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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纹之二 风起云涌 落叶归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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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正要反驳,阿乐敲了敲房门,禀道:“王爷,晚膳好了,您是去厅里用,还是在房里?”
季睢清应了声进来,阿乐就领着两个随侍的仆役进屋来了。
到底是小地方,虽说要了最好的菜色,却依旧显得有些粗茶淡饭的味道。
季睢清皱了皱眉,正要伸手去抱李然,李然面上一沉,隔开对方的手,淡淡道:“我自己走。”
阿乐一听,暗自撇了撇嘴,心道摔不死你这个兔儿爷!
果真,他这一念想就应验了。
季睢清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朗笑一声,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说:“这是要向本王投怀送抱么?”
他这人一向风流,却很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刻,饶是阿乐在他身边多年,也微微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看李然,但见对方只着一件绣暗纹月白里衣,体态修长优美,虽无潘安之貌,这身段却是一等一的好,一头乌发更是如瀑如缎一般。
这么一绊,胸口顿时大开,露出一大片春光来。
阿乐心头一跳,红着脸低了头再不敢多瞧,那头李然暗自恨得咬了咬牙,任由季睢清扶着坐到凳上,对方甚至很好心地伸手替他拢了拢亵衣,一脸暧昧地说:“衣服等私下只有你我二人时再脱也不迟。”
这样轻佻放浪的话,这家伙真是信手拈来,可谓出口成章,李然冷冷剜他一眼,暗忖此人脸皮之厚,怕是连江诀都要让他三分,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之计,还是养足体力为上,遂抓起筷子要夹菜吃饭,可惜他身上的十香软骨散还未褪尽,手脚并不十分灵活,伸着筷子在桌上夹了半天,什么也没能夹到,活似在用筷子夹豆腐一般。
季睢清笑着摇了摇头,作势要帮他,李然以手盖住饭碗,看了眼那几个仆役,视线落在阿乐身上,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阿乐不清不愿地走过去,季睢清笑着轩一轩眉,道:“如此也好,你来伺候公子用膳。”
“王爷!”
李然略挑了挑眉,以手撑额望着那小子,道:“麻烦你了。”
他语气“温和”,态度“诚恳”,阿乐被他一瞧,脸又一红,不由自主地举起筷子麻利动作起来。
季睢清颇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二人一眼,末了笑道:“阿乐,你给好好伺候,伺候好了本王有赏。”
彼时,阿乐正暗自鄙夷着,手上伺候得倒是殷勤之极,周周道道。
他二人用完膳,李然因为被用药的缘故就早早睡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隐约听到外头有打斗之声,其中一人的声音还熟悉之极。
“我早该猜到那人是你。”
“师弟,别来无恙啊。”
“哼!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呵呵,你还真是一点未变。”
“我只问你一句,到底交不交人?”
“本王哪里有人可以交给你?你不回西平,跟着我到处乱转做什么?”
“师兄,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不诛南琉璃然,我誓不为人!”
“……”
“你要阻我?”
“师弟,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
“少废话!”
接着就是一阵刀剑碰撞之声,李然凝神听了会,渐渐觉得那响动去得远了,也越来越低,尔后门就砰地一声被打开。
阿乐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李然只侧脸望他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
“问什么问,睡你的就是!”
他一面说,一面将李然扶起来穿衣,李然坐在床沿,任由他忙活,心中百转千回。
“真的没事?”
“都说了没事!”
“你家王爷呢?怎么没见到他?”
“哼!你是什么身份,如何能打听我家王爷的行踪?”
“这么说季睢清不在?”
“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么?别以为我家王爷现在宠你,你就可以胡言妄语!”
他一脸抓着鸡毛当令箭的傲慢神色,李然只一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他既然不在,那待会儿敌人来了,我们岂不是得乖乖束手就擒?”
这话一说,阿乐颇不屑地觑他一眼,又拽了拽他的衣领,道:“王爷既然让我来,自然能护你周全!你这人怎么如此没出息,没见过像你这么贪生怕死的!”
