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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日子 作者:开花不结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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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刘思柏嘴一瘪,躲到刘彦身后去不理他了。
李牧忍了忍,没忍住,“咕咕”笑得直抽抽,末了眼含泪花浑身无力地趴在王勇肩上,嗤嗤笑道:“看见没有,连孩子都嫌你猥琐,你这个怪叔叔。”
王勇恼羞成怒推开他,“去去去!别天天没骨头一样往老子身上靠。”
刘彦也笑了,他扭头对刘思柏说:“小柏快出来,不能这样没礼貌。”
刘思柏不情不愿一点点从他身后挪出来,王勇还没死心,又凑过来蹲下,弹了弹他的脸蛋,哄道:“乖乖的,再叫声叔叔来听,我给你买玩具。”
刘思柏委委屈屈撅着嘴,噙着泪瞪他,一副不敢反抗又宁死不屈的小模样。
李牧看不下去了,一脚把王勇拔到一边,“干嘛呀你,没看见小孩快被你弄哭了啊。小柏乖,咱不哭,不理那个怪叔叔。”
王勇垂头丧气站起来,嘟嘟哝哝道:“还不知道谁是怪叔叔,你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亏他还知道分寸,刘彦和小孩子在场,没有大声嚷嚷脏话连篇。
刘彦摇头笑了笑,摆出四个碗,套上塑料带,一边往里边配料一边问:“紫菜和香菜吃吗?”
“都要都要,我们不挑食。”
刘彦“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凌云端的不要香菜,一点点辣。”
李牧和王勇都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李牧眼睛转了转,开口问道:“听云端说小老板和他是高中同学?”
“啊?哦对对,我们高中一个班。”
“那小老板还记得云端从前是什么样子吗?我听王勇说他第一次见到的云端可跟现在大不一样啊。”
刘彦想也不想说道:“记得,当然记得。他那个时候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成绩却很好,次次年纪第一,长得高体育也好,人又好看,一般人简直不能跟他比,连走在一块都不敢。唔……怎么说,那时班上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冷冰冰的冰块白马王子,跟现在确实很不一样。”
李牧嘻嘻笑道:“小老板记得倒是清楚。”
刘彦怎么会记不清呢,他在那家伙后面仰望了六年啊。那记忆清晰到十五年后再见面,他毫不迟疑就将人认了出来。他跟凌云端就是鲜活地对比,一个天一个地,一个俯视一个仰望。
刘思柏明天要上课,刘彦九点多钟就收了摊。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圆溜溜,照得大地上一片银光。碎石小道上只有父子二人骑着三轮车晃晃荡荡前进。
刘思柏站在车后抱着刘彦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爸爸,叔叔们都是城里来的吗?”
“对。”
“那个城?”
“安城,咱们的省城。”
刘思柏沉默许久,又问:“安城有大学吗?”
“有啊,怎么了?”刘彦偏了偏脑袋,扭头看他。
“爸爸,我以后要考省城的大学!”
刘彦笑了一声,问:“为什么?其他地方也有好大学啊。”
“我不,我要到省城读大学,等我读完了就开车子回来接你!”
刘彦想了半天才弄懂读大学和开车子的关系,不由感叹小孩子的天真和奇怪的逻辑,他只见了这么几个人是从安城来的,又恰好他们有车,他就以为只要去了安城就有车子了。刘彦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却十分正经道:“好,爸爸等你开小汽车回来接我。”
李牧和王勇一人提了两个袋子回去,一进门,王勇就十分狗腿地把自己手中的一份馄饨摆在凌云端面前,一副小贱模样地点头哈腰,“吃馄饨哈,刚出锅的,小老板手艺真不错啊,人也挺好,说话又好听,生个儿子还乖巧,哈哈,真不错哈。”他这话本意是要夸凌云端有眼力,找了个这么不错的人,但是在别人听来,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就不好说了。
李牧在他身后无言地捂脸,这个二货,踹死他得了,不会讲话就不能闭嘴么?!
赵柯喝了勺汤,慢条斯理地说:“唔……是还不错,会做饭吗?”
