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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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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青在旁沉默了片刻,开口劝道:“冤有头,债有主,李敢虽然是李广之子,当年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你又何必恨他呢。”

“谁让他是李广的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缔素狠狠道。

“你想要他如何偿?”子青轻声问道,眼底隐着说不出的悲苦。

缔素楞了楞,报仇对他而言,一直以来都只落在口舌之上,至于真正该如何实施,这层他倒是还真没想过。“若是光要他的命,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咬着嘴唇问道。

闻言,赵钟汶随手捞起旁边一册竹简就摔了过去,怒道:“这话也敢说,你还要不要命?还要不要命?”

“就是就是,听说李敢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些个花架子,你有几个脑袋敢去动他。”见赵钟汶当真怒极,易烨打圆场般地帮腔,一面暗推缔素,示意他莫再乱讲话,“这些话你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千万别说出来?”

赵钟汶长长吐口气,双目不放松地盯着缔素,两人对峙半晌,缔素才软下声音,粗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看见他,我忍着,忍着不动手,忍着不开口,连放屁都忍着,行了吧!……再说我今日也没干什么啊!”

“还说没什么,你那眼睛跟飞刀子一样,”赵钟汶没好气道,“要不然我何必把你拖了走。”

“行行行,下次连我看都不看他,只拿屁股对着他。”缔素哼道,“我拿□看他,看谁还管得着,哼!”

易烨大笑;赵钟汶也忍俊不禁,嘴角硬生生地扯了扯;徐大铁见他们都笑,只当赵钟汶终于原谅缔素,也跟着嘿嘿傻笑。子青俯身收拾起竹简,因为适才的重摔,一根麻绳断裂,几支竹片散落,她轻拢起来,放到一旁。

“也不知道谁会赢?”徐大铁这下惦记起方才没看的比试,担心道,“蒙校尉可别输了。”

缔素皱眉附和:“他可别输给姓李的。”他抬胳膊时觉得有些异样,低头望去才发觉穿在铁甲下的襦衣腋下破了个大口子,想是方才拉扯时不慎扯破的。

“还不卸甲,脱下来赶紧补补。”赵钟汶没奈何道,又转头向易烨要针线。

易烨一时想不起针衣在何处,倒是子青自小陶盒里寻了出来,并簧剪一起递给易烨。缔素卸甲脱衣,把襦衣丢给赵钟汶,毕竟春寒料峭,又顺手扯了夹缊被披在身上,盘着腿在榻上等着。

“老大,我这也破了,骑马的时候特别难受。”徐大铁也忙卸甲,撩起襦衣,指着裆处委屈道,果然裆处破了大口子,□晃晃荡荡的一览无遗。

“我去烧水。”子青垂头快步出去。

赵钟汶笑骂道:“行了行了,见了你媳妇再亮家伙。脱了……”

易烨笑着插口道:“得了,我来给你补。”

徐大铁呵呵傻笑,悉悉索索开始脱大袴。

夜空幽暗,无月,反衬着漫天的星子愈发得亮。

医室内,时而传出笑骂之声。

子青静静地蹲在灶间烧火,想起还在校场的那个人,往事重重,复浮现脑海之中,心中隐隐作痛。

12第五章比箭(下)

校场上,霍去病饶有兴趣地自拿过一面铙和小锤来,见蒙唐李敢都已准备好,便朗声道:“每人七箭,多者为胜;若数目相同,则先者为胜。”

蒙唐李敢相视一笑,随即霍去病“叮”地轻击一下铙,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自箭箙取箭,弯弓瞄准,矢若流星,你追我赶……

尽头的两柱香,应声而灭。

如此好准头,周遭围观的士卒们压着嗓子惊叹着。霍去病闲闲晃悠着小锤,波澜不惊,只是笑着看。

接近着第二箭,两人又全都射中。

到第三箭时,蒙唐射中,李敢却失了准头。周遭士卒们忍不住大声为自家校尉喝彩,蒙唐按捺不住心中得意,转头看了李敢一眼,后者报以淡淡微笑。

第四箭,两人均未射中。蒙唐瞥了眼周遭士卒,重重咳了一声,士卒们立时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出声。

霍去病面上笑意更浓,微低下头,玩弄着小铜铙,似乎对比试已无兴趣。

第五箭,李敢射中,蒙唐失手。

第六箭,李敢射中,蒙唐仍旧失手。

霍去病扫了一眼灭掉的香头,目光复落回李敢身上。

只剩下最后一箭,蒙唐显然已有些焦躁,虽然箭矢已在手中,却不急着搭到弓弦之上。他垂头望着地面,长长地深呼吸着。李敢并不愿因此而抢在蒙唐前头,也低头望着箭矢,呼吸平稳,并不见丝毫紧张。

