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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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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一两年前好像还很近很近,现在却已经遥远得让她不敢想象。
肖亦群见她哭了,倏地就安了心,她还是那个爱带着面具哭泣的陆琪,生活所迫也没能逼出她丁点的尖刺和利盾。他拉过陆琪,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去擦她的眼泪。陆琪醒着鼻子,一副认清了现实的模样,说:“你说吧,你借我一千万,有什么条件?”
“条件?”肖亦群擦眼泪的手停下来,接着,拉着她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
陆琪泪眼汪汪的瞪着他,意思是你还装蒜,什么都忍着不讲,到最后好像还是我巴不得倒贴似的:“一千万,我没那么容易还的。”
这就是愿意拿钱了。
肖亦群就怕她人穷起来,那点傲气也跟着长出来了。既然她愿意拿他的钱,就不妨顺着她的话说:“哦,你之前那一千万也是这么借到的?钱还没到手,就先说自己还不了的?你有点志气行不行,现在就说还不上,让我这个债主怎么想。也是,你所说的条件……”
陆琪抬头望着他,肖亦群撇开眼神,声调又冷又脆,一直都是她爱死的调调:“我想我还是保留行使的权利。”
陆琪眼泪擦干,包里拿出纸笔:“那我给你写欠条。”
“嗯。”
“利息,一年6。5,可以不?”
肖亦群转头看她写得像模像样,估计也是这段时间写多了,就点了点头:“可以。”
“期限……,三年?”
“你最好写长一点。”
“那五年好了。”
陆琪将支票收妥,打算下车,肖亦群道:“其他,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陆琪晃了晃手中的包:“没问题啦,钱都搞定了,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
、第四十四章
陆琪能够短时间内借到两千万,陆妈似乎并不感到惊奇。只是听她说钱的事情搞定了,站在她房门口脸色苍白的问了句:“你去找高……”
“没有,妈,是我找别人借的,一分钱一分息,全都要还的,你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风顺水得多,一干投资者和陆家签署协议,全都拿回了投资款项。这类经济案件国内每年发生数百起,有几个能全额要回的?这对他们来说几乎等于意外之财,因此无人再要求从重判处,甚至还有人偷偷和陆琪讲,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集体签名给法官写份材料上去。
所有款项结清后,陆琪银行账户上还余一百五十万。她没有把这钱退给任何一个债主,而是打算等陆爸出来后,她拿着去做点生意,欠下了这么多的债务,找份工作哪里行。
听说她要做生意,表哥邹显志第一个找到了她。说他那二十万不用归还,算是入股,如果还缺钱的话,他可以再找朋友去借。而宁楠和陆蕙也是这个意思,陆蕙甚至在电话里说,琪姐,我一年到头领的薪水,不吃不喝才五万,我30岁之前要想变白富美,就全靠你了。
就连大小姨父也都支持陆琪创业,说找到好的项目后,如果缺钱,他们能帮忙的一定帮。
若是半年前,让这两位姨父相信陆琪会做生意,打死他们都不会信。
S市里,陆琪这样的孩子,是活在改革开放和计划生育政策的“双重福利”中的。他们初中起压岁钱就上千,高中起上万,考上个马马虎虎的大学,家长还要欢天喜地赠送出国游。不管他们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这些五零六零年代的家长都无法相信,他们可以托付得起整个家庭。生活得太优渥的孩子,不知饥饿感为何物的孩子,是学不来荒原上的野狼,也没有勇气胆量逼着自己攀上悬崖,凌空飞翔。
王家三姐妹平时聊天,说起这三个孩子,也认为还是老二家的最操心。邹显志无论如何是个男的,这两年工作稳定,慢慢的也能爬得上去;宁楠当了公务员,知识有、水平有、性子柔和又细心;只有陆琪,工作看上去不错,老公也不错,可那日子就和安稳搭不上边。
可现在,这个在小辈中最让人头疼的陆琪,拥有了最令人刮目相看的胆魄和能力。从筹钱伊始,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居然从外面找来了一千四百万。不管什么途径,这都绝非易事,钱尚是其次,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真的把陆永康从铁牢里拎了出来,不犯法不行贿,光明正大的走了司法程序。
