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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留燕华 作者:月光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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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几乎没有动静,但是王谢嗅得出血腥和微微的臭味。
不多时苏掌柜果然请了街上里正过来,身边还跟了一个三十几岁的精瘦汉子,腰间挂着一把刀,看着打扮像江湖草莽,不过举止谈吐有章有度,又稍稍带了些倨傲,倒像个名门正派中的弟子。几人互相见了礼,汉子自称姓刘名长业,是跟着里正来帮忙的。
当下刘长业便走上前去,打开了箱子盖,脸上神色大变,皱眉不语。里正要过去看,被刘长业拉了一把说话,苏掌柜好奇凑过去一看,吓得倒吸凉气,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一旁的小厮也早软了手脚。
王谢和燕华并排坐着,并没有往箱子里张望,看见苏掌柜的狼狈,上前一步扶起苏掌柜,顺手在他安神的穴道上用力按揉:“掌柜的,没摔坏吧?”
苏掌柜抖着手,指指木箱,脸色发白:“我没事,重芳,里面的人……太惨了。”
里正听刘长业解释后,也壮着胆子往箱中看了一眼,赶紧撇过了头,正看到王谢,眼睛不由一亮:“谢少爷,您是大夫,看看这人生死如何?”
“好。”王谢这才走上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仰面朝天蜷着一个男人,上身赤裸,胸膛微微起伏,下身围着块破布,双腿弯折捆在一起,身上除了污渍便是大大小小的伤疤,双臂齐肘而断,断面狰狞,有烙焦的痕迹,但断臂已成了黑色,看来保不住了。头发散乱,看不清相貌——作为大夫的习惯,王谢关注的从来不是相貌而是伤口,所以他盯着断臂的时间要更长一点儿,更细致一点儿。
双臂截断……王谢隐隐想起了点什么,他面不改色,将箱子放倒,那个人便骨碌出来。他蹲下身,在那人颈间一按,那人皱着眉,眼皮就动了动,微微睁眼,又被光线刺激,眯起了眼睛,面上却是很平静。
从颈间传来的感觉,断定对方基本上毫无威胁后,王谢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答,只是冲他张开了嘴。王谢这才看到嘴里残留的一点点舌根,残面也很新鲜,竟是连舌头也截去了,便信手将对方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看着对方端正的面孔,又问:“身体上还有什么外伤没有?”那人微微摇头,目光并没有狠毒和不忿,反倒是认命的眼神。
王谢稍微挽起袖子,掏出针在这人身上扎了几处,又来回摸了摸筋骨,道:“伤处虽然看着吓人,只要调理得当,性命倒也无碍,外伤便如所见,双臂创面不洁,需要再截去一段骨肉才能收口,口中舌头也是新断。此时他气力甚微,脉象微弱,内息紊乱,体内也确实埋伏着一种慢性毒素,就是外伤治愈之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王谢实话实说下了断言。就事论事,他是见过不少生死的人,这样的伤势还不放在眼里。
刘长业却是微微的赞叹,他起初见王谢年轻,脚步虚浮绝对没有武功,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被如此狰狞的伤势所唬,可是王谢动作利落,口气平淡,脸色连变也没变过一丝一毫,而且这份镇定不是强装出来的,俨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苏掌柜,可是要将此人送官?”里正问。
“正是。”
“这种伤势,在狱里恐怕活不了几天。”刘长业看向王谢,求证。
王谢沉吟一下:“虽然他能忍痛,可是伤势没人管的话,肉毒攻心,估计十天半月便是大限。”
里正闻言动了心思。这人伤重,兼之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又没有什么威胁,就是判了刑期,放进牢里不过等死而已,实在是有事顶死或冒领食米的妙品,便要将之带走收监。
岂料刘长业拦住,摇了摇头:“苏掌柜,这个人就是害苏少掌柜的罪魁祸首?有何凭证?不知我等是否可以听听事情经过?”
苏掌柜一愣,道:“这人是景秀楼胡小姐送来的……”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刘长业心里有了算计:“苏掌柜,这人伤势严重,如果送官,等不到胡小姐出面作证定他的罪名,就已经死了罢。”
“……恐怕是的。”
“而且胡小姐说过,这人可以任由处置罢?”
“没错。”
“掌柜的为何不留他一命,既能让他赎罪,又是为少掌柜积福呢?”
