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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鸟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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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然一阵京剧的乐曲响起,襄湘身边的一个看客兴奋地吆喝:“哎,走走走,戏开场了,快去抢地方。”

襄湘心里挺奇怪,京剧虽说全国都流行,可是唱京剧的一般都是在一些高级场所,比如专门的戏院,因为京剧比起其他的戏曲门槛要高很多,这些人一般自居身份,不会在街头卖唱。

远远地,人群集中的地方传出了让人心醉的曲调。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啊,水面朝;
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这景色撩人欲醉,
不觉来到百花亭。

襄湘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像是被诱惑了般走上前去,微亮的灯光下,人潮涌动的嘈杂下,乐器吱呀呀响动下,三尺戏台上美人一身五彩霞衣,凤冠玉铍,吊梢凤眼,婀娜多姿,一个眼神扫过来,襄湘愣住了,久久望着他,他似乎也看到了他,愣愣的回望。一瞬间他反映了过来,一甩水袖,婀娜的立起脚尖,娉婷的走起了台步,看得襄湘以为刚才那个对望只是自己的幻觉。

“好!好!”台下的观众不禁高声叫好。

晚风吹过襄湘的前额,襄湘忽然想起了徐志摩那首名为《偶然》的诗,我和你相遇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你最好忘掉,这相遇时互放的光亮。





访苏

盛夏时节,一眼望去,满目绿色。人说应该尊敬酷暑下的树木枝叶,因为他们在最为严苛的环境里积蓄力量,蓬勃生气。

孙中山先生也这样说:“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给了我很大的震撼,长久以来我都抱着这样的打算,改组国民党,实现国共合作,这次建立军官学校就是我们两党合作的切实行动,因此我打算派一个考察团出访苏联,去学习他们的党务学习他们的军事。”

会议决定由蒋介石为团长的孙逸仙博士代表团前赴苏联考察,成员有蒋介石、王登云、沈定一、张太雷等人组成。

“杜秘书,你留一下。”众人离开时,孙中山先生独独叫住了襄湘。

襄湘虽然表面是廖先生的私人秘书,但是多年来替孙中山先生工作的时间绝对不少于廖先生,虽然他们没有发襄湘双倍工钱,但是每次被孙中山先生使唤的时候,襄湘都乐得屁颠屁颠。

“先生,夫人刚才说您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医生见面,您看是不是先取消今晚跟严先生的晚餐。”襄湘一上来就汇报工作。

“呵呵。”孙先生笑呵呵的说:“先不谈这些事,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襄湘立即掏出一个笔记本,准本记录先生的要求。

孙先生却摆摆手,示意襄湘坐下来说,他这几年的身体一直很差,强大的工作已经快把他压垮了,只是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他看上去已经有些疲惫了,襄湘顺着他的指示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

“我记得那一年我对仲恺说,俄国的革命一次就胜利了,可是我们的革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是不是方法不对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苏联的经验?所以我让他找一个懂俄语的秘书,专门为我们翻译一些苏联的材料,然后你就过来了。”襄湘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是您的吩咐,我才能来到这里为孙先生工作。”

“你这个小伙子工作很不错,你翻译的那些俄文报告都很好,特别是一些有关马克思主义的文章,我读过以后都觉得很惊奇,你是不是对这部著作有些研究啊,说的头头是道,还有一些你自己创造的词汇,我在《新青年》上读李大钊先生介绍的马克思主义都没有你说的那样清晰明了。”

襄湘心里泪了一下,从小学学到大学毕业,我能不了解吗?

襄湘解释说:“是这样的先生,我过去读过一些马克思主义的书籍,有一些了解,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写了上去,那都是我自己的臆想,本不该写上去,让先生见笑了。”

“不,不!你写的很好,我这些年一直在读你写的报告,改组党国的时候,党内吵的很凶,就是你的这些报告给了我很大的决心。”

不是吧,襄湘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他挠了挠头说:“您过誉了,都是先生把握全局,我只是做了一点翻译而已。”

“这次去苏联考察,我想让你也跟着去。”孙中山先生突然说。

“什么!我去?”