李然点了点头,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许是他这样无能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十分无害,阿乐就没太提防,李然乘他一个放松,一鼓作气,从背后狠狠给了他一记手刀。
阿乐显然没料到会吃他一记暗招,抖着手指一脸怨愤地晕了过去。
李然拍了拍他的脸,确定那小子晕过去,扯嘴一笑,自言自语道:“想困住我,你小子还嫩了点,老子拿刀砍人的时候,你还在踢皮球呢。”
语毕,他将那小子抱上床去,又替他盖了被子,原想顺手牵羊拿些银子,却一个子都没翻出来,暗道一声真穷,又担心季睢清随时会赶回来,只得作罢,乘着夜色出了门。
风起云涌第八章
出了后院脚门,街上早已一片漆黑,静得几乎有些耍皇奔湟膊恢栏煤稳ズ未印U淘プ牛偷匾换赝罚洳环雷采弦蝗耍诺盟承囊涣梗畹阋晕约鹤补恚们刹磺桑怪形⒁淮掏矗肜词钦庖环厶谏肆嗽�
他下意识抿唇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了一句,被撞到的人没吭声,却是他身后那护卫之人铿地一声拔了刀,沉声喝道:“大胆!”
自从顶了这张面皮,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可眼下危机重重,还是少生事端为好,遂咬了咬牙,道:“对不起,是我没留意。”
那大个子护卫冷哼一声,却听领头之人沉声问道:“月黑风高,阁下何故在外闲逛?”
李然不应,恨得几乎想要骂娘,暗忖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老子走老子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井水犯不着洗脚水。
这么想着,脸上冷汗已经生了一层。
带头那人见他呼吸有异,一手护着小腹,目中幽光一闪,脚下半分也不移动,李然见他们并没有让道的意思,额上青筋一跳,扯谎道:“不瞒你们,我现在身无分文,只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睡一觉,就不打扰了。”
说完,抬腿要走。
方踏出一步,却听那人喊道:“慢着。”
他脚下一顿,压下心头惊跳,道:“什么事?”
对方不语,却是他身后一人开了口:“听小兄弟的气息,似乎身体抱恙,如今天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你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三人同行,出门在外难免有所不便,大家既然能撞上,也算是缘分了。”
“师爷!万万不可!”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倒是那大个子先一步开了口,却见领头之人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噤声,又朝李然比了个请的姿势。
李然深知方才那人说得不错,况且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小腹的刺痛感亦阵阵袭来,索性大家都不认识,既然能遇上个好心的,干脆先借宿一宿,明天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况且古人有云,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相信季睢清和柳俊怎么也算不到,他不但没有立马赶路,还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睡大觉。
这么七拐八拐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异客居,彼时异客居早已经打烊了,只在柜台上留一盏油灯,四下里昏暗一片,楼上楼下没有任何动静。
李然下暗自舒了口气,心道这事应该还没有败露,遂放松了心神,下意识去扫那三人,在那一豆油灯下,但见那领头之人浓眉飞扬且英气逼人,那两个跟班的一人较矮,蓄八字须,看着像个儒生,另一人估摸有两米高,身壮体实,眼神冷冽,想来先前拔刀威吓他的就是此人。
他在偷偷打量那二人的同时,二人也在盯着他看,却听那领头之人眼神一扫,对那大个子道:“去要四间房。”
大个子领命而去,很快就去而复返,结果只定到两间。
其实能有房才怪,所有的上房都被季睢清包下了,如今又正值商户往来返货之时,能有两间房已算十分幸运。
李然见他三人很有些犯难,正预告辞,却听那领头之人一脸淡然地说:“无妨,那就二人一间将就一宿。”
中年儒生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如此,还不等李然拒绝,他三人便分了个妥当,尔后各自回房。
二人回了房,李然坐在椅子上歇了片刻,才觉得舒服许多,辕衡倒了茶水递给他,道:“在下辕衡,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我叫李……逸。”
对方了然颔首,似乎并未怀疑,李然暗自松了口气,见那辕衡只兀自沉默着品茗,似乎并不欲开口,遂找了话题道:“辕兄似乎不爱喝酒。”
“你如何知晓的?”
