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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记 作者:沈夜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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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抽烟。
抽的是“大前门”。
郎泽宁很少抽烟,尤其是“大前门”,突然抽这种烟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他和徐春风吵架了;第二,徐春风和他吵架了。
李敏是郎泽宁的秘书,自然知道徐春风这个人,他俩的关系,她是猜出来的,而且觉得准确率百分之百。时常有好奇人士跑过来偷偷问她,老板和那个男人是不是,是不是啊。她就很淡定地耸耸肩:“谁知道,也许只是要好的朋友而已,你们别胡乱猜测。”天知道她体内的八卦之魂早已激动得直想大喊:“是呀是呀,快来表一表吧啊啊啊啊啊!”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笑话,这个工作不错,她还打算干到老呢。
别的同事都下班了,只有她一个守在办公室门口。老板都没走,你秘书走一个试试?可是人家晚上还有约会呀约会呀。
突然,门开了,徐春风走进来对李敏笑一笑:“你好。”
“你好你好。”李敏眼睛一亮,救星啊,连忙说,“郎先生在办公室。”
“谢谢。”徐春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神态自若,丝毫没有郎泽宁那种郁卒状,弄得李敏第三十四次怀疑,难道老板才是个别扭受口胡?她在偷听壁角和出去赴约之间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没抵过良心的谴责,现在走老板肯定不会在意啦,撒由那拉。
徐春风一进门,就看见郎泽宁倚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吸烟,听到门响,甚至没有扫过来一眼,只是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出神。
徐春风轻轻咳嗽了一声,郎泽宁没有动。
徐春风重重咳嗽了一声,郎泽宁动了。他慢慢吐出个烟圈,走到办公桌前,掐灭了香烟,向后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徐春风。
徐春风不太自在地又咳嗽一声,说:“那个啥,饭菜都做好了,咱们回去吃?”
郎泽宁不说话,面无表情。
徐春风赖皮赖脸地嘿嘿笑:“昨天晚上真是个意外,你也没说你要提前回来呀,正巧老廖也出差了。我本来想和小白去打台球,谁知道司机走岔道,跑展览馆那边去了,结果就看见个酒吧。”徐小受一边说一边偷觑郎泽宁的脸色,那人双臂环胸,不置可否,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小白非说那是个GAY吧,我说不可能,他说圈里都有名,我说我没去过GAY吧,他说带我去见识见识,然后就进去了。其实吧,进去之后也没干啥,就是喝点酒。靠,小白那犊子太他妈能喝,你知道他喝了几瓶不?十瓶十瓶啊,脸都不红,还说这里酒瓶子太小,也就解解渴。我喝五瓶就开始迷糊了,可咱也不能被他比下去呀,就那什么呗……”他看着郎小攻眼神越来越深沉,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嗫嚅了半天补充一句:“那几个小崽子啥时候靠过来的我真不知道,你看小白长那个样,就是勾人,其实都是冲着他去的,我身边没有……”郎小攻眉梢一挑,徐小受忙说实话,“呃,有一个。就一个,我没理他。小白喝多了就爱教训人,你去的时候他正教育他们呢。”他眼珠转了转,讪笑,“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呀?是不是老廖告诉你的?”
郎小攻不回答,无动于衷。
徐小受有点生气了,自己低声下气又陪笑脸的都说了半天,你倒吱一声啊:“我说你有完没?我不就是去一趟GAY吧吗?你当年没去过呀?装什么清纯的大尾巴狼啊?你是男人不?怎么心眼这么小啊?人家老廖都没说啥,你看你这德性,没完没了的。我告诉你,我就去了,我就喝酒了,你怎么着吧!”徐小受豁出去了,腰杆一挺,爱咋咋地。
郎小攻还是不说话。
徐小受彻底愤怒了,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还没走几步,就感到一股大力猛的向后一扯,“咚”地后背撞到墙上,他像踩到鸡脖子似的喊起来:“他妈的你想打我呀,来呀来呀!”嚣张地回瞪。郎小攻紧紧贴上去,低沉着嗓子:“打个台球,从三台子跑去展览馆?一个城北一个城南,出租车司机走岔道能横越整个S城?”
