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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 作者:飞鸟琳-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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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与墨蝉相携而至,然而看起来并不像是夫妇或情人。没有旁人的内室里面,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对面而坐,桌上一排小小的白瓷罐子。墨蝉逐一递给杜雨时,一边还在解释着什麽。杜雨时低头闻闻那味道,用指尖挑些出来试试质地,沈吟良久,品评一番;墨蝉把他讲的意见写在纸笺上,再将纸笺贴在罐子上;待她写毕,杜雨时端起茶来慢悠悠地喝上一口,再换下一罐。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齐逢润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在做什麽,他们不停手,齐逢润也只好站在窗下一直看下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事。墨蝉收那好些罐子,又拿出一叠帐本子来,慢慢讲给杜雨时听,一边又做些批注。到这个时候,齐逢润就确定,这铺子必定也有杜雨时的一份,而自己从沈珊珊处得来的那一小盒香脂,果然就是出自杜雨时的手。
待得两人商量完各项帐目,日已过午,收拾好东西,出门上车,看来是要回去吃饭了。齐逢润才发觉自己饿着头昏眼花了,不敢放松,暗暗缀在那马车後面。几天下来,齐逢润早知墨蝉不但是这牡丹园的老板,还开了一家院子,叫做怀玉阁,只是无法确定杜雨时藏身何处。此时那马车不紧不慢地,行不多远,原来就是去往怀玉阁。墨蝉扶杜雨时下车,从侧门进院子去了。
软香138
齐逢润鬼鬼祟祟的,做贼一样。墨蝉哪里想得到会有人跟踪自己,杜雨时就更无从得知了。
侧门的守门人自顾自地打着瞌睡,墨蝉进门时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拧着他的耳朵骂:“杨胜你个没脑子的,要你在这里是守门的,不是来睡觉的,大门敞开着,你倒睡得跟头猪一样,我这些家当大白天的都能叫人给偷个精光。”
杨胜吓得浑身一颤,还要强装镇定,说:“姑娘错怪我了,我只是一时低着头,没睡觉,要真有小偷,我怎麽会看不见。”
墨蝉听他居然还敢狡辩,火冒三丈,恨不得找跟竹板狠狠敲他一顿。
杜雨时听得明白,在一边说:“姑娘觉得他不合用,不叫他守门就好了,光是天天骂他,又有什麽用?”
在杨胜,自然是很满意这差使,又清静又省力,比巡夜看场轻松多了;在墨蝉,是看中杨胜虎背熊腰满脸凶横,放在这僻静角落里镇得住场面。所以杜雨时此言一出,另两人一齐闭嘴。墨蝉揣着火气跟杜雨时进了後院。而杨胜,看到墨蝉走了,当即松了一口气,在门後正襟危坐了片刻,禁不住睡意再度降临,眼睛又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齐逢润本身就已经是身强力壮,可是看到杨胜一座小山一样的身形,还是有些发怵。在门口犹豫了半晌,终於探出身子来,杨胜却无巧不巧地恰在此时双眼一睁,在他身上扫视了几遍,一板一眼地说:“这位客人,这里不是正门,您要找哪位姐姐妹妹,烦请往正门前院找去。不过这会儿还没开业,您得再等等,看天黑了再来。”
这几句话讲得极顺溜,既给了他面子,又显出主人家的体面,大出齐逢润的意外,只能摸摸鼻子自己走了。
回去得意楼,收拾东西结帐,灰溜溜地走人,再次去投奔一个朋友,求得一个栖身之处,冥思苦想。杜雨时看似随和,其实软硬不吃,怪不得齐逢润一筹莫展。人已经在怀玉阁内,只是下一步不知该如何落下,腆着脸皮闯进去,多半只能受他几句奚落,从此再没相见的机会,这不是齐逢润想要的。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故技重施,在杜雨时着紧的生意上动脑筋。
