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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知锦华 作者:陈小菜-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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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放开穆子石,求道:“子石,帮我收拾行李罢!”
穆子石冷笑:“好啊,不过……”
齐少冲习惯性的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羞辱嘲讽,不打叠精神会听不懂的,而且以后大概很长时间会听不到了,所以齐少冲很珍惜的竖起耳朵:“不过什么?”
穆子石不负所望:“我只知道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脑袋是用来养锦鲤的,却不知道你的手是用来做什么的?”
齐少冲很愉悦的应道:“嗯。”
穆子石眉毛一扬:“嗯什么?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我看你比朽木粪土都还让人生气,朽木可做柴禾,粪土能肥田地,你呢?你能做什么?”
齐少冲聚精会神的听着,喜气洋洋的答:“我能挨骂。”
平时穆子石对着齐少冲嘴就很毒,今天尤其毒,平日如果说是金环蛇,今天就是衔着棵断肠草的金环蛇,平日好歹算是小题大做牛刀杀鸡,今天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毫无必要的尖酸刻薄,但齐少冲却欢乐开怀,捡骂跟捡金子似的。
一个晚上,齐少冲笑得脸都酸了,但心里知道,若是自己一旦不笑,也许就会落泪,齐少冲更知道穆子石为什么格外的言辞毒辣,那是因为他格外的舍不得自己离开。
送走齐少冲后,这天左拾飞打来一只小雄鹿,扛在肩头迫不及待就去找穆子石。他是个直肠直肚的脾气,憋了满肚子的话要一吐而快,但深知不能被齐少冲知晓,这些时日只憋得脸发青嘴发苦肺都要炸了,如今齐少冲一去,便再也忍耐不住,脚底生风脱了缰的野狗般直冲进了粮台小院。
穆子石脸色阴郁,正与陆旷兮低声说着话,手里拿着个茶盅大小的粗瓷圆瓶,见左拾飞闯入,不禁蹙眉不语。
左拾飞将那只鹿往石径上一扔:“子石……”
看着他幽深如潭的一双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穆子石淡淡道:“左大哥是特意送鹿肉给我们吃的么?”
左拾飞忙道:“是啊,烤着吃或者炖着吃,滋味都好得很。”
那只鹿半死不活,挣扎着想逃走,却箭伤太重无力站起,穆子石听它叫得凄惨,放下手里的瓷瓶,起身绕着瞧了瞧,却见它腹下一物直愣愣的垂着,又粗又长,鲜红狰狞。
怔怔看了良久,甚是好奇的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雄鹿猛的扭过头颈,温顺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凶狠的光芒。
穆子石浑身一哆嗦,默不作声的寻了块石头,慢慢举起,对准了狠狠砸下,只听吧叽一声响,那鹿哀鸣声中,鹿阳已被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左拾飞与陆旷兮只看得目瞪口呆,穆子石却轻声笑了,眸光流转,道:“多谢左大哥。”
左拾飞见他举止有异,忙转开话题,指了指桌上的瓷瓶,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91、第八十九章
这下连陆旷兮脸色都变了,愤然瞪他一眼:“与你无关!”
左拾飞愈发好奇,上前打开瓶盖,见只是普普通通一瓶半透明的脂膏,不过格外细腻滑润罢了,心中着实不解,但看他二人的神色,却也知绝不该再问,只得讪讪放下瓷瓶。
穆子石冷眼看着:“左大哥,你鹿肉送到了,心意我们也领了,请回罢。”
左拾飞略一思忖,一咬牙,道:“子石,那晚……我不是怕大哥,也绝不是存心不救你,我,我只是……”
穆子石垂眸遮住厌烦之色:“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你只是从来不会违逆大当家而已,毕竟你和他患难与共,是手足是兄弟,犯不上为了区区穆子石,拿你们多年的兄弟之情,甚至拿自己的性命犯险。”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却又无从驳起,左拾飞急道:“若他不是大哥,我……”
穆子石漠然打断道:“我明白,若辱我的是别人,你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左大哥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左拾飞语塞,心中堵得厉害,几乎想掉头逃走。
穆子石却微微一笑,道:“既然左大哥没有话说,那子石能否请你答允我一件事?”