大姨父陪着陆琪在法院和部分投资者和解时,那些得不到赔偿的受害者在广场拉横幅要闹事。陆琪听说后,只用手机打了一个异常简短的电话。不到一刻,辖区民警就赶了过来。一叶知秋,以管窥豹,当时周律师就和他讲,这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
此时陆永康已在看守所里呆了六个月。
由于控诉双方达成了协议,在未违背法律程序及公正下,法院没有开庭而是直接下了判决书:陆永康非法集资罪名成立,在李国耀实施犯罪期间提供辅助帮助,属于从犯,鉴于其认罪态度诚恳及家属积极赔偿受害者损失,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即日释放。
陆琪以为判决结果当天就能到达看守所,到那里等了一会,才被告知,说是周五下午,程序走得没那么快,得等到周一。她心情稍有失落,好在判决书已下,此事已不容置喙。
她给林肖打了电话,要请他吃饭。这几个月来,他是最无私最愿意帮助她的那位,陪着她写无数的汇报材料,陪着她夜奔G市,在她无比低落趴在方向盘上时,换一张沉静温暖的CD。
林肖问她要请吃什么大餐,她赔钱赔得家底都没了,请他林大公子吃顿饭,估计文胸内裤都得当了。最后两人没去吃什么豪华大餐,去了S市一中旁边的一家小吃店。找位子坐好后,林肖掰了卫生筷,笑咪咪的和服务生说来两份年糕,还有炸饺子和紫菜包饭。
他俩坐在一张狭长的桌子上吃着东西,没过多久,成群结队的年轻学生蜂拥而来,小店里很快就挤满了人。一屋子穿校服留怪异发型的学生中,只有林肖这个西装革履的和陆琪这个涂脂抹粉的,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陆琪瞪了林肖一眼:“你说好好的大餐你不去吃,来这儿追忆什么,这儿,这儿,全都不一样。没来吧,你还留点念想在心里,这一来,什么什么的都全毁了。”
两人在里头越呆越不是劲,更有人在旁边一直打量他们,那是年轻人特有的鄙视感,意思如下:大叔阿姨,多大年纪了,还玩这套纯情GAME,玩点适合自己的去吧,把这里留给我来泡妞,成不?
陆琪拿起饭盒站在了门外,这家店生意倒是一如既往的好,门外已经有不少中学生排队。林肖笑她,以前在谁谁谁的办公间里被人无视一个上午,气色不变的女壮士,今天面子怎么这么薄。陆琪笑着说:“那是装的,今天就没必要装吧。”
在她的中学和大学生涯里,林肖的大名是如雷贯耳,但她对他一直没好感,认为不过是仗着“我爸是市长”的公子哥,更别说他还费尽心思从安师哥手上抢走了周林希。
她一直都觉得周林希选错了人,林肖的爱太过肆意,怎么比得上安师兄多年来的默默守护。可在他们的婚宴上,林肖喝得大醉,然后还拖着一帮人继续去酒吧happy。陆琪那天是伴娘,自然也去了,最后就看见他拎起一瓶酒,和人碰杯,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林肖有用我老爸的特权的话,那全用来追林希了。”
也许就是那一句话,让后来的她觉得周林希不该跟他离婚,或者说不该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婚。也因为这个,让她在看到林肖时似乎也有内疚感,并不愿意牵扯过多。
但那天在检察院见面之后,她却立马联系了周林希,当然是很委婉很不经意的提起,“哎,我今天去检察院,有看到林肖啊。”
如果不出所料,林肖愿意这么帮她,有周林希的成分。
他们就坐在路边上的隔离墩上吃了起来,这肯定不方便,年糕在林肖手里,炸饺子由陆琪捧着。两人拿着筷子就往对方饭盒里夹东西吃,毫不拘束,放眼望去,一中生都是这么个吃法。
可这在外人眼里,无异于情侣间的亲密。
陆琪笑着去抢林肖饭盒里仅有的一块年糕,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对街,好像有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她抬起头去找,可放学后的马路上全是违章停车接小孩的,一辆黑色大奔刷的就停在了那辆车旁。陆琪看不到车头,心里还存有希望。可大奔车接上孩子不过几秒的功夫再次刷的离开,陆琪就看见了那个人俊秀的侧脸缓缓转了过去,然后车窗摇到了顶,雷克萨斯在她眼前绝尘而去。
林肖尚不知为何,把那块年糕夹了过来:“算了,不跟小女孩抢了。”
陆琪原本因为陆爸出狱的好心情,即刻变得灰暗无比。下午去到法院,听说判决书已下时,她有给肖亦群发过短信。他借了她一千万,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告诉他。只是她没料到,他会赶过来。他跟了一路么?从自己约上林肖,到这家小吃店,他都在看着吗?