过得两三天,牡丹园里突然来了个青年商人,说要拜见老板,有事想当面商量。墨蝉最近接下不少大宗的买卖,很是得意,听到又有人上门,兴冲冲地就赶了过来。这青年商人生得满副斯文,自称姓赵,一开腔就是一套套的恭维话奉上来,从墨蝉的衣着美貌讲到聪明能干讲到生意红火,墨蝉很懂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耐着性子一五一十地听着,一边还要适时陪个笑脸。那赵某当然不是平白故来找她闲话的,果然不多时就讲到自家做的饰品杂货生意,愿意跟墨蝉订购大笔的胭脂香粉。二人一路谈下来,顺畅无比,墨蝉得了这机会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把自家的东西夸了个天花乱坠,问到赵某的意向,出价相当丰厚。正到紧要处,赵某却说:“姑娘真是个爽快人,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却男人都清楚明白,跟你做生意,真是舒服得很。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想问姑娘意下如何。”
软香139
墨蝉从小混迹江湖,何时怕过什麽,笑说:“阁下有什麽条件尽管说好了,总不至於会吓到我。”
赵某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我家在中都字号极响亮,前来淮扬,听到贵店的口碑,也很是向往。不过恕我直言,贵店无根无底,突然说开就开,至今不过一年多而已,说红就红,让旁人看了不能不生疑虑。
时下的店铺,若想有想名气,莫不是长年累月积攒下的信誉,扬州地界,本来就商号林立,百年老店数不胜数。自己的店全是靠着杜雨时的钻研,可是杜雨时究竟是个什麽人,从哪里来,做过些什麽,从哪里学到这些稀奇古怪的技艺,自己一无所知。自己一个身世飘零的女子,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总以为过完了今天未定还有没有明天,莫说杜雨时不定哪天就会抽身离开,就连自己也没有个清楚的打算能将手头的生意做到几时,只是做一天算一天,走一步算一步。并不是自己不肯下足工夫做好哪一桩,而是这无情的世间,连个立身之所都不肯给自己。这姓赵的无非要自己给他一个可信的保证,可自己对自己没个保证,又怎麽能给别人保证。
墨蝉平日里最爱逞口舌,从不肯输人半分锋头,今日却只能沈吟不语。
赵某年纪虽轻,却也是个老江湖,很知道自己的话敲中了墨蝉的心,微笑一下,说:“依我看,贵店之所以能这麽快打出名头,全在於配方与众不同,而且变化多端,让那些女孩子们眼花缭乱。不过想一想,为什麽别的店铺总是因循守旧,卖上几十上百年总是那麽几样色泽那麽几样味道,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变通,不想越做越大吗?其实是因为其中讲究太多,又要好看又要好用又要好闻又不能损伤了姐姐妹妹们的细嫩皮肤,就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为了保险不出错,总是延用上一辈传下来的制法。外行人不知道其中奥妙,内行人却不得不琢磨,贵店的成品里有没有什麽不当用的材料。”
墨蝉也是个爱美的女子,不过除了擅长涂脂抹粉梳妆打扮之外,对其中的制法细节一窍不通,再厉害的人,被赵某这麽一说也心底泛起虚来。转念又想,同行之间互相揭底排挤本来就是常事,这个赵某来得不明不白,总不至於会是来踢馆闹事的吧。这麽一想,心里就冷哼一声,双眉一挑,说:“我家的东西怎麽做出来的不必对外人讲,总之人人都不是傻子,东西是好是坏用过之後总是心里有数。不过阁下亲自上门显见得极有诚意,我倒想听听你想要我怎麽证明?”
赵某说:“想来我言语失当让姑娘不快了,姑娘也不用想得这麽严重。我此来本意是想与姑娘谈好将来的生意,不过既然心中还有些想法,很应该把丑话说在前面。”
墨蝉说:“那是自然。”
赵某说:“我并没有不相信姑娘的意思,也不用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麽证明。我想姑娘本来是就不是干这一行的,自己原来就有自己的生意,可见得这些胭脂水粉并不是姑娘自己琢磨出来的,想来姑娘手下是另有高人了。人与人之间,未得见面,就没有信任可言,我见了姑娘,就很相信姑娘爽快真诚,只要能见见那位高人,与他闲谈几句,明白了他的行事为人,自然就能将心中的一丝疑虑一扫而空。”
这人讲起话来,一步埋下一步,让墨蝉好难推却,不过这事委实难以决断。
软香140
赵某的笑有些刺眼,嘴角微微挑起,一双眼睛却悠闲看向别处。若是换了别个女子,必然被他那若有若无的轻蔑激怒;墨蝉却是另有心胸,介意的不是面子上好不好看,而是攥在手上的银子,思索片刻,觉得这姓赵的说不上多有诚意,却也未见得就是想消遣自己。做生意的人,最介意浪费时光无功而返;再说赵某若是有心来踢馆,也不会傻到孤身上门。不过杜雨时性格古怪,平日里藏头露尾,未见得会怎麽说,只好轻描淡写地说:“阁下的意思我已明白了,待我考虑几日,再做回复可好?”
