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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色撩人(军旅、国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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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行。”安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家小兔子好不容易稳住了,情感上的瑕疵,哪怕是为了执行任务,他也不愿意干。
“如果我没猜错,于宁这次能来,应该专门想和你双宿双飞的。”耔阳讥讽地看安远。
“吾乃堂堂七尺男儿,卖艺不卖身!”安远嘴上说得嬉皮,表情却严肃得很。
“卖身的都是最没能耐的。你只要完成任务,至于怎么完成,分寸你自己把握。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公开向东的身份。”
“还有,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下次要再不知死活地掩护别人,我就直接把你灭喽!”
“是!”跳起来打了个立正。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严晓军那小子军事素质还是蛮过硬的嘛!”
“感情用事!你得感谢Lawrence那个蠢货,对你的评价居然是高度爱国人士!”耔阳拿起安远钱包,用力往山下一抛:“滚吧!”说完,他朝安远屁股上狠踹了一脚。
“哎,哎呀,下手轻点儿不行吗?他评价不对吗?”安远一边搜寻他的钱包,一边嚷嚷,转身的时候,耔阳已经消失了。
第十八章 重逢
再回到宿舍,已经是十一点了。安远刚下出租车,就看见兰素曦站在楼前,正焦虑地和两个警察说着什么。
“怎么出来了?”安远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兰素曦揽进怀里问。
兰素曦挣扎着抬头,仔仔细细端详着安远的脸愣了几秒,而后便紧紧抱住安远的腰,她将脸贴在安远胸口的那一刹——喜极而泣。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安远有点儿发慌。
“我报警了,你别怕啊,没事儿了。钱包被抢就给他啊,你追出去多危险啊!你昨晚才刚发过烧……”兰素曦呜咽着说。
安远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托着兰素曦的后脑将她更紧地嵌进怀里。
“好了,不哭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小心的。好了,不哭啊,乖……”安远轻抚着兰素曦的背,语气异常温柔。
两个民警走过来跟安远了解了情况,安远好说歹说才免了去派出所做笔录的环节,正要拉着兰素曦去吃点饭,路边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男人自从安远下了出租车就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离安远三步远,恰好是能听清安远与周围人交谈的最远距离。
“行啊哥们儿,跑那么长时间都能追上,”中年男人走过来拍拍安远肩膀说,“我看好几个人帮你追都没追上。”
“废话,那里面有我所有工资!不抢回来我这个月吃蚊子过啊!”安远没好气地回答。
“小兄弟,你真是好样的。我叫吴京,是晚报记者。占你几分钟时间,跟你了解一下刚才的细节,我回去好写篇报道,你看行吗?”吴京亮出了他的记者证。
安远接过来看了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吴京: “我这人最讨厌让人家在背后品头论足的,所以——” 他拉着兰素曦的手说,“我拒绝接受采访。”说完就往楼道里走。
“哎?你就说说怎么抢回来的就行。”吴京追过去,举着手里的相机就要给安远拍照。
安远抬手摸摸鼻梁,刚要发怒,兰素曦却钻出安远的胳膊,伸手挡住了吴京的镜头。
“他确实不喜欢拍照,这件事不是关系到社会公共权益的重大事件,你不能违背采访对象的主观意愿强制采访。你是记者,应该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你应该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兰素曦说话时语气冰冷,却没有一点退缩。只是,她扣在镜头上的手指,指尖都已经泛白了。
安远抿着嘴唇看着兰素曦小小的身影,正午的阳光很足,她站在炽热的光线里,有点儿晃眼。
她想保护他。那个在被小流氓侵犯时都不知道呼救自保的她,想要保护他。
她保护他的时候,不再是那只软软懦懦的小白兔。医院里死命拉着严晓军为他恳求幸福的她,昨天夜里用小手牢牢捂住他脑门帮他发汗的她,眼前和陌生男人据理力争、捍卫他隐私的她,还有,给他布置出温馨的家、只为让他一夜安眠、解除疲乏的她……
在她心里,什么才是最重的?
过去,也许是她的贞操,而如今,她已经把贞操给了他。
所以,是不是可以这样想?她心里最重的,现在,只有他?
