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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作者:君子在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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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处的滋味实在销魂,往后相公常常这么疼你,可好?”
公子寒心说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待要佯装拒绝,身子却不中用,随着他的逗弄,里面越来越觉得空虚,只好搂着龙渊,骂了句厚脸皮,半推半就的放他进来,复又让他慢慢动作。
喘息急促时,搂着龙渊的脖颈拉他下来亲吻,眯着眼睛道:“我们一直这么过……一直这么过下去。”
龙渊没答话,低头用一个深而长的吻封上了他还要说话的嘴唇。
八月十五团圆夜,不知哪位宫人送来一对描金龙凤花烛,帐外烛影摇晃,帐内两人软语温存,一夜洞房。
天快放亮的时候,龙渊哄公子寒睡了,撩开纱帐,对着那双燃了一夜却丝毫不见减损的花烛发了一会儿呆,随手抽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无声无息的走出内殿。
守夜的宫人们尽数睡了,伸手往鼻下一试,个个呼吸沉稳,睡意沉的如同叛将王承逼宫前夜,被老仙儿的术法困住一般。
踏着清晨的露水和稀薄的晨光穿过铺满桂花的庭院,果然见花影重叠处,一名衿带飘扬的老者脚踏紫色祥云,手握拂尘,身边立着两名仙童,已经等候多时。与往日不同的是,那老仙儿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俏皮神色,正眼含悯人之态,抬眼审视晨曦里巍峨的承天殿宇。
见帝君如约而至,老仙儿拱手作了一个长揖,开口道:“我向天帝为你求情,说你在人间虽过十世,但未曾动一丝凡心,到底没有真正经历心劫,因此就请将逆天大错和此番对公子寒的心意,当做修行的一道难关,只等你下定决心,便可重回仙班,天帝已经应允。”
“今日便舍了那小公子,随我回天界去吧。”
两名仙童极为伶俐,一同恭身作揖,齐声道:“请帝君随我等重回天界。”

第二十四章

两名仙童极为伶俐,一同恭身作揖,齐声道:“请帝君随我等重回天界。”
三人约好了似的一同垂首等待,帝君不答话,他们便不动弹,时间一长,有一位仙童耐不住脖颈酸痛,抬了抬下颌,余光瞥见龙渊的表情,慌得重又深深埋首下去。
龙渊不急,随手折了一支桂花枝放在鼻下嗅着,仿佛在思索怎样应对,却不知不觉走了心神,想起昨日自己称赞秋桂香甜,公子寒便带了两名宫女手忙脚乱的做桂花糕的情景,不由扬了扬嘴角,笑道:“仙翁有心了,只是你送来花烛,自然知晓昨夜帐内情形,所谓美人腰,英雄冢,依你之见,我像是对天界还有半分眷恋么?”
他兀自口无遮拦,语气颇为戏谑,半点没把老仙儿近日在天界的辛苦游说放在心上。
老仙儿被他气得险些失了仪态,扬起拂尘要打,龙渊却又收敛笑意,正色道:“仙翁早知我的心意无可转圜,特意正装前来必定不是为了这事,有话便请直说,只要别是来渡我家那傻子出家做道士,哪怕倾国之力,我一定不负所托。”
老仙儿诧异的扫了龙渊一眼:“帝君心如明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罢用拂尘朝左右两位仙童各一指,点头道:“我近日新收了几名道童,打算带他们在九州游历数十年,所以你与公子寒的事,我大概有些年月都顾不上了,此番便是专程前来告别。”
龙渊皱起眉头,心说凭这老仙儿的狡猾,此时要走,必定是有麻烦事,游历是假,借故脱离是非倒是真。想到这儿,右手结印一算,谁料刚刚聚拢精神,耳畔嗡的一声炸响,一股强烈的心悸逼的人眼前发黑,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龙渊扶住身旁的一株桂树稳住身形,力气用的大了,叶子哗啦哗啦往下落,半晌缓过一口气,解开手印,朝老仙儿苦笑:“我有一事相求。”
老仙儿与两旁道童对视一眼,忙掸了掸衣裳,拱手听令。
“我当初更改国运,算定了能维持五十年太平,至于公子寒的寿限,我以凡人之躯为他续命,几乎散尽修为,实在是算不出了。”龙渊叹了口气,“你且去云游,若他真有不测,万望赶来提前告知,我好再做准备。”
老仙儿思虑片刻,郑重的作揖表示允诺,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压低声音道:“那小公子醒了。”
接着匆忙行了个礼,道:“我回来之时,就是那小公子丧命之期,帝君,你我就此别过,望重聚之期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老仙儿一扬拂尘,霎时小径雾气缭绕,两侧树影摇晃,脚下的紫色祥云载着三名仙者缓缓飞升,不过片刻功夫,庭院风动树止,满地落叶跟着清扫一空,竟像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不远处,一声焦急的呼喊划破清寂的黎明:“龙渊!”
