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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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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杜家以前,他始终都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真情,他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到头来,善心跟大度竟成为最致命的把柄。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他整整追查了九年才终于查清,原来,将他们许家推入泥淖的人,居然会是他爸妈当年最要好最看重的朋友。自二十四岁至二十八岁的这四年中,他学会了韬光养晦,因为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令敌人最疼。
柠柠跟陶曼,是他心中仅存的善念,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他不想亦不能过多的靠近她们,因为,心会忍不住的柔软,而这种柔软,会阻止他无畏向前。他已经在逆行的路上走得太远,更何况,还抱着玉石俱焚的信念。
“我尽快帮你安排,”许濯又顿了顿,“等一下我把柠柠的联络方式给你发过去。”
“谢谢了许哥,真的,以后,有能力再……”
“别说傻话,”他迅速将后面的报答挡了回去,“以后,”喉咙间晦涩难咽,许濯黯然开口,“还请代我好好陪着柠柠。”
陶曼那时以为,他这样说,是因为就快要娶了别人。很久很久以后,陶曼才恍然明白,原来,无论是你亲眼看到还是亲耳听到的,都有可能,不是真的。
因为,其实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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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在医院的走廊里就止不住地大声呼喊起来,还没等管家赶到付青洛休息的房间,他已经跟罗辛破门而出了。
当他们赶到付唯钰病房的时候,她正紧紧抱着被子蜷缩在大床的最角落里,瑟瑟地抖成一团,有医生想要帮她检查身体状况,她就只害怕地继续向角落中缩去,最后,还怯怯地哭着说,我乖,我一定乖,你们别把我抓走,我只想待在罗辛身边行吗,我听话……
罗辛狼狈地僵在门口,这场景,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一种。
医生正小心翼翼地跟随时都有可能将这里踏平的付青洛委婉说明,得让付小姐的精神状态放松下来,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精神,精神……
“精神怎么?”付青洛冷冷开口,指节白得骇人。
“最好就是……能安排个心理医生长期陪伴付小姐……”
“你再说一次。”付青洛的面色沉得仿佛一湖死水,眼中的阴鸷狠戾几乎骇得一旁的医师们站立不稳。
“青洛哥,都是我的错,”罗辛哽咽回头,“如果唯钰疯了,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开口。
付唯钰仍旧是那个状态,偷偷抬了一下头,看见付青洛跟罗辛,也没有开口叫人,只迅速地垂了头,抖成一团。
“都滚。”
付青洛定定地望着付唯钰,他的眼角有泪水不自觉地流出,在落下以前,他骤然厉声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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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曼小姐。”
陶曼诧异回头,这一带巷弄很窄,她搬来这里已三年有余,从来没见巷口停过车,更不要说还是这样名贵的。
自从在饭店被罗辛看到后,那份工作便没有再做了,如今这份,光是路途就比那里远了一倍,好在薪水不错,便也觉得值得。她实在很累很累,只想赶快回到家里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这些年,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反而也不再害怕陌生的面孔,因为最龌龊最卑鄙的,她已经幸运地领教过,一个本就生无可恋的人,究竟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付先生想要跟你谈一谈,还请留步。”
原本并不打算理会的,可付先生三个字,令她微微颤抖一下。陶曼倏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付青洛自车内下来的时候,陶曼正望着他冷笑。
助理伸手扶了他一把,付青洛摆摆手,助理便恭敬退身回到了驾驶室。他扶着拐杖朝陶曼的方向移了几步,陶曼仍旧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
付青洛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只要他想。
陶曼微仰着头,满眼鄙夷与不屑,还有,恨。
“陶小姐,”他冷然开口,“我就长话短说,你离开G市吧,多少钱你开。”

、第22章 二二

“哥,”付唯钰轻轻怯怯地扯了扯付青洛的衣袖,“你跟罗辛是不是吵架啦?”