其实这没什么,不愿解释就不解释,想解释就赶紧追上去呗。可陆琪停在原地,受不了内心里如此差劲的感受。
周一正式释放陆永康,一家人得了信,早上八点全到了看守所门外。王亚美和陆琪特意换上了一身的红。一直等到中午,陆永康才被放了出来,陆琪松开母亲的手,叫了声“老爸”,然后张开双臂跑了过去。太阳明晃晃的照着陆永康,他这样看过去,女儿的轮廓已经浸在了身后的光圈里。
晚上一家人为陆永康接风、洗尘、去晦气,大小姨父做东。陆家这半年来的事,说起来都是感慨万千。饭局才刚开始,王亚美已经红了眼眶,举着杯子说,这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自古以来就是至理名言,可现在她陆家何止是穷啊,闹了这么多事,还都是麻烦事,姐妹们能不嫌弃还这样帮衬的,她王亚美到死都记得。
悲沧的气氛立马就升了好几个层级,外婆和两位姨妈开始陪着哭,众人也是唏嘘不已,菜才上了一半,这酒已经喝掉了不少。然后小姨父给陆爸斟了满满一杯的白酒,说:“老陆,你应该敬你这个女儿,最该感谢的也是你这个女儿,她背了两千万的债,想尽了一切办法,把你保出来的。”
陆琪抽噎着摆手说,哪有爸爸给女儿敬酒的。可陆爸死活要敬她的酒,陆琪也就碰了一下杯子。陆爸踉跄着坐下后,开始捂着脸哭,旁边的小姨夫拍着他肩膀安慰他:没事啊,东山再起,东山再起。服务员进来上菜时,就看到包厢里的人已经哭成了一片,吓得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眼观鼻口观心一脸正气的把菜端上来。
泪腺发达的陆琪今儿个却是哭得最少的那个。她觉得胸闷,便想出去喘口气。起身时,小姨想问她要去哪儿,靠在她怀里哭的陆妈拉下了她手,摸到自己胸口,说:“她心苦,她心里苦。”
这家花园餐厅在一家MALL的四楼,陆琪出来后,靠在中庭的玻璃栏杆上往下看。底下三楼有一个圆形的溜冰场,在终年不下雪,气温偏高的S市里,年轻人都爱好这样的消遣。陆琪只看了一会,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不肯回去继续亲情大联盟的戏码,只好四处张望,看商场天花上拉下的广告布。墨菲定律屡试不爽,她这一张望又看到熟人了。
肖亦群正从对面的餐厅里走出来,他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位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女士,身材高挑、直爽短发,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有涵养的女强人。陆琪在半山阁的相册里见过,那是他的妈妈。他们朝另一头的电梯间走,一路走一路聊着。陆琪看着,想,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是过来看儿子,还是打算国内长住?
