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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皇帝-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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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赵佑吐了吐舌,闻言望过去,见陈奕诚坐在床尾,依然是眉宇锋锐,只不过那眼睑下的青晕,嘴唇周围冒出的胡渣,透露出一夜未眠的事实,难怪他在睡梦中听得琴声不断,却原来都是他在位自己弹奏安抚。

朝他感激一笑,再看帐中其他人,孟轲刚刚出去,剩下的李一舟和铁士也是面露憔悴,想必都是一夜守候在此,不由得心头一暖,套上外袍坐起身来,笑道:“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回帐去休息吧。”

三人低应着,却都一动不动,“他现在需要静养,大家都走吧。”李一舟拉了陈奕诚起身,推着他朝帐外走,见铁士伫立不动,朝他瞪了瞪眼,没好气道,“皇帝陛下怎么不走,莫不是还想让我家陛下再晕一回?”

听这口气,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那个乐主的事,就他一个被蒙在鼓里。

乐主,乐裕……

赵佑咬着唇,有死不甘心地低唤:“铁士,你等等……”

铁士朝已经走到帐外的两人斜睨一眼,淡淡道:“听到没有,你家陛下留我。”

“你!”李一舟怒道。

“不用担心。”陈奕诚转头,眼里火光一闪,唇边却是微微含笑,一掌拍在李一舟的肩头,“皇帝陛下当有分寸,一定不会让你我为难的,走吧,该去巡营了。”

李一舟忿忿不平,想要争辩,但巨觉肩上手掌逐渐用力,只得闭口随他去了。

等那两人掀帘出帐,脚步声消失不闻,铁士这才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顺势坐下,也不说话,碧眸深邃,一眨不眨。

赵佑被他看得有些茫然,想了想昏迷前的话题,小心道:“你先前说,我跟那个乐主……”微顿一下,感觉自己并无心慌气短的症状,这才又续道,“我跟他,以前很要好?”

“都过去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毕竟他是……”铁士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别总是说话说半句好不好?我没你们想得那么娇弱,你不用避开话题,他死了,孟轲还给他立了碑,这些不必藏着掖着,我早就知道了。”赵佑冷静陈述事实,他所不知道的是,他跟那个乐主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情感纠葛。

铁士面上阴晴不定,眸子里闪过复杂之色,半晌才挤出一句:“是啊,他……死了。”

赵佑揉了揉额头,对于脑子里模糊不清的印象,很是无奈:“是怎么死的?”

铁士摇头道:“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在大美帝国。”

“哦。”是了,秦业掳他为质的时候,铁士正是深陷死亡之渊,自己这边发生了什么,他相隔千里,自然不知情。

“人死不能复生。”铁士慢吞吞道,他从来都是不善言辞之人,能说出这样安慰的话,已是不易。

“我明白。”赵佑点头,阖上双眼,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直觉抗拒,不愿多想,但又觉得不甘。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投入的感情并不那么多,对于过往,对于逝者,心底只是浅浅的怀念;要么就是他真的爱惨了那个人,无法忍受这阴阳相隔之痛,才会借着坠崖受创的机会,生生忘却……

以自己这心性,会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所以,多半,是前者吧。

不论如何,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再想了。

不想了,只要顺利取下秦业的人头,就是为他报仇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见他闭目不言,铁士脸色微变。

“没什么。”他睁开眼,轻轻摇手,感觉好了些。

“我早说过了,他不在了,就让我来照顾你!”铁士脱口而出,在接收到他惊诧的眼神之后,也没停住,闷声道,“瞪着我做什么,你身边又不是只有陈奕诚一个,还有那么多男子,比如孟轲,比如李一舟,再比如……我。”

这算什么,虎儿的真情告白?

赵佑忍俊不禁,不由得哈哈大笑:“铁士,我从来没觉得你这般可爱!”

铁士俊脸微红,哼道:“笑什么笑,你这花痴,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的是真的,我——”

“陛下!”关键时刻,帐外传来孟轲的声音。

“哦,进来吧。”赵佑忍住笑,侧头应了一声,又低问道,“你什么?”

