在身边的安晋臣:「呃哈哈……难道……还提供按摩服务吗?」
安晋臣莞尔一笑,卷起袖子。
真的还提供按摩服务!
半张脸埋在泡泡堆里,闻着弥漫的芳香,刑蔚享受着肩膀上力道舒服的按摩,心里更加乱七八糟。
这真的是非常健康的按摩,没有一点儿色情与少儿不宜的,安晋臣尽职尽责得让刑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大少爷,有着一个非常体贴的帅帅管家一样。
可是,毕竟安晋臣不是塞巴斯酱啊。而且,自己这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肝,是怎么回事啊,要不是有那么一点水声,都怕安晋臣会听到!
怎么办啊……好像……轻易就对这家伙动心了啊!
虽然这样胡思乱想应该是现在自己最不应该有的举动──毕竟还有一大堆超级严肃正经的事儿横在面前,其中很多事情想想就很想撞墙──比如自己死了,比如安晋臣后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等等等等……
可是为什么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十年后的安晋臣笑起来好让人心痒痒,而且好会照顾人,真是宜室宜家啊……
你能不少女情怀吗刑蔚?能不精虫上脑吗刑蔚?真是没救了──他心里默默一声长叹,整个人埋进了浴缸里。
洗得白白香香,还被安晋臣帮忙吹干了头发,然后安晋臣去浴室了,留下刑蔚坐在床上,拥着蓬蓬松松的被子发呆。
怎么办,怎么办?
此刻为什么会有一种仿佛新婚之夜的惴惴不安?
而且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的冲动?
──只是因为小安难得对我好,让我感觉有种从来没有过的萌动的幸福感吗?
还是禁欲太久,沟壑难填?
「临睡前,喝点吧,对身体好的──」
穿着浴衣的安晋臣很快出来了,捧着一杯牛奶,香肩微露。
哇哦──
幸好没有真的抱着被子滚,不然会很奇怪吧?不过小安真的很……刑蔚捧着那一杯热牛奶,瞪着眼发愣。
刚才安晋臣低下头来把牛奶递给他的时候,头发上的水滴落了一滴到他肩膀上,满身沐浴乳的甜甜香味以及他低沉的嗓音,充满了极端让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十年前的安晋臣,虽然也很难以抗拒,但是,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十年前的安晋臣,自己深爱着的那个安晋臣,让他深陷不能自拔的是那双忧郁的蓝眼睛──那一种可怜而让人揪心的感觉,以及后来了解到的,他的倔强,他的桀骜不驯和率直天真。
而十年后的安晋臣,却似乎有着一种老男人才有的成熟诱惑力。优雅、从容、让人有点看不透、想不到的感觉。刑蔚就觉得有点不能理解了,明明脸都是一样的啊!只看脸的话,安晋臣和十年前明明一模一样啊。
可是他的周身,确实弥漫着一种沧桑而沉稳的感觉。时间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是刻下了痕迹,十年前的安晋臣给人感觉是个忧郁的年轻贵公子,现在的安晋臣,在刑蔚的感觉上,已经有了种历经世事的男人特有的叔气。
刑蔚一向喜欢同龄人,总之26岁以上就接受无能,欧吉桑更从来不是他的菜。可是这个时候,刑蔚却突然深深地觉得,其实大叔的叔感也莫名地很让人心动──
是因为对方是安晋臣吗?还是他周身那种特有的安全感起的作用吗?
