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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记-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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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魄不否认,视线锁定他,却没别的动作。
业火像是毫不防备,再次仰躺下去,一手又伸进凉盆中抓出块冰放在手心把玩。
白魄盯着他的位置看,不开口,被他看的人也毫不在意,偶尔如蛇吐信般嘶嘶上几声。
反倒坐在正中的沧良沉了眼,轻轻道:“以血为祭,白魄,你的胡闹出了限度。”
白魄收回视线,没看他,闭了嘴,不再开口。
沧良目色再深沉一分,拥有虫皇的蛊术高手的血液,对于毒物来说拥有致命吸引力。白魄刚才虽然没有动用蛊术,却吸引的方圆百里的毒物在身周聚集,而且丝毫没有加以收敛制约,大有虫堆失控就失控,放纵杀戮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普通虫堆失控对他们三个长老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马车前后都是些普通士卒,真要爆发虫乱必定死伤无数,白魄身为玄宗长老就算本性漠视人命,但至少分得清大局不会肆意胡闹,可现今看来,他心中积压的戾气已经快要压垮他的理智。
也可以从侧面证明,大周几年的人事到底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改变。
已经严重到了……玄宗可能会失去这个长老的程度!
天宗要调走执约长老,看样子……是早有考虑在其中的。
玄宗神教所习功法本就剑走偏锋,一旦失去神智,便会沦为真正的“邪魔”。
所以越是教内高层的暴走,影响和后果就越大,一般玄宗长老的处死都会由玄宗宗主亲自动手,出于尊重是一方面,某一方面,陷入邪佞失了神智的玄宗长老绝不是一般人可诛杀掉的。
玄宗长老各个都是集一方魔功大成者,一旦沦丧,臣服于功法堕为邪佞,必被世人诛杀,也为玄宗所不容。
……
马车到登霄山脉外时,一直趴伏着的业火突然坐起,分辨不出面目的脸孔朝着沧良和白魄的方向看了一会,身子一闪,如黑色的闪电般射出车外,往深山中潜去。
临走时的那声冷笑格外具有挑衅气味。
沧良一挑眉,眼角微跳,对一路如同死人的白魄冷道:“这是告状去了!”
白魄移转视线,落到业火跳出去的地方,冷冷看着,没有表示。
一路跟随而来的北疆士卒慢慢退光,等马车停到登霄山下时,马车周围只跟着沧良的亲卫队,两位长老归来,早早便有玄宗成员等候在山脚下,白魄跟着沧良下车时,震荡而去的叩首问候声颇为壮观。
白魄一时目光散荡,漆黑的眼珠子里慢慢凝聚起层水意,看着面前熟悉又略显陌生的一草一木久久没有迈动脚步,沧良也丝毫未有催促他的意思,站在他身前几步处,静静看着。
三十八年春的私自出教仿佛就在眼前,白魄伸出手去向着半山腰的建筑物探去,泪眼迷蒙中一切看着那么远,似乎早便过了经年。
他心中有个声音开始沉沦呼唤,如被冰封千年的心开始有了丝小小裂隙。
一直那么……一直那么想要回来的地方啊……
透过五指的距离,却有那么丝遥不可及。
一路回来的死寂戾气在他身上一时浓烈,一时浅淡,片刻扭曲后,怀念的气息逐渐盘旋了主流,其他教内成员不知其中底细,更不敢抬头明目张胆观望,沧良不然,他仅站在白魄身前几步处,如此分明的感触着自己同伴身上的变化,一时也多了颇多感慨。
是不是,早个一两年带回来这人,事情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玄宗长老不信情,不谈爱,可一旦说出那个字……沧良黯淡了双目,他觉的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落幕,白魄的身体回来了,可他的心呢?
恭候的人群中有人领头扑出来,大汉张着嘴,热泪一个劲下来,却“唔呀”的发不出声音,只余哽咽在喉间吞咽。
白魄复杂汹涌的眼落到汉子身上。他的亲卫二队队长,祝新。
憨厚的汉子从四年前看丢长老开始就日日夜夜受折磨,尤其在登霄山得知长老不在后,他们就被集体关押在了白魄的长老阁中寸步不得出。
现今看自家长老归来,真正五味陈杂,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受不了的涕泪横流。
白魄上前几步,停在低头的汉子面前,清脆的声淡的像要随时融化进风里去,“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的掉马尿了?”