付青洛伸手抚了抚付唯钰的脸颊,目光复杂。自父亲过世后,他的母亲就极少在家,有时候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说是全世界地采风画画,但是他很清楚,母亲只是太过思念父亲。他接手盛屹之后,爷爷便乐得轻松地四处爬山旅行去了,所以这个家,其实长久以来便只有他跟付唯钰两个人而已。
对于这个妹妹,付青洛始终都没有从矛盾的心情中解脱出来。唯钰太任性了,任性到某次爷爷都气愤不奈地说付家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子孙。爷爷向来都不喜欢她,也因此,关于付唯钰闯过的那些祸患,付青洛根本不敢让爷爷知道。
付泽川从政的时候,曾是出了名的铁手腕,付青洛清楚地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父亲一直都直呼爷爷付泽川的姓名,因为他的父亲记恨了爷爷很长时间。
盛屹在最初创立的时候,始终都是付青洛的祖母在操持掌舵,初具规模之后,他的祖母铤而走险地做了几单见不得光的巨额生意,最后将祖母检举出来的人,便是他的爷爷付泽川。
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因为检举及时,并且是重大立功表现,所以付泽川非但没有受半点牵连,职位还不降反升。而他的祖母,后来被判了终身监禁,进去第二年的时候,就在狱中自杀身亡了。
这件事,是付青洛的爷爷亲口讲给他听的。
付青洛曾一度觉得他的爷爷是个非常可怕的人,所以他亦非常理解父亲憎恨爷爷的心情,毕竟,祖母是他父亲的生身母亲,这种事,换作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平复的。只是付青洛渐渐长大成熟之后才发现,爷爷并非他所认知的那种人,他是真的正直清廉,眼里容不了沙。那些曾尝试贿赂爷爷企图往上爬的仕者,几乎都落马了,所以他们付家,自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盛屹这个名字是付青洛接手之后才重新拟定的,关于父辈们的是是非非,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评判的资格,所以就想着将这一页彻彻底底地翻折过去,于是接手之后,付青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名字。
五年前付唯钰铸下滔天大错,付青洛不敢让爷爷听到半点风声,因为凭着他爷爷的个性,一定会将付唯钰直接拎去警察局。他纵然知道付唯钰不可饶恕,但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毁了。
眸光紧了又紧,付青洛轻轻拍了拍付唯钰的手背让她安心,“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付唯钰试着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付青洛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稍稍大胆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讨好似地小声问道,“哥,那……你们是生唯钰的气吗?”
付青洛心口一窒,“怎么会,”他回身拿过一件外套将她包裹起来,“我们只是担心你。”
付唯钰立即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问,“那罗辛呢,罗辛怎么不来?”
推门声骤响,付青洛回头去看,正见陆怡璇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付唯钰下意识抓紧了付青洛的胳膊,那突然加重的慌乱力道令付青洛心痛地皱起了眉。
“唯钰,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陆怡璇强颜欢笑地将一个纸袋递到付唯钰面前,刚刚付家管家跟她提起付唯钰已经清醒过来时,她还觉得稍稍放下心来,眼下亲眼看见了,却是跟陆怡璇心中所想大相径庭,付唯钰看上去,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
付唯钰并没有对陆怡璇的礼物感兴趣,她只往付青洛身后缩的更远,陆怡璇僵在原地双手仍旧保持着那个递礼物的动作,兀自尴尬地看了看眉头紧蹙的付青洛。
片刻之后,付青洛转过身来,握住付唯钰的手哄着她躺下,“你乖,罗辛正在跟医生商量你出院的事,很快就回来,哥哥要出去一下,你乖乖睡一觉好吗?”
付唯钰乖巧地点了点头,陆怡璇在一旁看得眼眶潮红。
付青洛为她盖好毯子,看着付唯钰缓缓闭上眼睛之后,才转着轮椅示意陆怡璇一同出去。
陆怡璇是清楚付青洛跟妹妹的感情的,她轻轻将手放在付青洛的肩头,除此之外,此刻她再想不到能够安慰他的方式了。
“我没事。”付青洛平静地说道,然后不动声色地抬手将她的手握住牵了下来,松开。“Max还应付得来么?”