在现在的安晋臣身边,可以让年轻的刑蔚感觉很安心,即使是面对自己死亡的打击,即使是面对将来一无所知的一团迷雾。因为刑蔚总觉得,现在的安晋臣看着十分沉稳,似乎什么事情都有成熟的想法,什么事情都搞的定,而不像以前──
十年前,少年老成的人绝对是刑蔚。而安晋臣还有很多事情看不开,很多时候需要他的开导,他的照顾。在和安晋臣的感情里,一直都是刑蔚做哄着、宠着、纵容着对方的那个存在,从来都是安晋臣依赖他,没有想到还有一天,自己可以被安晋臣照顾。
这让一直以为自己要照顾安晋臣一辈子的刑蔚,莫名地感觉有点幸福。

他喝完牛奶了,安晋臣也在他身边坐下。这个床,整个搭建在阁楼里面,两头是墙壁,一边是斜向上方的墙壁,头顶是天窗,有一种温馨且温暖的窝的感觉。
之前还在为上床问题纠结的刑蔚,这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在往安晋臣身上歪。
好好闻──
很陌生的成熟香味,却勾得人心痒痒,小安从来没这么香过。
靠着他,很舒服。
安晋臣的手伸过来,搂住他,抱得很紧,让刑蔚感觉有些疼痛。
「小安,有件事,我要先和你说清楚……」
毕竟,在真正对话之前,在真正谈论那个理应视作禁忌而又不得不面对的那个惨淡的话题之前,他需要安晋臣了解他现在的心情。
因为他毕竟只是十年前的刑蔚而已。
之后的种种,他身边的安晋臣都经历了,而对他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小安。那个……我想要让你明白,虽然在你的世界,刑蔚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可在我看来,我……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刑蔚,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所有的一切,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太过突然,所以我的心境,可能暂时无法和现在的你一样。」
安晋臣望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温和地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但是,我肯定会努力,努力赶上十年后的你,努力了解你现在的心情。所以,如果现在的我不小心说了什么犯傻的话,不小心做了什么幼稚的事情,请你理解──那个……毕竟……我今年才21岁。」
呼──希望不会被现在的小安觉得太幼稚才好……不然就丢脸了。
安晋臣垂下眼眸,笑了:「刑蔚你还是那么温柔,一点都没变。」
是吗?我……很温柔吗?刑蔚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怎么现在小安变成回眸一笑百媚生,随便一笑自己这边就缴械倾城了?别胡思乱想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那……小安,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样?」安晋臣一愣:「就……那样吧……」
「我听说你隐退了,为什么不继续唱歌了?你的天分那么好,当年的人气不是一度盖过了洛予辰?而那家伙,似乎现在还很炙手可热呢……」
安晋臣没有回答。
「难道是……因为我吗?」
安晋臣缓缓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了,音乐……后来就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那东西不曾经是你的生命吗?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躲在公司里等所有人走光了只为去弹一弹大堂里面的钢琴的人,自己偷偷写了无数曲子的人,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让所有人倾倒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刑蔚突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曾经那样执着的安晋臣,居然会笑着说,音乐没意义了?就这么放弃了?
「……为什么?小安,你明明那么……」
「那你想要听什么样子的答案?你是想听,反正在你死了以后,什么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对不对?!」
刑蔚愣了愣。
只有这一句。从刑蔚来到十年后遇到安晋臣开始,只有这一句,让刑蔚觉得像是十年前的安晋臣上身了。
没错,这才是他认识的安晋臣该有的气焰不是吗?倔强别扭且凶得霸道的气焰,这才是安晋臣不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下一秒钟,安晋臣就道歉了。用一种极其卑微且惶恐的态度,甚至整个身体都微微蜷缩了起来,仿佛他刚才突然放大了声音是大逆不道一样。
其实刑蔚早就习惯他那副德行了,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反而这样真诚的道歉,非常不习惯。
「其实,事实真的是这样的……」
安晋臣顿了顿,苦笑道:「在你死前,我从来不知道珍惜你。在你死后,我才发现,对我来说,无论再去做什么,如何生活,都没有意义了。」
「……我死了多久了?」刑蔚问。
「08年的圣诞节……八年了。」
八年?!刑蔚脑子一炸,不禁脱口而出:「都八年了,你怎么还这幅样子?」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大概是死了一两年左右。所以安晋臣才会这么伤心,所以还留着自己的东西祭奠着自己。八年?也就是说──两年后,自己23岁就死了?在那之后又过了八年,整整八年的时间,三千个日夜,安晋臣的日子都怎么过的?!
就这么过?整整八年在家里还摆着属于刑蔚的东西?处处留着刑蔚的痕迹?
