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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 作者:金刚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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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纱长松一口气,“我以为……”她以为方耀想要一去不返。
方耀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紫纱道:“庄园本就在许城城郊,凡少爷想去可以去找马夫备车,进城快得很。”
方耀道:“走路呢?”
紫纱一愣,“走去?走去至少也得一个多时辰吧,倒也不算太远,只是庄里有车,何必要走去呢?”
方耀见发髻已经梳好,起身穿上外袍,“我自己走去就行。”
紫纱连忙道:“那我陪你去。”
方耀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
紫纱不知为何,凡少爷这次醒来,性格似乎还是温和的,说起话来语气却是坚决不少。他说不让紫纱跟去,便没有辩驳的余地,一定不会带她去。
紫纱无奈,只得备好了水囊钱袋,让方耀带好,然后一路送他到了庄园门口。
方耀入城倒也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有些想要出来走走。
进城的道路也是宽敞平坦,可惜人烟稀少。好在方耀天生最是耐得住寂寞,一个人走久了,除了身体有些疲劳,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走了半个多时辰,方耀在路边见到个小茶寮,于是坐下喝了杯茶,才又继续出发。
段锦凡的身体承受不住,方耀便尝试着让它突破极限,到了下一次,便又会进步不少。这些都是当年进特种侦察连新兵训练时就经历过的。
再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便见到了城门,这里来往行人多了不少,特别是城门处,大多是推车或是驾车的生意人,赶着一车的货物进城交易。
方耀放慢了步子,从城门慢慢踱进去。
许城是个大城,逢了当集尤其热闹。方耀看着街道两边一路摆满的小摊,心情竟舒畅了不少,想起小时候生活的内陆小镇,也有这种模样的集市,却早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方耀甚至还花两个铜板买了个糖果子,用木棒串着捏在手上,边走边吃。
走了不远,方耀转到一条宽敞的大街,见到街道右边连接几间铺面打通了,货柜上明晃晃的闪着锋利光芒,竟是一间武器铺。
铺面装饰却是气派典雅,正中一块楠木招牌,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淬雪堂。
方耀一撩衣摆走进去。
店铺掌柜抬头看方耀穿着打扮像是富家子弟,便含笑道:“小公子随便看,选中了招呼一声就行。”
方耀目光扫过货柜上一排排长刀利剑,他不会使剑,用刀却是练过一点,只是称不上熟练。对他来说,最实用的还是枪和短刀。
方耀自刀架上取下一柄匕首,那匕首锋芒锐利,黑色刀身竟微微泛蓝,仿佛天生嗜血一般。刀身上有血槽,虽比不得部队用的三棱刺,却知道这一刀下去也几乎能要了人半条命了,若是中了要害,自然更是神仙难救。
方耀手指在刀身上抚了又抚,倒有点爱不释手的味道,最后抬头问掌柜:“老板,这个多少钱?”
掌柜虚起眼睛笑道:“小公子有眼光啊,这把刀可是精钢锻造,可算是我店里镇店之宝了。”
方耀点点头。
掌柜见他年纪虽轻,性子却是沉稳,于是道:“那我也就跟小公子说实在了,这匕首价格不菲,公子想要的话,二百两银子。”
方耀一愣,他把钱袋取下来往柜台上一抛,“你看看这里有多少钱?”
掌柜拿起钱袋抛了抛落在手上,苦笑道:“小公子莫开玩笑,你这最多不到十两银子。”
他有些愣怔,他不会讲价,也不知道自己回去找紫纱要能不能凑够二百两银子。他常年在部队,工资不低却也没地方花,都存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老板是不是敲他竹杠,更不知道二百两银子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只是很喜欢这把刀。
方耀发愣时,店铺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的儒雅男子。
掌柜见了那男子,连忙躬身道:“四爷。”
被唤作四爷的男子目光却落在方耀身上,也是一愣,随即拍了拍方耀肩膀,道:“锦凡?”
方耀回过头来。
那男子道:“哟,真是锦凡!这实在难得!”
方耀迟疑道:“你是——?”
男子皱眉,随即问道:“听大嫂说你摔坏了头,原来倒是真的?”
似乎想通了这一层,男子释然笑道:“怎么,看中了这把刀?”
方耀默默点头。
男子对掌柜道:“这是大哥四子,段锦凡凡少爷。”
掌柜连忙躬身道:“哎哟,原来是凡少爷,失敬失敬。”
男子又对方耀道:“怎么摔坏了脑子,性子也变了?不在家舞文弄墨,倒来摆弄这刀剑武器了?”