“嗯,一是你的俄文不错,到时候可以帮帮忙;二是,我决定等你回来就任命你做为党内的委员,如今国共合作时期,你这样的人才做个小小的秘书屈居一隅实在可惜,这次去正好是个历练,我已经跟介石说过了,你就去找他。”

就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下,1923年8月16日,襄湘跟随考察团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火车。

莫斯科是一座历史悠久和具有光荣传统的城市,始建于12世纪中期。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期间,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后正式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即苏联的首都。以红场为中心四散开来的建筑群里,克里姆林宫是俄国历代沙皇的宫殿,气势雄伟,举世闻名。

襄湘有些遗憾是在夏天的时候参观的苏联,因为莫斯科是一座属于冬天的城市,只有在冰雪中的克林姆林宫才真正像一所童话中的宫廷,里面燃烧着温暖的炉火,士兵扛着钢枪尖刀来回巡逻,而夏天的莫斯科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她那蓝的耀眼的天空,像一片清澈的海域,空旷寂寥,让人一见便心中充满豁达。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参观团会见了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等人,列宁因病没有接见。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地参观了工厂、农村、军事基地、学校,甚至列席了正在莫斯科召开的共产国际会议。

出国以后,襄湘就成为了蒋介石的秘书,随身安排他的起居活动。认识蒋介石先生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像这样接近他的生活还是第一次,襄湘发现他是个很自律的人,也许是当军人的习性,也许身为伟人生性就不一般,闲暇时候他总是在读书,而且他本身也会一些俄语,襄湘不止一次的发现他捧着一本俄文的马克思主义的书籍在研读。襄湘知道蒋介石最初是带着非常狂热的心情搭上前往莫斯科的火车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他的想法似乎在改变,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有一天晚上,襄湘向他汇报了明天的行程后刚准备退下,却被他叫住了。

他问襄湘:“你也觉得苏联的革命道路适合中国走?”

襄湘不知道为何他会有此一问,只是说:“各个国家都有各个国家不同的国情,究竟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我想借鉴一下是可以的,不然孙中山先生也不会让我们实地考察了。”

蒋先生没有说话,他挥挥手只是示意襄湘可以下去了,当时襄湘当时莫名其妙,后来也一直想不清楚那天他为什么会忽然问了这种话题,因为蒋这个人一向刚愎自用,他只要自己心里拿定了主意,就从不会有所疑问。只是事后才听说,这次苏联之行中,蒋分别给孙中山和廖仲恺先生去了信件,信件中阐述了自己对国共合作的前景并不看好,认为苏联共产主义别有预谋。

夏天到莫斯科避暑还是不错的,起码有种秋高气爽的感觉,傍晚,襄湘一个人来到了大使馆附近的一个小酒店准备小酌一杯,听说俄国的烈酒十分有名,好不容易来了一次自然不能错过。

俄国因为冬天天寒,所以俄国人普遍嗜酒如命,小酒馆里很热闹,放着欢快的民歌,几对男女胳膊挽着胳膊跳踢踏舞。俄国人普遍都身材高大,五官清晰,襄湘一米七五的个头在人群里简直不能看。坐在吧台上,一个大胡子酒保看到了襄湘,吆喝了一声:“哈哈,是个外国人,你想要点什么?”

襄湘说:“给我一杯莱姆酒。”

“好的。”酒保说:“再赠送给远方的客人一叠特色的羊奶拼盘。”

“谢谢您,您可真热情。”襄湘毫不吝啬的给了个大笑脸。

“不客气,我的孩子。”

随着夜晚的降临,小酒馆里越来越热闹,七八个一身青绿色军装的士兵进了酒馆,姑娘们兴奋地窃窃私语。

这一队人最后进来的是个一身黑色空军服的高大男子,额头上还带着空镜,他大步朝大胡子酒保走过来,要了一大杯麦芽啤酒,三口两口灌下去。他似乎是偏北部的欧罗巴人,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很浅,是淡淡的褐色,下巴上长着短短的胡渣。

他看了襄湘一眼,微笑着对大胡子酒保说:“嘿,叶夫根尼,从我进门起,这小个子就一直盯着我看,我猜他爱上我了。”