陆琪知道,自己该若无其事的转过眼神,继续研究广告标语,但看到他们离电梯间越来越近,又心慌气乱的想走过去打个招呼。电梯来得很快,肖亦群已经先进去了,她赶紧跑了几步,却看到后面跟着进去了一对母女,肖母笑着朝他们说了什么。
怎么他们认识?陆琪脚步突然就停了,如果没错,那个她没注意的,只看见高挑背影的女孩子就是叶海宁。她也回来了。
肖亦群按了关门键,视线朝外,看见了五米外站着的陆琪,脸色比商场顶垂下的白炽灯更白。观光电梯的门是玻璃做的,电梯缓缓下降,他还能看见她。
陆琪嘴唇轻启,说了几个字。肖亦群一直望着她,就算听不见他也知道,那几个字是生日快乐。
、第四十五章
知道他在S市,知道他在信软,知道他在一步步靠近目标,还知道他也在看她。陆琪想,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近最好的距离了。命运对自己从来都未曾真正残忍过。
陆永康的案子算是尘埃落定,留给陆家的只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尽管离正常的生活还远得很,但一家三口在团聚的头一个晚上相拥痛哭,互相打气,斗志高昂。只要他们敢拼敢干,陆家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亲朋愿意借钱给他们,是有情有义,但相信他们还得起才是真。
而陆爸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复婚,陆琪还煞有其事的摆了桌喜酒;第二件事,他把头发染黑,回贸易公司去上班,而陆妈就在小区超市里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
陆琪则一天到晚的在市内和周边城市跑,看看有没有适合下手的项目。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把赚钱这种事理所应当的交给爸妈,他们经此打击,在以几何级的速度衰老。
只有切实的找到发财致富的路径,让爸妈相信,一切都会回复原样,三年五年就可以等到那天,陆琪的心情不是一般的迫切。
一开始,她想找人合伙开家走高档路线的餐厅,市中心几家同类型餐厅一考察,直接把她给吓退了。一家面积才400平的西餐厅老板告诉她,这家店他去年接手时投进去180万,现在每月现金流15万,别说收回成本,每个月能做平都是件难事。好好的创什么业啊,还不如回去上班挣那20万年薪,而其他行业也都差不多这个情况。
两个月过去了,陆琪手上那点钱就下不去手。
其实,制约陆琪创业的并不是外部因素,而是她本身。虽然为老爸的案子奔波,看似逼出了点不错的潜质,会钻营会打交道,但她还不是个会脚踏实地的孩子。这二十年来见惯了太多混着混着就发了的,你说从小生意一点点的去做,她啊,看不上。
餐厅开不成,她就想着找家有前景的小科技公司,投个股进去,等上三年后IPO,150万暴涨10倍,20倍,何愁还不了钱啊。好高骛远、急功近利,找来钱容易的行当成为了陆琪生活中的重中之重。而这种焦急情绪掩盖了所有,她也还未来得及学会如何去关照别人。
陆永康从看守所出来时,就已经瘦下了不少,回来后仍是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体重从原来的150多斤,降到了120来斤。陆琪只催促让他去医院看看,并没有太当回事。出了这么多事,因精神情绪导致胃口不佳,变得消瘦也在情理之中。再说,爸爸有脂肪肝,痩点也是好事,一米六五的个子,120来斤也算正常。
然而就在年后初四下午,陆琪去给在创投公司工作的朋友拜年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哭泣着说爸爸在家突然昏迷,已经送去了医院。
陆琪在电话里就被吓傻了,完全没想到他的病情如此严重。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陆妈说过,这是至理名言。
这个春节,S市老下着小雨,医院走廊的地板都湿漉漉的,她顾不上脚底打滑,扶着墙壁一路奔向消化内科的楼层。此时才确诊爸爸患上的是急性胰腺炎,因为有并发病症,才会导致昏迷。由于是春节期间,值班人手不足,晚上就只能做点保守治疗,就连最急迫的腹腔灌洗也要等到明天才能进行。
陆琪恨不得马上就把全科室的医生都给叫回来,陆妈却在一边盯着问费用的事。医生大概说了一下,意思是,这样的病是富贵病,花个三十来万是常有的,如果要用进口药的话,花费就更多,这还算康复情况比较理想的。
陆妈烫得卷卷的头发因为淋了雨,像个锅盖一样的贴在脑门上,她的脸也泛着紫,好像被这阴雨天给冻僵了。陆琪没想到这个时候,她最担心费用的事。母女俩出了医生办公室,陆琪才开口:“用得着这样吗?三十万,才三十万,你们就敢这样瞒着我。”
就算是破落,好歹也是见过钱的吧,还能被钱逼死不成。陆妈没有做声,外婆站在边上帮女儿说了句:“还不是因为家里欠了那么多钱?”
陆琪把包往墙壁上扔去,歇斯底里的看着自个妈妈:“多少钱?两千万?在S市里,两千万算什么!你不担心你老公的身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你怕什么,怕什么,无论多少钱,我都给你挣回来!”