凌云端面无表情地嚼着馄饨,“会。”
赵柯点点头,“那确实是不错,人老实热心,做得一手好菜又会关心人,关键是有儿子没老婆,领回家放着正好。”
李牧惊讶得瞪大了眼看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赵柯都故意挑这种话说?难道是潮流?他拄着下巴想了想,决定顺应潮流,“看仔细了小老板还是挺好看的,属于耐看型,哈哈哈哈……”
凌云端:“……”
这三个晚上在镇上小旅馆过了一夜,第二天又吃了顿馄饨,下午就回去了。
凌云端把他们踢出门,耳根清净。
他得坐下来好好想想了。
赵柯有句话说的没错,他不能这样毫无作为地耗下去。就算他想,现实也不允许,他还有那么大的家业,总不能老做个甩手掌柜。
然而如何更进一步,这是个难题。
他虽然有过女伴,但却从不需为这种问题烦恼,他坐着不动,自然会有主动的人。
刘彦却永远不会是那个主动的人。
晚上刘彦见到他还挺惊讶,“李先生他们呢?”
“回去了,他们都要工作。”
“这么快,也没提前说一声,好送送他们。”
“送他们干什么,你从来没送过我。”
刘彦笑了,“你这次走了我一定送。”他将馄饨递过去,“给,小心拿好了。”
他把馄饨递过去,等了半天却没人接,抬头奇怪道:“你怎么——”
凌云端伸手了,却不是来接馄饨,而是扣在面前这双拿着馄饨的手腕上。
天很冷,他的手心却滚烫滚烫的,覆在刘彦手背上,就像是烧红了的铁块烙上去一样。
他的眼神也像他的手,火热滚烫,就算灯光昏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也好像可以看见暗涌翻滚。
刘彦的手被他扣住,整个人笼罩在他直白露骨的目光下,惊得一时忘了动弹。
直到路灯下那条流浪狗毫无征兆地吠了一声,刘彦一惊,手上的塑料袋又掉回底下护着的碗里,他的手也趁此机会缩了回来。可手虽然回来了,上面热烫的感觉确如附骨之疽消之不去。这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人惶恐,刘彦慌得连声音都找不到,“你……你……”
凌云端抿着唇看着掉回去的馄饨,慢慢把手收回来,眼神也渐渐回复往常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我明天也要回去了。”
“啊?……这、这么快……”
“不快了,”他如平常那样笑笑,“这次回来耽搁太久,公司里的事大概已经堆积成山了。”
“那、那……”刘彦那了半天,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刚才的事实在太过让他惊骇,可一转眼,始作俑者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好像之前那一幕只是刘彦的错觉,他跟不上这样快的节奏。
“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端弯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准。”
“哦、哦,我明天……送送你?”
凌云端轻轻巧巧拒绝了,“不用了,你生意要紧。代我跟小柏道个别。”
他很少拒绝人,这第一次就让刘彦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只能愣愣地点头,“好、好吧,你……一路小心。”
在刘彦印象里,凌云端的离开总是毫不拖泥带水,就像他这一次转身,就像第二天他不再出现。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刘彦经过这条街,有时不自觉抬头去看,那扇窗户总是紧闭着的,它的主人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回想那天晚上,除了那一声突如其来犹如惊雷的犬吠,刘彦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想起来,因此他也一直不知道当时凌云端到底想干什么。
人生百态
02年夏天对于刘彦一家来说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暑假。一个多月前的升学考试,刘思柏因为成绩优异被远南中学录取,成了一名初中生。而刘彦,也终于攒够了开店的钱,在平江镇一条紧邻菜市场的街上租了一间铺子,将自己的小摊从三轮车搬到了店里。
对于刘思柏上了中学这件事,刘彦是既喜且忧。
远南中学是远南县最好的中学,县里人一直有种说法,上了远南中学,一只脚就已经跨入大学的门了,何况刘思柏上的是重点班,这大学,是实打实的跑不了了。
然而学校好,学风自然也就严谨。学校规定不管是初中班还是高中班,每个月都只在月末时休息三天,其余时候周末不管上不上课都得呆在学校里,而且没有老师与家长的许可不能出入校门,所有学生必须住校。这一条硬性规定,就像那条隔绝了织女和牛郎的天河,让刘彦与儿子只能一月见一次面。