眼见孟轲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饭食进来,铁士板起脸,抿唇道:“没什么。你先吃饭,我去外面看看。”说罢朝孟轲略一点头,便是头也不回离开。

孟轲将饭食放在案几上,诧异望着他的背影:“大美帝国皇帝陛下好似很不开心的样子,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他跟我闹别扭呢,一会就好。”赵佑撇了撇嘴,闻得阵阵粥香,不由得舌底生津,食指大动,赶紧过去坐好。

孟轲跪坐在对面,左手执筷熟练为他布菜,赵佑刚喝了口粥,正待举筷夹菜,忽然看见他隐在袖中的右手,筷子渐渐停下,悬而不动。

“怎么,不合陛下胃口?”他微讶抬眸。

“不,很好吃。”赵佑心底发涩,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你是任军中要职,这些送食送水的活计也不必亲自操劳,以后就让底下的士兵来做就好。”

孟轲脸色一白,下意识将右手往后缩了缩,淡笑:“只是举手之劳,事关陛下安全,交给别人臣也不放心。”

“但是……”

孟轲咬了咬唇,低声说道:“臣做起来并不辛苦,只觉得踏实喜悦,除非陛下嫌弃臣,不愿让臣为陛下效力。”

赵佑面色微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都说了那么多次了,没外人在的时候,就你我想称,没那么多礼仪规矩,你怎么就总是记不住。”

孟轲笑得黯然:“君臣有别,理应如此。”

看着他卑微有礼的神态,赵佑又是一阵恍惚,似是与记忆中模糊的一幕有些许重合,不由心头一动,低道:“孟轲,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孟轲低头:“陛下请问。”

“以前门中的……乐主,”赵佑在脑子里组织着言辞,徐徐问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孟轲张了张嘴:“乐……乐主?”

“是,乐主。”

“乐主,本名乐裕,是当初陛下在门中的得力心腹,职位威信仅在陛下之下,掌管门中诸事,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孟轲像是背书一般道出。

赵佑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我是想问……”咬下唇,对上那双满是忧色的眼,却不知怎么提下面的问题。

如果,他与那个乐主只是私下喜欢,并未对外公布,那孟轲也应该不知情。

到底,该不该继续追问呢?

一句话卡在喉间,好生为难。

帐外适时响起脚步声,令得他住了口,转头一看,只见陈奕诚掀起帐帘,星眸朝帐内一扫,眉目间甚是不悦:“有什么话吃过饭再说不好么,粥都凉了!”

“陈将军。”孟轲站起身,两人目光一触,前者微微摇头,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陈奕诚欣然一笑:“张将军在四处找你,说是那霹雳战车需要增补物资,正着急得不行。”

“我这就过去。”孟轲往案几上看了一眼,迟疑道,“陛下的饮食,就有劳陈将军……”

“放心,我会监督陛下好好吃完,一点不剩。”

孟轲含笑出得帐去,赵佑望着他的背影,不能不说,心底也是一阵轻松。

问了也是徒增伤感,何必呢……

咚咚咚。

陈奕诚手指轻敲台面,引得他回过神来:“不是巡营么,怎么回来得这样快?”这些个皇帝将军的,走了来,来了走,你来我往,换了一个有一个,好似都闲得很呢。

“还不是担心你只顾说话,不好好吃饭。”陈奕诚当仁不让坐去对面。

赵佑看着案几上丰盛的饭食,莞尔一笑:“你当我是猪啊,乱夸海口,这足足有三人的份,怎么吃得完?”

“我也有些饿了,正好过来陪你用餐。”陈奕诚取了空碗竹筷,随意舀了些吃食,大口吃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了,转眼一碗就见了底。

赵佑一边喝粥,一边不时夹些肉脯之类到他碗里:“你多吃些,上阵才有力气。”

陈奕诚停住动作,朝着他笑得开怀:“很好,终于知道关心我了。”

赵佑一挑眉:“怎么,我以前没关心你?”

陈奕诚听得轻叹一口气:“当然有,只是……很多时候,你却是忽略我,甚至,无视我。”

他的嗓音里有着淡淡的疲惫,眉宇间也是愁绪不消,再加上飞扬的乱发,唇周的胡渣,哪里还是当初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完全一副颓然潦倒为情所困的模样!

都是他害的!