守到第二天清晨,没见陆永康醒来,却被医生告知病情突然恶化,已经伴有肾衰现象,冷清了一夜的医院走廊开始热闹起来,接着陆爸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到此时,陆妈彷佛才意识老伴到了生死关头,一捂嘴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陆琪连哭都不会了,只怔怔接过病危通知书,签上自己名字后,拉着妈妈跟到了ICU门口。
大过年的,医院出动了三个科室,危重病科、消化内科、还有肾内科,前前后后进去了二十名医务人员。两母女一个傻坐在椅子上,一个蹲在手术室门口,连追上去打听一句“情况怎样”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捱过,不到八点,能来的亲戚都来了。陆琪一个人走到一边,固执的不肯去理会任何一个人,她第一次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不是要等这样一个结局的。
到了上午十点,抢救结束。陆永康死里逃生,两个女人也差不多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各项指标虽然都在可控范围内,但人却还未脱离危险,陆爸此后两天一直在ICU病房里呆着,一天就烧掉陆琪八千元,她不敢给妈妈看这些单子,一个人偷偷的去缴各种费用。本来就不多的创业基金更是哗啦啦的刷了出去。
陆琪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到了初七早上,陆妈来把她替下,她从住院部的七楼走下来,打算回家。医院里睡了个囫囵觉,腰酸背痛,想少走两步路,她就从医院外墙栏杆的空隙里钻了出来,小区和住院楼只有一墙之隔。
头发未梳、脸未洗,穿着妈妈留在医院里的土黄色羽绒服,毫无形象的和那些大妈大婶一样吸气收臀的挤出来时,就看见了肖亦群。他手上还拿着车钥匙,站在三米开外,看来是刚下车就目睹了陆琪的不文明行为。
陆琪咳嗽了一声,低头看了自己这身打扮,心想果然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在肖亦群的眼里,她已经从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降格到了社会底层素质低下的失婚妇女。
她不打算就这幅邋遢形象,在路边还和肖亦群来场偶遇闲聊,直接冲着他笑笑:“肖总要去医院吧!前行五百米,右拐两百米,就是医院大门。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家了啊。”
医院停车场常年满号,会想办法的人都会把车停到临近的住宅小区里再走过去,肖亦群一大早的不可能是来给她拜年吧,不是探病就是去拿号。
陆琪步履飞快的穿过小区道,到了一家早餐店门口,冲里面的服务生喊道:“小雨,一份肠粉,外送。”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但小区里就这一家早点铺初五就摆了出来,她没得挑。里面忙碌的人“哎”了一声,她脚步不停,急冲冲的往家里赶去。
待刷完牙洗完脸,衣服换了妆也上了,她心里才好受点,家中境况与之前已天壤之别,但她化妆的习惯却一日都不改掉。恰到好处的妆容,能掩饰人的心情,陆琪一直都需要这个,现在就更需要。她把梳妆镜扣下,趴在桌子上发呆时,门铃响起,外卖送来了。
一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肖亦群。
以往的外卖十分钟就到,今天拖了半个小时,还是肖亦群送来的。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场露水姻缘,陆琪还是有那么点了解他,他肯定是在下面等着,掐着时间的等她把自己给捯饬干净。
这算什么?
陆琪瞪着他,道:“肖总,再怎样,我陆琪五块的肠粉钱是出得起的,不用这么麻烦你。”她没打算请人进屋,家里出了大事,谁还有心情收拾屋子。
肖亦群见她抢过外卖袋,就要把人拒之门外,赶紧用手拦住:“有事和你说。”
陆琪整个身子都绷得直直的:“那一千万,我打了欠条的,五年后再还。”
“你爸爸现在情况怎样?”
陆琪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了?”
“我昨天飞回来的。”
陆琪这才想起,正月初七,他出现在这里不正常,他应该是在大洋彼岸,和家人欢聚一堂才对。
“抱歉。”
陆琪想起这几天的遭遇,眼眶已经红了:“你抱歉什么?我爸又不是你害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显示是2012年1月29日的8点23分,她爸爸病发住院是1月26日的19点40分,这里和美国西海岸隔着16个小时的时差,和一趟16个小时的飞行。肖亦群来得比任何人都快,比自己想象中快,所以她都没有想到,他真是为了她来的。
肖亦群说,他请来了加州一位在消化疾病领域内颇有名气的医学专家亲自过来会诊,如果可以的话,他明天上午就能到。还有,他也联系好了香港的医院,实在不行的话,就转过去。
陆琪想,再复杂再困难的事情,在他那颗冷静缜密的头脑里,都一定会有最简洁最有力的解决办法的。就像上次借钱一样,找到她住的地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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