安远的心,疼了。
她没有林汐妍骨子里的倔强和刚强,她只是一泓清澈的水,绝境的时候,她只会选择把自己冻成冰后,拼尽全力以玉碎而保瓦全。
安远突然怕了,他怕成为她唯一在乎的东西。这会害了她,他怕他的身份会害了她。
“小姑娘,你看你,别那么较劲嘛!我也就是想赶篇稿子交差,就算成全一下我行不?你看我们当记者的也不容易。”
吴京笑嘻嘻地放下照相机说,“你知道吗?他跑步的耐力现在好多警察都不如他,真是能人在民间啊!”
安远慢慢把目光聚集在吴京脸上,上牙磨了磨下唇说:“呵,你写篇稿子还能把我整进刑警队咋地?估计刑警比我挣的钱还少呢!要是你给你媳妇儿连个婚礼都办不起,被小偷抢跑全部积蓄,你也能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追他!”
“那小偷长什么样儿?还有,你具体在什么地点追上他的?又是怎么把钱包抢回来的?”吴京向前垮了一步追问。
安远笑了,舔了下嘴角说:“哥们儿,你要是跑了一个小时还能头脑清醒地去观察人家长什么样儿,还能准确说出来你才呆了几个月的城市的郊区的具体位置,我就往你们报社投篇稿子夸夸你!还有啊,你不是还想问问我怎么没干脆把小偷抓回来吧?”
“对啊,你怎么没抓啊?”吴京颇有感兴趣地追问。
安远摊开手耸了耸肩,周围围观的人哄笑了。
吴京本来也是面带微笑的,但此时却渐渐冷下了脸。
“我他妈累成孙子样儿了,他把钱包扔半道儿我能捡回来就已经不错了,怎么打着的出租车我都不记得了,要不您发挥下您丰富的想象力给咱情景再现一下?”安远故意放大了声音,人群的中的笑声也更大了。
安远很没气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正吐到吴京的脚边,然后拉着兰素曦快步进了楼道。吴京像是被呛了一口沙子,钻出人群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以后,这种事儿不用你帮我出头,明白吗?什么事儿都不用你帮我出头,记住了吗?我是你男人,我有能力保护你,更有能力保护我自己。”进了家门,安远扳起兰素曦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兰素曦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安远皱了皱眉,在她柔嫩的唇上落下了深深一吻。
*——*——*
紫宸科技有限公司的高级会客室里,Lawrence摘下无限耳机问于宁:“安远的长跑能力怎么样?”
于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了笑:“我记得中考那年,他把家里给他打车的钱省下来晚自习的时候给林汐妍买罐头吃,放学后先送林汐妍回家,之后,他自己跑步四十多分钟回家。后来,他怕家里人怀疑,他跑到家的时间就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你果然了解他。”Lawrence嘲讽地看着于宁。
“因为,我每天都会跟在他俩身后,看见他目送林汐妍进门后,转身就跑,越跑越快。”于宁慢慢品着手中的咖啡,十年了,他留给她的,总是背影。
*——*——*
安远迅速冲了澡,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还带着兰素曦在附近的永和豆浆吃了顿午饭,才匆匆打车往约好的咖啡厅赶。
“不好意思啊,迟到了。不过,咱爸也没到呢,你别担心。”安远电话里才跟兰君道了歉,又拉着兰素曦冰凉的手说。
兰素曦故作镇定地看着窗外,手心里不停冒着冷汗。
“深呼吸,跟我做,吸——呼——吸……”安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帮兰素曦放松。
“我只是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心情略略平缓后,兰素曦小声对安远说。
“如果他后悔了,你能原谅他吗?”安远小心地问。
“原谅他?我跟他,还有什么原谅的情分吗?”兰素曦冷声说。
安远叹了一口气,开导的事情,恐怕只有见面以后再做了。
进了咖啡厅,只有兰君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雅座上。安远陪兰素曦坐下,给兰素曦点了一杯热橙汁自己要了一杯苏打水。
安远把兰素曦的手扣在橙汁杯上,轻轻揉搓着。
“喝一口吧?不是很热。”他哄她。
她犹豫了一下,只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他就是想见见你,听你再叫他一声‘爸’。”兰君喝尽了手边的咖啡,咬着牙说。
“他怎么还没到?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了。”兰素曦语速异常快。
兰君突然笑了,伴着两滴眼泪迅速地滑下来。她朝着兰素曦的身后轻轻扬了扬头。