他从来都是为自己好,而自己,总是那么随心所欲,率性而为。

“对不起。”他低道。

“干嘛跟我道歉。”陈奕诚伸手揉着他的头发,摇头一笑,“你该知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句话……饭菜都快凉了,快吃吧。”

赵佑摇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陈奕诚看了看案几上所剩无几的饭菜,还算满意,唤人前来收拾带出。

见他还坐在案前怔怔出神。陈奕诚过去坐下,拦他入怀,明亮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身影:“大战在即,就别多想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还有我呢,我会珍惜你,爱护你,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赵佑恍若未闻,只握住他的手掌,抚着那微微红肿的手指,有的地方已经破皮渗出血丝,不由得涌起一阵心疼,喃道:“你怎么这样傻,就不知道停下来歇会吗?”

陈奕诚手臂收紧,眉舒目展,释放出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只要你平安醒过来,就是这双手断了又如何!”

“这像什么话,你可是军中副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赵佑啐他一口,心情倒是恢复了不少,任他抱着腻歪了好一会,这才推了推他,扁嘴道,“你呀,非得在别人面前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须知我现在是一国之君,军中主帅,这形象可折损不得!”

“我哪有?我不是跟他们一样,一口一声陛下。”陈奕诚勾唇一笑,当然不认。

“还说没有,你在铁士面前,在孟轲面前,说的话,做的事……哼哼,不需要我列举说明了吧?”

陈奕诚搂着他的腰,略显粗糙的下巴在颈窝边蹭动:“有人对你心怀不轨,我这是事先提醒,防患未然。”至于是谁,自己不说,相信他心里也很清楚。

赵佑暗地叹口气,他又没瞎,自然看得出来,这回再见铁士,他有很多地方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看自己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不同的东西,甚至,他还当面表达了心意,那么别扭可爱。

并非无动于衷,只是长久以来,自己都只当他是战友,是亲人,何况现在,自己身边已经有了陈奕诚。

桃花一朵就好,多了只会平添烦恼。

逝者已矣,除了珍惜现时所有,他又当如何?

撇开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他轻咳两声,坐直身来:“对了,这一天下来,风离城那边有何动静?”

陈奕诚定了定神道:“还是老样子,只守不出。事已至此,我没征得你的意见,便将佯攻停止了,日夜加紧练兵。”

“很好,大军压境,只围不打,让他们胡乱猜去。”赵佑冷然一笑,若用得好了,这心理战术可是比真枪真刀更加消磨士气,打击人心!

陈奕诚想想又道:“还有一事……昨夜那位故人偷偷摸到主帐外,可能是听说了你昏迷的事,想来看看你,我当时在给你弹琴,大美帝国皇帝追了出去,说是对方轻功绝佳,趁着夜色径直跃上风离城强,转身消失不见。”

“然后呢?”赵佑着急问道。

“早上传出消息,说是风离城中昨夜又被人放了把火,将城中几大米行的仓库也烧了。”陈奕诚说道,忍不住面露微笑,这个袁承志做事还真是不留余地,见不到意中人,在借机泄怒呢!

而风离守将在此前已遭重创,虽然加派了人手守护,但自觉是亡羊补牢,谁能想到敌人竟会故技重施,再次来袭!

一夜过去,城中存粮又损失惨重,顶多只够两日之用,届时肯定有人出城运粮,只要己方守住出口,不管出来多少,只管叫他有去无回!

“做得好!”赵佑拍手笑道,“如此一来,城中粮食短缺,人心惶惶,就让他们自己先乱去!”

据南越境内邪队弟兄传来的讯息,由于沿途山石垮塌,行进受阻,秦业的大军据此还有相当一段路程,那好,自己就先拔下风离城,在此等着,与他一决生死!

为那么多死难的弟兄,那么多无辜逝去的生命……报仇!

为那个他……报仇!