赵某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扬州还会再逗留几日,姑娘尽可慢慢考虑。三日之後我的好友会在烟雨楼与我饯行,姑娘若有心,可来一同小酌几杯。”站起来一揖,再不多话,竟自去了,潇洒至极。
墨蝉坐在那里,再好的涵养,这时也不禁有气,不过此时逞意气也没有用,只能回去与杜雨时商量。
杜雨时听了此事,就叫墨蝉把那人的举止言语细细描述一遍,确定这是个从未相识的人。然而怎麽想怎麽都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如果要说这人一番做作全是为了引自己出面,那也未免太自以为是。
两年来,无数次地回想起齐逢润,在无人处无事时,恍惚想起他那些浓情密语似乎仍然近在耳边,那些热烈的爱抚触碰似乎仍然留在自己的肌肤上。到如今自己已是二十九岁的年纪,与齐逢润的相处还不到一年时间,可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些激烈的夜晚,那些失控的反应,总是不可压抑地反复重现,让自己羞愧却又无法将之驱离。很难说那一样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更深刻些,是肉休的欢误,还是无情的背叛,这两样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为什麽这麽放不开,也许只是因为齐逢润是唯一个曾令自己全副心意热爱的人。而齐逢润呢,看过的太多,经历过的太多,自己在他的生命又能有多少分量呢?肯定是微乎其微。不论怎样都好,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与那个人有什麽关联,他对自己的侮辱或者伤害,都应该快些随风而散;而那个人也应该早已将自己遗忘。想着他会四处寻找自己,而因此终日提心吊胆,躲避隐藏,实在太可笑。
那赵某找的是墨蝉,要做这笔生意的人也是墨蝉,自己作为这笔生意里的一个小角色,只需随分安时,跟着墨蝉的意思走就好。於是杜雨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只说:“姑娘若对这笔生意有兴趣,我当然会奉陪。咱们店里出售的东西本来就没有用过任何不妥的配料,小心应对,总不可能让旁人抓住什麽把柄。”
墨蝉的心里其实与他一般,有些不安,却也说不出是什麽地方让自己不安。眼看着杜雨时倒过来温声软语地安慰自己,好生过意不去,却还是敌不过赵某那些言语的诱惑。二人都无话可说,各怀心事,三日之後到了约定的日子,仍是默默无言,相携前往烟雨楼。
那烟雨楼在扬州颇有年头,两人各自都对那里并不陌生。午後错过了吃饭的时辰,楼里人气寥落,走进去,报上赵某的名号,就有夥计带二人上楼进了个隔间。
隔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圆桌,三四张凳子,桌上已摆下两三样清淡小菜,三副杯筷。桌边只坐了一个中年男子,看着窗外正自斟自饮,却并不是前日所见的那个年青斯文的赵某。
软香141
墨蝉一见此人,就知道不好。那个姓赵的神神叨叨,总觉得有古怪,自己却被他一番花言巧语迷惑,总是不肯死心。果然他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在背後等着的,就是这个两次上门的讨债鬼。墨蝉有些发怵,不知道杜雨时到底欠了这个人多少钱,让人家锲而不舍地找了两年多;一方面又觉得对不住杜雨时,那麽精明的一个人,总是把自己藏得很妥贴,不肯轻易露出行踪,要不是自己财迷心窍,根本不会让债主找到。
不过墨蝉耍起赖时脸皮厚得无人能及,一见势头不对,翻着白眼咕哝了一句:“咱们走错了。”转身拉着杜雨时就走。
桌边那人眼疾手快,连忙跳上前来,抓住了杜雨时的胳膊,说:“你们没有走错地方,邀你们两位前来一叙的就是我。”
杜雨时的脸,近在咫尺,墨蝉看得清清楚楚,他显然是从声音认出了那个人,那一点血色倾刻间褪得一干二净,那灰白的嘴唇似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这个人自然就是齐逢润了。
墨蝉慌乱之中使劲拽着杜雨时的胳膊,奈何抓住他另外一只胳膊的齐逢润力气更大,一时脱身不得,就不禁害怕起来,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有什麽纠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了什麽大祸。
就那麽一会儿工夫,杜雨时却似乎冷静下来,嘴角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着墨蝉说:“姑娘要不先去楼下坐坐吧,这一位怕是来找我的。”