徐小受立刻没词了,眨巴眨巴眼睛。
“喝十瓶的是你吧,没心没肺的玩意。白既明见陌生人话都不多说一句,能和你比着灌酒?廖维信都告诉我了。”
徐小受缩起脖子,身子马上矮了一大截,支支吾吾地解释:“那里面太热了……啤酒凉快……不知不觉……”
“我怎么听说是某人非要见识一下什么叫跳钢管舞的妖娆受。”郎小攻龇牙,“你也不用看别人,我看你就挺妖娆!”
他声音不大,把“妖娆”俩字说得咬牙切齿,徐小受胆战心惊,胡言乱语:“没,我还不行……”
“没事,我让你行。”郎小攻连拉带拽把徐小受扯到大办公桌上,开始脱他的衣服。
徐小受大惊,护住上边护不住下边,护住左边护不住右边,大喊大叫:“郎泽宁,你个混蛋你要干啥?他妈的你动我一下试试看!”突然发疯一样乱踢乱抓,口里喊:“快来人哪,强奸啊强奸啊!”郎泽宁不动了,松开手直起身子看着他,眼光那叫一深邃,神色那叫一冷峻。
徐小受小心翼翼举起两只爪子,弱弱地说:“我顺奸……”
郎小攻俯身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支润滑剂来。靠,徐小受破罐子破摔地捂住了脸,这是什么人哪这是,居然在办公室里放润滑剂。
嗯,徐小受,你忘了,旁边老板休息室里,还有一张床。
于是郎小攻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很和谐的声音,于是徐小受华丽丽地被调教了。
此处省略一千字……
调教完了的郎小攻,抽出一根烟来点上,靠在床头慢慢地吞云吐雾。被调教完了的徐小受,懒洋洋地打个呵欠,伸出两根手指一比量,郎小攻随手把自己抽的半支给了他。徐小受深深吸一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爱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细品了品,觉得有点辣:“靠,又是大前门哪。”
郎小攻淡淡地说:“习惯了。”
徐小受又吸一口,不知想什么呢,突然扑哧笑出声来。郎小攻诧异地看他一眼,徐小受摆摆手:“没事没事。”想了想又笑,郎小攻皱眉。徐小受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想,你抽烟都是大前门,怎么偏爱进后门呢?”
郎小攻立刻就怒了,一把抢过半截烟蒂掐灭,伸爪子就把徐小受按床上,再进一次后门!
—————————————————嗨,以下是校园生活哦—————————————
郎小攻在没成为郎小攻之前,没这么严肃,也挺健气阳光的,就是稍微稳重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多多少少都能算上个人物,什么三好学生啦、优秀学生啦基本都是他,什么演讲比赛啦、朗读比赛啦也都参加,还是初中高中运动会400米田径的校记录保持者。
说实话,他学习也就是中等偏上,兴趣广泛、贪玩,不太爱学习,之所以老师这么喜爱他,一是这孩子脾气好,不打架不斗殴的,挺省心。最重要的,是郎泽宁他爹是个官,还是个专管市里学校的官。
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市里边当然市长最好使,其实这还真不一定。比如市长和教育局局长同时写条子请某著名小学进个孩子,校长敢找借口驳市长,不见得敢找借口驳局长,这就叫县官不如现管。至于副市长,那就更不用提了,如果不是主管教育,局长表面客气一下,办不办的得另说。
所以,郎泽宁在他爹的大树荫下,在众多老师的爱护下,成长得还是挺茁壮的。可等他高二的时候,突然出事了。不是他爹出事了,是他出事了。他发现自己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
后来徐小受喜欢看耽美文,郎小攻多少也扫一眼,看见那些孩子们发现自己是GAY之后,迅速的接受了现实,真令他感叹,社会还是开放了。
当年,他第一感觉,就是害怕。
真害怕。上一秒还在广阔的阳光灿烂的油菜花地里蹦跶,一下秒就掉坑里了,还是个深坑,够不到顶的那种。四周无路可走,阳光就在头顶上呢,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可你上不去——
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那段时间郎泽宁发现自己突然就变得敏感,以前还嘻嘻哈哈和同学朋友打成一片,一转眼就成局外人了,怎么也融不进去。他觉得身边所有人,总是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哪怕别人说几句悄悄话,他都会胆战心惊,是不是说自己呢?是不是知道自己只喜欢男人了?