方耀略一沉吟,答道:“失忆了。”
男子笑道:“这也是奇了。”然后拿起他手中匕首,又问道:“喜欢么?”
方耀应道:“是。”
男子抬手抛还给他,“喜欢就拿走。”
方耀一愣,看向面前的男子,那人形容儒雅,容貌清俊,说话总是带了三分笑意,细看模样倒是和段忠有几分相似。
男子见方耀看他,道:“你不是连我也不记得了吧?”
方耀摇摇头,“不记得了。”
男子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方耀的头,“傻孩子,我是你四叔,段义。下次可记得了。”
方耀站定了没躲,等段义放下手来,也清淡一笑,“多谢四叔。”
第 4 章
方耀将匕首举高到头顶,望着阳光在刀缘晕染的柔和光圈。过去在部队,武器都是分配到每个人手上,他很爱枪,也很爱惜枪,但是也没有体会过这种亲手挑选心爱武器的幸福感觉。
方耀用衣摆擦了擦刀身,将它送回刀鞘,插在了后腰。
此时是午后,阳光正烈,方耀栖身在花园里一株大树的枝桠上,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午觉。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落在他的身上,留下斑驳阴影。
方耀过去受过抗曝晒的训练,如今却不料这副身体一受炽烈阳光照射,便先是泛红,再厉害了就会脱皮。前两日他曾脱了上衣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羞得紫纱和紫萝都不敢进来,却没料到晒了两天竟就快脱了一层皮,新生的皮肤更是白皙细滑。
方耀无奈,又寻不到防晒霜,只得作罢。
等到紫纱找到他时,方耀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紫纱在树下喊:“凡少爷,快下来,待会儿摔了怎么办?”
方耀睁开眼看了看她,换了个姿势,道:“没事。”
紫纱仍然不放心,喊道:“别睡了凡少爷,我帮你铺了床,回房间去睡吧。”
方耀被她吵得没法再安心睡下去,只得坐直了身子往下看,道:“我不睡了,你回去吧。”
紫纱站在原地,“那你下来。”
方耀无可奈何,一手抓住身边树枝正要往下跳,却听到一声呼喝:“不要跳!”
紫纱一惊,回过身去,随后立即躬身道:“鸣少爷。”
方才隔着树荫看不清楚,等到紫纱口中的鸣少爷走到树下,方耀才看清楚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锦衣玉冠,风度翩翩。
既然是段家的少爷,少不得便是段锦凡的某位兄长,却不知是哪一房的儿子,方耀从树上低头看他,便没有作声。
紫纱已经退到来人身后,指着面前的鸣少爷对方耀无声说道:“二老爷的独子,锦鸣少爷!”她怕自家少爷记不清了,胡乱说话得罪了这位少爷。
方耀是擅长看人口型的,这在过去出任务时非常实用,但他仍然看着树下的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好。
段锦鸣站在树下,抬头只见自己那个向来懦弱的堂弟坐在树间,低头看着自己,阳光从他身后洒落,勾勒出一个极美的轮廓。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段锦鸣想,至少有张脸蛋。
方耀不动,段锦鸣以为他害怕了,于是伸出一只手去,轻声道:“锦凡别怕,你踩着下面的树枝,然后慢慢跳下来,哥哥在树下接着你。”
方耀沉声道:“不必了。”
段锦鸣闻言一怔,不自觉收回手来,仍然看着方耀。
方耀道:“可以退后一点吗?”
段锦鸣眉头微皱,仍是退开了两步。
方耀一手扶着树枝,另一手在身上使力一撑,跳下树来。落地时为了缓冲力量,曲腿在地上一个侧滚站了起来,整个动作流畅轻松,丝毫没有费劲。
方耀拍拍沾了泥土的手,对段锦鸣道:“谢谢。”然后向紫纱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紫纱小跑着跟在方耀身后,埋怨道:“凡少爷,你衣服又弄脏了……”
段锦鸣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方耀身上直到消失,方才转身离开。
段忠告诉方耀,段家老三再过十日要回家。
可还不到十日,段家当家这位三爷便踏着夜色归来了。那时方耀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前院吵吵闹闹,丫鬟仆人很是热闹了一番,可是方耀这个僻静小院却是什么也没听到的。
第二天清早,方耀从山上拎了只兔子回来,方踏进院门便听到紫纱欢喜道:“当家回来了,大老爷说今夜摆家宴,给当家接风洗尘。”
方耀抬头看了紫纱一眼,问道:“你很喜欢他么?”