好比午时法场突逢大赦,左拾飞惊喜过望:“你说!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穆子石直视着他,脱口而出:“我要你杀了哥舒夜破!”
左拾飞惊喜之后又复大骇,不敢置信的奋力摇了摇头,脸都木了。
穆子石放声大笑,眼神却是一片冰冷:“跟你开玩笑呢,左大哥……我还以为脑子里塞草的只有少冲,原来得天独厚的不止他一个。”
左拾飞招架不得的苦笑,觉得舌头也木了。
穆子石却敛容正色道:“左大哥,将来大当家若是想杀我,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你能帮就帮我一把,行么?”
左拾飞极简单却又极坚定的承诺道:“好!”
穆子石一笑,左拾飞看着他的笑容,猛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竟再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十分礼貌的送走左拾飞,穆子石收好瓷瓶,陆旷兮忍不住叹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让我给你配这个……”
穆子石道:“为什么没想到?”
陆旷兮有些脸红,嗫嚅道:“我以为你不愿意。”
穆子石冷笑一声:“我当然不愿意,难道你愿意被畜生强暴?不过我更加不愿意死在哥舒夜破的身下,那太脏。”
陆旷兮完全不在意他在自己面前的尖锐,只是觉得心疼。齐少冲一去,他虽松了一口气,但这偌大的山上,唯一能让他有一点放松或是温暖的,只剩下自己这儿。
可惜穆子石在粮台小院住的越来越少,十天倒有八晚被哥舒夜破唤去他的住处。
哥舒夜破食髓知味,行事又是肆无忌惮,不出数日,师爷水香等人都已纷纷知晓。别人也就罢了,最多恍然大悟窃笑几声,原来大当家好的是这一口儿,或者动着花花肠子流口水,那穆小粮台的的确确是个绝色。
唯独林神爱,只恨得胸膛都要炸了,刀枪棍棒唇枪舌剑,暴风骤雨般尽数砸向穆子石。
对穆子石而言,哥舒夜破的住处是刀山火海,那张床更是地府油锅,与哥舒夜破肌肤相亲的每一刻都是活生生的受煎熬,而对林神爱来说,穆子石才是无常恶鬼毒蛇猛兽,眼睁睁看到哥舒夜破跟这妖孽同卧同起,林神爱也是活生生的受煎熬。
两个人都在烧红了的鏊子上烙着,只不过穆子石是块铁,烙成了铁石心肠隐忍不发,林神爱却是块冰,刺刺作响的捣腾出大片雾气,然后就化汤消失了。
让她消失的自然是穆子石。
天眷七年夏秋,连月暴雨引发梭河决堤水患千里,沿途七州均深受其害,无舍不漏无田不毁,民生倒悬百姓哀哀,宸京城中齐和沣与六部诸臣正忙于赈灾治河之事,忽有夏州急报,南柯山匪寇作乱,已攻陷柴荆镇俞亭县等三个县镇。
千人之匪,虽为患却只在腠理,齐和沣不以为意,只令兵部责办,陶若朴兼兵部尚书,便令夏州执戈营剿灭,深州凌州等州府调兵协力。
谁知腠理之疾不过区区一月,竟变成了血脉之症,陶若朴看到那封八百里急奏,足足怔了盏茶时分,奏报的内容很简单,只短短数行:夏州城为南柯贼陷,府尹黄舫、指挥使林祁战死殉亡。
又过四日,深州环鼓县告急,再一日,深州永登县为贼所陷。
如此汹汹之势,终于惊动了齐和沣,朝堂上齐和沣嘴角三个燎泡,雷霆震怒,陶若朴长跪请罪,齐和沣不为所动,责令陶若朴一个月内剿贼平乱。