待蒙唐缓缓举弓拉弦,李敢也才将箭矢搭到弓上,瞄准……

士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尽头明灭不定的点点暗红,屏声静气,两声清脆的弦响划破这片死寂,利矢破空疾出——

李敢一矢中的,蒙唐之箭则没入草丛之中。

蒙唐懊恼地把弓就地一抛,旁边兵士慌忙接住。李敢笑着揽过他肩膀,拍了拍。

蒙唐斜眼看他,道:“看来这半年来,你虽去督造弓弩,箭术倒是一点都没放下。我紧赶慢赶还是逊你一筹。”

李敢温和笑笑:“你整日操练人马,自是要比我忙些。”

霍去病慢悠悠踱过来,小铜铙尚在手中,待到他们面前,往蒙唐手中一抛……

“卑职无能,请将军降罪。”蒙唐忙接住铜铙,朝他行礼。

“行,回头我就把你和赵破奴关一块去。”霍去病说得极顺口。

“别啊将军,单关我一个就行了,犯不上连累鹰击司马。”蒙唐笑道,“他嘴太碎,卑职可受不了。”

霍去病笑道:“单关你还算是什么惩罚。”

蒙唐嘿嘿直笑。

“行了,让他们接着比,别耽误他们赚金饼。”霍去病转头朝李敢招招手,“我们走。”

“诺。”

蒙唐行礼,目送霍去病与李敢跨上马背,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信马由缰地行出一段路,霍去病始终未发一言,李敢暗忖:莫非他是因为自己胜过了蒙唐,故而心中不快,毕竟蒙唐现在应算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正自思量,便见霍去病笑着转过头来。

“今日看你箭法,方知雏凤清于老凤声。”

李敢忙道:“将军谬赞,我与家父还相差甚远。”

“我也曾看见李老将军的箭法,准则准矣,可惜……” 霍去病却未再说下去,只摇头道,“奇怪,你的箭法倒不像是李老将军教出来的。”

李敢一怔,着实想不到霍去病竟有如此洞察力:“将军说对了,授我箭法确是另有其人,并非家父亲授。”

“哦,是何人 ?'富士康小说网…fsktxt'”霍去病颇感兴趣。

“是家父的一位故交,只可惜……我已很多年没有他的音讯了。”李敢忆起往事,心中怅然。

“确是可惜。”霍去病惋惜,转而笑问道,“你若来我军中,不知李老将军可否愿意?”

李敢笑着推却道:“多谢将军厚爱,只是我大哥二哥都已不在,我自己也不想离开家父身边。”

他的话霍去病并不以为然,道:“你若来我军中,以你的能力,封侯指日可待,到时候李老将军岂不是更高兴。”

李敢听霍去病提及封侯之事,心中一动,只是想得并非自己,而是家中老父。李广难封,是朝上朝下皆知的事情,也知此事是李老将军一块耿耿于怀的心病。当今圣上城府颇深,本就心意难测,他们这些外人也就更加无法揣测圣意,根本无从得知李广难封的缘由究竟何在。

而眼前此人,霍去病,自幼在宫中进出,圣上恩宠如亲子,也许他会知道其中缘故?

可自己与霍去病毕竟并不相熟,问了会不会是自取其辱?李敢心中几番纠结,究竟该问,还是不该问?

脑中想起老父立于城墙之上,站得笔直却略显老态的身影,李敢心中一酸,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霍将军,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恕我鲁莽,是关于家父,他半生戎马,为朝廷尽忠尽力,可……”

“你是想问,李老将军为何迟迟不能封侯之事?”他话难启齿,霍去病已然明白。

李敢重重点下头:“是,将军与圣上亲厚,可知道其中缘故?”

霍去病目光复杂,俯身摸了摸马颈,径自沉默着,似乎并不愿答这话。李敢见状,心下黯然,但也不愿勉强他人,遂道:“是我鲁莽,将军只当我没问过。”

霍去病直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道:“关于此事,圣上确是从未对我说过其中缘由。……不过,圣上倒是提起过关于李老将军的一事,且颇有微词。”

李敢一惊,急问道:“是何事?”