紫纱顿时红了脸,道:“当家人好,这庄子里哪个不喜欢他,凡少爷你可别瞎说。”
方耀不知自己怎么瞎说了,他只是见这小丫头一脸雀跃,想必是很喜欢那位当家的,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如今只得摇摇头,把手上野兔放在石桌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身上衣服。
紫纱和紫萝凑到桌边,都是一声惊叫。
方耀道:“帮我找点柴来吧。”随后又补充道,“盐巴也弄点来。”
匆匆洗了个澡,水湿的长发也只草草用毛巾包着缴了缴,便湿漉漉披在肩上走出房间来。方耀掀起宽松长袍,蹲在地上用花圃捡来的石头围了个坑,然后搭上木柴。
方耀招手换紫纱来生火,自己取了小刀将野兔剥皮去脏,然后拿粗树枝从头到尾窜起来,架到火上去烤。
紫纱和紫萝蹲在两边,看着他烤兔子。
紫萝道:“凡少爷,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真厉害!”
方耀“嗯”一声,仍是专心看着火。
那兔肉很快变得金黄,溢出油来,阵阵香味也在空中飘散。
隔着院墙,有个小厮高声喊:“紫纱紫萝,怎么还不来厨房帮忙?”
紫纱站起来答道:“就来!”随后对方耀道,“今晚家宴,各个院子都抽了人手去前面帮忙,凡少爷,我们也得去了。”
方耀道:“那去吧。”
紫萝仍是舍不得走。
方耀嘴角微翘,道:“给你们留着。”
两个小丫鬟这才欢欢喜喜走了。
这院子里只剩下火舌无声跳跃,不时哔啵一下炸开来,待得兔肉整个烤得金黄,香味四溢,方耀灭了明火,用匕首撕下一片嚼到嘴里。
熟悉的味道一时竟令人有些恍惚。
记得去年与前年连续两年的军区演习,狙击手单兵拉练,直升机开进苍莽大山里,方耀被一个人丢下去。身上的食物只有不到一星期分量的压缩饼干,任务却要花上近一个月才能完成。
那时候每天除了寻路,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运气好抓只田鼠烤了吃,运气不好草根树叶也吃过。当时总想着能吃上一口香甜饭菜就是最幸福的,却没想过有一天,香甜饭菜吃多了,竟也会觉得腻味,反而开始怀念那些艰难的日子。
方耀自嘲笑了笑。
答应了给两个丫头留着,方耀拍拍手上烟灰刚想起身,便听到一个沉稳脚步声从院门口走来。
方耀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正朝他缓缓走来,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深色长袍系着宽边腰带,腰间挂着一对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等走近了,方耀看清他容貌,一时有些怔住,那人削鼻薄唇,正是一副坚毅的容貌,却又眉弯目朗,凭空添了几分含情脉脉。
这容貌令方耀想起了一个熟人,一眼看去有几分神似,细看之下这人却比记忆中人俊朗许多。
男人站在方耀面前,眉目微微一弯,“锦凡,身体可好些了?”
第 5 章
那人问他,锦凡,身体可好些了?
印象中这还是段锦凡受伤之后,除了玲夫人之外,第一次有人来这院子里探望他。
方耀竟也不自觉轻笑一声,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抬头仰望面前的男人,道:“挺好的。”
男人略微一怔,似乎有些不熟悉方耀这般的语气,不过很快便又露出笑容来,抬手摸了摸方耀头顶,然后翻转手掌落在他眼前,“起来说话吧。”
方耀并不知道此刻自己满面烟灰,黑黝黝糊花了一张脸,像个小孩子般稚气。他倒是看到自己双手也是黑得看不出颜色,却并不在意搭了面前男人的手站起来。
方耀道:“谢了。”
男人轻轻拍了拍被方耀握了一手炭灰的手掌,“你怕是真不认得我了吧?”
方耀其实心底对这人身份有了些猜测,却仍是摇头道:“家里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了。”
男人神色如常,道:“我是三叔,你小时候最喜欢三叔了,常闹着让三叔背你去山上玩,也不记得了吗?”
方耀道:“不记得。”
那个段家当家的男人总算是露出一丝不知遗憾还是惋惜的表情,顿了顿道:“也不记得了啊。”随后又看着方耀额心残留的一丝暗红痕迹,道,“终归人没事就是好的。”
方耀只能简短“嗯”一声。
段诚见方耀不说话了,忆起他以前也是这个性子,每每总是在人前低着头,与他说话便只会小声应“嗯”、“是”。只是段诚不知道,段锦凡以前不说话,是因为胆怯扭捏,而如今的方耀不说话,单单只是因为无话可说。
段诚低头,见到方耀手上的短刀,刀刃处还蒙着一层油,腻腻地模糊了本来的精光。于是问道:“这便是在铺子里拿来的那柄匕首?”
