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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舞-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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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惟妙惟肖的恐怖标本。

颤抖的手解开了封印着声音的罪恶口塞,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淤滞的气息,僵硬的舌头发出一个声音:“逃……”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步该怎样做,才能解救他的时候,坚毅的牙齿猛然合上。暗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浸润了干裂的嘴唇。断裂的舌头带着血沫儿掉落下来,猩红沾染了雪样的衣裙。

她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婷婷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诱人香气。

惊恐地起身,低头查看被血渍玷污的长裙,却发现伏贴在身上的是件整齐干净的连衣裙。——她顿时迷惑了:难道说,是夜里的噩梦延展到了白天,之前的种种都是虚幻的恐怖?

想到这里,她坐在床上,又眼神直直地发起呆来。

坠儿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女主人已经起身,便笑盈盈地示意她:可以吃饭了。

晚上,费扬古归来,知道婷婷终于能够走出房间,与自己共进晚餐,黝黑的脸庞再次被兴奋的神采照亮。

餐桌上,他殷勤地为她添饭夹菜。像是欣赏一种细致的工艺般,欣喜地看着她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把食物吃下。

在他专注的目光中,她难为情地抬手遮住自己的脸说:“不要再看了,趁热吃饭。”

“你的样子……真美,怎么看也看不够……”

说完,他微笑着,喝了一口喷香的牛骨汤,舔了舔厚实嘴唇上的余味,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上。

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关切地问道:“手臂怎么受伤了?”

“什么?”

她茫然无知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果然,衬衣的袖口不知何时被刮破,金色的扣子不见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似乎被伤口吓坏了,她的脸色立刻变得惨淡,神情瞬间凝滞起来。

费扬古疑惑地看着她古怪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餐具,轻轻握住纤细的手臂,温柔地说:“你整天迷迷糊糊的,真让人放心不下。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磕了碰了,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她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推开吃了一半的晚餐:“我吃好了,你慢用……”

晚餐过后,费扬古来到她身边——陷在沙发深处的她兀自眼神直直地发着呆——温暖的大手亲热地覆上她冰冷的小手。

像在迷失的梦境中,突然遭到毒蛇咬噬一样。她惊醒过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迅速全身收缩。

然后,抬眼,看到了他诧异的神情,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分,于是又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你吓到我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在想什么,这么投入?”

“我、我下午做了一个噩梦……”

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白天也做噩梦?”

她无奈地点点头,稍后,若有所思地说:“听说有种花的气味清香悠远,可以宁心安神,能帮我买吗?”

他很高兴她对自己有所要求,兴冲冲地说:“好呀,什么花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停顿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回答道:“念伊……”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七十章 想伊念伊

这天,一大清早,秘书周元臣尚在美梦中悠闲徜徉,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跳起来,匆忙接起电话。

话筒里传来老板令人生畏的声音,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马上去买一种叫“念伊”的花,尽快送到办公室来。

作为老板的“贴身侍从”,周秘书深切了解其恶劣的脾气。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刺下来的可能。于是,赶紧穿戴整齐,丢下手头上的一切工作,即刻动身上街,就算拼了性命,也得把老板想要的东西找到。

整整一上午,他转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从花鸟鱼虫市到水果蔬菜市,但是,竟然无人知晓“念伊”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植物——是红是绿,是花是草,能不能吃,有没有毒,会不会扎人……——甚至,连这名字,大家都是头一回听说,纷纷表示爱莫能助。

临近中午,艳阳高照,气温陡然升高,明明还是春季,却有了烤人的热度。

早饭没吃、水也不曾喝一口的他忍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汗流浃背,身体虚脱,外加焦急郁闷,终于筋疲力尽,瘫坐在一家小饭馆门前的台阶上。

就在他气喘吁吁、快要晕倒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娘从门里跑了出来,连拉带扯地把他“请”进饭店。

然后,精明干练的老板娘施展浑身解数,沏茶倒水,忙个不亦乐乎。又对自己的手艺做了一番天花乱坠的吹嘘,说店里的饭菜有强身健体、开怀解忧、招吉纳祥之神奇功效。——也不知道她开的到底是饭馆,还是命相馆。

虽然她唾沫横飞地做足了宣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走眼错过“有钱人”,但是,心事重重的客人却只点了一碗阳春面,而且,漫不经心地挑了几根下肚之后,就对着面条愁眉苦脸地发起呆来。

看到这位衣冠楚楚的客人不肯大掏腰包,老板娘已经心生怨气、满是腹诽,再见那一脸神经质的苦相,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生怕生意不成,反倒弄来了麻烦。

于是,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后来得知客人是因为一种神秘的花而郁闷时,精明的小眼睛咕噜噜一转,“好心”地告诉他:市郊有一家叫什么“兰花斋”的店,专门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会有收获。

得到“高人”指点,周秘书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兴冲冲地来到偏远郊区。

结果,跑断了腿才发现:根本没有叫“兰花斋”的花店,只有一家叫“古澜斋”的古董店!