大胡子擦着酒杯耸了耸鼻子:“我猜他不光爱上你了,他还想为你刚才的话揍你一顿,他听得懂我们的语言,维克多赶快道歉。”

飞行员俏皮的朝襄湘眨了眨眼,笑的很灿烂,他说:“我当然知道他会说俄语,我刚才看到他跟你讲话了。”

大胡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嘿,你是中国人对吗?”他用散漫的语调问。

“是,你怎么知道?”襄湘笑着说。

“我有一次开飞机穿越你们国家的大兴安岭,在你们国家境内降落了,我觉得你像是那里的人,是感觉,你知道吗?”他看着襄湘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那次降落的见闻。

“你们国家的酒很好喝,叫‘烧刀子’。”烧刀子他用了准确的汉语,襄湘一滴汗落下来,果然是大酒鬼,只记得酒名。

“你是到这里留学的吗?我见过中国来的留学生。”他说。

“嗯,也可以这么说。”襄湘不便和陌生人解释太多,随便应道。

“喜欢我们国家吗?有没有觉得比你们的国家好很多?”

襄湘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反问道:“你觉得世上有哪个国家比你们国家更好吗?”

俄国佬以为襄湘是在赞扬他们国家是最好的,有些骄傲的说:“当然没有,我们的国家将会在列宁格勒的领导下成为世上最美好的地方。”

襄湘起身向门口走去,他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我们自己的国家。”

“嘿,你别走,等等。”没想到那个俄国佬居然跟着襄湘出了酒馆,他靠在一根路灯柱子上,眼睛被路灯映的亮亮的,他说:“抱歉,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襄湘问他:“你认为你们国家是世上最强盛的国家吗?”

俄国发出一声不知所谓的咕哝,然后说:“同志,你知道我们苏联的版图有多大吗?占了整个欧亚大陆的一半,周围所有的小国家都来投靠我们,包括你们中国也是一样的,因为你们弱小,所以你们需要我们苏联红军的援助。”

襄湘简直无语,心想如果这个国家所有的人都像这个人一样狂妄,那么苏联的解体并不是那么不可理解的,襄湘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大步走了,身后传来那个俄国佬的呼喊声:“喂,你怎么不理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在那所大学读书?”

一直到十二月,莫斯科被冰雪覆盖,真个克里姆林宫在皑皑白雪下亮起昏黄的灯火时,这次的考察总算到时间了,襄湘跟随考察团归国,坐在火车上,将自己裹在厚厚的毛皮大衣里,襄湘思绪万千,这次回国,他会参与黄埔军校的建设工作,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再遇(一)

又是一个新年到了,襄湘从苏联回来后就去小楼,准备在那里一个人过年,没想到小楼里竟然提前来了客人。

二姨太扑到襄湘怀里,抬起拳头捶了襄湘十多下,然后眼圈红了,眼泪哗哗的掉下来,她哭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是想把娘气死啊。”

春燕也在一旁擦眼泪,埋怨道:“少爷您也太不像话了,回来也不说一声,还是这附近的邻居见您回来了托人通知的姨太太,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这些年姨太太想您想的病了好几场,您怎么能这样呢。”

二姨太是想儿子想的紧了,拉着襄湘一直哭一直哭,看的襄湘心里酸酸的。二姨太说:“我再也不让你走了,再也不让你走了。”

襄湘搂着二姨太的腰坐在沙发上,让二姨太伏在他怀里,整整哭了一个多小时,怀里的人才渐渐停止了抽泣和埋怨。

“二少爷,您刚从家里走那会儿,大太太没少欺负咱们姨太太,不是克扣了物什就是短了钱,姨太太找她理论还被大太太当众给骂了,当时老爷还在生少爷的气,所以也不肯管管,由着她们合起伙来欺负姨太太。”春燕说:“要是少爷在家里,她们哪敢这样,少爷这次可千万别再走了,不然咱们姨太太一个人在家里多难过呀。”

襄湘皱起了眉头,低下头口气不善的问二姨太:“她们合起伙来欺负你?”