兰素曦猛地转过身,差点儿带倒了手里的橙汁杯子,还好安远手快扶住了。
兰素曦看着离自己两米远的男人,缓缓地站起身来。
安远看到来人也愣了,他迅速站起来把小曦拉到自己怀里,双手上下揉搓着她的手臂帮她放松,可是,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不……”最终,兰素曦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向他们这里。
安远抱住兰素曦,抚着她凉湿的脸低声安慰:“没事儿,没事儿,冷静点儿,没事儿,有我在,别怕……”
是的,别怕。看着眼前形同枯槁的父亲,看着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别怕。
只是,连安远自己都不敢相信,十年,可以让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改变。那个过去白面俊朗的风流美男,如今,只剩下骸骨一具,草草地裹着一层暗黑的人皮,他毛发尽落,虽然穿着崭新的T恤、长裤,却察觉不到一丝生气。
他浑浊的眼睛如浓痰一般黏稠的勉力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兰素曦。他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上,指甲已经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和他发黑的手指做着最鲜明的对比。不仅如此,他袒露出来的肢体上的皮肤,除了脸上的焦黄,都是坏死一般的焦黑色。
他,就是兰素曦的生父,带着家里所有的存款,抛妻弃子、消失了十年的江彭宇。此刻,他正用仅存的黑黄的一颗门牙咬着颤抖的下唇,有浑浊的液体滑到了他枯裂的唇边。
就在安远发愣的瞬间,兰素曦却猛地挣扎出他的怀抱。兰素曦奔到江彭宇面前,双手拉着他的T恤死命地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有什么权利!你凭什么活成这样!你怎么有脸活成这样!”
第十九章 父親
“小曦,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安远跨过去拉开兰素曦,兰素曦只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坐在了地上。
咖啡厅的主管走过来了解情况,安远看了看江彭宇和兰君,扶起兰素曦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江彭宇默默地转过身,垂着头颤巍巍地往出走。许是因为情绪有些激动,他呼吸的声音急促而浊重,只是抽吸了几次,就已经猛烈地咳起来。咖啡厅里的客人马上站起来躲闪,空气里扫过的都是嫌恶的目光。
小曦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冲过去抓起江彭宇的胳膊就往出拽,“走!”她的声音尖锐,往日的细弱已经面目全非了。
当小曦的手碰到江彭宇手腕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腕上那层毫无弹性的皮让小曦有种如被电击的痛感,她几乎在拉拽的同时骤然放开了手。
江彭宇愣在原地,咳得更厉害了。
兰素曦捂着嘴,冲出了咖啡厅。
“小曦!”兰君追着兰素曦跑出去。
安远迟疑了一下,他紧皱着眉,上前扶住江彭宇,搀着他走出咖啡厅。出门前,他掏出100元交给服务生,轻声说了声:“对不起”。
当安远搀扶着江彭宇的时候,那股似乎能侵入肌肤的死亡的气息让他真实地体会到了小曦的绝望。尽管安远已经和兰君商量好给江彭宇提前梳洗过、也换了崭新的衣裤,然而,他的颓败枯容却无法遮掩。
安远问自己,如果自己的父亲今天也是如此病弱潦倒地站在他面前,他会如何反应?说起来,他也有将近十年没见到父亲了。不是不能见,只是不愿见。
出了咖啡厅,安远看见小曦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痛哭,兰君站在小曦身边冷冷地看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安远扶着江彭宇走过去,他计划在附近的酒店开一个房间让父女俩好好谈谈,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却见江彭宇“噗通”跪在了地上,他声音嘶哑地朝着小曦的背影喊:
“曦宝儿啊,爸对不住你们娘俩……”
兰素曦闻声猛地回过头,惊怒、怨毒地瞪着江彭宇。
“曦宝儿,曦宝儿……”她几乎忘了,她曾是乖巧可人的曦宝儿,曦宝儿有个溺爱她的父亲,有个温婉却严厉的母亲,有个让人艳羡的家庭。
“曦宝儿想吃冰糕了?走,爸带你去,不告诉你妈。”
“曦宝儿,不哭了,爸带你去天坛放风筝啊?”
