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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阉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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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昭依靠在竹藤椅上享受着冬日的阳光沐浴,可累的杜平安腰酸腿麻,手指甲乌青了一大片。疯伯从屋里拿出一瓶药油递进杜平安手里,颇有些鄙夷道,“抹抹吧,小心指甲脱落。”说完钻进厨房开始忙活了起来。
厨房间是疯伯的圣地,一般人根本不让进。所以杜平安只能坐在院子里一边抹着药油,一边和辛子昭闲话家常,大部分时候都是杜平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辛子昭站起身松散了一下筋骨,西边已是暮色沉沉。夕阳的余晖照射进树丛深处,一块块石碑引起了辛子昭的注意。
“知道疯伯为什么叫疯伯吗?”杜平安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门低声询问身旁的辛子昭,辛子昭目光依然落在丛林深处,眉峰紧锁。听到杜平安的故意询问,也不回头,淡淡的说道,“不是因为那老头疯了吗?”
“嘘——,你轻点,疯伯的耳朵属夜行性动物,灵光的很。”比你稍微差点,后半句杜平安不敢说。见疯伯在厨房间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吼两嗓子“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杜平安继续神秘兮兮的说道,“那是因为疯伯有位鬼邻居!”满以为辛子昭会好奇的追问,没成想他只是淡淡的“噢”了一声,就再也不吱声,只是锁着眉峰望向丛林里破碎的瓦砾和腐烂的屋脊结构,心头那一丝丝熟悉感愈盛!
“那位鬼邻居时常在月朗星稀的夜晚打着灯笼出来找儿子,一来二去,这里便再没人敢来了,所以十八年下来,造成了如今的荒凉。”杜平安叹息,眼角的余光看到辛子昭紧锁的眉峰愈发的深沉,脚下一阵迟疑的晃了晃。
“桌上收拾一下,准备开饭!”疯伯端着一碗哧溜冒油的红烧肉走出厨房间。




、43第四十三章节

“来咯!”杜平安赶忙起身去接。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这在当下非年非节的日子里已属相当奢侈了。劳作一天的杜平安只觉得肚子一阵咕噜噜叫唤,嘴巴里的口水开始泛滥起来。不待疯伯招呼便夹起一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巴里,“呜呜呜,好吃!”肥而不腻,带着甜甜的肉香味。
疯伯不以为忤,反而颇有些得意的自斟自饮起来。酒还是麻辣中带着酸涩的劣酒,辛子昭嘴巴刁,只浅尝了一口便不喝了,杜平安畅快的和疯伯比拼着老酒。毕竟年纪大了,几杯下肚疯伯就跌到了桌子底下。
杜平安摇摇晃晃抬着疯伯走进了杂物间,将干燥的稻草铺铺,和衣躺了上去。幸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一个晚上得让蚊子吸成了干尸!杜平安惊悚的想着,其实以杜平安的酒量,此时也只到六成,脑袋虽有些眩晕,可绝对不影响思考。
月华如水,从窗外倾泻而进,给周围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沙曼。杜平安仰躺着,却竖起耳朵倾听屋内的动静。他听到了悉悉索索躺下的声音,再之后,除了身旁疯伯的鼾声,就只剩下周围低沉的虫鸣声。
杜平安瞪大眼睛瞧着窗棂上刚刚抽芽的小嫩草,渐渐的,眼睛涩了,眼皮犹如千斤重,意识一点点剥离身体,再之后,杜平安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一个枯瘦的人影挑着幽蓝色的灯笼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走啊走,一回头,一双黑黝黝窜出幽蓝色火苗的骷髅眼正冷冷的盯着自己,杜平安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的睁开眼睛。
窗外月华如水,一派寂静,然而侧耳倾听,从远处约莫传来轻柔的低吟声,“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声音轻柔犹如飞絮花瓣飘落于水面,不带起一丝的波纹,又仿佛慈祥的母亲正在哄着哭闹的孩子,那般温柔如,那般细心。
杜平安坐起身,透过窗棂往外瞧,屋后丛林深处,泛着幽白色的石碑前仿佛跪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低吟的曲调由轻盈变得如泣如怨,悲伤时低沉的痛,痛入心扉,怨恨时高亢的恨,仿佛燃烧了一切,然而悲伤怨恨过后,依然是那如小桥流水般涓涓潺潺的依恋。。。。。。
“睡吧~~~”身后传来疯伯低沉的嗓音,也许是故意的压低,杜平安能感觉得出其中哽咽的艰涩。