“这个……你说吧,当初文裔快不行了,我恨不得把伤他的人大卸八块,可是现在……”
刘长业叫了苏掌柜单独说话,小声道:“江湖上的规矩很多,如果按公门的法子办,这人准没命,日后掌柜的就不担心他同伴报复,再招惹无妄之灾么?不如把他治好送走,既不担人命,又脱了生死干系……”半是哄骗半是威吓的一番话,倒是将苏掌柜吓着了。
况且现在苏文裔一天天好转,有痊愈的希望,地上的人又是半死不活就剩一口气的凄惨样子,胡小姐还摆明就算要了对方性命也没关系,苏掌柜是老实本分人,怎么敢随便杀人。

第三十四章收留

不一时,苏掌柜回转:“重芳,这人还是劳烦你先给治治罢,等治好了再做打算如何?”
“掌柜的高义。”王谢拱了拱手。
苏掌柜改了口气,很明显是刘长业的功劳,王谢暗忖,看来刘长业也认出来了,这截断双臂的刑罚出处非同一般,招惹不得,送官是怕里正惹麻烦上身。江湖事江湖了,他倒是为里正考虑周全,看那两人相貌又有三四分相似,应该是亲戚无疑。
王谢对于刘长业将包袱甩给苏家,没有什么想法,有人要他治,他就动手。他是靠医术吃饭的大夫,还是心偏到没边儿的大夫,因此别跟他说什么医德高尚救死扶伤之类,况且这是苏掌柜家事,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不过苏文裔的安全……暗中取那人性命的法子不是没有,王谢转眼就能说出二十几种,可是若连累到苏家,岂不是累赘?所幸他知道些规矩,那么……真不想涉入纠纷,可是不由他不涉,既然摆脱不开,那就只有迎难而上。
王谢把话挑明了说:“不过掌柜的,这个人我倒是能治,可是您得想好了,治好了以后怎么办,或者要我治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他的经脉乱了,但不是不能接续,虽然没有双臂,至少捡回一两成功夫不在话下。”
“这……”苏掌柜果然又为了难,留下吧是个隐患,送走吧又怕出事,进退两难。
王谢趁机道:“不若让此人发个誓,再请里正和这位刘师傅做个见证?日后也好说道。”
刘长业深深看了王谢一眼,王谢俨然是站在苏家这一边,一见他目光扫过,微微一笑,也请他和自己私下聊聊。
片刻后两人并肩出来,刘长业已然卸下了那一分倨傲,说话亲切多了。
王谢径直走到那人身前,道:“你的手臂耽搁的时间太长,确实保不住,我只能尽力留长残端,疏通筋脉,让日后不落下太多毛病,”王谢看着那人的双眼,平静地道,“江湖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既然做了,也应该料到自己有这么一天。其实,这样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至少你能像平常人一样,安安稳稳活完下半辈子。”
那人也很识时务,点点头,做了个“多谢”的口型。
“那好,掌柜的,我就借这里一个小厮,以及床和火炉用用。”
“重芳要怎么医治?”
“把坏死的骨肉剪除,尽量接续经脉。”王谢道,“他的内功被废,但是身体底子还好,等手臂的伤收口,能算半个劳力——掌柜的不必这么惊讶地看我,就算是四肢全无的人也有自己的活路。”
后半截话是对着大伙儿说的,但地上的人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王谢取了剪刀将捆着那人双腿的绳子剪断,揉了揉腿上筋脉,问:“能动吗?”
那人弯曲身体试了试,在地上挣了几下,终于半跪起来,但也只限于半跪,站不住。
“先给他洗洗吧。”
等到把人洗干净往榻上一摆,看年纪不超过三十五岁,五官生得颇端正,身量也甚是英伟——嗯,同样颇沉重。
王谢拿了一块布巾,道:“你咬着这个,我少上一些麻药,虽然现在痛苦,可是日后对你有好处。同样,我把你捆起来也是防你挣扎。”
那人听话地张开嘴咬住。
王谢拿了一把怪模样的钳子,背厚刃薄把手粗大,这是他所有工具中最大的一件,淡淡打个招呼:“忍着。”说罢,一钳钳剪下了死肉。
等他将两段残肢创口处理完毕缝合包扎后,那人早已疼昏了。
王谢又留下一张方子,这才告辞离开。
“燕华,今天在苏家画图样的事,我是无心的。”回到康安医馆,早过了平时针灸时间,王谢一边熟练地下针,一边提起,“只是为了生意,你不要介意。”
“燕华明白。”
“胡小姐还没过来时,你在一旁也听到了,我猜测景秀楼上头有些背景。”王谢道,“前天的老人突然过来劫我,还有赌鬼伤了容翔,这两件事让我很担心,我们现在稍微有了点资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必须有些能自保的本领,不然我怕护不住你。”
“所以,当时少爷是想搭上景秀楼身后的线?”