墨蝉有一百个不放心,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一步一回头地下楼去了。
墨蝉一离开,杜雨时就胳膊一甩,要甩开齐逢润的手。齐逢润不敢逆了他的意思,立刻松开了手。
这隔间是杜雨时不熟悉的,连桌子凳子是怎麽摆的都不知道,於是像寻常盲人一般将双手向外撑出来,半弯着腰要摸索着找到凳子坐下来。齐逢润从没见过他这种狼狈样子,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赶紧又上前要扶他,他却将手一缩,不肯让齐逢润扶。试探着走出几步,脚下就碰到了桌凳,慢慢坐了下来,不似往日那般低垂着头,而是抬起了脸,一双空洞地眼睛对着虚无的半空,脸上的神情却是极冷硬,没有了半分过往的温文。
齐逢润说不清心中是悔恨还是怜惜,喉咙里热气翻腾,不敢开口说话。
杜雨时等了片刻,不听他言语,只好先开口:“齐老板若是没有话要说,小人就先告退了。”
齐逢润被他一噎,急道:“什麽告退不告退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
杜雨时却无动於衷,说:“我如何不知?齐老板对我这样的微末小卒,向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齐逢润头一次听他讲出这麽生硬的话来,又是吃惊又是难过,说:“雨时,你在怪我用计骗你出来吗?你想想,如果我直说想见你,你肯乖乖出来与我相见吗?”
杜雨时说:“齐老板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问?我与你再没有相见的必要。”
软香142
长年累月的无止无境的找寻,集结成了排山倒海一般的疲惫,夹杂着杜雨时的冷言冷语、冷面冷情,从四面八方袭击着齐逢润,时间被困在身旁,难以流淌。那一刻,齐逢润似乎什麽都想不起来,只觉得窒息喘不过气,冰寒不能动弹。面前的这个人明明熟悉得就像自己的一部分,却又同时那麽陌生。
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就像山间静静流淌的泉水,欺负他时他不会发怒反击,宠爱他时他不会喜形於色;高兴的时候只肯露出一个淡若无痕的微笑,生气伤心时不会大悲大恸顶多低着头一语不发;跟他说话他也不是不答,轻言慢语轻描淡写,却灵活有趣。齐逢润很难形容自己对他的喜爱,只知道在自己眼中,他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毕竟是个男人,只不过家世不及自己家殷实,天生又有缺陷,所以自己才能拿住他的活路,逼得他任自己为所欲为。这手段诚然并不光彩,可是如果自己不这麽做,他又怎麽可能心甘情愿跟自己有那种关系。一旦孙先生提出与他家中止生意,他一声不响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虽然不愿深想,可是一切早已明白,他的心里对自己恐怕没有半点好感,只是勉强地留在自己身边而已。虽然明白,却还是不能够死心,一颗心越发像油煎般的翻腾不休。
齐逢润好不容易才使情绪稍稍平复一些,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握着杜雨时的手,却被杜雨时毫不留情地拨开了。齐逢润再也忍不住,埋怨道:“雨时你不要这样,听我好好说行吗?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难受得不得了。”
杜雨时听得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的一声,说:“有话请说,不要再跟我动手动脚。我自问也从来没做过什麽让你难受的事。”
齐逢润哪里有什麽事情要说,无非是想让杜雨时跟自己回去。可杜雨时此时的强硬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一时措手不及,犹豫片刻,转口说道:“赵淮是我的朋友,之前跟你们所说的倒不是完全要骗你们,是真有其事。只是估摸着你必不肯见我,我才请他代为出面而已。我家在遂阳的生意近一两年越来越是萧条,四里商贾辈出,哪个都不是易与的,眼看着就难以维系,我只好想办法再去中都多开几间新铺子。你与墨蝉制的胭脂香粉自然是极好的,想来能助我在中都打出一些名头,以我家那些人的本事,肯定比你们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经营得容易。”
杜雨时仍是绷着一张脸,问:“便是此事?”