“置水关外,羌人反叛,此事你可知道?”霍去病问道。

只听到“置水关外”四字,李敢的脑袋就“嗡”地闷炸一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霍去病停了半晌,才接着道:“……圣上说杀降不祥。”

李敢微别开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长长吐了口气,叹道:“这件事,也是家父此生心中最为懊悔之事。此事确是我李家之过,再怨不得旁人,不能封侯也在情理之中。……多谢将军,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别人提起。”

霍去病点了点头,劝道:“李老将军虽难封侯,但你却不是不能。你若来我军中,必有一席之位,你不妨与老将军商量商量。”

李敢持缰拱手道:“将军美意李敢心领,只是眼下多有不便,来日方长,也许以后能有机缘在将军帐下效命。”

听他说得含蓄,想来是李广因蒙唐之事恨自己恨得牙根痒痒,又怎么会肯让李敢过来。霍去病一扯缰绳,纵声大笑:“罢了罢了,我不为难你,来日再说。”

虎威营已然不远,他策马驰去。李敢暗松口气,策马跟上。

夜渐深沉,赵钟汶等人皆已离开。铜制拈灯烛光摇曳,案上摆着被摔坏的竹简,子青已卸过甲,身穿襦衣,跪坐在案前,手持细麻绳对准竹支小孔,小心翼翼地穿过去……

地上,木盆中热气升腾,易烨脱了布袜,把脚伸进热水中,惬意地龇着牙。

“青儿。”泡了一会儿,他唤了声。

“嗯?”

子青不抬头,手捻着绳子,目光只放在竹支上。

易烨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佯作不在意问道:“你认得李敢?”

手微微一顿,子青呆了呆,抬眼望过来,迟疑了一会儿,才复垂下目光,答道:“嗯,以前认得。”

虽然易烨心中早有答案,但见子青并未在自己面前遮掩,还是觉得开怀:“以前的事很少听你说起,方才看你那样,把我吓了一跳。难道李敢以前欺负过你?”

捻着细麻绳,却怎么也穿不进竹片小孔里,子青暗叹口气,索性放了下来。

“没有,以前他待我很好,像哥哥一样……”她想着,又补充道,“有时候比哥哥还好。”

“这么说你也认得李广?”

她的瞳仁立即痛缩,淡淡道:“认得,我爹爹一直拿他当知交好友。”

听出她语气间对李广的恨意,易烨皱眉想了想,想起六年前倒在山坡上昏迷不醒的子青,猜测道:“难道李广害了你家?”

子青咬咬嘴唇,猛得把竹简卷起,连没装上的竹片也一并裹在里面,起身低道:“我困了。”

易烨暗叹口气,也不勉强她,笑了笑道:“那就早点睡吧。”

子青脱履上床,襦衣叠在床边,背身朝外躺下,被子一裹,便不再动弹。

瞧着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易烨自行摇摇头,拿布擦净脚,起身倒了洗脚水,又灭了灯,这才在榻上躺下。

夜凉如水。

这日是初一,军营中每月初一和十五皆休息,可不必操练,每火还可有两人外出。二伍为火,此日外出正好轮到另一伍,与赵钟汶这伍并不相干。

“俺不吃药,不吃,不吃……”

徐大铁猛摇着头,想从医室逃出去,硬是被赵钟汶死死地拽住。

这日赵钟汶便发觉平日生龙活虎的徐大铁有点蔫,后者只会说脑袋沉,身体也提不起力气。摸着额头有些发热,估摸着他是夜里贪凉受了风寒,赵钟汶便带着他来医室,让易烨瞧瞧。

瞧了舌苔,又替徐大铁把了脉,易烨笑道:“不用吃药,喝碗姜汤,回去捂着发发汗就行。青儿……”

正整理医简的子青起身便要去煮姜汤。

“多煮些,老大鼻塞,也得喝一碗。”

自竹篓里拿了大块姜,子青便起身往隔壁灶间去。赵钟汶跟上拿过姜块,道:“这个容易,我自己个来,你且忙你的去。”

子青本欲推辞,但正好见有人负着一伤者急急而来,可看见伤者腿部鲜血淋漓,她忙跟进去帮忙。

“他从马上摔下来,腿正磕石头上。”

易烨与子青忙将伤者架下来,放到榻上。

徐大铁原在榻上躺着,一看到那人左腿上全是血,吓得跳起来,缩到一边去。

13第六章家书(上)

子青飞快取了簧剪递给易烨,易烨将伤者大胯直接剪开,查看伤口,松口气道:“还好,骨头没断。”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易烨的动作飞快而轻柔,一会儿便已经处理妥当。