“嗯。”杜平安点了点头,重新躺下,侧着身体,背对着疯伯,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这一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安静,第二天清晨,疯伯起的比往常更早,挑起满满一竹筐的豆角,蹑手蹑脚的出门了。待疯伯消失在院子里,杜平安坐起身,苦笑着揉了揉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想到疯伯那双爬满血丝的老花眼,杜平安不无恶意的笑了。
“起啦!快过来,尝尝我杜氏的红枣甜粥,保证让你一吃忘不了!”杜平安端着两碗小米粥放到院子里的竹桌上,正好看到辛子昭从房门内走出来。见辛子昭那双清亮的目光瞧着自己,杜平安没来由的心虚,赶忙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道,“好久不下厨了,都忘记怎么生火了,咳咳咳咳~~~,挺呛的。”然后“呵呵”傻笑起来。
辛子昭坐了下来,挽起调羹喝了一口,米粥粘稠清新,带着红枣的微甜,让口中有些干涩的辛子昭顿时有了食欲。低着头,优雅的将一碗米粥喝光,还毫不客气的将杜平安那碗也消灭干净。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杜平安假装着收拾桌上的碗筷,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偷眼瞟一下,见辛子昭慢条斯理的抹着嘴巴,杜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单身弱女子独自谋生,想必除了花红阁那样的地方,还能去哪里?”辛子昭单眉微挑,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浓浓的苦涩,真正是我见尤怜。杜平安不心疼,反而喜不自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喜从何来。
“那还是先去我家吧,那样的地方人多嘴杂的,不安全。”杜平安将手里收拾一半的碗筷一抛,拉着辛子昭就往外冲,所幸杜平安没忘记将疯伯家的院门锁上。
从霸林岗到暨阳县城前前后后就一个时辰的路程,两个人愣是晃晃悠悠走了四个多时辰,这期间还在乡野之地喝了杯凉茶,小憩了片刻,回到家已是日暮西山。刚跨进院门就见自家的草堂里蜡油灯光跳跃,杜平安纳罕:平常就是阴雨天,半夜起来撒尿都不让点灯,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平安对着辛子昭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到自己屋里躲一躲,见辛子昭走进房间,杜平安才蹑手蹑脚的靠近草堂。刚凑近偷听,一声尖锐粘腻的女音刺得杜平安耳膜生疼,“老杜您瞧瞧这女娃子长得,嘚嘚嘚嘚~~~,一看就是个性情温婉,身体壮实,能生养的良家好女子!”
“这模样长得倒也差强人意,只是她这姿势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杜金贵摆弄着手里的绢画,左瞧瞧小模样还不错,可右瞧瞧就感觉哪里不对,至于哪里不对,杜金贵一时间说不上来。一旁的慧娘瞪大眼睛帮着参详,杜平复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扳手算一下,嘴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哟!您老这岁数自然不知道人家女儿家的心思,堂而皇之的往那一站,让个画师紧盯着瞅,哪一个不害羞呢!”嘴角长着偌大一颗黑痣的梅阿婆娇嗔的瞪了眼杜金贵,吓得金贵老爹手一哆嗦,差点晚节不保。
“梅阿婆说的在理,只是我家小叔人长得清秀高挑,这女娃子似乎矮了点~~~”慧娘有些为难,偷偷瞪了眼杜平复,受不了媳妇的指责,杜平复暂时放弃了扳手指头数数,凑到金贵老爹跟前仔细瞧,“这娘子眼熟的紧——”
“啊哟!哪有大叔子凑这么近瞧弟媳妇的,也不怕自家媳妇吃醋!”梅阿婆一把夺过金贵老爹手中的绢画,笑意盈盈的对慧娘说道,“这人长得娇小那才叫楚楚可人,要是个女的都长得膀大腰圆的那你家平安吃得消吗~~~”梅阿婆若有所指的一番调弄,逗得慧娘当场红了脸颊,嘴巴里却是轻轻碎了一口,“老不正经。”
“老杜啊,人也瞧了,赶紧选个日子纳采,这老葛家的女儿有好几户人家都盯着呢,也就是我梅阿婆惦记着您老杜头。”梅阿婆摇着香气扑鼻的红色绢帕催促道,金贵老爹没了主意,迟疑着望向一旁的杜平复。
“老葛家?!”杜平复突然跳了起来,大叫道,“我知道她是谁了!好你个梅阿婆,欺我老杜家没人了,他葛家小女儿根本就是个斜眼!我就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不拿正眼瞧人,瞪着旁边瞧个什么劲,原来是为了遮羞!”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斜眼怎么啦,斜眼就不是女人了!斜眼的女人照样生孩子!”梅阿婆是个泼辣货,此时被人抢白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于是叉着水桶般的粗腰,鲜红色的指甲指着杜平复的脑门,尖锐的叫嚷开来,“是你家小嫂子要求的,寻个能生养的良家女子!怎么?现在人找来了,想抵赖!那我明天就告诉老葛家,就说人家老杜家嫌弃你家女儿是个斜眼的残废!”