春燕赶紧点了点头:“五姨太也就算了,连大太太的身边的老妈子都敢给咱们姨太太甩脸子,当着面就说些难听的话,少爷可不能由着姨太太被人欺负啊。”

“好了,好了。”二姨太打断了春燕的话:“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她们听老爷说你在外面给一个大官当秘书,就没人敢了。”

春燕不服气的说:“姨太太您忘了她们怎么欺负咱们了?现在少爷回来了正好为咱们做主。她们一群见高踩低的东西,知道咱们少爷在外面认识好大的官,这才登门道歉、低伏做小,不然她们肯定照样欺负咱们。”

二姨太摸着襄湘的脸说:“我叫你回去不是因为我在家里受了欺负,只是你到底是杜家的子孙,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去,就算你爹那时候打了你,你也不该任性的说走就走啊。这都几年了,什么气也消了,咱们老爷说让你回去,跟娘回去吧,好不好?”

襄湘说:“他不是说让我有本事永远别登杜家的门吗?怎么现在又说让我回去了,我不信。”

“你这个傻东西,这些年你在外头上海北平到处跑,若不是你父亲答应了给你送信,凭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本事给你送信去,他早就想让你回去了,你怎么不明白呢?趁着过年回去了,不就什么疙瘩都没了吗?”

“我那天打听到了一个人。”襄湘没有理会二姨太的话,却是转移了话题:“就是……周兰欣,她过得不太好。”

二姨太没好气的说:“你还想着那个小贱人干什么?她害你害的还不够啊!她过得不好?哼!那是她的报应!”

襄湘说:“我听说老爷派人断了人家家里的生路。”

二姨太说:“老爷在乡里丢了这么大脸面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总不能去找你舅舅的麻烦,自然是要找那个小表子了,没让她浸猪笼算便宜她了。”

襄湘心道果然是杜老爷害的,叹了口气说:“真是荒唐,总之,我不会回去。”

“你!那个小狐狸精给你下了什么药!你榆木脑袋!”二姨太用力的捶了襄湘两拳,捂着脸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二姨太哭着跑上了楼,春燕跟着也埋怨了襄湘几句,跟着上楼安慰二姨太了。襄湘觉得气闷无比,起身出门。

这时正好下午三时许,稀稀疏疏落了几点雨,太阳射散了阴霾的天气,桥上的人穿梭而行,远远地可以看到某处挤满了嘈杂的人群,只听几个人在谈论什么吴大王八又来找江老板的麻烦了。

襄湘走过去,发现满满挤着的人群围着一个半圆的台子,台下的桌椅板凳,倒的倒,坏的坏,周围的人‘嗡嗡’的议论着什么。

台上一个四十几岁的男子,留着一小撇胡子,穿着一身黑长袍,正满脸谄笑的对着一个胖胖的巡警拱手,只听那巡警大声吆喝:“滚!用不着你来跟老子赔不是,你找那个小子出来,让他亲自给我奉茶,然后乖乖的去我家唱上几天堂会,不然你们全都别想在这儿混了。”

那黑袍男子转向一旁一身白色戏服的戏子,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那饰演青衣的戏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襄湘觉得那青衣的扮相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于是问身边的客人:“这位大哥,台上这是演的什么?”

那客人似乎兴致十足,十分猥琐的说:“这还看不明白,强抢民女呗,哎呀,这江蝶衣江老板扮上了真是美啊,唱腔也好听,就是真的女人也比不上,难怪这个吴大王八把着不撒手呢。”

襄湘看向台上,低声喃喃了一句:“江蝶衣,是他?”

那巡警叉着腰站在台上,看了江蝶衣一眼,舔了舔厚厚的嘴唇说:“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请你是看得起你,叫了你好几次,你次次不去,你当老子是摆着给人看的吗?我告诉你,你不来,行,可是你们这个戏班子就休想再在我的地盘上卖唱。”

黑袍男子急了,上前拽住蝶衣的领子,压到巡警跟前,骂道:“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不是我们戏班子收留你,你走就在外面喝西北风了,你自己不要饭碗也就算了,不要连累我们一个戏班子的人,快,给吴大爷赔不是。”