方耀也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刀,应了一声。
段诚道:“你四叔还道你转了性子,却没想……”话到此处便突地收住,话锋一转道,“本来也就是个孩子的年纪,挺好的,喜欢便留着玩吧。若是还有什么属意的,都可以告诉三叔。”
方耀“嗯”一声,片刻后又补充道:“多谢三叔。”
段诚抬眼看他,忽而一笑,“倒是挺久没听你叫我三叔了。”
方耀先是不明所以,旋即又想起紫纱曾叮嘱过的那些琐碎的规矩,改口道:“多谢当家。”
段诚脸上表情不明,方耀也没有在意。只等他再寒暄两句,出了院门,方耀才取了一张软布将匕首细细擦拭干净,入鞘插回腰间。
晚间开宴前,紫纱匆匆赶回院子里,见方耀还是一身灰黑,连脸也不曾洗过,顿时头皮发紧,催促着方耀快些清洗更衣。
沐浴是来不及了,只能打水来洗了手脸,然后将衣服换了件崭新干净的。
因为紫纱一天不在,方耀的头发也没有梳理过,凑近了还能闻到油烟味道。紫纱无奈,只得用梳子沾了桂花头油细细梳理一遍,再挽了整齐发髻。
方耀任由她折腾,待全身收拾干净了,才随着紫纱去了前院。
因为是家宴,院里摆放的都是大圆桌,事先已经放上了碗筷以及凉菜小点。
丫鬟仆人们还在其间穿梭忙碌着,见了方耀也没人得空闲过来打招呼。
倒是有个容貌俊俏的小丫鬟被方耀挡住了路,有些不悦道:“凡少爷,请让开点行么?”
紫纱正要发怒,被方耀扯了手臂让到一边。
方耀对紫纱道:“你去忙吧,我在附近转转,等开饭了再来。”
紫纱嘱咐道:“你可别走远了,老爷们很快就来了,等会儿大老爷又不高兴。”
方耀点了点头。
等紫纱离开,他也不曾走远了,很快便见到段忠、段义陪同着段诚一起入了前院。
段义远远见了方耀便微笑向他招手,“锦凡,过来!”
等到方耀过去,段义却也没再跟他说话,兄弟三人只是小声闲话着,仿佛当他不存在。
方耀漫不经心跟在三人后面,直到入了席。
段诚被让到首席,段忠陪在一旁,段义则坐在段忠身边,将段诚旁边另一个位子让了出来。
片刻后,段家老二便在夫人陪同下进了前院,坐在段诚身侧。
这是方耀第一次见到全部段家人。
段忠除了一位正室夫人,还有三名侧室,共育有四子三女,最小的儿子今年不到六岁,段锦凡排名第三。
段孝则只娶了一名妻子,夫妻和睦感情深厚,膝下也只有一个儿子。
段诚和段义却都还未娶亲,这倒是出乎方耀意料。
段家所有男丁围坐一桌,女眷另开一席。
方耀曾听紫纱说过,段家还有些旁系的枝枝蔓蔓,还有两个出嫁的姐妹,都与主家来往密切。只是今日家宴,都没有列席。
方耀是陪在末席的,身边是不到六岁的幼弟,不甚规矩地扭动着身体,一时间满手油腻便要抓住方耀雪白衣袖往凳子上攀爬。
方耀最不擅长应付孩子和娇蛮女人,躲开了段锦堂的油手,扶他站在凳子上,问:“要吃什么?”
段锦堂一手撑在桌子上,想去拿远处的炸丸子。
段忠见了顿时一声怒喝:“孩子抱走!没规没矩的!”
等了片刻后,一个美艳妇人从隔壁桌起身,走过来抱走段锦堂,一脸不情不愿。
方耀顿觉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安心吃了几口东西,却突然听到段忠唤他名字。
段忠似乎有些不悦,“锦凡,怎么如今连你也不懂规矩了。哥哥们都给当家敬过酒了,你还坐在那里干嘛?!”