“伤口不能碰水,最好也别动弹这条腿,不然会裂开……每日未时与戌时我这里会煎好汤药送过去给你。”易烨自苇笈取过一个旧的小竹牌,先用书刀将旧墨迹刮掉,这才问了伤者的姓名并某火某伍写上。

这边伤者还未走,又进入一个长得甚是敦实的矮胖子,正是军中的庖厨魏进京,扶着脖子迈进来,看见地上榻上的血迹就直皱眉头。

“墩子,你脖子怎么了?”徐大铁好奇凑上去。

“好几天了,脖子疼。”魏进京瞧子青生得嫩,也不太信得过她,直接就朝易烨过去,“最近吧,我还老觉得手指发麻,肩膀酸得厉害,往后背手都背不过去。”

伤者被负走,子青取了清水,用粗布大力将血迹搓洗掉。

易烨先让魏进京坐下,伸手捏了几下他的肩膀,发觉僵硬如铁板,顺手替他捶了两下,朝子青道:“铁板肩。”

子青“嗯”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去寻刮痧用的砭石。

“什么叫铁板肩,很严重么?”魏进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急忙问道,“别拿针啊,要拿那玩意,那我宁可不看病了。”

易烨笑道:“放心,不用针灸……先把脖子转转,看我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疼就叫出来。”

魏进京果然嗷嗷嗷叫了好几声,缔素掀帘进来,笑道:“墩子,你吃什么玩意儿能叫唤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头猪发春呢。”

“你个小鸡崽子!”魏进京顺手脱了布履就掷过去,缔素笑嘻嘻地闪到徐大铁身后,布履直接飞到门外去了,他急道:“还不快给我捡回来?!”

缔素双手抱胸,半寸也不挪动,朝魏进京嘿嘿直笑:“你求我,求我呀!”

魏进京横眉立目,易烨打岔笑道:“脱了正好,另一只也脱了扔出去,再把衣裳也脱了!”

“……脱衣裳?做什么?”

“哪里来这么多话,脱脱脱……”缔素窜过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易烨往下扒衣裳,一脸的幸灾乐祸,在看见魏进京满身的赘肉之后,顿时转为羡慕的感慨,“墩子,你暗地里得偷吃多少肉,才能吃成这样!”

“什么偷吃,你别胡说!”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肉,再瞧瞧周围除了徐大铁略壮实些,其他人皆精瘦精瘦的,魏进京似乎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支吾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日日都要操练,肉也没地长啊。”

“把你吃的肉分我一半,你看我长不长。”缔素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滑不溜丢,腻得像要滴下油来。

又疼又痒,魏进京边躲边去踢缔素。易烨示意缔素让到一边,让魏进京坐直身子,掌根印上他前胸,自天突到鸠尾按揉,沉声道:“痛一定要叫出来!”

一路按下来,魏进京的痛呼声就没停过,易烨没奈何:“你别瞎叫,真疼才叫。”

“就是真疼啊!”魏进京龇牙咧嘴道,“你下手悠着点。”

易烨摇摇头,起身:“那你趴下吧……这身肉,想刮出痧来都不容易。”

子青在旁已站了一会,片状砭石持在手中,朝易烨道:“我来吧。”

易烨还未说话,魏进京侧着头狐疑道:“你?你行不行啊?”

易烨皱眉看着魏进京那身肉,朝子青摇头道:“他肉厚,我看还是走罐吧。”

“嗯。”子青复取了拔罐用的竹筒来,微微笑了笑,在榻边坐下来,朝魏进京道:“会有点疼,你且忍忍,不用叫出声来。”

将铜制拈灯拿过来,微微倾斜,倒了几滴灯油在魏进京背上,易烨忍着笑道:“你这肉自己个都往外冒油,倒替我们省了不少油。”

魏进京无奈干笑。

一小束干草点燃,而后竹筒飞快扣下,子青开始在他左肩走罐,立时痛呼声不绝于耳。

易烨憋着笑,间或着瞥一眼。

缔素用手堵着耳朵眼,俯身来看,肥腻的后背上走过罐的地方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疙疙瘩瘩的紫黑痧,啧啧道:“这个好这个好,铁子,待会我也给你刮一刮。”

闻言,徐大铁忙不迭地连连摇头。

“谁啊,再这么叫唤下去非把狼招来不可!”赵钟汶端着煮好的姜汤进来,一眼瞅见趴在榻上鬼哭狼嚎的魏进京,笑道:“原来是墩子,平常吃得油水足,难怪叫唤起来也比旁人响。”

魏进京疼得顾不上理会他们,只问子青:“好了没?好了没?还得多久?”