“喝酒赏月才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我们现在却在喝茶。”
“方才见你神色有异,想来是肠胃不适,不宜沾酒。”
对方神色淡然,李然深怕被他发现什么,讪讪一笑,道:“你说得对,我太糊涂了。”
“李兄是性情中人。”
“呵呵,一辈子只活几十年,没必要苦自己。”
他这话倒也不是感慨,夜风送爽,带着阵阵凉意袭来,暮色昏暗,房中只有烛火相伴,他二人相对而饮,倒生了些彼此相伴的闲适。
辕衡沉默良久,道:“看来今晚是我招待不周。”
李然笑着摆了摆手,道:“说笑的,这茶很不错。”说着,又凑上去闻了闻,道了声好香。
辕衡闷声一笑,道:“此茶名为黄金桂,是我家乡的特产。”
李然举杯啜了一口,颇有些疑惑地问:“黄金桂?”
辕衡含笑一点头,道:“仔细瞧瞧它的色泽。”
李然将杯子凑到烛火下一瞧,略有些惊讶地抬头朝对方望了过去,辕衡迎向他的视线,问道:“可像黄金?”
“确实很像。”语毕,又凑到鼻端嗅了嗅,叹道,“好像还有桂花的香味。看来辕兄的生意做得不小。”
“何以见得?”
对方略一挑眉,英气逼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别样表情,李然以手支额靠在椅上,指了指手边的茶水,道:“我在凤……凰楼呆了这么久,也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你既然好这一口,必定不会亏待自己,看来我今晚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此话一说,对方眼中就见了笑意,李然心头放松,五指叩桌闲玩起来,辕衡盯着他瞧了片刻,状似不经意地问:“李兄何故流落到此?”
李然想了想,道:“我这次出门办货,不巧在半路遇上劫匪,钱全被抢,一时间走投无路,想找找有没有去罗城的商队,也好搭个顺风车。”
辕衡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道:“瞧李兄的模样,可是二十出头了?”
“二十八,你呢?”
“我比你虚长一岁。”
李然微微一愣,探身过去盯着对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通,一脸不敢置信地问:“你没骗我?”
辕衡一脸悠然地啜了口茶,抿唇盯着他不再言语,李然既惊又奇地盯着他瞧了又瞧,说了句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还以为你顶多二十五六,保养得不错。”
辕衡失笑,沉默片刻,终是问道:“李兄在凤凰楼都做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跑跑腿打打杂,我们楼里人多,每天的吃穿花销都很大。”
这话说得似模似样,辕衡似乎也没有怀疑,颔一颔首,道:“贵楼的名号,我亦有所耳闻。”
他方说完,李然便一脸暧昧地朝他挑了挑眉,问道:“只是耳闻?辕兄没去见识过?”
辕衡轻咳一声,迎向他的视线,道:“去过几次,的确非同凡响。”
话方说完,李然就抚掌大笑开了。
他二人聊得兴起,渐渐已是月上中天之时,李然累得慌,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道:“熬不住,我先睡了。”
“也好,我也正觉得困。”
待对方上床躺下,辕衡才吹熄了烛火跟着上了床,如此香甜一觉,二人倒也相安无事。
翌日一早,有阵阵饭香飘来。
彼时李然还没大醒,缩在被子里不愿意起身,冷不防听见一声沉笑,他一个惊蛰醒过神来,四下扫了一圈,见昨晚那让床之人正执木箸坐在桌沿用膳,桌上摆着一碟子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外加一大碗皮蛋瘦肉粥,浓香四溢,看着十分惹人食欲。
美食诱惑下,肚子不争气地一阵雷鸣,那人轻声一笑,道:“醒了?梳洗了过来用膳。”
李然讪讪一笑,颇有些尴尬地说:“谢了,回到罗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梳洗后用了膳,他正盘算着该怎么离开此地,却听辕衡说:“我正好去罗城办货,若不嫌弃,李兄可与我们同行。”
“啊?”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么?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那人淡然一笑,似在等待他的回复,李然见他神色坦然,想了想,道,“那就是打扰了。”
“出门在外时有不便,无须客气。”
李然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原定了今日走,但事有意外,得再待上两三日,你可介意?”