幸好学校还另有一项较为人性化的举措,那就是允许每个家长周末时来学校探望孩子,可以带些吃的给孩子加点营养。于是一到周末刘彦就往县城跑。一开始他跑得十分勤快,每周都去,后来刘思柏自己说了,让他不用再来。儿子的话刘彦自然是听的,而且自己总往学校跑,难免会影响他的学习情绪,所以后来他就不大去了,想儿子的时候就坐在店里发发呆叹叹气。儿子黏了他十多年,这一下子突然走了,刘彦心中当真不是滋味。
他租的这间铺子分为前后两截,中间一道门隔开,前边是店面,后边他铺了两张床,是生活起居的地方。自从开了这家店,他连双井村也回去得少了。
店里生意还算不错,比当初用三轮车摆摊时自然好上不少。他现在卖的东西多,不再限于小馄饨牛肉羹之类的,其他面条年糕羹汤都卖,于是小店的名字就十分没创意地取为刘记小吃店。
这个名字被陈庞嫌弃了好久。
陈庞的儿子今年也上初中,那小子成绩不怎么样,但由于是县城本地户口,陈庞当时又找了人帮忙,交上大几千块钱,勉强把他塞进远南中学,他跟刘思柏一比,那就真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了。
两家因为两个孩子的原因,走得比从前更近。刘彦送吃的给刘思柏时,就会绕几条街去陈庞家坐坐。陈庞偶尔闲得无聊,就跳上车直奔平江镇,在刘彦的店里一坐一下午,他呷着啤酒就花生米,刘彦招呼客人,一边听他天南海北地胡说一通。
刘彦送走一个客人,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陈庞正在开第三瓶啤酒。
酒这东西,就跟烟一样,刘彦一直没学会,因为这个,陈庞没少取笑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的男人,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你少喝点吧,小心等会回去了许晓娟不高兴。”刘彦十分清楚,对付陈庞,只有搬出他老婆来才有用。
果然,陈庞开啤酒的手一顿,讪讪道:“这是最后一瓶,喝完了就不开了。”
现在到了傍晚,没什么生意,刘彦左右没事,就坐下来陪他聊聊,“你叔叔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打算明年再开一家店,让我照看。”
“那我是不是该提前道一声恭喜,媳妇熬成婆了?”
陈庞嗤了一声,“得了吧,让我看店那店不还是我叔叔的,虽然说是一家人,到底还是替人打工,连你都比不上。”
刘彦笑笑,他这店虽然开起来了,但是他算过,每年的房租税收水电等等一堆杂七杂八东西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这些费用一除,还不定能不能比之前多赚一点呢。只是这些话说出去别人不会相信,他也从不说。
陈庞突然感叹道:“人生呐,真是说不准。咱们高一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辍学打工的,你还记得吧?他那会走得多潇洒啊,说不来读就不来了。后来咱们高三要高考时我还见过他一次,穿着花衬衫西装裤,带着蛤蟆眼睛,多威风。可是你猜怎么着?前几天我又看见他了,要不是他额角上那块胎记,打死我都认不出来!他现在可惨呐,在外边被人砍成个瘸子,混不下去了,只能回来种田,可是你看他样,能种出什么东西来?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啊。
虽然我有时总感叹日子不好过,可那还得看看是跟谁比。跟他一比,我登时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过得神仙日子啊。可一想到还有像凌云端这种天生来打击人的人,我又觉得自己狗屎不如了,唉!
毕业十多年,原本一个班的同学现在分成三六九等。有钱的天天什么美国啊欧洲啊像自己家后花园一样随便跑,没钱的呢,出了家门就寸步难行。生活弄人哟!”
刘彦静静地听着,等他讲完了,才笑着说:“那你就别跟人比了,日子过的是自己的,和别人比有什么用。”
陈庞摇摇头,又喝了口酒,“你想得开,我想不开。前两天县里开了个什么狗屁表彰大会,弄得十分隆重,搞到底就是发个锦旗,哪个企业效益好,交的税收多,就给一面旗子。那旗子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图个面子!你没看到姓何的老乌龟拿着旗子那个得意劲,老子看了就想糊他一脸shi,他得意个毛线啊?!工厂搞得好,效益县里第一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他就挂了个名是厂长,那厂子是凌云端的,技术人员是安城总公司派来的,老乌龟算什么啊?可他就是春风得意了这么多年,老子看不过呀!”