帝君转身一看,只见公子寒一副睡懵了的样子,披着一件松垮的月白寝衣,赤足散发的站在寝殿前的青石栏杆后面,一张匀净的脸失了血色,正探身急切的望下张望,看见龙渊站在庭院中,双手往石栏按了一按,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楼梯跑下来。
大约身体还疼着,他的步子踉踉跄跄,跑几步便扶着台阶两侧石狮歇上一歇,好容易下了楼梯,几乎一个跟头栽进了龙渊怀里,也顾不得礼数,双手搂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低声道:“爱卿,朕醒来没看见你……朕以为你走了。”
龙渊的眼神立刻柔软下来,摸了摸公子寒还带着暖阁热气儿的身子,搂了他大步往回走,边走边责备:“说过多少遍让你放心,不过是殿内炭火太热,出来透口气,非要胡乱猜什么?昨夜喝的酒还没发散,你这样连件暖和衣裳都不穿就跑出来,吹风着凉怎么办?”
走了两步,一低头发现公子寒连鞋袜都没穿,赤脚踩在石板路上,脚面冻得发白,龙渊使劲戳了戳他的额头,打横把他抱起来。正好殿内伺候的宫人们身上的术法解了,醒来既不见皇帝也不见龙渊,一个个蒙头蒙脑的往外冲,出门却撞见两人正在亲昵,吓得急忙往两侧低头回避。
公子寒用余光瞥见众人,不由大为窘迫,踢蹬着双腿便要下来。
龙渊见宫人尴尬倒罢了,公子寒也跟着脸红,那副衣冠不整的模样实在可爱,忽然又来了兴致,低头跟他脸贴脸的揉了一阵,凑到耳畔道:“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臣再伺候陛下一次可好?”
这一句自称无比恭敬与虔诚,公子寒听得小腹一沉,抓着龙渊的手臂,眸中便带了迷离水光,低吟道:“这太阳都快出来了,可怎么行呢……”
龙渊没了耐心,一挑眉毛,逼问道:“想不想让臣再疼陛下一次?”
公子寒略一迟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个箍着另一个的腰,一个揽着另一个的脖颈,一路把情话说到龙床上去。
整座皇城被稀薄的秋霭所笼罩,终南山的鸟声啁啾和樵夫的歌声将长安城从睡梦中唤醒,武百官乘坐轿辗,鱼群般从武安门游进皇城,在宣德正殿前互相拱手行礼,询问对方昨夜是否睡得香甜。
朝堂大殿还未开启,两扇雕花木门阻隔了阳光,殿内天光暗淡,年轻的天子被宫人搀扶着,从后殿绕进正厅,端坐于龙椅之上,眼角的春意尚未完全褪去,腿根酸软的没有知觉,面颊却浮荡着餍足而慵懒的神情,视线追逐着先百官一步进入朝堂的义兄龙渊。
龙渊被他盯的不自在,抿着唇笑了,摸着下颌装作看窗外的风景,一张端正而冷峻的脸映着清晨的曦光,等了一会,回头又对上了公子寒的视线。
外面百官吵扰不休,屋内两人静静对视,公子寒手里握着一本要在今日与百官着重探讨的奏折,回味着一个时辰前的浓情蜜意,不知不觉就笑弯了眉眼。
时辰一到,殿门吱呀一声开启,明亮的晨光泄了满地,百官恭敬的低着头,快步涌进朝堂,皇城各门逐扇打开,一百五十声晨鼓响彻云霄,金鸡破晓。
从朝堂到市井,全部开始了新一天的奔忙,没有人注意,一名手握拂尘的白袍道者,在清晨的金色霞光里乘仙鹤越过终南山巅,一路往西而去,这一去,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后,道者驾鹤重回中原,那一年,匈奴在北疆蠢蠢欲动,而公子寒终于从一名整日依赖兄长的少年成长为一名温文尔雅的合格帝王,年仅二十三岁。

很多年后,当公子寒被囚禁在浮生山度过余生时,随着时光的流逝和日益漫长的等待,他几乎忘了他与龙渊曾经有过如此甜蜜的过往,做过执手相看两不厌的爱侣,沉迷过蜜里调油的床笫之趣。
一切都因那次宫变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记得是二十三岁那年,北方匈奴大举入侵,龙渊领兵出征,公子寒留守宫中。那时他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政务,他的政命一向仁爱而心怀慈悲,每到夜晚便提笔给龙渊写信,亲手缝制一件黑底银线的衣裳,等着他回来。