“梅阿婆息怒!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他计较~~~”金贵老爹连忙上前安抚撒着泼的梅阿婆,这暨阳县城谁不知道那老葛家是杀猪的,为人最是蛮横不讲理,这要是被梅阿婆添油加醋的一番嚼舌根,这往后的平静日子恐怕再也没有了。
“这还像句人话!”梅阿婆就着梯子下坡,还不忘狠狠挖了眼垂头丧气的杜平复,颐指气使道,“也不瞧瞧自家这成色,一个衙犬杂役在这相邻里头谁家姑娘愿意下嫁!”梅阿婆说到了金贵老爹的痛处,二十三四岁的大小伙子在平常人家儿子都会打酱油赊账了,可平安却——,哎!杜金贵心头长叹。
“我家小叔人品清贵,虽身在衙门当差,但是从不做那些缺德事!”见这泼辣货欺到自家相公头上,女人护短的天性就暴露了出来。
“嘚嘚嘚嘚~~~,清贵?!清贵能至今还打着光棍?!”梅阿婆对于慧娘的反驳嗤之以鼻。红艳艳的香肠嘴唇挖苦似地憋着,嘴角豆大的黑痣油得发亮。
“我家小叔不是没人欣赏!前些天江宁府的表妹就远巴巴的赶过来,非我家小叔不嫁!”慧娘这是急狠了,想到沙曼后那一抹清丽脱俗的背影曲线,于是慧娘脱口而出的话将金贵老爹和杜平复同时将在当场。
“呵呵呵~~~,是吗?那让她出来瞧瞧,我倒要看看是琼瑶仙池里的仙女儿下凡,还是地狱里头的母夜叉转世!”见到金贵老爹脸上的不自然,梅阿婆便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让她出来见见光!怎么,怕见光死吗!哈哈哈~~~”梅阿婆笑弯了腰,还肆无忌惮的挥着手里红色的绢帕拍着大腿。
那样子嚣张的让站在门外的杜平安想抽她两耳朵瓜子。奈何有的事情,被是非的当事人不好解释。就像有人骂你不行,时间短,你能找个人当场演示给他看自己强有力的实力吗?!不能!所以杜平安那个百爪挠心的怒啊!
就在这个时候,杜平安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荷袖翩翩,衣带当风,轻移莲步,袅袅婷婷。当他跨进草堂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他的脚下停住,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的张大嘴巴,睁大双眼瞧着。那是怎样的一番美景:手如柔荑,颜如舜华,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款款而来,仿佛带着漫天花瓣的斑斓,踏破虚空,降临人间。
“伯父,您好!”声音清亮,如山涧泉水霫霫;微微螓首,气质雍容;顾盼之间令人目眩神迷。
辛子昭行完礼,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场的四人才喘上气来,金贵老爹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的刑名人,心理素质较在场三人好了许多,金贵老爹笑得嘴巴都有些发颤,讷讷道,“乖——,快坐,快坐!”见大儿子还傻乎乎的猛瞪着人家瞧,金贵老爹板着脸,拉长声音,“平复——”声音之大,震得在场所有人,如梦方醒!
“弟妹——,表妹,您坐!”杜平复赶忙起身让座,又见凳子上乌漆抹黑的,杜平复脸色通红,用自己的袖口擦了一遍又一遍才紧张的站到了一旁。辛子昭微笑着颔首,一声“谢谢”让杜平复仿佛看到春天的到来,顿时整个人就傻掉了。




、44第四十四章节

“眼下年景不好,加之亲人早逝,我只能暂时讨饶伯父了。”辛子昭缓缓说道,他的声线极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在场的慧娘红了眼眶。娇滴滴的一小女子,生逢乱世,又举目无亲,何况还长着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可想而知,前途堪忧啊!