这些年陶若朴虽加太师衔,封梁国公,入阁为相提领兵部,却甚为齐和沣所忌,齐和沣的想法是,外戚权重,昔日助我宫变,他年未必不能废朕再立新君,汉有霍光王莽,殷鉴不远,因此百般防备,多剪羽翼。
陶家百年望族世代簪缨,本就自诩诗书忠义传家,即便揽权自专,却也不愿招惹非议曰有违君臣之道,使得家族背负外戚干政之罪,虽有天眷之变,却是不得不发,待齐和沣登基,竟是战战兢兢一意柔顺,此消彼长之下,已非昔日权倾天下之势。
陶若朴接旨,不禁有些忧急。
大宁兵制,宸京城内虎威营与大靖宫禁军八营自是不能外调。
兵部辖下各州府有执戈营,以备镇戍征伐,但执戈营用平战结合之制,即操练集训的指挥使就是战时的指挥军官,这样自是反应及时且官兵协同,但兵部若派总督将领下去,控扼固守或是整饬指挥,都一时不能得心应手,十分依赖于地方军官。
这样一看,一月之限,未免有些难为。
而另外三支军力虽强,陶若朴却绝不敢伸手去要,一支是射虏关的雍凉铁骑,牢牢握在齐襄手中,且帝命只许北出关隘抵御外敌,决不允许南下进入大宁其他州府。
另一支是虞禅练出的翊威军,镇守西云二州,无旨亦是不可擅动。
第三支则是皇帝齐和沣自己握着的靖远卫,驻扎冀州大营,退可拱卫宸京,进可南北通行。
陶若朴若是敢要这支靖远卫,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将朝中将领在脑中细细捋了一遍,能在一月内镇住地方执戈营且战之能胜的,只寥寥不出一掌之数。
何况南柯山悍匪作乱,总透着些诡异莫名之处,一开始奏报所言千余匪众,随后数目就急剧上升,从一千到三千再到一万,下面州县,为减免失守之罪,自然要把匪患人数往多了报,但即便一万匪徒,也未必能如此利落的攻下夏州城,再一想夏深二州紧邻雍凉,陶若朴一个激灵,刚下朝便进宫谒见齐和沣。
过了重重宫门,却见海棠亭中,齐无伤肩上立着一只海东青,正与齐和沣言谈无拘,笑声爽朗得整个御花园都听得到。
陶若朴对齐无伤,总有一种眼睁睁看着良弓断名剑折的遗憾,虽放心,却也可惜。
这几年齐无伤在宸京城横行无忌嚣张跋扈,若不是一身功夫不曾搁下,完全就是个纨绔子弟风流浪子,有人怕有人捧有人骂有人爱。
在皇帝面前,齐无伤都毫不正经,连长衣都不穿,上身一件墨绿团花的箭袖,下穿宽宽松松的暗花散脚裤,裤腿胡乱塞一双短靴中,小腿腰背都是笔直,却笑得吊儿郎当,一脚踩着石鼓,一手拈起盘里的生羊肉,抛着喂鹰:“皇上三哥,你可不知这扁毛畜生多厉害,我熬了三宿才把它给熬服了气,饶是如此,还给我肩膀上抓了三道口子,世子妃还以为我又去吃花酒。”
齐和沣正为工部治河一事烦心,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本就一张长脸,更拉成了驴样,道:“你还喝花酒?看朕忙得焦头烂额,也不帮朕一把。”
齐无伤一扬眉:“我倒是想帮……”
陶若朴走进亭中,正要下拜,齐和沣笑道:“舅父请坐,不必拘礼。”
齐无伤也笑嘻嘻的说道:“国公大人近日颇见消瘦,你是国之柱石,可得多多保重。”
陶若朴瞪他一眼,人非草木,这几年时不时与他碰面,交道虽不深,却胜在常见,齐无伤又天生有一种让人手痒嘴痒的气质,有时只恨这小子怎么不是陶家子弟,那样可训可练,断乎不容他良材美质却自甘堕落,一时道:“巡城兵马司的吴大人说,你又伙着禁军四营的人赌钱闹事?”