龙渊的家书总是很短,但字里行间全是化不开的浓情,他讲带兵打仗的畅快,将士们的英勇,讲塞北的苦寒和羌管的悲凉,他说若有机会,一定带公子寒离开皇宫,纵马好好看一看壮阔的九州风光。
那年腊月,他如期而至,不仅剿灭了匈奴,还带来了数十万身着银甲、手持剑戟的士兵,大军将皇城团团包围,公子寒不顾百官反对,亲自开门设宴迎接,没想到,龙渊没要他做的衣裳,饮尽三杯洗尘酒后,抽出一柄秋水长剑抵着公子寒的喉咙,眸中尽是讥讽之色,一字一句道:“陛下,退位吧。”
“你无能至此,不配为一国之君。”
公子寒呆滞了许久,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最劣质的玩笑,冲龙渊挤出一丝哭也似的笑容,接着他看到殿门被撞开,手握武器的兵士们如潮水一般涌进殿内。
时间仿佛放慢了步子,印证一场关起门来的惨烈杀戮,效忠皇帝的官员被一一砍下首级,刀剑碰撞的阴寒声响,喊叫声,斥骂声,人头落地的滚动声响成一片,浓稠的血浆四处喷溅,屏风,立柱,桌案,帷帐,大殿的角角落落都染透鲜血,士兵们对着呆若木鸡的公子寒朗声大笑,其中笑的最响的就是龙渊。
屠杀在笑声中开始,又在笑声中迅速结束,大家开始讨论如何处置皇帝,一名副将打扮的将军想要上前弑君邀功,被龙渊一把拦在身后,他仿佛喝醉了酒,指着从头至尾没有反抗过的公子寒,高声问大家:“你们有没有见过如此憨傻又无用的皇帝?”
将士们齐声回答:“没有!”
龙渊一把打落公子寒的冠冕,扯着他的头发,又问:“他这般憨傻,能不能再做皇帝?”
喊声与刀柄撞击地板的声音几乎把大殿的穹顶掀翻过去:“不能!”
公子寒早已不是当年用一杯鸩酒了结自己的莽撞少年,也早习惯了命运的残酷与善变,他看着满屋刚才还活生生在喝酒倾谈、现在却身首异处的官员,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声怒吼,身体却不停颤抖,恍若在噩梦中飘游。
一如曾经站在马嘶人吼,乱兵纷纷的长安街头,他恍惚了很久,呓语一般对那戎装的乞儿抬起眼睛,轻轻道:“你骗我。”
这是他在宫中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当夜,他被蒙住双眼,全身五花大绑扔进一辆颠簸的马车,冒着一场鹅毛般的大雪,赶赴浮生山的一间小院,带着满心疑惑和一生不曾承受过的绝望,开始了一段完全不同的生活。
公子龙渊那时的势力早已遍布朝堂,根本不忌讳传出篡位骂名,他甚至拿出了多年前公子寒病危时草拟的遗诏,得意洋洋的昭告天下:先皇病故,朕理应继承江山社稷。
正当百姓们为一代仁君的离世而披麻戴孝时,皇城举办了一场盛况空前的庆功宴,文武百官大醉了三天三夜,没有人注意,夜深人静时,一辆马车从皇城西门疾驰而出,也没有人注意,庆功宴饮的主角绕过影壁,从后门悄悄离开,独自登上盖满白雪的城门,在角落里整整蜷缩了一夜。
马车辘辘而出时,他用剑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望着那越走越远的马车,一直到最后一条车辙被大雪覆盖,他倚着石壁跌坐在地,重重的吐了一口鲜血。
呼啸的寒风掩了细微的呜咽,身上再多旧伤,比不了亲手剜去心头的一块肉,再拱手让与他人。
从此,宫中少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爱侣,山野之间多了一名身戴重枷的囚徒。
浮生山山南水北,突然开满桃花。

又过了几年,公子寒守着一盏孤灯,独自喝醉了酒,伏在桌上,朦胧间望见对面坐着一名粉衣少年,他便抬起一双朦胧醉眼,颠三倒四道:“你知道他有多少事没告诉过我吗?
他的侧脸枕着桌子,扳着酒盏往嘴里倾倒,手抖得厉害,喝一口洒半口,桌面到处涝了似的汪着酒,沿着袖子滴滴答答往下淌,公子寒突然笑起来,下巴支着桌面,喃喃道:“他不说,可以,他不说,我、我就不问,他要江山,我就给他,但我想他,我想让他来看我,我想让他来看我……”
“你说,他怎么就不来了呢?”