“说的哪里话!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是你大嫂慧娘,心思细腻人又实诚,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她。”金贵老爹热情的介绍慧娘大嫂,而慧娘有些拘谨的朝辛子昭福了福,道,“都是自家人,不需要客套,有什么想吃的,喜欢吃的,尽管跟大嫂说,大嫂烧给你吃。”
“这个是你平复大哥,老实人,心好!”金贵老爹一回头就见大儿子目光呆滞,笑得一脸的白痴样,金贵老爹脸一热,“咳哼!”一声掀翻屋顶的冷哼声吓得杜平复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见慧娘与老爹都瞪着自己,老脸有些挂不住,于是豪气干云道,“表妹,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这个用不着你!”金贵老爹眼睛一翻,彻底不搭理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了。此时见杜平安鬼头鬼脑的从屋外探出身子,金贵老爹威严道,“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打断你两条腿!”听到金贵老爹的警告,杜平安已经跨进家门的一条腿又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哪能!哪能!”
“不会最好!”金贵老爹教训完两个儿子,面带慈祥的转向辛子昭,“孩子,安心的住下来吧!”望着金贵老爹一脸的慈祥,辛子昭一双清亮星眸渐渐蒙上淡淡的水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关怀,那种感觉发自情止乎礼,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太久没有被温暖亲情滋润的人,对这样的感觉像吸食鸦片般上瘾,辛子昭害怕他深陷其中再难忍受一个人的孤独,所以在眼前朦胧的那一刻,便将目光转向屋内黑暗的角落。金贵老爹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害羞了。便想着让杜平安将人带回房间去,却不想一旁的梅阿婆来劲了,“瞧瞧这姑娘长得多水灵,老杜啊,你好福气噢~~~”
“梅阿婆谬赞了。”金贵老爹笑得有些不自然,站起身挡在了梅阿婆跟前,颇有些为难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搅梅阿婆的时间了。”是个人都能听出金贵老爹在下逐客令了。
然而老实人的金贵老爹低估了梅阿婆堪比城墙的厚面皮,梅阿婆伸长脖子,直那那双贪婪的目光锁在辛子昭身上,不甘道,“老杜可知道这暨阳县谁最大?!”金贵老爹不想知道暨阳县谁最大,他现在只知道家有明珠,害怕歹人惦记。于是护犊子般踮起脚后跟,力图用枯瘦有些佝偻的身躯挡住梅阿婆略带掠夺的目光。
“啊哟~~~,老杜你个死脑筋!”梅阿婆撒泼般将金贵老爹一把推开,搔首弄姿的就跑到辛子昭跟前,“姑娘只身一人在这暨阳城,可得为自己好好谋划谋划,也不枉费爹娘给了这张脸!”
“你说我该如何给自己谋划?”辛子昭的声音温柔的能挤出水来,如此完美无瑕谪仙般的人物,梅阿婆好似看到一推推金光闪闪的大金锭!见辛子昭搭理梅阿婆,金贵老爹担心自家天上掉下来的准媳妇被人蛊惑了去,扭头一个劲给站在门外的杜平安使眼色。
虽与辛子昭相处不久,可这人孤傲清冷的性子注定此人不会受人摆布,所以杜平安故意仰着头望天,只当没瞧见自家老爹那锈刀般嚯嚯的眼神。
“暨阳县令陈水恒大老爷估计要高升,你要是嫁给他,再为他添个一儿半女的,凭姑娘的姿容,迟早能爬上主母的位置。”梅阿婆舌灿莲花,嘴角豌豆大的黑痣油汪汪的发亮。她的一番鼓动,顿时气坏了金贵老爹。
陈水恒县令是这暨阳县的大老爷不假,可这人好色的名头跟他怕老婆的名声同样闻名于世。将如花似玉般的辛子昭下嫁如此人物,这不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吗!金贵老爹气不过,扭头恶狠狠的望向自己那个平时瞧着挺本事,今天却蔫不拉几的小儿子。
“梅阿婆是说陈知县要高升?”却不想身后的杜平安突然如此问道,顿时气得金贵老爹捶胸顿足。
“那是自然!我梅阿婆吃的是百家红事儿的饭,这话能拿来胡扯!”见杜平安如此问,梅阿婆心道:有门!这年头只要有权有势,除了眼前谪仙般的人儿难觅,低一档次的女人还不好找!