“至少沾上些关系。怪我心太急了,在一切都刚刚起步,事情发展得比想象快得多。”王谢很是懊恼,“燕华,我是不是太招摇了?”
“少爷如果想招摇,早就直接出去和那位乔小姐谈生意了,也会主动跟胡小姐搭话,而不是一直默默旁听。”燕华想想,道,“容翔的事,本就是意外。既然少爷做了大夫,早晚会对上各色人等,多方交好总是有益无害。说句不入耳的,这不是可以狐假虎威么。”说着,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没错啊,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借势而已。” 王谢相当清楚,燕华有头脑且聪明,他喜欢看燕华渐渐褪去胆怯,表达想法,“不过这笔生意没有做成,反而因着给那人治伤,耽误了时间,你也别介意。”
“少爷哪里话,那人也是一条性命,燕华这边不急,就不必每天占着少爷大半时间了,少爷主要忙活外头的事就好。燕华听得出,少爷在一直奔波,很累。”
“第一给你疗伤,第二才是赚钱,这个轻重的顺序不能乱,如果不是为了咱们俩日后的安稳日子,我才懒得奔波。燕华,可能——你会觉得我比较心狠,不计较别人死活……”王谢迟疑了一下,道,“好罢,我承认,我本就不是个宽厚的人,在外面时时都在计较……”
燕华如何听不出王谢钻了牛角尖,忙转了话题:“少爷,燕华纵然再愚钝,也知道内外亲疏有别。燕华也想起一事,少爷将家当全部交给燕华,不太妥当。少爷信任燕华,燕华很感动,可是少爷在外,有事都是少爷出面,无论是应酬还是签合约,或者采买,都少不了用到银子的时候。这些家当,只留给燕华一少部分,日常管家足矣。”
“唔……不如,你与我二一添作五,合股吧?”
“这怎么使得?”燕华大惊,每人一半的合股,表示他与王谢两人是对等的。
“这样我比较安心,你想,狡兔三窟对不对?如果万一出了些什么事,我这边没银子了,你不是还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王谢知道一抬出对自己有好处的事,燕华必然答应。
果然就见燕华迟疑一下,应允了。
王谢才轻松笑道:“好燕华。”说着拉了拉燕华的手,燕华轻轻回握。
“还有今天在苏家诊治的那个人,他一定一是江湖人,你想听江湖轶事么,还是晚上讲给你?”
“少爷,前面似乎有动静。”燕华的耳力一向比较敏锐。
“我去看看,你莫要动了面上的针。”
“燕华晓得。”
王谢到前头去,一看竟是他几天前给下过诊治的那几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夜来发热,没有他的药丸可能丧命的汉子,今天和伙伴们提着两只肥鸡,一串腊肉,并鼓鼓囊囊的红布包着铜钱,过来道谢救命之恩。
“谢少爷,咱们几个老早就应该过来了,就是这两天活紧,工头不放人,才耽误到今天。这点子谢礼您可得收下,不是您的药,俺小命没准就交代了。”汉子说话很是爽快。
王谢微笑接过:“这倒不用客气,看你身体健壮,没病没灾的就好。”
“那是那是……”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谢少爷啊,您收不收徒弟?”
王谢稍微一愣。
目光所及,来的那几人里,有一双小细腿儿,干净的裤管打着补丁,穿着半新不旧的布鞋,上半身藏在一个人身后看不到。
原来没人看得起的谢少爷,自从救了苏文裔,又赢了兴安医馆以后,已经有人想亲近沾光了。王谢对此并没有感叹世态炎凉,毕竟人之天性就是趋利避害捧高踩低,这点小事他还不放在心上,想想自己家里确实缺个人手,又看看那双小细腿儿,便笑道:“怎么,有孩子想做我学徒?”