刘彦想笑,可是看他这么激情愤慨,又没敢笑出来。陈庞跟两人原来所在厂的厂长不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俩个人当初下岗就是老乌龟暗中操作,拿他两个给他亲戚腾位子,不然他们两个人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凭什么下岗。这是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么久了刘彦早就懒得计较,陈庞却一直不能忘怀,有事没事诅咒老乌龟两句。
“哎,离上次同学会又快要两年了吧?我还在原地踏步,你比我好点,至少开了个店。你让我别跟人比,可人家的成绩这么明显摆在我面前,我想当没看见都不行啊。你说凌云端他,快两年没回来了吧,人家这边的厂子都不屑回来看一眼,可这别人不屑的东西,咱们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啊!你说,人比人是不是得气死人?”
他话里反反复复有意无意提到凌云端,刘彦想当没听见都不行。
现在快到腊月,凌云端是正月走的,这么一算,确实快到两年了。
刘彦记得他当时说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十五年。
刘彦总觉得自己当初给他带早饭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怎么想都不真实。他总忍不住猜想,如果凌云端真到了十五年后才回来,到时候会不会又忘了他是谁?那时他都快老了,记性不太好,大概也不会认出凌云端了。或许两人就算迎面走过,一个有钱的老头,一个没钱的老头,谁也不记得谁。
表白什么的
03年春季一场非典来得又急又猛。小镇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全县寄宿学校就下了通知,全校封锁,学生只能出不能进。
刘思柏早几天已经去了学校,刘彦忙找陈庞给他带了口信,让他最近不要回家。
镇上副食品店的白醋一天之内由一块五涨至一百二一瓶,就这样,还被一抢而空。药店里的酒精板蓝根温度计之类的日常药用品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刘彦去得快,有钱也难买到。
他的小吃店因此一役生意骤减,镇上的人个个人心惶惶,谁还放心吃外边的东西,连猪肉都不大买了。
刘彦拿着计算器一算,店面如果继续维持,肯定要入不敷出,于是决定关门几天,回双井村去避避。
说回去就回去,他把店里新鲜的肉啊面条年糕都装袋子打包好,一部分放冰柜,一部分准备带回老家自己吃。
他心里担心刘思柏,但是又见不上面,心想着是不是该给陈庞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儿子有没有消息。这个念头一生起来,就时时挂在心里惦记上了。打包的时候想,打扫卫生的时候想,出了店锁门的时候还在想,因此就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现在还没出正月,天气少有好的时候,正巧今天就给出了个大太阳。刘彦店铺所在这条街是朝阳的,因此每到早上的时候他这里的生意就特别好,镇上的人都跑他这来晒太阳,吃早餐倒变成是顺便了。
正是早上□点钟,太阳恰恰照在门边上,刘彦锁好了门转身,需要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得清眼前的人。
凌云端一身正装背阳站着,刘彦辨不清他的表情,单听声音,倒是还跟两年前一个摸样。
“阿彦,我回来了。”
刘彦后退一步,点点头,说了句“凌先生好。”就绕过他往外走。
后边一直没有声响,等刘彦走到街对面了,才有脚步声急急赶上来,凌云端扯住他的手,“阿彦……你生气了吗?”
刘彦往回扯了扯,没能把手扯回来,他只好耐着性子回头,“凌先生,您在说什么?”
凌云端好看的眼上上下下打量他,面上竟还有几分无措,“你……”
“凌先生,请您放开我,我该回家了。”
凌云端把他捏得更紧了,“不行,我不放。”
“那您想干什么?”
“我……阿彦……”凌云端罕见地既茫然又无措,在他印象里,刘彦一直是温和耐心的,就算不耐烦了,也只会无奈地干瞪眼,却从来不会这样冷漠地看人,好像面前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张桌子一副碗筷。
“阿彦,你……怎么了?”
刘彦右手提着的袋子有些重,他想换一只手,可是左手被人捏着拿不回来,他只好把袋子放在地上。
“凌先生,反正您也不让我走,那我就在这站着,您有话直说,说完了放我回家,您看成吗?”