这座精致的仿古建筑如同一栋缩小的宫殿,静默而威严地矗立在人烟稀少的空旷之地,格外地扎眼,说不出地诡异。——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情,他硬着头皮走进这家古色古香的怪店。

店里,一位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正专心致志地抱着一本古书读得津津有味,看到有客人进来,赶忙起身:“请问您需要什么?”

看着眼前这位一脸稚气的服务员,周秘书的心情直坠谷底,局促不安地问他:“请问、请问贵店是否有‘念伊’这种……东西?”

听闻客人的要求,少年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似乎在脑海中努力检索与“念伊”相关的商品。不过,末了,还是不得不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

最后一线希望也残酷地破灭了,周秘书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一张苦瓜脸上写满了失意,转身就要离开。

“先生,请留步。我帮您找位专家问问——”少年叫住他之后,接着扭头冲房屋内间喊道,“教授!”

“来了!”

随着一声明朗的回应,一位鹤发童颜、器宇轩昂的老先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里屋踱了出来。——几根长长的寿眉随和地垂在红润的脸颊上,雪白的山羊胡衬着在玄色绸缎衫前,手里握着一只油光的紫砂茶壶,身上透出飘逸的神仙之气。

少年煞有介事地介绍道:“这位是著名的历史学家——古龙湫,古教授。‘古澜斋’的镇店之宝,堪称活着的百科全书。”

听闻这如雷贯耳的介绍,周秘书虔诚地对着老人连连鞠躬:“您好,古教授。”

老人哈哈一笑:“小孩子淘气,别听他乱讲,您不必拘礼。”

老先生的话是这么说,周秘书却依旧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求教:“古教授,请您为晚生指点迷津:何为‘念伊’之花?”

听到这话,老人先是一愣,然后眯起眼睛,激光扫描一般,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确实是很稀罕的东西,敢问阁下为何要找这种花?”

周秘书坦言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哈哈哈。”老人朗声大笑,抬手,指着窗台上一棵苍翠的植物说,“这就是你要找的‘念伊’。”

听闻此言,周秘书推了推瓶子底一样厚实的眼镜,瞪大了金鱼般突出的眼睛,心中暗自嘀咕:没有搞错吧?早知道是这种花,我何至于忙到心力交瘁……

看出他的疑虑,老人笑了笑:“老朽愿以人格作担保,如果您的朋友不满意,不才愿与您一同前往,亲自与他解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周秘书只好接受:“多谢。请问,这花价值几何?”

“哈哈哈。”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不必了。能知‘念伊’之名,已实属不易,权当交个朋友。以后,常光顾我们小店就好。”

“一定一定。”周秘书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连忙致谢,“谢谢,谢谢,……老先生慷慨相赠,在下感激不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如获至宝地抱起花盆,不顾尘土沾脏衣服,乐呵呵地跑出了“古澜斋”。

他前脚刚踏出门,背后随即传来老人京字京韵的嘹亮歌声:“花谢有芳菲时节,月缺有团圆之夜……想伊念伊……要相逢,除非是梦儿里再成姻契……”

随后,周秘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老板办公室,胆战心惊地将花交付给他。

老板接过这盆被称之为“花”的绿色植物,如同过安检一样,警惕地审视着每一片叶子。然后,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说了声:“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周秘书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平稳落地,暗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地交差了!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七十一章 为鬼为蜮

夜晚,回到乡间别墅,费扬古把一颗苍翠的植物交给妻子:“这是你想要的‘花’吗?”

“就是它,谢谢。”

说完,她伸手想要接过来,无奈娇弱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花盆沉甸甸的重量。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花盆递到坠儿手中,吩咐道:“放到卧室的橱柜上……”

“不,放到阳台上。”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她解释说,“这种花喜欢太阳,如果长期放在背阴的地方,就只能长叶子。多晒晒太阳,才会开花。”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问,“开花的话,需要等多长时间?”