齐无伤大大咧咧的问道:“哪回啊?”
陶若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赌了好几回?”
齐和沣纵容道:“行了舅父,无伤自有分寸,你此来宫中是不是为了剿匪一事?”
陶若朴将南柯山一事慢慢说罢,道:“朝中部里虽有李骥任向平能征惯战,但李骥抱病,任向平更精水战,其余诸将,或资历尚浅或能耐不足,这一月之限……望皇上鉴谅。”
齐和沣冷笑:“偌大朝堂,竟没有战将能替朕平了区区千余蟊贼?一个月难道不足以踏平一个百里的南柯山?”
齐无伤当即单膝下跪,朗声请命:“皇上,我去!南柯山多为马贼,我只需雍凉三千骑兵,半个月必定能还皇上一个清静太平!”
他肩上黑鹰亦是一声鸣叫,低低飞起,双翼展开作风雷之音。
不想这位烽静王世子数年不在军中,竟仍有如此声威,齐和沣与陶若朴几乎异口同声:“你不用去!”
很好,先放齐无伤离京,可谓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再由齐无伤放出雍凉铁骑绞杀南柯山,只怕南柯山一灭,夏深二州就成了雍凉军直插大宁腹地的栈道陈仓。
齐和沣打定主意,哪怕御驾亲征,也万万不能动齐无伤这尊大佛。
半晌缓和了脸色,转眼凝视陶若朴:“舅父用兵如神,有名将之誉,克除反叛顽恶,朕看还得劳烦舅父。”
陶若朴心领神会,看来皇帝也疑心南柯山之事与雍凉军系脱不了干系,于是水到渠成,接旨以太师之尊尚书之职亲自征伐南柯山贼,一时朝堂俱惊只觉帝心难测委实匪夷所思。
陶若朴却心知肚明,南柯山若当真牵扯到了足堪颠覆半壁江山的雍凉铁骑,便是以自己之能,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齐和沣斟酌再三,终于将靖远卫的兵符下赐陶若朴,而陶若朴率军出城之日,陶氏一族尽数归拢于宸京府邸,由禁军层层保护。
这天秋高气爽长空一靑,齐无伤城郊纵马,见城门旌旗烟尘滚滚远去,不禁一笑,但见剑眉星目,一如昔年。
有府中亲兵上前报道:“世子妃已备下今年送往王府的年礼,请世子殿下回府瞧瞧可需增减。”
齐无伤淡淡道:“不必了,咱们回雍凉过年。”
92、第九十章
陶若朴日夜兼程抵达凌州城时,南柯山已攻下深州。
南柯山作乱后,一草一木人力物力尽数投于攻战之中,不留任何后路余地,唯一一个上不得阵的就是穆子石,对此林神爱的说法是,南柯山都是马贼强盗,自然不能靠只会张开腿的婊子去打仗。
穆子石听而不闻浑若无事,这句话在林神爱对自己琳琅满目的评价里,已经算是十分礼貌,甚至额外多加了几分斯文乃至文采了。
哥舒夜破有眼光,更有决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粮草军情供给督理,全部交付穆子石坐镇掌管。
穆子石很是不解:“为何不用杨断子?”
哥舒夜破冷静的展开自己手绘的地形战图,道:“杨断子打家劫舍还行,真正的攻城拔寨却是撑不起来……后方诸事何等重要,一出差池,南柯山只怕就是一捆干草扔火堆里了。”
穆子石道:“我不懂打仗。”
哥舒夜破断言道:“你会学得很快,况且你若做不来,南柯山也没人能做得来。”
穆子石低头想了想,应道:“好,但从此你与烽静王的往来书简,必须给我过目,中军帐中只要是我下的军令,与你一般无二。”
哥舒夜破颔首:“自该如此。”
看他一眼,却搂住了似笑非笑道:“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会趁机坏我大事害我性命吧?”