这一层的病房鲜少对外开放,所以连走廊里也并没有什么人。陆怡璇靠在窗前,微微垂头看着轮椅上的付青洛,明明就应该是狼狈不堪的扮相,可他看上去却依然优雅清俊不减。陆怡璇垂眼笑笑,实在好奇像他这样的男人究竟会爱上怎样的女人。
“Max也只小你三岁,再不逼他锻炼锻炼我爸肯定会将他逐出陆家的。”陆怡璇淡淡地勾着唇角,笑容清浅。
付青洛点了点头,略略思忖片刻,他抬头望进陆怡璇的眼底,像是经过长久的深思熟虑之后下定了大决心那般郑重坚定地开口道,“Alfie,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明。”
陆怡璇没有接话,只静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我,”付青洛徐徐开口,“遇到了想牵手的人。”
陆怡璇微微怔住,片刻之后,极真诚地伸出手去,唇畔的笑容逐渐扩大,却也不无遗憾地说道,“虽然可惜但还是要说声恭喜,真的。”
“盛屹对艾菲的投资不会中断的,”付青洛垂眼看看,随即伸手轻轻握住了陆怡璇的手,“陆叔叔那边,我会去解释。”
陆怡璇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笑得几分俏皮,“你去跟我爸解释?就说你爱上别人了吗?搞不好我爸会当场把你拆了。”她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别伤神了,原本你也是为了帮我,我会跟我爸说的。”她稍稍停顿,犹豫片刻后才试探地再度开口,“是什么类型的女孩?”
付青洛抬眼望着她,他的眼底有浅浅笑意,沉思良久,付青洛答非所问地回她,“我想共度一生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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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杜柠的画稿频频出错,上课也总是魂游天外,杜柠试着调整了几日,收效甚微,唯一想到的解救办法便是去跟院方提出申请离开艾菲国际。杜柠遗憾之余也早有心理准备,院长非但不肯批,还吓唬她说这一批进入艾菲实习的人都是直接跟毕业证书挂钩的云云,吓唬完又扔个甜枣宽慰她说,如果实在觉得实习很累的话,可以跟院里申请减少部分课程的出勤。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杜柠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跟某个人在特定的环境下生活了几日,有了一些共同的回忆而已,她干嘛就没出息的想要逃避?这样安抚完自己,杜柠便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再度踏进了艾菲气势恢宏的大门,然后——
等电梯。
脑袋抽搐自动回放到陆禹泽强行搂着她在电梯门口遇到某个人的尴尬场景。
洗水果。
记忆突然失控地反复重播着某个人霸道地要求自己给他削苹果的画面。
吃饭。
跟某个人提供的那些伙食相比,这些简直难以下咽。
有人叫她。
怎么没有一个人喊Lemon能喊的比某个人悦耳动听。
还有手机电话薄中的那个“很想你”。
每次不凑巧地看到,心脏好像都会漏半拍。
怎么了。她是怎么了。
这几天,杜柠反复又反复地不停问自己这个问题。
Dulce跟她的男朋友整日黏在一起,多数情况下,都是杜柠一个人在家。房间里很静很静,所以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便更加显得突兀诡异。
杜柠嚯地坐直身体,脖颈僵直神情复杂地远远盯着那只白色手机。
手机还在响,杜柠吞吞口水,一抬手才发现手心里居然全是微湿的冷汗。
片刻之后,手机终于不响了。
杜柠缓缓蹭到手机旁边,极其谨慎地按亮了屏幕,并不是“很想你”。
杜柠暗暗松了口气,但松气的同时,或许连杜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中闪过一抹大概叫做失落的神情。杜柠握着手机微微出神,在这个空当中,手机突然又响了,几乎是一瞬间,杜柠就机械地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里一阵静默。
杜柠将手机移至眼前,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国内的。
过了很久之后,久到杜柠马上都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却忽然有了声音,听上去却是极小的,轻颤的,似乎,还带着哽咽又似乎掩不住喜悦的女声。
“柠柠,猜猜我是谁。”
杜柠怔住,这声音,令她熟悉得想哭。

、第23章 二三

“陶陶!”杜柠瞬息哽咽,“你个死鬼。”
陶曼轻笑出声,“国际漫游费很贵哎,你就不能说些有意义的吗?”