“大概一两周……”看样子,她也没有多少把握。

“呵呵,那么,你恐怕看不到它的花了。”

他神神秘秘地笑着,粗壮的手指捏着纤细的茶杯柄,厚实的嘴唇仔细品味着浓郁的茶香。

这回,换成她不解地望着他。

他放下茶杯,双手抚住她的臂膀,微笑着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派人护送你北上——回我们的家。”

听到他的决定,粉色樱唇抿起,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微笑模样,但是,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欣喜的光彩。

一双魅惑的眼睛深情地凝视她清瘦的脸庞,颇为抱歉地说:“虽然知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已经拖了很久,我怕——夜长梦多。”

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垂下眼帘,沉默起来。

铁钳样的大手顺着纤细的手臂滑下,直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然后,兴冲冲地说:“我有礼物给你,闭上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闭上眼睛。接着,感到一只冷冰冰、沉甸甸的铁器被放进了手心。她皱了下眉头,快速睁开双眼——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

看着这“别出心裁”的礼物,她不禁愣住了,不安地看看他。

他一边帮她合上手掌,握住自己的心意,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北上的路,不一定太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而且,这个——还可以避邪。”

“辟邪?”她一头雾水地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枪,还是决定交还给他,“这个太危险,我不要……”

“不危险怎么能保护自己,威慑敌人呢?”说着,他有力的大手包上她柔弱的小手,帮她攥紧这非同寻常的礼物,“不用怕,我教你用。”

接下来的时间,他是尽心尽力地教导,然而,她却是魂不守舍地聆听。末了,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再勉强:“累了吧?先收起来,改天我再教你怎么用。这几天,你的主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说罢,他亲切地抱起她,送她回卧房,随后,照例端来一杯温暖芬芳的牛奶。

躺在床上,她心不在焉地把手伸向托盘。不料,手肘一压,托盘倾斜,一杯牛奶全扣到了枕头上,整张床都变得奶香四溢。

“哎呀!”她惊叫一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把那只浸湿的枕头抽到地上,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抱歉地说,“对不起,帮我再倒一杯好吗?”

“乐意效劳。”

他爽快地回答着,端起湿漉漉的托盘和杯子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又拿来一杯牛奶,重新递到她的手中。

她抿了一小口,稍作沉吟,怯怯地、难为情地说:“哦……想吃牛肉干……”

听她这么说,他忍不住笑道:“真是难得,哈哈……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不怕变胖,烤牛我都可以给你拿来。”

在他戏谑的说笑声里,清秀的脸庞泛起了薄薄的红晕。她羞赧地低下头,不声不响地吮吸着杯中的牛奶。

他快步来到厨房,精心挑选了几块牛肉干,整齐地摆放在雪白的瓷盘中。然后,急匆匆返回卧室。但是,再次推开房门时,却赫然发现,她已经神色安详地酣然入睡。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盘子,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凝视那无忧无虑的睡颜,轻轻拂开半掩娇容的秀发。花瓣一样的朱唇微微绽开,嘴角还沾着丝丝牛奶的乳色印记。阵阵乳香直往鼻孔里钻,撩拨着心上情欲的琴弦。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深吸一口气,贪婪地捕捉自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慢慢将厚实的嘴唇压上娇嫩的樱唇,迷醉地啜饮花间的蜜露。……

当他还沉浸在甜蜜的感官享受中,不能自拔之时,忽然,耳畔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您休息了吗?”

被不合时宜的呼唤打断兴致,他不满地哼了一声,门外立刻沉寂下来。他仔细地替妻子掖好被角,走出卧房。漆黑的房间里,只留下她一人,在梦的汪洋中起伏、颠簸。

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夜半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几乎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回到了黑暗的现实,还是依旧停留在永夜的梦境。

四周一片凄冷的宁静,锦缎被褥僵硬地裹在身上,随着呼吸的节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偌大的房间里,除了自己,更无生者的气息。

她颤抖着起身,摸索着下床。还没站稳,光着的脚就触到了一只冰冷潮湿的物体。霎时,心头一紧,身子一软,居然又跌坐回床上。

夜的死寂中,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砰砰声。在时断时续的惊恐呼吸间,慢慢记起,床下有只被牛奶浸透的湿枕头,失常的心率这才逐渐恢复平稳。

深吸一口气,重新聚集起勇气。下床,把那只替罪的枕头往床底深处踢了踢。轻轻走向门口——门被锁上了。

回身,来到窗前,从厚重帘幕的间缝中窥视庭院。顶针大的小院里,两个鬼魅般的身影在晃动:一个佝偻清瘦如同枯木,一个魁梧健硕犹如岩石。

一番交流之后,“枯木”转身离开。“岩石”若有所思地矗立在院中,静默不动。突然,猛地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鬼火一样的荧荧目光令她脆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运作。

她慌忙逃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拖鞋摆好。直挺挺地躺下,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

不一会儿,门开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来。轻轻关上房门,缓缓走向卧床。静默地站在床边,带着融进黑暗中的神情久久地凝视她。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宽衣解带,慢慢躺下,轻手轻脚地移动到她的身边,拥住娇弱的身体,沉沉睡去。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七十二章 不可端倪

次日,费扬古还是一早便悄然离开。

似睡非睡地熬了一整夜,婷婷起床之后,感到前所未有地疲惫。出了卧房,看到坠儿在摆餐桌——那圆鼓鼓的小脸竟然也浮肿着,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婷婷关切地问道:“坠儿,身体不舒服吗?”