他嘶哑着嗓子重复:“……他怎么就不来了呢?”
笑着笑着,把脸埋在手中,那干巴巴的笑就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桌边一盏昏灯如豆,映着对面少年姣好的脸,少年不答话,只是眼含悲伤的望着公子寒,一只蜘蛛沿着桌腿开始结网,公子寒枕着桌子睡着了,少年的身影停了一会儿,消失在小屋晦暗的背景中。
说是不来,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公子寒刚从宿醉和头痛中清醒过来时,一睁眼,桌边多了一名拎着酒壶自斟自饮的不速之客,看身形,不是别人,正是身着便服的公子龙渊。

第二十五章

公子寒用手扶着额头,坐在榻上凝视龙渊的背影,漫长的等待让这次重逢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宿醉和头痛产生的幻象。
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呢?
公子寒抓着被衾回忆,来浮生山的前几个月,龙渊在山脚凭了一座豪绅的府邸,花巨资改建成行宫,每隔一两天上山一回,亲密无间一如过往。从后半年开始,他来的次数逐渐少了,从三两天减为半月,腊月只来了一次,那天正是大年三十,两人围着火炉守岁包饺子,笑笑闹闹的洒了对方满身面粉,在山下的爆竹声里整夜欢好。大年初三分别,他按着腰间长剑,走的一步三回头。
到了第二年,数月才能见他一次,他的话越来越少,神情渐渐冷淡,发怒的次数比笑容还多。
第三年,他没来过。第四年的夏天,他陪自己看了一回石榴花。
接着又是孤寂的三年,春天完了夏天,秋天完了冬天,最初的期待化作担忧,担忧化作失望,失望化为愤恨,最后连那恨意都消减下去,一颗心沉寂的如同院中井水。随着时光的流逝,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一日重似一日,清晨去溪边濯洗衣裳,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枯槁容颜,不相信自己刚过三十岁。
曾经在爱人怀中撒娇发嗔的少年,曾经行过二十冠礼,每日还要先讨一个吻才肯进朝堂的年轻皇帝,曾经在外与百官谈笑风生,回寝殿便坐在爱人膝头,批一夜奏折也不觉得厌倦的清俊男儿,一转眼就老了。
公子寒听见棠溪在院中大声呵斥贪吃的狗儿,朝外望了一眼,天光耀得人直眯眼睛,这才知道时候不早了。他撑着身子下床,将一双满是茧子的脚放进草鞋里,俯身拨弄草绳的扣头,偏着脸对龙渊道:“来了?”
“日上三竿还不起,真是天生的懒骨头,朕在这儿等了足有一个时辰……”龙渊将酒盏放回桌上,探身朝内室张望,公子寒穿好鞋子,正端着脸盆要出门打水。
两人错身而过,四目相对,待看清他的模样,龙渊的后半句话突然哽在喉咙里,接着就湿了眼眶。
公子寒没理会他的反应,径自绕过龙渊走至门口,掀起门帘唤来侍童棠溪,把脸盆和毛巾交给他,嘱咐他打一盆洗脸用的清水,再去准备午膳的菜品。
一样样布置完了才回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平静道:“吓着了?昨夜喝了些酒,起床才格外憔悴些,你不必如此惊讶,山里日子清净,我其实过得还算好。”
他穿着一身粗陋的土布衣裤,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外面,虽然去年被龙渊免了枷锁,疤痕却留下了,四肢瘦的如骨棒一般,一只手扶住门框,脚尖在门槛来回轻踩,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屋外的阳光越过他的肩膀和斑白的鬓发,将那薄薄的身子镀了一圈金边。
他抬起头,认真打量着龙渊,突然笑了:“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好看。”
接着叹了口气,轻道:“三年了,我以为你再不来了。”
龙渊望着他,只觉得如遭雷击,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老气横秋的瘦弱男子竟是曾经那眯着眼睛撒娇的小公子,心里多年的疤被猛然撕开,洒了盐,再用十根手指头伸进去狠狠抓弄,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额角都出了汗,龙渊抖着手,抄起桌上的酒盏重重往地上一摔,一句话没说,起身推开他冲了出去。
酒盏霎时四分五裂,公子寒摇摇头,将碎片一片片捡起来,自语道:“快四十的人了,还爱砸东西。”
不知为何,这次见他,心里出奇的平静。
龙渊不知纵马去了哪里,公子寒懒得追他,倚着门框吹风,抬眼眺望远处的群山,心说,这一段旷日持久却没有一丝希望的等待,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有些人有些事,公子寒看不见,棠溪看不见,上山的货郎也看不见,偏偏只映在龙渊眼睛里,每一次他来探视,那粉衣少年便站在一旁怨毒的望着他,像在责备他为何不遵守承诺。妖的眼睛,清澈起来能骗尽世人,狠毒起来,却也不死不休。
七年前,龙渊与浮生山里的桃妖立过一个约定。
那年公子寒刚过二十三岁寿辰,正是男儿最意气风发的年华,手握江山,顾盼尽是风流,当年匈奴进犯中原,龙渊领兵平叛,出征第四个月,战事重新压回北疆苦寒之地,铺满毛毡的军帐中,来了一位白须白眉的不速之客。
龙渊一身铁衣,帐内也不卸武备,正端着一碗滚烫的烧酒,边喝边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势图研究军情,抬头看见那仙风道骨的老者,手中的酒碗一倾,烧酒尽数泼出。
老者作了个揖,道:“大限已至,就在一月之内。”
龙渊皱眉:“怎如此之快?”