蝶衣被被黑袍男子掐着膀子,却垂着眼睛一语不发,平日唱戏时灵动的双眼此时仿佛是一潭死水,他说:“对不起。”

巡警得意的一挺身子:“不就是个下三滥唱戏的,装什么清高。”说着他笑着伸出手向蝶衣的脸摸去。

台下的许多人在起哄,似乎台上这个一身雪白的青衣越被侮辱,他们才越兴奋。襄湘想起曾经有人研究过,动物世界的猴子都有这种习性,有时候猴子们会兴奋地看着强壮的猴子残杀集体中最弱小的成年猴子,越是残酷越是喜欢,这种幸灾乐祸看着别的同类遭殃的基因似乎经历了上千万年也不曾改变过。

‘啪’的一声,台下的人统统愣住了,连襄湘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台上的蝶衣挣开了黑袍男的手,一步上前迅速的给了姓吴的一个巴掌。

“你以为我们唱戏的都自甘下贱吗?我们是下三滥,你们又是什么东西!”蝶衣画着浓妆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男青衣在穿着戏服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开口讲话的,因为女装男声总是奇怪的,而此刻他却不管不顾了,眼睛、身体、灵魂统统散发着愤怒,脱下身上的白色戏服狠狠地扔在地上,每上前迈一步他的腰就挺直一分,此刻他比台下大部分的爷们还像爷们。

“你敢打我!”吴大王八摸着被打了的半张脸,两只浑浊的眼珠瞪得很大,嘴唇气的哆嗦,只见他迅速的掏出了警棍:“我打死你个不男不女的!”

“住手!快住手!”襄湘大叫道,可是他的声音显然不如吴大王八的手快,警棍已经狠狠地打在了蝶衣的背上、手臂上,警棍带电,蝶衣被打的蹲在地上,用手和胳膊拼命挡住落下的警棍。

襄湘跑到台上抓住了吴大王八的手臂,朝他喊道:“你还不住手!”

吴大王八轻轻一推就甩开了襄湘,襄湘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只听他说:“你是哪儿来的?少多管闲事,滚一边去。”说着抬起手就要继续打。

“你再不住手,我叫你们警察局局长来了!”襄湘大声叫道。

吴大王八这才愣住,抬眼上上下下打量襄湘,见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心里有些不信,眼睛转了转说:“你能叫我们警察局局长来?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要是能把局长请来,你现在就去,可是如果你请不来,今天我就请你进局子!”

襄湘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台上的黑袍男子道:“你带着这张名帖去警局,就说杜秘书请局长先生现在过来一趟。”





再遇(二)

襄湘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台上的黑袍男子道:“你带着这张名帖去警局,就说杜秘书请局长先生现在过来一趟。”

黑袍男子接了名帖,拿眼一扫,吃了一惊,立即朝襄湘弯了弯腰,跳下台子就向外跑。

吴大王八的脸白了白,心道这个小白脸莫非还真有些来头,咽了口唾沫朝已经跑远的黑袍男子叫道:“你个王孙子给我站住,给我回来!”

黑袍男子哪里听他的,这是走了鸿运遇上了大官,不抓紧现在难道还等着吴大王八继续欺负啊,直观撒开了腿往警察局跑。吴大王八从戏台上跑下来,也不理襄湘和蝶衣,只是追着黑袍男子去了,口中呼道:“站住!站住!”

襄湘低下头去看蝶衣,谁知蝶衣也正仰头看他,两人眼神一碰,蝶衣迅速的垂下眼来,起身对台下的观众说:“各位,今天暂时不唱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客人们推挤着离开了,戏班的其他演员拥上来纷纷道谢。

蝶衣站在人群外看着襄湘,看了一会儿,他抬脚进了后台。没过多久,蝶衣一身男装出现,还是几个月前他穿的那身衣服,他走到襄湘面前,对襄湘作了一揖:“多谢这位先生。”

襄湘有些奇怪,莫非他不记得我了,于是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以前见过。”

蝶衣的脸色一红,又是作揖道:“不,我……记得,记得。”

戏班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二人,一个小丫头问:“江哥哥,你们原来认识啊?”

襄湘与蝶衣眼神一碰又互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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