她扬起苍白的脸庞,摇了摇头,就无精打采地回去厨房。轻轻关上沉重的门,躲在里面,再不出来。

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事情烦恼,婷婷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见她不想跟别人分享心事的样子,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她独自郁闷。

潦草地吃过早餐,婷婷来到院中。发现铁门边上,赫然多出一个简易且丑陋的小木屋——像是由一个完全不懂建筑和美感的孩子胡乱搭起来的积木堆。

对面墙角处,宝山巧手搭建的花架上,可怜的花儿开放过一季之后,便无人问津地荒芜了。

她习惯性地走向小木门,恍然发现,如同方壶的雕窗一样,不知何时,已经被封上了。

站在木门前发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再次,自背后,突兀地响起:“夫人——”

几天不见,老张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部变为雪色。干瘪的身体顶着一团凌乱白发,加上那张布满皱纹、如同被蜘蛛网覆盖的老脸,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壶湖畔遭逢冰雪欺压的枯树。

“救命”的感激之情始终在心头萦绕,但是,由于昨晚恶劣睡眠的影响,思维凝滞,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谢谢您,张……医生。”

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老张愣了一下,警惕地瞪起眼睛,拉着长脸说:“夫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被那不善的锐利目光盯着,她更觉得舌头发硬:“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还有,我的孩子……”

“夫人!”他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指着身后的铁门,用几乎算是斥责的口气说,“我不过是个连地都种不好的糟老头,只会看大门而已。请您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尽给人添麻烦!”

婷婷惶恐不安地看着他,眼泪咕噜噜地在眼眶里打转儿。——老张似乎也发觉自己的话说重了,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说:“您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康复,不宜在院中吹风,请回房间休息吧。”

说完,径自转身,佝偻着背,走进那间摇摇欲坠的木板房里,重重甩上房门。

遭到老张一番没头没脑的训斥,婷婷不禁垂头丧气起来。本来还想问候一下宝山,打探更多的消息,如今却只能沮丧地走进别墅。

回到房间,坠儿还闷在厨房里,似乎一直都在忙碌。等待了些许时间,还不见她出来,婷婷心中开始犯嘀咕。

平时,因为怕打扰坠儿的家政工作,婷婷从未去过厨房,那里是这个可爱女孩发挥天赋和创意的自由天地。大多数时间里,婷婷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不是慵懒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口发呆,就是茫然地坐在院子里对着天空发呆。

往往在她神游太虚、思虑漫无边际的时候,那个欢乐地如同小鸟儿一样的女孩子,总会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面前,欣喜地展示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美味的原创作品。——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坠儿从来没有关上厚重的门扉,不声不响这么长时间。

婷婷担心地走近厨房,门后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一种低沉压抑的抽泣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撼动,好像一个惨遭虐待,却被堵上了嘴巴的孩子,在用灵魂发出痛彻心扉的求救。

她禁不住推开了厚重的门扉:门里的坠儿缩在角落中掩面而泣,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似乎连脑子里的思维都随着泪水从眼眶中流逝了。

她神情呆滞地抬起被眼泪洗刷地发红的脸庞,苍白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陌生的细微声音:“夫人……”

婷婷惊讶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嘴巴。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倒退一步,身子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理智瞬息回转,坠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女主人面前,颤抖着身躯,不住地乞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婷婷背靠冰冷的木门,呆立着,不知所措地俯视伏在地上的坠儿,头脑彻底混乱了: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依靠着门的身子顺着坚硬的木板滑坐在地上。坠儿惊叫一声,扑到婷婷的面前,慌忙把她扶起来,搀到沙发上。

婷婷迷惑地盯着坠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似乎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坠儿惶恐地跪在婷婷的面前,蜷缩成一团,哽咽地不能说话。

看着那可怜的样子,婷婷不禁又心疼起来。调整呼吸,平复心情,整理思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问她:“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坠儿如同得到大赦的福音一样,抽泣着恳求:“夫人饶命、饶命,千万别告诉老爷,别告诉金老爷……”

“什么?”婷婷机警地问道,“你叫他什么?”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以为说错话的坠儿不住地磕头谢罪,额头很快出现一片淤青。

“够了!”连婷婷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冲着那惊慌失措的孩子吼了出来。

坠儿的身子猛然一抖,停下了疯狂的举动,怯怯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对不起,我是说——好了。”婷婷为刚刚的失礼感到些许不安,努力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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