郎泽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拼命地找黄书看,看裸体美女,万一明天又好了呢?可惜,没反应,一点反应也没有。别的男孩子上初中就开始谈恋爱、追女孩子,他还鄙视呢,觉得他们天天围着女生转,没大出息。现在才知道,敢情其实是自己有病,他现在想围着女生转了,没机会了。
郎泽宁很惶惑也很苦闷,他不知道该对谁说。这事他爹管不了,别说局长了,总理也没辙。他也不能对朋友同学说,他怕他们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自己。
这时,他认识了左威廉。
左威廉真叫左威廉,不是姓左然后英文名威廉简称左威廉。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这小子是根没长熟的黄香蕉。他在美国出生,本来可以成为一根地道的黄香蕉,没成想十几岁的时候,跟着父母又回中国来了,所以说他没长熟。
左威廉就是个同性恋,他亲口对郎泽宁说的,还带他去展览馆后身的GAY吧玩了一圈,算是让郎泽宁开了眼。估计这眼开得不咋地,要不然郎泽宁也不会以后再也不去而且还不让徐小受去。
郎泽宁发现原来身边还真有这样的人,虽说数量太少,太小众,毕竟还是有啊。而且左威廉还以一种过来人讲课的姿态告诉郎泽宁,这不是病,挺正常的。这小子甚至还为自己与众不同颇有些沾沾自喜,因为他是学艺术的,要的就是与众不同,动不动就和郎泽宁列举古往今来中国外国各种闻名遐迩的同性恋艺术家。
他吹的太厉害,郎泽宁不大信,但是心里毕竟还是有底了,不那么没着没落的了。
郎泽宁上高三的时候,左威廉疯狂地爱上了一个男孩子,海誓山盟情深不渝的,而且还和家里出柜了,气得他爹险些心脏病发作,和他妈一起把这个混账儿子赶出家门。
左威廉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完全忽视自己父母是绝对虔诚的基督教徒,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同性恋儿子?由此可见,国外也不是都思想开放的。
这个故事的结局可不大美好,左威廉就比郎泽宁大三岁,二十刚出头,没房子没地又没钱,那个孩子更惨,和郎泽宁一边大,抛了学业跟左威廉混,刚过一个月就不成了,受不了。后来只好乖乖地和父母一起回家,循规蹈矩准备考大学。
左威廉失恋了,非常痛苦,喝酒喝出个胃穿孔,还是郎泽宁父母帮他安排住院,他亲爹亲娘都没去医院看过一眼,只把医药费还给郎泽宁父母。再后来,左威廉自己回家去认错,和父母一起去了北京,于是便没了下文。
左威廉的遭遇深刻刺激了郎泽宁。他从中总结了几条经验教训,第一,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第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革命前辈的名言要牢牢记住——要是左威廉或者那个小孩有产业有钱,俩人早过上滋润的小日子了,还用看谁脸色?第三,爱情这个玩意,大部分是经不起现实考验的。
郎泽宁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要开始赚钱,要把自己未来的选择权、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要不怎么说,人的成长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是和某女性协议结婚各过各的,是步入传统婚姻然后背着媳妇搞基,是从此以后独身一人时不时找个伴,还是鼓足勇气和志同道合的一起走下去。说实话,那时的郎泽宁根本没想过,他才要考大学,以后的日子长远着呢,他以为至少大学毕业之前不用考虑这么多。
可是,他遇见了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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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前门(2) 。。。
郎泽宁的母亲,忽然发现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非常严肃,总是板着个脸,跟他爹似的,天天一早就走看不见影,回家就钻进卧室,也就吃饭时能看见一眼。难道谈恋爱了?母亲挺疑惑,就让他爹跟郎泽宁谈一谈,探探底。
郎局长最近有点失望,儿子北京的大学没考上,考上个师范。后来仔细又想想,也成,自己就是吃这口饭的,儿子毕业后进个学校当老师,自己退休前鼓鼓劲,铺铺路,没准就能让儿子捞个校长当当,也算是子承父业吧。媳妇说让他和儿子谈谈,那就谈谈。