太久了,这一通电话,她们两个人,等得实在太久了。杜柠擦擦眼角,想说的话万语千言,到头来,却也只剩下一阵哽咽。
杜柠很想寒暄一句陶陶,你还好吗。但是显然,这句万能的寒暄用语并不适合她们之间,陶陶过得好不好,她心知肚明。一时间,竟再也寻不到可以问候的话题。
还是陶曼先开口打破的僵局,她说柠柠,我很好,你好不好。
就只这一句话,便惹得杜柠的眼泪决了堤,陶陶还是陶陶,那么的善解人意。
“伯伯跟伯母过世的时候……”
“柠柠,”陶曼柔声打断杜柠未说完的话,眼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养父母过世的时候,其实我真的没有太难过,你没有看到那个场景,”陶曼略略停顿,像是在认真回忆,“那天是我养母先去的,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我养父忽然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伸手远远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杜柠捂着嘴,呼吸好似衰竭了一般。
“他们已经相互搀扶走过了五十几个年头,能一同离开,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世上,走到最后仍旧能相互陪伴的恋人太少太少,所以柠柠,我真的觉得他们不孤单,很幸福。”
陶曼大抵也猜到杜柠不肯说话一定是在哭,她们之间,早已到了无需言明的默契地步。“不要有任何的愧疚心理,你离得太远,即便赶回来,他们也仍是要走的,再说,所有后事都是许哥帮着打点的,在我心里,他为我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你,所以柠柠不要再哭,以后,我们都会幸福。”
杜柠的嗓子,心里都被一团闷闷的情绪紧紧地塞着,堵住,压迫得她连声音都发不出。
“你看,这么贵的电话费你居然也不争取多跟我聊几句,真是越来越不可爱啦!”轻松的语气,却也是微微颤抖。陶曼稳了稳气息,空着的那一只手慢慢握成拳头,早就答应过自己,再也不哭。
她们太过熟悉对方的每一种情绪,就连一个细微的停顿,哪怕一下轻轻蹙起的眉头。杜柠鼻音厚重,强忍着泪水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存话费,看你还敢不敢一直拿贵说事儿!”
陶曼也轻笑出声,随即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现在好歹也是百万富翁,哪里看得上你那点小钱。”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陶小姐,陶曼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几个搬家公司模样的工人正站在院外。陶曼打开窗子,伸手跟他们挥了挥,然后垂眼低语,“柠柠,我要去凤凰定居了,相信我们总会再见的,答应我,不管遇到多糟的事都要努力善待自己,好啦,下回再聊,”然后又难得活泼地重复一句,“电话费真的很贵!”
挂断电话,杜柠快步走到窗边透气。那些妖娆的灯火虹霓,再也不是杜柠任性妄为挥霍青春的背景,如今的生活,她很珍惜,心底那扇漆黑厚重的铁门,虽然偶尔仍旧会在梦中汹涌来袭,但好在,如今的自己,已经拥有更多更多的回忆,多到,可以将那段不光彩的时光尘封在最深最深的心底。
陶陶说的没错,不管遇到多糟的事都要努力善待自己,因为除了自己,谁都有可能会放弃你,当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那才是,真的被世界遗弃。
不是上帝的宠儿也没有关系,好在,还可以学着自己宠爱自己。一切的苦难终将过去,那些天翻地覆的曾经,最后都会成为回忆静默的唏嘘。
杜柠将手探出窗外,夜风如水,她却难得地在冶艳的夜色中寻得一片宁静。
窗台上隐隐现着银色光晕的手机滴滴震动两声,杜柠侧目去看,是一条简讯。
杜柠拿起手机,点开简讯,然后——
怔住。
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单身了,可不可以,认真考虑我。
重新确认一遍发件人,依旧还是‘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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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啊,”院长拉着陶曼的手,忧心忡忡地问道,“你哪里来的钱,还这么巨大的一笔。”
差不多将近十来年没有回来过这里了罢。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砖白墙,院子里种了许多夏天可以纳荫乘凉的高大树木,小时候,院长便带着她们围着树干捉迷藏,那树木最下端的一截,她曾抚摸过每一条粗糙的沟壑,因为那时候的陶曼,还不够高。