“哦,不介意,不介意。”
辕衡哑然一笑,道:“如此就好。”
正说着,他那两个随从在门外敲门:“爷,属下与师爷都已准备妥当。”
“进来。”
话方说完,那二人便推门走了进来,见到正与他们老爷同桌而坐的李然,洐闫脸色一愣,却听那儒生说:“原来小兄弟还在。”
他说这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辕衡,辕衡敛神正色道:“李逸往后几日会与我们同行。”
洐闫恭敬地应了声是,纵使不快亦不敢反对,那儒生则深笑着点了点头,辕衡指了指他二人,道,“他二人是文师爷、洐闫。”
他一面介绍,李然一一跟他二人打了招呼,道了声师爷和洐兄。
文师爷温笑着捋了捋长须,道:“既然一同赶路,李公子就不必拘礼了。”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主,李然讪笑着道了声客气,暗忖还是少跟此人打交道的好,倒是那洐闫看起来没什么心眼。
如此一想,他便冲对方露了个灿笑,不料那大个子竟尴尬地低了头,神色间大有避忌之色。
“待会儿我要出门办事,你可要同行?”
辕衡真是客气,李然下意识就摇头拒绝,道:“不用,我留在这儿就行。”
他如此说来,对方也不介意,只但笑不语地点了点头,倒是那文师爷望着他的眼神颇有些兴味。
三人很快便出门去了,李然窝在房内也不敢乱走动,好在辕衡想得周到,膳食都会照点送进屋来。
李然乘店小二送饭的时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有空余的上房吗?”
店小二一脸为难地搔了搔脑袋,道:“实在对不住啊,客官,上房都被人包下了。”
“没事,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哎,好嘞!”
店小二很是殷勤地应下,李然却在琢磨着,罗城那边多久才能收到他捎去的消息?
黄昏时分,辕衡办完事回来,手中还拿着个包裹,李然颇好奇地指了指那东西,问道:“什么东西?”
文师爷捻着胡须深深望他一眼,道:“二月里天气凉暖不定,我们东家见公子衣裳单薄,特意跑了一趟布衣坊,为您添置了几件新衣裳。”
李然难以置信地抬头朝辕衡望过去,辕衡只淡然一笑,道:“我见你昨晚连衣裳都未褪便就寝,想来是衣衫单薄太冷了。”
此话一说,霎时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文师爷不无感慨地道了声原来如此,望着辕衡的目中隐约有戏谑之色,辕衡则望着李然,指了指那个包袱,道:“去试试吧。”
对方盛情拳拳,李然也不好拒绝,况且他如今也确实需要一身新行头。
“多谢。”
他接过包袱,打开一看,见是一件深蓝色长衫,颜色并不过分出挑,遂朝对方扯嘴一笑,眸中多有赞色。
辕衡被他看得稍稍一愣,轻咳一声,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问道:“可还中意?”
李然头也不回地说:“试过就知道。”
文师爷捻着浓密的黑胡须,叹道:“这话有些意思。”
不消一会,李然换了衣服从内间出来了,他本就手长脚长,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那套仆役服穿在身上倒还看不大出来,如今换了身好衣裳,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辕衡正盯着他凝望,却见对方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赞道:“刚刚好,Thanks!”
如此奇言怪语,众人皆愣,李然后知后觉地讪讪一笑,却听辕衡抱拳一咳,道:“天色不早了,用膳吧。”
文师爷但笑不语,眼中分明存了心思。
风起云涌第九章
是夜,岳均衡望着手里的奏报,好半晌都没有吭声,末了沉声问道:“消息可靠么?”
“主公放心,消息是三公主传来的,势必不会有错。”
话方说完,却听叶文志道:“既然是西平所为,北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属下亦收到消息,证实虏人的乃是丹丰玄溟,看来他丹丰也难逃干系。”
“丹丰玄溟?”
“正是!听闻此人乃是百年难遇的剑术高手!”
叶文志点头,沉声道:“既然计划有变,依臣之见,罗城之行还是就此作罢的好。”
岳均衡抿唇不语,眼底隐约有一丝犹豫之色,洐闫甚是纳闷地唤了声主公,叶文志捻着胡须想了片刻,了然一笑,道:“李公子的底细臣已派人查过,有好有坏,主公可想知道?”