谈的结果让郎局长挺惊讶,没想到儿子居然想趁着高三毕业而大学还没上的这个暑假去创业,要自己赚大学学费。他看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孩子,心里挺感慨,这孩子是真出息了,懂事了,像个男子汉了。他周围的朋友啊同事啊,家里稍微条件好一点的,孩子都娇惯得不成样,哪像自己的儿子,放着优越的条件不享受,非得自己去赚钱,这勇气就可嘉。他要是知道郎泽宁的原始动机,是为了以后有资本和父母谈条件,非气得背过气去不可。
郎局长没轻易表态,反而让媳妇给儿子点钱,做资本。郎泽宁没要,他把自己小存折里的压岁钱拿出来了,从高中同学那里弄了点电池、电话卡。他相中个好地方,就是辽宁大学门口,那里都是学生,卖电话卡特快。
要不说干什么都得有天赋,郎泽宁这个选择还真没错。他高中同学父母都是移动的,他那点电话卡进价就比别人便宜,卖的自然也不贵,薄利多销,一上午就赚了小二百。他挺好,旁边老太太不乐意了,这是人家的地盘,一开始还以为郎泽宁是辽大学生呢,没敢吱声,后来看出来不是,就对郎泽宁说:“小伙子,你别在这卖成不?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容易,没钱没势的就凭卖电话卡这点钱活着呢,你换个地方呗。”
郎泽宁不好意思了,他没想过这么多,收拾起东西落荒而逃。
学校是不能去了,估计都有占地儿的,他左思右想,决定挨家敲门搞推销。那时封闭式的小区还比较少,搞推销的挺普遍,卖什么的都有,化妆品小电器内衣内裤小袜子,郎泽宁想,我就卖电池和电话卡吧。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这可不比在外摆摊。摆摊是等着别人上来问价,行不行的说一声就成,挨家挨户搞推销可不一样。你想想,进一个陌生的楼洞口,两面一看房门都关着,门里边是谁不知道,什么秉性不知道,先别说别的,抬手敲这门,就得需要一定勇气。
刚开始郎泽宁没这勇气,他沿着楼梯一步一步一直走到顶楼,又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回来了,足足在楼道里晃了半个多小时,弄得三楼遛狗老太太以为他是小偷团伙派来探路的呢,一个劲地瞅他。
郎泽宁长吸口气,就从这里开始吧,上前微笑着问:“大姨,你买电话卡不?我这里还有电池。”老太太这才弄明白,敢情是搞推销的,不耐烦地一摆手:“不买不买,不好好念书搞这东西,真是不像话。”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下楼了。
郎泽宁笑容僵在脸上,又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抬手敲了旁边一家居民的门。
他一共在这楼口敲了五家,一家家里没人;两家刚一开门,还没等他说话,甩手就把门关上了。一家倒是想买,就是不让他进屋,挑三拣四地讲价,最后看讲不下价来,盛气凌人地说:“真货假货都不知道,还不如去商场买,不买了不买了!”“砰”地关上门。得,半天口舌白费了。还有一家开门的是个小男孩,一见郎泽宁就笑,露俩小虎牙:“哥哥。”屋里有个女的慌忙跑出来:“多多,多多,你又乱开门,不是告诉你不给陌生人开门吗?有坏人怎么办?”小男孩回头笑:“不是坏人,是哥哥。”那女人拉过孩子,一眼瞥见郎泽宁手里的大包:“你这是卖啥呀?”郎泽宁笑:“电话卡,还有电池。电话卡是50的卖20……”他还没说完,那女人一迭声地说:“不买不买咱不买。”伸手就关门,嘴里还对孩子说,“多多以后好好学习啊,看见没,学习不好就和他一样……”
郎泽宁脸上的笑容垮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些,他颓然把大包扔到地上,坐在台阶上发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想打退堂鼓,安安稳稳回家上大学得了,折腾成这样为了啥呀,可就这么半途而废又有点不甘心。他看了看旁边的一家,心想,最后一次,不行就拉倒。
郎泽宁起来整理整理衣服,轻轻敲响了房门。
很多年以后,郎泽宁仍然忘不了那家女主人热情的笑容。她的容貌、年龄都记不大清了,似乎刚开门的时候也是一怔,等郎泽宁说明来意,她没注意他手上的东西,却问:“你是……学生吧……”郎泽宁点点头,女主人就笑了:“勤工俭学吗?进来吧。”
女主人给他倒杯水:“多大啦?考大学没?”聊天就这样开始了。郎泽宁实话实说,自己刚考上师范,想在暑假做点事情自己赚学费。女主人就笑:“一看你就是学生,我是老师,儿子也有你这么大啦。哪个学校?什么系啊?”