穆子石轻轻捧起地图,道:“你还有用。”
他不曾有过军旅经历,但自幼熟知政务,胸中自有格局,一上手虽有种种涩滞,但摸索而行,其间哥舒夜破又悉心指点绝不藏私,穆子石心智卓绝刚敏明毅,不用多久,两人已水乳交融般配合默契,军令后援逐渐缓急有序的渐入佳境。
因此南柯山自攻占柴荆镇起,出兵未曾一败,打下夏州城的速度,连齐襄都不禁为之赞叹。
攻打深州城时,原定的计划是林神爱一支诱敌,待执戈营军力被吸引至城郊,杨断子率军合围,不断投入小股兵力,用增兵之术,由左拾飞接应,将执戈营的战斗力一点一点吃掉,最后由哥舒夜破率领帐下雍凉精锐自城西破城,左杨的兵力随之填补。
穆子石却在这时毫无预兆的下了狠手。
先将杨断子出兵的军令往后拖了一个时辰,这支生力军进入城郊战场时,林神爱部下已全军覆没。
林神爱本就是抱病参战,装了钢钩的左臂更是早就失去知觉,杨断子纵马冲入战圈,正看到她被砍成了两截,堪堪咽下最后一口气,杨断子血贯瞳仁,当即怒发成狂,以哀兵之姿悍不畏死,果然拖住了大股执戈营军力。
待哥舒夜破率帐下的雍凉精锐开始攻城,却发现城下早已骚乱,原来左拾飞部根本不曾接应城郊之战,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兵锋挥至。
哥舒夜破临阵略事调整,与之互为翼助合力破城。
结果深州城破得干脆漂亮,但城郊战况却是惨烈无比,林神爱与杨断子双双战死,二人帐下兵力倾灭殆尽。
深州城甫一攻陷,哥舒夜破铠甲不卸,直冲进中军帐,红着眼提起马鞭就抽穆子石。穆子石纵声大笑。
哥舒夜破恨得牙痒,连手都气得哆嗦,几鞭子下去,穆子石衣衫便已裂开,胸口背后雪地梅花般皮开肉绽,却笑声不绝,快意无比。
哥舒夜破气极,喘着粗气越发使力,出手一个不慎,鞭梢竟刮到了穆子石贴耳的脸颊处,顺着颈子直抽到胸口,此人心肠手段令人毛骨悚然,但一张脸却精致绝伦教人不忍破坏,看着他脸上缓缓迸出血珠,哥舒夜破不由得一愣,停住了鞭子,厉声道:“为什么擅改军令?”
穆子石笑道:“深州城至少提前一天告破,难道大当家不喜欢?”
哥舒夜破怒道:“你分明是要我南柯山的人统统死绝!”
穆子石满不在乎的扶着桌案站起:“机不可失啊大当家,深州城本就是南柯山贼寇的最后一战,陶若朴被调离京,雍凉军深入中原的通道已然打开,剩下的都是烽静王的事……南柯山既已是废弃之子,为何不趁这个机会送他们归西?”
他脸上一道鲜血细细滑下,玉白透明的肤色登时被衬得绝艳非常,哥舒夜破看着,心底竟有一丝近乎畏惧的寒意。
“何况……大当家将来必定要重振舒家,这南柯山的蟊贼,死得越干净越好,免得舒大人紫衣玉带上,还拴着些匪气贼味,容易递人话柄,子石这样做,大当家应该感谢我才是。”
哥舒夜破静默片刻,冷冷道:“怎么不干脆连我一起害死?别说你不想。”
穆子石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深州城不破,大当家怎么可以这样容易就死?再说了,你死事小,坏了烽静王的大事,非我所愿。”
说罢轻声一笑,柔声道:“等你没用了,自然有死的那一天。”
哥舒夜破只觉心中一悸头皮一炸,马鞭如有意识,劈头盖脸,已狠狠抽上了穆子石的身子。
这一顿打哥舒夜破完全入了魔一般,数月的征战压力,南柯山多年的积累却一朝倾覆的恨怒,家仇眼看得雪的百感交集,全发泄于穆子石一人之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马鞭生生断裂,哥舒夜破方握着鞭柄如梦初醒,胸膛急剧起伏,喃喃道:“别惹我……子石,别再惹我!”