也不知道凌云端听没听进去,握着刘彦的那只手又紧了紧,他张张嘴,固执道:“你怎么了?”
街上人虽然少,但还不至于没有,街边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站着还是很能吸引人驻足观看的。刘彦再生气,面子还是薄,无奈他只好说:“您得会,咱们去店里谈。”
刚刚拉上的铁门又被拉开,刘彦打开中间那道隔门,进了后边屋子坐在床沿上,对跟来的凌云端说:“椅子在那,您自便。”
凌云端却没有坐下,他上前拉住刘彦的手半蹲下,微微仰着头看他,不屈不挠问:“你怎么了?”
刘彦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他,此时看他仰着头,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面上还十分无辜,竟然荒唐地生出一种这是不是凌云端,而是一条小狗的感觉。他赶紧把这个念头踢出脑袋,这样腹诽别人实在太不厚道,刘彦就算还在憋气都觉得心虚。
凌云端反反复复只会问你怎么了,刘彦暗想这个问题如果不回答今天大概是别想回家了。可关键是到底怎么了刘彦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没看见这人的时候吧,一切都好好的,就算前一阵老听见陈庞念叨他也没什么想法,他凌云端好像就跟其他任何能给他们提供谈资的人一样,不就是个名字么。可一见面,一股无头闷气噌噌地就冒出来了,确确实实是闷气,只能憋着发不出来的那种,刘彦被憋得十分不痛快。
凌云端捏了捏他的掌心,又摇了摇,“阿彦?”
刘彦低头瞪了他一眼,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要把这个问题捋顺了。
“你说我们是朋友?”
凌云端迟疑了一下,不大情愿道:“是。”
“你知道吗,我跟陈庞也是朋友,我挺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你愿意吗?”
凌云端又迟疑了,他才不甘心只当个朋友,可是刘彦现在好不容易肯跟他好好说话了,再不愿意也得愿意,“当然。”
刘彦笑了笑,“你看,我看你就是不乐意。你别说话,听我说。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不怎么样,不讨人喜欢,所以这么久了就陈庞一个朋友。你知道你当初说咱俩是朋友时我有多高兴吗?你大概是想不到的。
其实咱们不止是高中同学,咱们初中就同班了,你也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你每次考试成绩我都记得比你清楚,你信么?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需要一直抬着头看你,到今年我三十六岁了,我还在抬头,也知道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却偏偏突然跑来说要跟我做朋友,我当真了。可是你看,咱们两个当不成朋友。这对你来说或许只是玩玩,我知道这可能是饱含恶意的揣测,可是谁能阻止我这样想?你么?你不行。你有你的事业你的朋友,这个小地方只是你临时的落脚点,你可以一去十五年不回来,再多两年又算得了什么?我不一样,每个从我眼前走过的人我都要看几眼,尽量把人记住,我记住你了,把你的话当真了,你却走了。我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在意,一切就跟从前一样,可你为什么又要再回来?我搞不懂你们的想法,这样没意思。”
他说完了,屋子里是久久的沉默,方才一直想要打断他的凌云端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凌云端压抑着不要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双手紧紧包住刘彦的,“阿彦,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想跟你做朋友。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么?你把手缩回去了,有一句话我没来得及跟你说,阿彦,我们成为一家人好么?”
刘彦睁着眼,这下轮到他茫然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有点吓人,可你要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你说你从前就抬头望着我,阿彦,我很高兴咱们从小就认识。可你知道吗?你完全没必要羡慕我,从我懂事,我就知道我只有我自己,我只能靠自己,我的成绩我的事业,没有人能帮我,所以我必须优秀,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阿彦,你知道么?我花了这两年时间跟我名义上的父母完完全全做了个了断,我一直等着这一天,不受别人的干扰,可是你看,我一直到了这个年纪才能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我的父母家人,小时候他们没有照顾过我,现在我大了,他们却像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盘,他们现在承认我是凌家的一员了,该为那个家庭出力了。他们把我当成冤大头,要我为他们联姻,难道我就该认命吗?
这两年我一直不敢回来,怕他们察觉到什么,后来我终于自由了,又心生胆怯……我承认自己是个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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