一时间,胸腔里像是生了利刺,根根刺心。
安晋臣被刑蔚抓着双手,倒是很不经意。他莞尔微笑道:「我这幅样子怎么了吗?我这样哪里……不好了?」
「当然不好!」
「到底是哪里不好呢?」
「呃……」刑蔚哑口无言。到了总结的时候,却发现表面上,安晋臣现在的生活倒真的没有哪里不好──他看着并没有很颓废,头发打理过,皮肤光滑白皙,身材很健美,衣服崭新且有品味,冰箱里面也什么吃的都有,甚至还学会了洗泡泡澡──挑不出来什么必然的毛病。
然而刑蔚总觉得,就像是岁月在安晋臣身上不留痕迹却莫名其妙地添加了一丝叔气一样,安晋臣整个的生活状态,也像是被蛀了心的树木,外表看起来毫无异样,里面早已经千疮百孔腐朽凋敝。
他确定这不是他想多了。
一个人独自生活,关于生活的一切却完美得过头,反而不正常。
更何况,曾经的安晋臣,哪里是个会掩饰会装演的人?而十年后的安晋臣,竟然能睁大了眼睛问他「我这样哪里不好了」,一脸的无辜,简直当他十年前的刑蔚就是个傻子。
「你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安晋臣本来还略带促狭的神情,突然就黯淡下去了:「是……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现在这样子……」
话不是这么说,刑蔚心道,这要是十年前,你能突然转性成个温柔体贴持家有道派的,我必然喜欢啊!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你变了,变得温柔变得懂事变得与世无争,这不是叫人心疼得很吗?我倒宁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率性分明,无论是喜是忧,是痛是笑,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现在这样子,其实也是不错啦,」刑蔚握着他的手,认真道:「不过,你以前那样子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懂吗?」
「是吗?以前……那样的我……真的吗?」
「那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看安晋臣似乎还有点受宠若惊的表情,刑蔚扶额叹道:「我以21岁的刑蔚现身说法告诉你,你以前的性格是有那么一点点……有时候会让人头大,但是我绝对是真心喜欢的──因为,虽然很别扭,也很真实可爱啊!」
安晋臣像是暗暗舒了一口气,微笑道:「那个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都很后悔,之后,一直想为那时的自己向你道歉。」
啊!刑蔚心中暗叹,好乖!十年后的小安真的好乖啊!这是正在经历不懂事的安晋臣的自己所一直期待着的成熟懂事啊!
虽然已经迟了,好歹他十年后能明白自己当初养他各种难养的一番委屈苦心。
讨厌……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说了那么多,也该进入正题了,那个……我……是怎么死的呢?」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刑蔚心里觉得自己应该不是特别脆弱的种类,就算被甩了或是怎么样,也总不可能是和某人一样玻璃心碎一地去玩自杀吧?
倒是安晋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
「你别那副表情啦,小安,你那副表情也没办法避免面对现实啊!说吧,我需要知道实情,也承受得住。」
「……」
「那是八年前,」停了一会儿,安晋臣一字一顿,说得很艰难:「圣诞节的晚上,去美国的航班……飞机失事。」
飞机失事啊?这倒也是没想到的死法,毕竟是小概率事件嘛。
不过那还好……好歹算是不可抗力,刑蔚心道,不是自己作的,而且,一下子就过去了,应该不会死得太难受。
然后,手腕就被狠狠抓住了,安晋臣突然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浑身发抖,伏在他耳边,神经质般地喃喃低语:
「刑蔚!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记得不要去坐那班航班好不好?只要你避免那趟航班,你避开它就好了!我待会把航班号,详细信息全部抄给你,你两年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坐飞机去美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坐飞机──」
刑蔚抱着安晋臣颤抖的肩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肯定也想……不去坐那班航班。
就好像以前每一次做错事情,都想着要是能够跳回去重做最好了,再做一次,一定有比原来好一百倍的结婚。
如果那样行得通的话,我现在肯定就不会在这里了。就不会听着你告诉我,刑蔚已经死了。
「……小安,你听我说,既然是注定发生的事情,恐怕是无可避免的。」
「这有什么不可避免?!」安晋臣失声吼道:「这又不是在大街上被车撞,哪辆车都可能突然跑出来,什么时候都可能突然跑出来!飞机失事是多小的概率?你只要那天不去坐飞机,不去美国不就好了?!」
「那大概是不可能……」刑蔚摇了摇头:「我现在并不知道两年后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假如我真的听了你的话,回去之后没有去乘坐那班航班,那么刑蔚就不可能在八年前因为坠机而死了。既然事实是八年前我还是死了──就说明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这已经是一个既定的循环,动摇不了了。」
「为什么无法改变?」安晋臣不懂:「为什么无法改变?!刑蔚!刑蔚!!你不上那架飞机不就能改变了吗?为什么?既然你现在在这里,既然两年后的你明明知道坐上那班飞机会死,为什么还要──」
安晋臣说着,突然一手掩面,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却潸然而下。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你别哭嘛!」刑蔚还从来没看过他这样哭过,又是心疼又是慌张,感觉自己也要跟着他一起神经崩溃了。
「是我……是我害死你的……」安晋臣流着泪,突然喃喃道。
「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把你逼上绝路,所以……所以……你这样报复我?」
「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报复你?」我怎么可能舍得?刑蔚百口莫辩,半年前分手的时候,安晋臣确实夺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但是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说,那一切本来就是安晋臣的,只是刑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占有了别人的东西,占有了那么久。
被分手,被迁怒,不被原谅。很委屈,刑蔚到现在还觉得很委屈,但是,他绝不会因此而觉得是小安不好,更不可能想着去报复。
因为小安之前的人生,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异常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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