九日皇帝大结局第六章 放虎归山

一晃数日过去。

风声猎猎,战旗飘舞。

赵佑立在帐前遥遥相望,但见对面城墙上的士兵双眼无神,面露倦色,比起初来之时变化翻天覆地,想来城中军民寝食不安,日子并不好过。

再看呈上的战报,风离城粮仓被毁,存粮告急,军中米饭变粥,餐食不继,已有守军士兵闯入百姓家中抢粮,误夺人命,被那守城将军于靖斩首示众,以正军纪。

三日前的半夜里,城门微启,有三队人马先后出城,悄然潜入赵氏王国军队的仓库,顺利抢来米粮百袋,等到返回城中开袋细看,这才发现袋中只有最上面浅浅一层是粟米,底下全是充数的粗砂。

昨夜,风离守军隐在城墙下一直暗中挖掘的十处地洞终于挖通,却在派人探头查看的那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滚水当头淋下,皮开肉绽,惨嚎不绝。

南越内陆连降大雨,被地震震松的山石垮塌不断,达古山区连连出现险情,现在秦业的大军正遇险滞留山中,离风离城还有至少七八日的路程。

十日之期已到,张义明与孟轲配合得当,不负众望,赶制出两百架霹雳战车,不着痕迹掩在密密丛林之中,除开工匠之外,就连军中诸位将领都是毫不知情。除此之外,他们还现学现用,另外造出数十架小型投石车,用以辅助战车,对敌作战。

梅花国大军由梅花国大王子乐墨亲自率领,姗姗来迟,如他所料,号称十万大军,实际八万有余,不过三军联合,随时准备给予风离守军……

外忧内患,如今的风离城,就像是风雨中飘摇的孤舟,摇摇欲坠。

他并不急着出去,而是像猫戏耗子一样玩弄对方,给点甜头,让人看到一丝希望之光,却又在最后一刻冷笑出手,生生掐灭!

在霹雳战车造好的同时,赵佑下令将城外一座座土丘用石块加固泥土夯实的任务也是圆满完成,此举引来军中种种猜测,不知这位少年天子意欲如何,有人猜想是练兵比武之用,却不想竟见得一架架造型奇特的战车搬上高台,用柏木固定,战车旁还有成堆的巨大石块,源源不断从密林之外的石山运送而来。

两军对峙,制高点已在掌握之中。

天时,地利,人和。

“诸位爱卿不是一直嚷着准备时间太长,一直追问朕关于这总攻风离城的确切时日吗?”赵佑抬眸望望万里无云的晴空,勾唇一笑,说得风轻云淡,“朕看今日就不错,给你们半个时辰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攻城!”

而现在,半个时辰,就算这计划泄露出去,对方也没时间补救应对了。

“攻城!”

“攻城!”

“攻城——”锣鼓轰鸣,吼声一声接连一声,群情高涨,地动山摇。

当那巨型战车被众多人推动着,转向对准远处的风离城墙,巨石如冰雹般呼啸而过,狂轰滥炸,城墙上遥看新奇的风离守军这才回过神来,惊骇躲避,嘶声大叫:“报,敌军攻城!”

这些日子三国联军只围不打,风离守军已经习惯这样闲散却压抑的生活,大军压境,后援无望,每一天都饥饿与绝望包围着,久而久之,紧绷的神经变得麻木,看着对面军队热火朝天搬运泥土,垒筑高台,就当时看戏一般的心境在观看,哪知道,突然之间,战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

令旗挥动,两百架霹雳战车在风离城墙外同时向心发射,其间又夹杂着小型战车,这血肉之躯哪里经得住这石块猛攻,风离守军纷纷撤退躲避,巨石砸在城墙上,城墙上缺口越来越多!

风离守军面对着惊天利器傻了眼,已是六神无主,全无对策,忽听得轰然一声,又一块巨石飞来,城墙上原先有缺口的地方不断倒塌,成为一处陡坡,又慢慢朝后倾斜,变为缓坡。

巨石还在不住发射,那守城将军于靖着急大呼:“快将城墙缺口堵起来!”

赵氏王国军中两百多面大皮鼓打得咚咚声响,震耳欲聋,什么声音都给淹没了,众人不察,倒是坐在高台上督战的赵佑耳力超常,远远听得,立时站起身来,他倒要看看,他们用什么来堵。

过得须臾,就见缺口处人影晃动,抬着厚重之物层层叠放,赵佑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无数扇宽大的木门,轰开的城墙缺口被重新堵好。

想着邪队的情报,这风离城中建有南越皇帝巡边的行宫,南越柳皇后素来信佛,朝臣投其所好,早年在各大城池修建了不少寺庙,想来这些木门正来自上述地域。

“没看出,这个于靖还有两把刷子!”赵佑笑了笑,继而面色冷然道,“来人,传令,继续投石猛攻!他堵一个,朕就给他砸十个;他堵十个,朕就给他砸一百个!”