两人不知不觉谈了一个多小时,女主人没问半句关于电池和电话卡的事,郎泽宁也没说,告辞的时候,女主人却买了十板电池和三张电话卡:“我儿子在外地念书,兴许用得着。”
郎泽宁离开的时候,心里很温暖。他明白了两件事,第一,销售产品并不一定就得在客户面前吹嘘这个产品有多好,和客户拉近私人感情,这点可能更重要;第二,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在这之后,郎泽宁参加过很多销售培训,也自己看过很多书籍,当然也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每次心里不痛快,就会想起那位女老师,想起她最后说的话:“小伙子,好好干吧,你能有大出息。”
算不算是有了大出息,这事还真不好说。不过,当大学毕业后,他为了能让徐春风留在S城,给政府缴纳培养补偿费的时候;当他轻轻松松就用赚来的钱买处房子,和徐春风共筑温暖小窝的时候;当自己终于鼓足勇气在父母面前出柜的时候;当站在办公室巨大的S城地图前,看着各个区县都有自己产业的时候,他就由衷地觉得,自己当年迈出那一步多么重要,也更加感激那个根本不知道姓名的女老师。
其实,影响你一辈子的,不过是关键时刻出现的几个人、几件事、几句话而已。
当然,郎泽宁那时还没那么牛掰,就算得到了一点点的温暖,几次碰壁之后也就抵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路还是自己走,事儿自己扛,自己挺自己。所以说,成功男人或者沉稳凝重,或者豁达大度,或者严谨认真,或者宽和温厚,那都不是天生的,都是被生活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他一定有比旁人更严肃、更复杂的经历。
郎泽宁一进大学,就以赚钱创业为自己唯一目的,至于学业,拜左威廉所赐,他的英语那叫一个呱呱叫,这点恐怕得让徐春风很是失望伤心。其余什么马哲啦、邓选啦、毛概啦,期末背一背就行。
他在学校里很沉默,有意识地和同学们保持距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还不是很适应自己有别于常人的性取向。师范英语系就是女生多,可他对女生偏偏没兴趣;男生呢?直男在一起勾肩搭背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吃一个碗里睡一张床上洗澡在一个喷头下夏天光膀子冬天钻被窝太平常了,可他觉得不行,那对他来说叫性骚扰。你天天性骚扰别人或者被别人性骚扰一个试试?保你三天都待不下去。他也不太愿意和那些同学在一起,他们不是埋怨食堂伙食太差就是老师水平不高,要不就是条件不好女孩子太高傲,没完没了就知道抱怨,抱怨抱怨日子就过去了。郎泽宁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时间,改变不了现实,就改变自己吧。
郎泽宁刚开始对徐春风的态度也是那样,别指望被摸一把屁股看着对方笑两下就突然发疯似的非你不可,那不叫爱情,那叫发情。郎泽宁早上起来就出去瞎跑,晚上熄灯才回寝室,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上课都不去,一个月里和徐春风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能注意到他才怪。
等他终于注意到那个小子的时候,徐春风正在倒霉。
徐春风家是农村的,上面有俩哥,算他三个男孩子。农村有句俗话,叫“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更何况是三个“半大小子”。他家一年收入也就一千块钱,还得年成好的时候,所以他考的是师范,这个不交学费,每个月还有补助,可生活费还得自己张罗。出来的时候,他妈给了他五百元,大哥要结婚,女方家是要房子的,这已经不少了。
学校有几个贫困生的名额,他申请了一个。学校这笔钱是一些企业赞助的,这些企业领导也就是想沾粘学校的干净气,弄得自己像挺有文化似的,连带出个好名。于是就搞了个捐助仪式,领导讲话呀,记者采访呀,挺热闹。
辅导员提前找到徐春风,她觉得这孩子实诚,写了个感谢稿,让他代表被赞助的同学上台念,还特地嘱咐徐春风别穿得太好,朴素一点。
徐春风大部分的衣服都是捡他俩哥剩下的,为数极少的几件是临走前他妈带他到县城里买的,不用特地,也够朴素了。可这事让徐春风挺堵得慌,咱说过,春风是个要脸的孩子,他觉得受人恩惠,是应该表示感谢,可用的着这么大张旗鼓吗?他上台看着台下一众人士腆着肚子脑满肠肥一副施恩的嘴脸,就特闹心,磕磕绊绊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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