方耀这才明白是要他给段诚敬酒。
方耀酒量一般,也不好兴。过去喝酒都是别人敬他他就喝,别人干了他也就干,喝多了人就会阴沉起来不说话,闷闷坐在一旁倒也没人敢再来惹他。
到了这种场合,不端起酒杯去敬段诚一杯,别说段忠会暴怒,就是段诚也有些拉不下脸面。
于是方耀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段诚身边,略微弯了身子,道:“当家。”
酒杯举在段诚面前,方耀不再多说一个字。
段诚笑了笑,拿起酒杯和他相碰,一饮而尽。
方耀手里握着空酒杯,转身要走时却被段诚拉住了手臂。段诚站起来,取桌上酒壶将彼此酒杯斟满,道:“这么久没见三叔,岂是一杯就了了?”
段诚举杯和他相碰,两人又是一口饮尽。
从方耀沾酒的瞬间,脸色便开始泛红,这时却已经是两颊嫣红满面艳色了,他注视着段诚的双眼也开始变得水润,在夜色烛光中更显明亮。
段诚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绿明润的物什来,放到方耀手中才看清了竟是一杆碧玉雕成的笔,那玉质温润透亮,雕工精湛细致,细细摸来竟是每根毫毛清晰分明。
玉笔上端系了红结,下端挂了丝绦。段诚坐下,亲手将那玉笔挂在方耀腰带之上,道:“三叔送你的礼物。”
方耀低头,手指搭在那细滑笔身之上,一时默然。
段诚拍拍他纤细腰杆,“回去坐吧。”
方耀这才想起道谢,“多谢当家。”
段诚笑而不语,只略仰了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慢慢回到座位坐下。
第 6 章
天色渐晚,女眷们都各自回院歇息了,只这一桌上还没有人离开。
方耀无声看着众人推杯换盏,目光不时落在段诚身上,只无论何时段诚总是旁人应酬的焦点,没有再与方耀说过话。
方耀有些疲倦,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他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摸索着段诚给他挂在腰际的那杆玉笔。
方耀即使不懂,也知道玉定是好玉,才会如此通透,虽只手指长短,却更显精细入微。圆润笔杆上细细摸索会发现略有不平,方耀凑在烛光下看了,见到上面刻了个凡字。
再抬头看段诚,显然已是喝得不少,目光在灯火映照下却依然清明。
方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身边的空凳子突然坐了一个人。
来人是段锦鸣,他伸手抽掉方耀手中的茶杯,换了一个斟满的酒杯递给他,然后又自己满上一杯酒,举起来对方耀道:“锦凡,和哥哥干一杯?”
方耀缓缓与他碰杯,然后干脆地一饮而尽。
段锦鸣赞道:“爽快!以前陪哥哥喝酒总是扭扭捏捏的,难得今天爽快,不如再干一杯?”
段锦鸣斟满了第二杯,方耀再次饮尽了杯中酒。
此时方耀已经两颊绯红,连唇色也鲜艳起来,虽是面无表情,却只眨眨眼张张口,都是风情无限。
等到段锦鸣要与方耀喝第三杯,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拦在方耀面前,拿了杯子过去,温润声音响起:“我替锦凡陪你喝这杯吧。”
出面阻拦的是段锦云,段忠的二儿子,年龄比段锦鸣还大了一岁。段锦云论容貌是段家兄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性格也安静,却与段锦凡遭遇不同,段忠还算满意他,段家上下也都不太招惹他。
段锦云一身朴素青色长袍,头发松垮挽了个髻,面色白净,取了方耀酒杯,平举起示意段锦鸣。
段锦鸣笑道:“云哥肯陪我喝这杯酒更是难得了,弟弟先干为敬。”
等杯中酒尽,段锦云放下酒杯,对段锦鸣道:“锦凡喝多了,不要再灌他。”
段锦鸣也不再纠缠,拍拍方耀肩膀起身了。
等段锦鸣离开,段锦云才对方耀道:“我醉了,可以送我回去么?我这就去告诉当家一声。”
方耀点点头。
段锦云起身,走到段诚身边埋下头说了几句话,段诚笑着拍他手臂,然后应了句什么。
段锦云站直了身体,朝着方耀略一点头,兄弟两个沿着小径缓缓离开。
这时候虽已近深夜,花园里一路过来该点燃的灯盏却也一个没有落下。
段锦云走得很慢,方耀也就不急,只落后他半步跟着。
渐渐前院的喧嚣淡去,明亮灯火也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方耀本以为段锦云不会说话,却听他说道:“你许久没来我那里找书看了。”
方耀一怔,想了想才说道:“头上的伤,总是一看书就疼。”
段锦云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方耀。
灯火暗淡,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模糊。
段锦云最终只说了一句:“是吗?可惜了。”
兴许是那一晚喝了酒的缘故,方耀觉得睡得特别沉。清晨仍是按时醒了,精神却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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