老者略一沉吟:“公子寒本无帝命,若起死回生后只做一介布衣,应有三十年寿限,偏他是皇帝,身居帝位一日,福泽便折损一分,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我算定他在十日后突发急病,暴毙而亡。”
又道:“凡人皆有死生二限,帝君是否还要强行更改?若真要为此废去他的帝位,那小公子是否怨恨于你?”
龙渊微一错愕,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怨恨?不会,他听话。”
说出此言时心中禁不住自豪,那心意赤诚又脾气温顺的小公子,便是这般全心全意喜欢着自己,纵有再荒诞的举动,他也憨傻的抱以信任,可爱的不知让人怎样疼才好。
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他生气有趣,喜悦也有趣,即便一句话不说,坐在那儿正儿八经的读书批折子,见到了也忍不住过去逗他一逗,他慢悠悠的说一句,自己故意呛他一句,一直把他惹急了,做出一脸嫌恶却不愿意发火的样子,也是可爱。
为这一天做过太多的准备,六年来遍访四方有名风水术士,借着征战的机会踏遍千山万水,亲自选了一处灵山,名为浮生,山体居于东海之滨,与蓬莱仙岛隔海相望,山间气脉通畅,蕴含天地钟灵毓秀之气,数千年来不知多少修仙者在此顿悟飞升,也不知引发过所少文人墨客的情思,仙者居于山中可增进修为,凡人若居于山中,即便恶疾缠身,亦可有好转之象。
偏那小公子命薄,高广大宅也住不得,只好寻了几间敝旧竹屋,生活起居器皿皆置办两份,从此可要陪他把日子过到山里来了,倒也不差,天气晴好时一起晒太阳,挽着裤管在溪水中捕捞鱼虾,去后山开垦几亩良田,踏着露水采摘自家种植的瓜果,每日举案齐眉,携手终老,将那尘世鸳鸯的快乐过到极致。
谁说世人不及神仙好?仙界万年虚无缥缈,俗世一瞬却有血有肉。
当地土地神说,有一桃妖在山中已居住二百余年,虽为妖孽,自修炼开始就一心向善,曾受仙人点化,只差些机缘便可位列仙班,细算命盘,竟与公子寒相合,若肯借妖力庇护,定能助那小公子度过此劫。
十日之内,大军从关外回撤,日夜兼程赶赴长安,龙渊带一股骑兵快马加鞭往东疾驰,奔袭千里,一路风尘仆仆,进浮生山寻找桃妖,见面才知道,那桃妖儿,竟是故人。
是怎样的故人?
那日天高云淡,风过林梢,鸟鸣婉转,一株三人才可合抱的老桃树开满繁花,粉色花瓣飘落如雨,树下站着一名清清爽爽的少年,滴水似的嫩,冬笋似的白,身着宽袖粉缎衣裳,银线捆边,袖子兜着山风,腰身束的只有一握。
远远看见龙渊,少年又怕又恨,筛糠似的抖了半天,鼓起毕生勇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颤声道:“竟然是你这坏仙!你把灵狐的命还来!”
竖起眉毛,却又战战兢兢的发抖:“你生来就是仙家贵胄,哪知我们的辛苦,草木飞禽成精怪已是千难万难,精怪百炼成妖,能悟道修仙万无其一!当日那白狐已上天庭,不过因为喜欢了你,哪怕你有一句安抚,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见你的心肠竟无一丝慈悲,真是坏透了!我们为妖,修行数千载从未曾伤及他人性命,可是你这神仙,相隔百里我就能闻见你身上的血债业债!”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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