“说。”
对方神色平静,叶文志垂眸凝想须臾,低声说:“其实他姓阮名籍,并不是普通的杂役,而是……凤凰楼的招牌……只因日前为季睢清看中,便常日带在身边。这几日,季睢清消失无踪,想来正因为此,他才会打道回罗城。”
辕衡目色一闪,似是早有预料,叶文志轻咳一声,继续说:“看来他会多有隐瞒,应该是怕被我等轻视。既然此人并非暗探,他若执意回去,我们可赠他些银两上路,又或者……”
他说到此,故意顿了顿,岳均衡眸中一动,复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然之色,沉声道:“你想多了。”
叶文志笑着捋了捋长须,目中却多有思虑,岳均衡垂首想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末了叩指在桌上敲定,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两日后启程回兴业,你二人将该办的事办好,不可出任何差错。”
“遵命!”
“是!”
李然醒过来时,发现辕衡竟然不在,他倒没大怀疑,只以为对方是起夜去了。
他起身倒了杯茶,正要喝时,房门吱呀一声响,辕衡推门走了进来,对方见他竟然醒了,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如常,问道:“醒了?”
李然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说了声口渴,尔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却见辕衡衣裳整齐,笑着打趣他道:“出去办事也不用穿得这么整齐吧?”
辕衡望他一眼,褪去外衫挂在衣帽架上,斟酌片刻,道:“有件事原想明日与你商量,如今你既然醒了,还是先告知你为好。”
“什么事?”
李然放下手中茶杯,疑惑地望着对方,辕衡在他对面坐下,道:“真……不凑巧,家中出了变故,恐怕再不能同行。”
李然并未瞧出他眼底的深意,心有了然地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辕衡思索片刻,道了声后日,沉默片刻,一脸莫测地问:“凤凰楼虽能安身,可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对方神色怪异,李然讪讪一笑,道:“我这个人懒散惯了,还是老地方呆着舒服。”
辕衡抿唇不语,李然倒了杯茶递给他,自顾自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几天多亏有你襄助,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下次你去罗城的时候,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辕衡微微一愣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水,低声道:“来日再聚。”
语毕,举杯一饮而尽,终是暗自叹了口气,彼时有花香在鼻端萦绕,恰似他二人的相遇,虚幻飘渺得犹如一场黄粱美梦般。
翌日,告别了辕衡等人,李然雇了辆马车,独自一人往罗城的方向去了,他乔装成客商混在一圈商贩之中,沿途有人带路,倒也走得顺畅。
到了济州城,关卡越来越紧,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城里有大人物要来,至于这大人物究竟是谁,却也没人知道。
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是如往日那般照常投店,以待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这么几日赶路,说不累那是自欺欺人,小腹已微微凸起,有春衣挡着倒也看不大出来,脱了衣服每每都让他倍感无奈。
这一晚月明天高,正要入睡,却听窗户吱呀一响,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个佝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眼前。
借着那点月光,他定睛一看,见来人竟然是柳俊的心腹弁和,顿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未曾想对方竟顺势朝他作了个揖,一脸恭敬地说:“殿下,别来无恙。”
李然盯着对方,冷声道:“你还真厉害,这样都能找到我。”
弁和摇头,道:“老夫奉了我西平天子令,带殿下回安都。”
西平安都?他不是季睢清的人!
李然一个惊蛰醒过神来,弁和又道:“殿下放心,老夫已使计将闲杂人等支开,此行定然保您一路无虞。”
“不必费心!”
李然冷喝一声,提剑逼了上去,弁和也不慌,依旧四平八稳地站着,宽袖一扬,颇有些感慨地说:“负隅顽抗终是无果,殿下怎的就是听不进呢?”
话方说完,李然就觉得视野里一糊,脚下一软就栽了过去。
弁和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桌案上敲了敲,一黑衣劲装之人从门外潜了进来,扛着他从窗口一跃而下,奔跑一阵后上了后巷口的马车。
弁和紧随其后,往车上一跃,继而一扬马鞭,连人带马霎时消失得没了踪影。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在马车内,对面坐着一人,正是弁和。
“您醒了?”
他稍稍动了动,发现手脚无力,自嘲一笑,道:“我算来算去,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你这个程咬金来。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藏得够深,也很有耐性。”
弁和但笑不语地望他一眼,一脸正然地说:“殿下若不捎消息回去,老夫恐怕已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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