半日过去,联军又发动数次猛攻,并在投石间隙由步兵架设云梯,开始争夺战地,与缺口处于风离守军短兵相接,白刃交锋,城墙上缺口一处接着一处,风离守军用门板堵了七次,便再是无能为力。

赵佑指着其中那处最大的缺口,肃然道:“给我攻!”

无数石块石弹朝同一方向射出,漫天石雨中,城墙终于无力承受,轰然倒塌!

“入城!”

当下,由陈奕诚率领赵氏王国主力朝攻下的南门缺口进攻,大美帝国与梅花国军队则是在后包抄掩护,铁骑铮铮,羽箭密织,暮色之中如怒海狂涌,直扑上前。

陈奕诚的军队素来训练有素,骁勇善战,骑兵步兵均是分割成数个万人纵队,以一当十,不多时就已到城墙缺口处,骑兵们战刀闪亮,如银蛇舞动,步步紧逼,步兵则是顺着云梯爬上城头,杀出一条条血路。

城下千千万万联军眼见即将破城,振臂高呼:“万岁!万岁!”

此时南面城墙将倾,东西北三门也是攻据恶斗,十分惨烈,厮杀声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但随着霹雳战车一轮又一轮投石攻击,破损不堪的城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冲击,号称坚不可摧的堡垒终于在数声轰然巨响中,被砸出好几处大大的缺口,再无力承担守护城民之职,各处倾倒,全面瘫痪。

三国联军气势如虹,强攻而入!

这一场大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次日黄昏,以风离守将于靖自尽殉国,风离守军伤亡过半,尽数被俘,城门大开,风离城破的结局告终。

……

其实夜已三更,皓月当空,云淡风轻,天上一片平和之景,地面上却是墙倾城摧,血流成河。

守军易帜,城池易主。

风离百姓举家跪在城门前,伏地磕头,迎接新君。

数队前锋开道,万千铁骑簇拥,赵佑一身戎装,铁士与乐墨各在左右,神威凛凛冽策马入城。

风离城中街道冷清,门户破败,到处都是斑斑血迹,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拾的断手残足。

街道两旁都是跪拜的百姓,面黄肌瘦,一脸惶然,赵佑看在眼里,挥手道:“各位乡亲都起来吧,各自回家去,一个时辰之后就来此处领取米粮!”

众人千恩万谢,却仍是以头点地,无一人胆敢起身返家。

赵佑也不在意,继续策马前行,又走一阵,却见角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昂然站立,在跪拜的人群里显得尤为突出。

旁边一位跪着的妇女正在使劲扯其衣袖,嘴里低道:“快跪下,别自讨苦吃……”

“我不跪!就是不跪!”那人恨恨甩手,眼睛朝着大军行来的方向怒目而视。

赵佑侧头一看,见那人身段不过十二三岁,虽是满面血污,一双眼睛却也颇为灵动,黑白分明,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不待他开口,已有赵氏王国军士飞驰而去,对着那少年一阵拉扯推搡。

“住手!快住手!”出生阻止的却是街道对面的一名半百老者,但见他身着南越文官的服饰,径直奔来少年身边,拉着少年的手泣不成声,“这是于靖将军的独子,请皇帝陛下念他年幼无知,饶恕他的性命!”

于靖之子?

赵佑挑了挑眉,翻身下马,走去少年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咬唇道:“我叫于承祖。”过了一会又道,“我不会跪你的,他们怕死,我不怕,你杀了我吧。”

赵佑呵呵笑道:“你又没犯错,我干嘛杀你?”

于承祖瞪着他:“你杀了我父亲,还杀了我们那么多士兵!你是刽子手!”

赵佑淡淡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承认我的军队杀了不少你们南越士兵,但你父亲的死与我无关,他是自杀的。”

“他是被你们逼死的!”于承祖叫道。

赵佑轻轻摇头:“不是,他死在自己手里,一味愚忠,逃避责任,丢下他的士兵,他的百姓,他的家人,这是懦夫行为。”说罢突然拔高声音,在静寂的街道朗声道,“诸将士听着,不管何时何地,朕不需要你们的愚忠,朕要你们在战场上珍惜自己,保全性命,活着回来见朕!”

一声既出,所有赵氏王国部将士卒跪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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