“已经开始出痧了。”子青手中不停,仍在稳稳地来回走罐,“现在应该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吧?”

“嗯……好像是好点了。”魏进京顿了下,“不过还是疼!”

“再忍忍吧。”子青温和道。

“……嗯。”

魏进京也疼得有些麻木,闷声应了。

将姜汤递给徐大铁,吩咐他趁热一气全喝了,赵钟汶便也凑过来看热闹,瞧这紫红紫红的,又是油,又是肉,大笑道:“墩子,厨子就是个厨子,连走罐都能走出一道红烧肉来,难得难得。”

听了这话,众人再去看魏进京的肥肩,皆觉得形象之极,哄堂大笑。便是子青,也忍俊不禁,瞧着这道“红烧肉”,不忍再走罐。

好容易两边肩膀都走罐结束,易烨拿了个陶制耳杯去舀了些剩下的姜汤递给魏进京,笑道:“你待会再动动脖子,看看如何?”

魏进京披上襦衣,喝了口姜汤,依言前后左右地转了转脖子,果然疼痛大减,喜道:“好多了!多谢多谢!”后半句话是朝着子青说的。

子青微微一笑,道:“刚刮完会气血会有点虚,你且歇一会儿再回去。”

缔素笑道:“对对,歇会儿,正好跟我们所说说你平常都偷吃些什么才能吃成这样。”

又喝了口姜汤,魏进京这才没好气地瞪他:“当厨子本来就容易胖,你见过精瘦精瘦的厨子么?你以为我愿意长这么肥啊!……再说了,咱们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还不是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跟将军专用的庖厨比起来,那可差得远了!”

他如此一说,众人好奇心皆起。

缔素奇道:“将军不是在虎威营么?他有专用的庖厨?”

“那当然了,十几个呢,就专门伺候他一个人,听说里面还有圣上专门送给他的御厨呢。”

“御厨!那他吃的饭菜就和圣上吃的一样了!”徐大铁咽了下口水,遐想道,“肯定有很多肥肉片子……”

“傻啊你,圣上怎么可能只吃肥肉片子。”缔素嘲笑过徐大铁,自己拧眉细想,“肯定是烤全羊,还不止一只……”

易烨、赵钟汶听了直笑,但笑归笑,他们着实也想象不出御膳会是什么模样。

魏进京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说你们是土包子吧,御膳那可讲究得很,我听说有一道菜,要未满月的小牛,只取背脊上那条肉,因为那样烹出来的肉才最嫩。”

听罢,赵钟汶一直心疼地砸吧嘴:“未满月的小牛犊子啊,这怎么能吃呢!那长大了可是耕田的好手。这在我们乡里,杀小牛犊子是要遭天谴的啊!”他在家时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买头牛来耕地,便是买头小牛犊子也是好的,只可惜一直没有足够的钱两。现下听说有人居然这么吃小牛犊子,顿时像割他心头肉一般疼。

“呸呸呸!胡说什么你!当心让人听见!”魏进京急道。

赵钟汶摇头叹气,自知失言,没再吭声。

“咱们将军也这么吃?”缔素好奇问道。

魏进京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还有什么猩猩之唇……可也没听说咱们将军也在营里养猩猩啊。”

“猩猩之唇,什么玩意儿……”压根就没见过猩猩此物,缔素直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也敢吃。要我说,就烤全羊最好吃,油滋滋地往外冒,那叫一个香……”他闭眼幸福地深吸口气,仿佛烤全羊已然摆在他跟前。

徐大铁在旁跟着流口水。

“今晚上营里就有烤全羊,你小子有口福了!”魏进京笑道。

缔素惊喜道:“当真?!今日怎么有这等好事?”

“昨夜里有八人皆射中香头,拿了金饼之后,就一块凑了点钱两,蒙校尉自己也贴些,送到我们头儿这里,说今晚在校场生火烤全羊。”魏进京嘿嘿直笑,“今晚有酒有肉,你们就乐去吧。”

“蒙校尉还肯自己掏钱两请士卒吃肉,”易烨惊奇地啧啧称赞,“平常看他凶神恶煞的,没想到还有这份心。”

魏进京撇嘴道:“蒙校尉以前可是李广将军的部下,李广将军爱兵如子众人皆知,蒙校尉大概也是有样学样。”

听他提起李广,缔素冷哼一声。

子青低着头,静静用书刀刮去小旧木牌上的墨迹,手旁的小木牌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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