“就是我一个侄子,柱子。”汉子的伙伴之一,一把将少年拽出来,“这孩子今年十二岁,他妈前年病死了,他爸又娶了个婆娘,一年前给他生了个弟弟,家里容不下,所以送到我这里……您看他这小身板,我天天上工干的力气活他干不了,没法带着,留他在家吧,又养不起,所以想着给他找个出路,给您当徒弟中不中?您看看他,可机灵了,平常家务事都能干,要不是我那婆娘……咳,您就收了吧。”
小柱子这孩子个头倒是不矮,手长脚长,只是小身板实在单薄得紧,长得细眉细眼,削颊薄唇,脸色有点青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此刻双眼不敢看人,紧紧盯着桌案上的茶具,一眨不眨,抿着嘴唇,面庞都僵硬了。王谢打量着他,两根手指头敲敲桌案,笑道:“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不收徒?那、那也没关系,就让他给您跑个腿,端茶倒水,只要有口吃的有个地方睡觉就行。”那伙伴连忙说。
王谢道:“我这里不收,也可以去别家医馆,何必在我这里?”
伙伴暗暗着急,赶紧推了一把小孩,小柱子往前一个踉跄就跪下了:“谢少爷,”——他说话微带着地方口音,一听便知不是春城人——“谢少爷是有大本事的,我要学能耐,就算再吃苦都不怕。我娘就是身体不好才殁了的,她发病的时候,咳得腰都要断了,吐得满床都是血,就是那样,她还拖着身子操持家务,临死的头一天,还强撑着给我缝衣裳。您就当可怜我,赏我一口饭,让我学会了能耐,让别人的孩子不至于跟我一样没了娘。”说着话,眼泪就慢慢落下来了。
王谢沉吟道:“你伸手给我。”
小柱子伸出了右手。
“左手。”王谢纠正。
小柱子稍微有些迟疑地,抬起左手。
左手上无名指和小指,都缺了一截。
“怎么弄的?”
“被菜刀砍的。”小柱子想缩手,无奈王谢抓着他的手腕,“我后妈生弟弟时,她砍的。因为我做饭盐放多了,她要我长记性。”
“知道了。我确实没打算收徒,你另找人家吧。”
“不,我不走。谢少爷是春城医术最好的,您就留下我吧。”小柱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王谢抬眼扫视面前站着的几个人,笑问:“怎么,还打算强买强卖?”
那汉子见王谢有些变脸,连忙摆手:“不不,既然谢少爷相不中,我们再给他想别的办法。”
汉子的伙伴脸上讷讷的,很是为难地恳求:“谢少爷,您就通融通融吧,这孩子实在没处可去,一心想跟着您学医,你就拿他当个小厮也是好的,他聪明,不会给您添麻烦。”
王谢只是摇头,似笑非笑:“他没处可去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说不收徒便不收。”
“谢少爷,求求您,可怜可怜这孩子吧。”那伙伴一听王谢坚持,双膝一软也跪下了。
王谢起身,并不受礼,道:“抱歉,我还有事,失陪。”
进了后边的单间,王谢一面给燕华收针,一面讲:“听到前面动静了么?有人带了个孩子来,问我收不收徒,我没答应。”
“燕华隐隐绰绰听到两句。”
“我之前是想,用容翔就够了,容翔出了意外,我确实有心雇一个人或者收一个学徒。”王谢灸着艾绒,道,“只是还没遇上称心的。”
“外面那孩子资质不好?”
“这倒不是,就算资质平平,也能成为良医。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不说实话。”王谢道,“最多算是小厮吧。我敲打敲打他,让他给咱们帮把手。还有,这两日可能会有变故,你要小心些,别离我太远。”
燕华微微一笑:“少爷从来没有离燕华太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容翔不是就受了无妄之灾么?这包麻药给你,藏在袖子里,遇上什么不妥,就闭住呼吸抓破纸包往外洒。”王谢将一个小小药包交给燕华,“这个圆底大肚瓶子,平时也要揣在怀里,里面的药粉是止血的。这个鱼形小瓶子,里面只有六颗丸药,重伤吊命的,也有一般解毒功效,一次一丸,六个时辰服一次。最稳妥的是一样毒药一种解法,一丸药可解百种毒的药材,在铺子里配不出来,所以只能暂时作罢,用吊命药丸暂时阻延毒发时间。”
燕华摸着两个瓶子,担忧地道:“少爷,莫非我们惹上了麻烦?”