“曦宝儿想骑大马了?哎呦,曦宝儿长大喽,爸都驮不动喽……”
“曦宝儿死了!”兰素曦抓起花坛里的草皮疯狂地朝江彭宇扔过去,草沫无力地在半途飘落,“曦宝儿早就死了!为什么你不留下!为什么曦宝儿跪着求你、你都不留下?为什么你不要我和妈妈!曦宝儿死了!死了!!!”
十年,兰素曦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恍然苏醒。
她终于记起,那是个星期二的下午,妈妈有课不在家,她提前放学了,看见拿着存折、拉着皮箱匆匆忙忙奔出家门的爸爸。
“爸,你去哪儿?爸……”小曦扑到江彭宇怀里拦着他。
江彭宇什么都没说,提着小曦的校服衣领把她像麻袋一样撇到沙发上。
“爸……爸你别走……爸,你别不要曦宝儿啊……”小曦扑上去抱住江彭宇的腿不放,苦苦地恳求着。
“放手!”江彭宇用力推搡想要甩开小曦。
“爸,你真的有小姐吗?爸,小姐就那么好吗!你要狐狸精都不要我跟妈妈了吗?爸,那我也当小姐吧!爸,你别走啊!爸,那我也当小姐去……”小曦声嘶力竭地哭,死命地拉着江彭宇的裤子,整个人被拖拽得几次都腾空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滚开!”江彭宇那时是拉着小曦的头发把年仅十二岁的她甩到墙角的。随后,他摔门而去,一去就是十年。
当兰淼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蜷在墙角直直发呆的小曦,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缕小曦细软的长发,小曦的眼睛、唇角、十指都是红肿的。
之后,小曦睡了整整两天。原来,邻居阿姨们的议论都是真的。原来,隔壁王奶奶说“爸爸去幼儿园给狐狸精接孩子去了,不要你了”也是真的。然而,那些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忘记了。连同那个下午的情景,过去的十年里,小曦全部都忘记了。
只是,那以后,她死活都不再留长发。
江彭宇的脸上滑下浑浊的泪,他的哭声很难听,让人窒息。
“曦宝儿,原谅爸爸吧,爸错了,爸不是东西啊……宝儿啊,爸也没几天活头儿了,爸就想你啊,爸就想再看看你,再……咳……咳咳……”江彭宇又开始了昏天黑地的咳嗽。
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掏出手机要照相。安远不断地驱散着人群,却效果甚微。他急了,再这样就只能护着小曦先回家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飞起了百元大钞。一个二十出头的美女,把从银行里刚取的两捆钱不小心弄掉了,钱散落了一地,围观的人全被币子吸引了过去。
安远抿了抿嘴角,向远处的美女挑了挑眉。貌似一个惊异、关切的神情,但安远要说的话其实是:“小筌子,够机灵!我欠你个人情。PS,你小子扮女人还真靓啊!”
而对面的“美女”也在跟帮忙捡钱的人道谢的间隙,隔着好几个壮男,给安远抛了个“媚眼”。
安远憋住笑,走到小曦身边,疼惜地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帮她擦眼泪:“乖,不哭了,先回家好不好?老公带你回家,好不?爸现在找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聊,今天先回家,行吗?”
江彭宇几乎是一边咳嗽一边定定地看向安远。兰君只说小曦一切都好,却没告诉他小曦已经结婚了,更没告诉他今天可以见到小曦的男人,他的女婿。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谨慎而迟钝地打量着安远,咳居然也轻了很多。
安远沉稳地回视了一下江彭宇,而后扶起兰素曦,又转头对兰君说:“小姨,麻烦你先把我爸送回去吧?我也先带小曦回家。今天的事儿太突然了,小曦需要时间,咱们改天再约?”