穆子石已成了个血葫芦,微微喘着气,奄奄一息,却伏在地上,眼尾斜飞,冲哥舒夜破笑,似讥诮又似洞透,开在血泊里的一朵罂粟般。
哥舒夜破双眼血红,一把将他拽起,死死按在桌案上,匆匆解开衣衫直接就捅了进去,穆子石痛得麻木,恍惚觉得身体被劈开又被捣碎,肌肤骨骼五脏六腑都被一把火烧得焦了,浑身散出一种恶心的腐烂气息,魂魄却从天灵盖上飞了出去,轻盈洁净的升腾飞扬,冷冷的看着这具肮脏的已经死透了的肉身。
但在哥舒夜破眼里,身下的人却是从未有过的媚态横生动人心魄,竟有一想之美,怎么伐挞操弄都是活色生香,要他哭要他叫,只需手指或者胯下稍一用力换个花样,他的神色眸光就能随之水波涟漪一样灵动变化,美不胜收。
入侵他有一种用刀锋完全绞碎玉璧的感觉,这种通过伤害与凌辱达到的极致享受与发泄,哥舒夜破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连枝九龙的银灯下,齐和沣脸色惨白,撑着额头道:“你再说一遍!”
兵部职方司郑郎中跪禀道:“皇上,陶尚书的紧急奏报刚刚送至,烽静王反了!雍凉铁骑从夏深二州长驱直入,尚书大人正率军接战!”
齐和沣隐知不好,又问:“虞禅呢?”
郑郎中深夜见驾,只觉殿内森寒空旷,颤声道:“翊威军……按兵不动。”
齐和沣再忍耐不住,挥手哗啦啦将案上笔墨摆设打翻一地,怒道:“传禁军八营统领、虎威营指挥使,即刻进宫!令兵马司衙门围了齐无伤的王府!”
大太监兆义慌慌张张的闯入:“皇上不好了!禁军两位统领夜叩宫门……城中大乱啊!”
齐和沣霍然起身,侧耳倾听,果然有马蹄声兵戈声隐隐传来,拧着眉用力摇了摇头:“朕太大意了……齐襄父子竟有问鼎之念,更让齐无伤潜伏京中七年,以他之能,只怕城内兵力不足抵挡,好在八营统领虎威营指挥使皆忠心于朕,为今之计,只有令梁国公急速回师,先保宸京要紧……”
话音未落,又有报道:“禁军刘、武二位统领求见皇上,说是禁军八营反了!”
齐和沣大惊:“胡说!禁军是朕之亲兵,绝无作反的可能!快传!”
刘统领一身伤痕进得殿内,虬髯戟张,愤然跪禀道:“皇上,各营校尉听信反贼蛊惑,突袭斩杀统领,臣等逃得性命,却弹压不住兵乱……虎威营想来亦是不保!皇上,臣等尚有一队百人精锐,这就护送皇上离宫避祸!”
齐和沣颓然坐倒:“来不及了……齐无伤即已控制城内,哪会容朕有可趁之机?”
突然想到那年陶若朴与自己闲谈,道齐无伤整日纵马游猎,尤其爱与一帮武将喝酒玩乐。自己还颇为不安深恐他染指兵权,陶若朴却笑言,与他称兄道弟的,虽有一些是雍凉嫡系的子弟,更多的却只是禁军中校尉级别的中低等将官,更有兵马司一些不入流的捕头把总。
自己不禁失笑,齐无伤天生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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