“没有,不过有备无患。我们遇到的江湖人也有几个了,日后没准会更多。我还有一身医术可取,经验眼光都在,手段多得很,不会吃亏。只不过担心一件事——燕华,我对你的重视,这几日大家都看在眼里,日后若是有人打算用你要挟我,对你不利,我给你的药粉又没有建功,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想法自保,不要管我。无论是何种要挟,只要保证你平安,随便答应没关系,我自有办法化解。明白吗?记住保命是第一位的,千万不要为此伤了自己。”
“少爷……”
看到燕华沉重的表情,王谢又笑道:“别担心,我明哲保身,这种事基本不会遇上,这么说不过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他轻声道,“天灾人祸,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但如果万一遇上了而没有准备,一辈子也就没了。燕华,我们还得好好过完后半辈子,是不是?”
“嗯。”
“再躺躺么?”
“好。”
王谢这才缓步走回前堂。
这么长的功夫,那群人已经离开,只有小柱子还在地上,垂着头跪着。
“一直跪着没起来?”王谢站在小柱子面前,抖抖袖子,问。
“嗯。”小柱子轻轻应了一声。
王谢嗤笑道:“当真没动过?”
“没……没有。”
“你回去吧,告诉派你来的人,这里没什么值得打听的。”
——“什么?”
小柱子一惊非同小可,连忙道:“没有人派我来,我只是想求谢少爷收我为徒啊。”
王谢叹口气:“别装了。我没空诈你。你愿意留也行,一天一两银子,食宿自己料理,平时跑腿传话端茶倒水,别弄坏我的东西。”
“谢少爷,我不懂你说什么。”小柱子僵硬地道。
“唉,何必撕破脸呢。”王谢道,“你编排别的,我也就信了,是什么。”
“我哪里有编排?我娘确实因为咯血之症而亡。”
“我若指出你的疏漏,你可愿意交待实话?”
“我……”小柱子神色忽然一变,身体慢慢倒在了地上,“你、你给我下了药?”
王谢微笑道:“你若是普通孩子,现在只会嚷嚷着头晕无力,怎么会想到下药?”
“你——”
“就在我刚才抖袖子的时候。”
“你是如何知道的?”小柱子终于不装了,“谢少爷好眼力,好心计。”
“还是那句话,在我面前编排病情,不是班门弄斧么。”王谢道,“从你断指上看出来的。”
“断指?”
“两截断指虽然创面收口时间差不多,但也不是同时斩断的,而且小指是别人斩的,无名指是你自己斩的,痕迹不一样,处理断面的方法不一样,这点眼力我自信还是有的。”王谢道,“下面该你答我的话了,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目的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我们没打算害你性命。”小柱子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
王谢失笑:“那好,你现在打算不打算交银子呢?”
“啊?你还敢留我?”
“来路不明是不敢留,现在知道了,也无所谓。再说,我们可有深仇大恨?暂时没有冲突,留你做事也无妨。”
“你——如何知道我的来历?”

第三十五章蒺藜

“依然是断指。”王谢道,“你们的规矩,不是要自断指节么。我猜猜……你因为一些事,可能不是什么好事,被别人砍断了小手指,之后不久,出于自愿或者强迫——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加入了某个组织,自己断指表忠心。起初我还猜测这次行动不是你私自的举动,但是刚刚带你来的那人尽管在遮掩,他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我就想是你上面派遣你,潜到我身边。我这人是个没背景的纨绔,又是个新出名的大夫,没得罪过什么人,所以你要探明的就是我的医术师承,看看有没有利用价值,或者从我这里拿到一些灵药药方,而只有作了我的学徒,才方便做这些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随着王谢娓娓道来,小柱子神色愈发的惊讶。
“嗯……你猜?”王谢笑笑,“我忘记你没力气掏银子了,先代劳一二。”走上前,跟翻找雷金雷老头时候一样,目的明确,手法娴熟,在小柱子鞋帮、裤管补丁、腰带衬里,翻出零零碎碎银子和银票一共四两之多。
王谢笑眯眯把银钱放在桌上:“看不出你挺有钱啊,来,喝口茶,把这丸药吃了就能动了。你在这里可以留四天。”
小柱子含着药,将他递到自己嘴边的茶水喝下去,强自冷笑:“你就不怕我报复?”
“当然不怕。”王谢笑容不变,“茶水里也加了作料,你绝对尝不出来。”
“你诈我?”
“你脑子不清醒了么?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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