兰君这时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她跟安远点点头,安远拉着兰素曦去拦出租车。
“我要去医院,带他去医院!不能让他这么死!他没权利这么死!他得跟我妈赎罪!不能这么便宜他!他不能死!”兰素曦身体微微颤抖着,说出的话虽然急促,但十分清晰。
安远轻叹了口气,在兰素曦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揉着她的短发点了点头:“今天太晚了,明天好不?明天我再请一天假,给爸做个全面检查。”
兰素曦很想说,“你不要因为我的事儿耽误了工作。”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力气拒绝安远能给她的一切了。现在、明天,她都需要他。
下了出租车,安远一路把兰素曦抱回了宿舍,因为,在车上她就已经在安远怀里睡着了。
“你的爸爸什么样儿?”晚上十一点,兰素曦从噩梦中惊醒,她趴在安远胸口,安远正开着台灯在半卧着看书。慢慢从梦魇的惊悸中平静下来,兰素曦问安远。
“好久没见了。最后一次见他,应该是我初一的时候,他喝多了,离了歪斜地跑到学校要带我走。我不走,他就借着酒劲儿骂我妈是……总之很难听,还骂我是野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安远放下书,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讲述路人甲的故事。但他低醇的声音、平缓的语速却让兰素曦的心踏实儿平静。
停了很久,兰素曦缓缓地说:“我爸爸,好色。”
安远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兰素曦的柔软的头发,听她讲完了所有的关于父亲的记忆。
“你知道吗?我多想他从来没对我好过。我就可以彻彻底底地恨他,也替我妈妈恨他。但是,他真的太自私了。他想要我们的时候,给了我们那么多温暖的爱,他想离开我们的时候,就把所有的感情都彻彻底底地践踏掉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化得那么彻底?既然变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认错?难道我原谅他,他的罪就可以赎干净了吗?我妈妈就能活过来了吗?”兰素曦的问话不再单纯而透明,她像是在问安远,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似乎就在见到江彭宇的一瞬之间,她苏醒了,从十年的自我催眠中,彻彻底底地苏醒了。
还好,在她苏醒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倾听她、陪伴她的人。只是,他也是个男人,和爸爸一样,是个男人。
曾经有人说,世界上最无私、最无畏的爱,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那么,如果连父亲都变得那么自私而凉薄了,兰素曦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男人是她可以相信的。
想到这儿,兰素曦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了。
安远笑笑,正要回答她,手机却响了,兰君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快,快来医院,小曦的爸爸不行了。”
而好巧不巧的,安远陪着兰素曦刚到医院,就在楼道里见到了Lawrence和于宁这二位瘟神。
第二十章 劫持
去医院的一路上,兰素曦的神情安远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在笑。
她全身不受控地颤抖着,像是在打寒战;眼睛一眨不眨地僵直地睁着,像是在梦游。她不停地跟安远说话,然而,更像是梦呓:
“你说,他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晒得那么黑啊?不会是偷渡去非洲了吧?”她咧着嘴笑问,唇角滴着泪。
“咱甭着急,师傅,您慢点儿开,没事儿。他才五十五,我小时候看过他手相,他那生命线都快到手腕儿了,怎么可能现在就死呢,不可能!”她弯了弯眼角,眼泪不受控地滚落。
司机师傅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他从小镜儿里看了看后座上的小曦,摇着头叹了口气。
安远紧绷着脸,兰素曦的强笑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一手揽着兰素曦、一手抚揉着她湿凉的脸:“别说话了,乖,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我……呕……”兰素曦突然干呕起来。
安远只好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扶着兰素曦下去。兰素曦却只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安远看着兰素曦弯曲而抖动的脖颈,真想一掌把她劈晕过去,这一招他大学秘训的时候就已经练得很熟了,但此时此刻,手却只能落在她的颈肩上帮她按揉。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面,无论有多痛,她都是必须面对的,否则,这将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只是,这重逢太过短暂。安远满心的自责,让小曦等着他一起去见父亲,是不是错了?
安远舒了口气,拉着兰素曦的手轻声说:“来,握我的手,用你最大的力气,用力,用力!”
兰素曦迷茫地看着安远,在他的命令下用尽全力双手齐握,安远用和她相应的力度回握。
手掌间力量交结的时候,兰素曦感受到了一种坚定的力量。这力量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回护着她所有的流失。这力量稳稳地把她从无底的沼泽中拉起来,她渐渐呼吸到了夜色中的氧气。她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聚焦在安远清澈的眸中,那里深邃而温暖。
“还能走吗?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有我在,别怕。”安远收回手,抱着兰素曦柔声安慰着。
兰素曦在安远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呦,休病假的人医院跑得挺勤啊,这回是探病还是给自己看病啊?”在医院的一层大厅等电梯的时候,于宁的声音突然从两米外飘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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