齐逢润说:“就是此事。”
杜雨时说:“齐老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若是没有别的话要讲,我就要告辞了。从今往後,指望老天垂怜,再不必与你碰面。”
齐逢润着急地说:“我与你讲的合作的事,你真听明白了?”
杜雨时呵呵地冷笑起来,说:“齐老板以为我还会与你一同做生意?我对齐老板领教得难道还不够?恃强凌弱,不择手段,背信弃义。我杜雨时有生之年,最不可能再合作的人,就是你齐老板。”
那些言语就像耳括子一般扇到齐逢润脸上,比耳括子还要疼些,齐逢润结结巴巴地说:“雨时……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杜雨时又是一笑,那笑容似乎真是不关痛痒,说:“我怎麽看你,又有什麽紧要。”
软香143
杜雨时独自一人无法下楼去,就唤了跑堂夥计过来带路,出了隔间,往楼下去寻墨蝉,再不肯理睬齐逢润一下。
齐逢润眼睁睁地瞧着他又要从自己身边走掉,心里又酸又痛,那股痛楚从心里漫溢出来,似乎连指尖也在隐隐抽痛,可是一时还是想不出办法,如今的杜雨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任他调弄的人了。按着杜雨时的性子,想要再打动他,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就在杜雨时从他旁边错身而过的一刹那,他恍惚瞥见杜雨时身上有一件眼熟的东西,虽然一晃而过并不曾看得实在,可是心底毕竟又生出几丝希望来。
墨蝉在楼下只坐了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却似乎等了无止无境的时间,不知道杜雨时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会变成什麽情形。待得夥计牵了杜雨时过来,细细打量,他的脸上似乎满是悲凄。到了自己面前,却又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咱们回去吧。”
烟雨楼距怀玉阁并不远,二人来时就没有坐车,这时也是慢慢走着回去。
杜雨时的神情极其古怪,墨蝉就觉得,刚才那人恐怕不可能是债主了。那又为了什麽要锲而不舍地一直找了杜雨时这麽久?为什麽找到了之後杜雨时连话也不肯与他多说?这两个人究竟有什麽恩怨?不论如何,赵某所说的那笔生意总归之是空中楼阁罢了。这些心思在墨蝉脑中转了几圈,还不及措辞,就听到杜雨时说:“今日的事情全是因我而起,那笔所谓的生意姑娘不能当真了。我也没有想到会招来这样的麻烦。”
墨蝉到底是个女人,此时一门心思只想知道杜雨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不好直接问,却又听到杜雨时说:“我原本不是金陵人,遭遇了变故才不幸流离失所,很感激姑娘的收留。从没跟姑娘讲过过去的事情,也不是想隐瞒什麽,只是觉得反正也回不了家乡,过去的事情也就都不重要了。”
墨蝉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只好说:“不用跟我讲什麽感激不感激的,我自己也是没有个容身之处的,跟大家互相有个依靠而已。过去的事情你不想说也就罢了,我只是有时候会担心你。”
杜雨时笑起来,说:“姑娘放心好了,过去的事情真的已经全都过去了。”
墨蝉的好奇心就像猫爪子在抓挠,可是深知杜雨时的脾气,摸摸鼻子努力把嘴闭紧些。
两人一路回去再没讲别的话。杜雨时在墨蝉面前做出一副无事的模样,其实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齐逢润的出现,给他带来的震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曾经那麽痛恨齐逢润,也花了很花力气想让自己不再怨恨,毕竟恨一个人是最不值得的事;时间久了,心境也慢慢平复了。哪知道今日重逢,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麽感觉,只知道自己的手指都在不可抑制地不停颤抖。那些话又冷又硬的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其实轻飘飘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齐逢润当时讲的每一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停地在耳边重复,吵吵嚷嚷无休无止,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麽,也不明白他为什麽还要来纠缠自己。几日下来,心里没一刻平静,到最後剩下的最鲜明的念头,竟然是齐逢润讲的他在遂阳的生意难以维系的事情,不论如何都放不开,齐逢润到底遇上什麽事情了呢?
软香144
齐逢润是个活得很顺遂的人,这样的人总有一种想法,觉得这世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必然是能够得到的,但凡自己够不到的,也是自己不想要的。可是这一次,他不可抗拒地掉进了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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