屋檐下的燕窝还依旧守候在那里,陶曼静静看了一阵,忽然就明白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道理。
陶曼拍拍院长的手背,微笑着宽慰道,“我养父母家里条件一直不错,这些年我也存了不少钱,一直都想回来看看,但总是太忙,这里很多设施都该重修了,钱您一定安心收下,我欠您的欠这里的远不止这些。”
“傻孩子,什么欠不欠的,都是缘分。”院长扶扶眼镜,刻意遮掩着渐渐泛湿的眼底,“可是,两百万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您一定要我亲自去买了那些或许孩子们根本用不到的东西送来吗?”陶曼笑盈盈地望着院长,目光璀璨如星。
院长摘下眼镜轻拭眼角,微风轻轻拂过的时候,陶曼看见,被风挑起的发丝下面,藏匿了数不清的白发。犹记得小时候,总是觉得院长妈妈最美,因为长长的头发又直又黑,抱起她的时候,携着淡淡洗发露清香的发丝便会柔柔地抚过她的脸颊,鼻尖,那种触感跟味道,曾是陶曼乖乖入眠的良药。
时光漫漫催人老,每个人都会在不断的抉择中渐渐老去,倘若能使自己在意的人生活得更好,那么不具名的卑微又算得了什么。所以,陶曼并未后悔跟付唯钰哥哥开口要了这两百万。
陶曼走的时候,院长领着几十个孩子站在陈旧的大门外挥手送她,这场景,就如同当初她被领养后离去的那一天,院长也是领着一群孩子,站在眼下这个位置,一直挥手一直挥手,直到退着走的陶曼发现他们全都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如今,仍是这样。
陶曼揉揉眼睛,朝着他们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挥双手,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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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罗辛,”付唯钰怯生生地躲到付青洛的身后,小声说道,“可不可以不住这里,我不喜欢这里……”
付青洛抬头瞥了眼‘精神康复疗养中心’那几个大字,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唯钰,”罗辛拍拍她的肩膀,笑容温暖,“我们先试着住一天,如果实在不喜欢,就马上回家去,好吗?”
付唯钰微嘟着嘴看了罗辛好半天,然后伸手拉出了罗辛的袖口,“好,那就住一天,你不要皱眉头……”
付青洛烦躁地看向别处。

、第24章 二四

付唯钰的心理咨询师姓陈,四五十岁的样子,耐心和蔼,经她引导治疗过的精神患者很多都平稳离院了,罗辛也是详细咨询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付唯钰所在的病区并没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人,大都跟她情况相似,忧郁自闭。那些病情严重的精神患者全都住在被医师办公楼阻隔开来的另一栋大楼里,所以付唯钰进来这里的时候还算稳定,没有太过异常的情绪。
陈医师将付唯钰安排进了最好的病房,一层只有两位病人,但显然付青洛仍不满意,助理已经跟随付青洛很多年,往往付青洛一个轻微的蹙眉,他便清楚老板在挑剔什么。
“麻烦将隔壁的病人调走吧,我们小姐不喜欢吵闹。”助理极有礼貌地开口说道,却是不容商议的语气。
坐在沙发里的付青洛不耐烦地看了眼腕表,然后挑眉等着听院长的回话。
院长扶了扶眼镜,为难得一脑门子冷汗。对于付家他自然是早有耳闻的,就是因为清楚付家的背景,所以才更觉得压力万分。
这一层另外的那位病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五个年头,跟医院的医生护士相处的就如同家人一般,也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大家都叫她霏霏。
五年前,即将跟她步入婚姻殿堂的十年恋人突然遭遇车祸不幸身故,从此她便长期自我压抑,最终导致重度精神抑郁。病情最严重的那一年,霏霏常常出现幻觉,有时站在窗前,就觉得她男朋友在楼下喊她,那一次若不是护工发现及时,说不定霏霏已经从窗户飞身跳下去了。陈医师对她疏导了五年,虽然还达不到出院的标准,但跟五年前相比已经痊愈了太多。
陈医师抬眼看看院长,大抵也猜到他此时正在为难,毕竟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再者说霏霏不吵不闹,常常安静得仿佛空气一般,实在没有为了迁就付唯钰就将霏霏调走的道理。能住在这栋大楼里疗养的病人,都是不缺钱花有些来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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