“只要杜头把你这表妹往陈水恒知县那里一送,从此以后~~~”梅阿婆笑得心照不宣,凭着辛子昭的姿色,恐怕他杜平安从此平步青云,贵不可言。
“平安!你要是做了这丧尽天良的事!我今天一头撞死在这里!”金贵老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但是常言道:关心则乱,害怕被梅阿婆死的都能说活的那张嘴蒙蔽,金贵老爹指着门柱子就叫嚷了起来。
“爹!您冷静,平安绝不是那样的人!平安,你快说呀,说你绝不会干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杜平复一把抱住悲怆不已的老爹,扭头望向门外有些傻眼的杜平安吼道。慧娘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本是好心请梅阿婆说媒,没曾想却搞得如今这般混乱场面,这叫她如何不内疚。
“愿意嫁给谁,是人家说了算。我这剃头挑子一头热,没用不是?!”杜平安幽怨又无限爱慕的望向辛子昭,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伤心落寞”的回房了。在众人见不到的房间内,杜平安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喃喃低语,“还好自己机灵,要不然就被那辛子昭带进局里去了。难怪那黄何生的女儿黄月容神神叨叨的,原来跟着这人相处久了,把生活当话剧演了。”
杜平安这一溜号,老杜家三口人六双眼睛全眼巴巴的瞧着辛子昭,就连那梅阿婆也有意无意的显弄着手腕上那枚质地极好、翠绿翠绿的手镯。
“只是我听说那陈水恒的妇人泼悍如虎,她要是知道有人将我荐给他家老爷,那你和我——”辛子昭没能将杜平安拉进局里,顿觉得索然无味,也想早早了事,好回房间休息。却不想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梅阿婆先是脸色一白,然后壮着胆子继续鼓舞道,“只要你拿捏住陈知县的喜好,还怕一个妇人掀翻天不成!”
“一个泼妇倒是不足为虑,只是那妇人的娘家是江宁府的巨贾商家,传言其富比府库。如今当官凭的就是银子开道,你猜那陈水恒要女人还是要权利!”辛子昭的一句话,让梅阿婆顿时脸色惨白,额头渗汗。
“到那时我这细皮嫩肉的恐怕经不起那泼辣户的折辱,这要是一个口风不紧,将你这幕后皮条给供出来——”辛子昭目带歉意的望向浑身发颤的梅阿婆。
“就当我多嘴!”梅阿婆扬起手掌,“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然后灰溜溜的夺门而去。辛子昭嘴角微挑,淡淡的冷哼一声,一抬头却见三个人六双眼睛傻愣愣的盯着自己。三言两语吓退难缠的梅阿婆,这如何不让老实巴交的金贵一家惊诧!
“平复!你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最先回过神来的金贵老爹,老脸一热,劈头盖脸的将大儿子臭骂一顿,以遮掩自己刚才也有片刻迷糊的尴尬。
“能干什么去呀,那该死的房东将房租提的那么高。我看,我还是继续摆小摊算了~~~”实业救国是没希望了,杜平复有些自暴自弃。一旁的慧娘瞧着自家相公这几天为那间门脸商铺搞得神情憔悴,不免有些心疼,于是唯唯诺诺的望向金贵老爹道,“爹,不如让平安去说说——”
“不行!”金贵老爹不等慧娘把话说完,断然拒绝。见大儿媳妇眼眶含泪,颇有些委屈,老人心里难受,好言安抚道,“平安是衙差,让他去谈房租,会被人家说仗势欺人。”躲在房间的杜平安听到老父亲的一番维护,不觉心头温暖。盘算着明天偷偷帮着杜平复去谈房租,这年头穷人没法活,能敲一点是一点。
“明天不如我去试一试?”恢复清冷淡漠性子的辛子昭说话很有那么点不容抗拒的威势,前一刻还娇滴滴的可怜人儿,这片刻功夫,杜家人好似看到了公堂之上立判生死的大老爷。话不及细想,便“嗯嗯嗯”三人连连点头。
目送着辛子昭走出门去,杜平复呆呆的问道,“这样好吗?”
金贵老爹眨巴眨巴干涩昏花的老眼,勉强道,“让她试一试也好,她这是不想在咱们家白吃白住,想尽一份力。反正迟早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只要她愿意,咱们就放手让她去做。”金贵老爹都发话了,杜平复还能说什么,于是招呼自个媳妇回房睡觉去了。
金贵老爹走进自己的卧室,捧着老伴的牌位叨咕了大半宿,才酣然入梦,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
第二天,杜平安在交出自己所有私藏的家底后,被轰出了家门。想到金贵老爹欣慰的目光,杜平安心头吐血:在这时代“女人”不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惟丈夫之命是从的吗?!为什么自己的亲爹如此偏袒那个辛子昭,不仅把自己家底压榨干净,居然堂而皇之的领着杜平复去租店铺,俨然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接下来几天,杜平安尝到了从主角彻底沦为路人甲的失落。饭桌上,以辛子昭为核心,四周围着金贵老爹,慧娘大嫂,杜平复四人唧唧歪歪的议论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淫荡的奸笑声。
在衙门打屁一天的杜平安回家面对冷锅冷灶,和两小幽怨的眼神,杜平安只能满面悲愤的抱着两小出去吃地摊。不是不想吃好的,奈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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