“长老!”祝新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扑上来,抱着白魄的脚,庞大身躯不住颤动。
白魄静静看着,片刻又扭头去看身后几步处负手站着的男人。
“暂未收到天宗的命令,你先回长老阁罢。”沧良走上前来,与他对视,又垂眼看匍匐在地嚎哭的男人一眼,再一展袖子,不知从哪抽出那支玉白笛子,当头离开了。
白魄再一挪脚,祝新赶忙从地上爬起。“长老?阁里已经备下了一切,您先回去梳洗梳洗吧。”
白魄甩甩长袖,点头,不置可否。
祝新一拽腰间长刀,威风凛然往前走,眼神凌厉,四年来头一次这么昂首挺胸。
五十号亲卫也都整齐罗列,齐齐跟在白魄身后往右边山道走,沧良的长老护阁在琼楼左边,刚早自顾自的走了。
白魄低着头,长老统一白袍上缀着的血红边沿在地上拖过,他的步子缓慢却坚定,一步步踩踏而过,耳边是山间的风,脚下土地跟他当初离开之时一样,没有分毫差别,就连两旁树上挂着铃铛的位置都一样,间歇发出清脆声响。
靠近他所住的执魂长老阁所时,苍郁树木间偶有人影闪动,他不用看着前方也能凭借记忆走的顺畅,直到整体黑曜石打造的长老阁出现,他才缓慢抬起头,盯着牌匾看。
四年时间。。。。。。一切的一切在这个山中堡垒中似乎毫无变化,依旧是那么个景色,那么群人。。。怎么心。。。。。。就这样……空的落不着地呢。
一路上归来的如同笼中困兽,没有展翅高飞的兴奋,有的只是无尽迷茫,和知晓身后不再有那个怀抱的。。。。。。难过。
白魄,变的是什么?他在心中不住问自己,你看到了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毫无变化,那么现在心中的一切感受,变的又是什么。
“长老?”祝新眼中终于带上一丝疑惑。
白魄挥手,示意无事,廊侧上悬挂的命色铃铛不住响动,黑色殿门在白魄眼前缓慢打开,他稍提了下拖地的白袍,跨步进殿。
外头的燥热在进殿后褪去,白魄再走几步,到了殿中央,整体黑曜石打造的长老阁和四年前一般没有什么差别,殿内十多个柔弱女子见他进来,都止不住或长或短的吸气,白魄视线从她们身上淡漠瞥过,头也不回轻声吩咐:“遣她们下山。”
“长老?”祝新上前,再问一句。
十多个女子听了这话,目中神色各不相同,但统一的不敢说话,只身子有些发抖。
“我需要说第二次吗?”
“是!”祝新下跪,又侧身给身侧护卫打眼色,那些男人上前,各拎起一个女人往门口走。
白魄看也不看,走到殿内正中石椅前,伸出雪白手指去轻轻抚摸,眼神又无神着落向整个大殿,由殿梁柱上悬挂下来的黑色纱织在大殿中偶尔飘晃,庞大殿内不时有风穿殿而过,比起外间的炎热来说,殿内的温度可说是极为舒适的。
登霄山整体的建筑便是个阵法,五位长老的护老阁便是处在琼楼下方五个方位,又同时位在可移动的生门,每个季节根据阵法变动,夏日会处在阵中风眼处,殿中整日都会有山间的风穿殿而过,到了冬日,阵法再变,风眼撤除后又恰好处在暖阳地。
要攻破登霄山极其困难,山势是一回事,这阵法就是另一个不可跨越的障碍,经过数代执阵长老的完善,玄宗总部的‘如梦大阵’早已名扬天下。
被称为天下阵法之宗也不为过。
席空谌曾把玄宗长老和坛主比喻成玄宗这个庞大建筑的柱子,只有砍断他们才可让玄宗这个庞然大物倒下,这点印证到登霄山上的阵法来说,倒是对的。外来攻击者只有摧毁五老阁中其三,才可打破中心死阵,通向阵眼处的琼楼。
只是这点谈何容易,天下间又有谁人可从登霄山底突破层层大阵,甚至毁掉八个玄宗坛主住所,构成的须弥棱阵,再通往五老阁呢。
就算中原水底所潜伏的那些老怪物,早个几年不是没有人来尝试,可无一例外的是连须弥棱阵都未到达便被绞杀在山底了。
玄宗邪教再恶,总部也不可擅闯,这是天下人皆知的道理,就如同大周皇宫不可擅入一样的铁律。
白魄坐下身来,白袍铺垫在黑石大椅上,他圆滑的脸庞和多年前没什么差别,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厚,也或许是遗忘了他,依旧生动的娃娃脸,依旧灵动的眸。
长老归阁,没什么比这个更让大殿中的人高兴。
玄宗消失多年的一根大柱终于又在阵中轰然落地,擎起它本该承担的那片天空。
白魄再端坐片刻,又沉淀了气息,闭目休整。
一路来的风尘到底还是让他有些劳累,看长老在殿中闭目,祝新总算把浮动了四年的心按下,哪怕,察觉到了一丝丝长老的变化和不同,但终归长老是回来了,正和以前一样端坐在殿中,哪怕长老什么都不做,却依旧让他们心安。
他轻轻退出殿外,又挥手遣退边上林立的伺候。
白袍很长,白魄娇小的身子端坐在殿内大椅后,双脚还是离地面有些距离,但他的白袍却拖在地上,鲜红如血的边缀落在黑石地砖上,分外妖魅,而他玉白的手轻搁在黑石打造的扶手上,又无端透出分夭邪。
封魂针取出后,被压抑多年的内力终于汇合身体内其余力量,顺畅筋脉,再流转几遍,白魄就感觉到了自己功力的进步,最关键的是,玄宗执魂长老擅蛊,这样一来……
他突然睁开眼睛,扫向大殿一侧。
作者有话要说:闻要要结局的味道了吗。。。哈
、239章:送与长别
239章:送与长别
垂地黑色纱幔轻晃动,光亮如镜面的黑色地面上有条细小的红色虫子滑游而来,傲然立着的三角脑袋抬着,发出尖利细碎的“吱吱”声。
等虫子悠然游走到近处,才可更直观看清这条鲜红如血的虫子,远看以为是蛇,近看则不然,这虫子并没有蛇那么长,大概只有成人手掌大小,三角脑袋,现在张着嘴,还可见嘴里同样红色的无数细小牙齿,只靠尾端一小截矗立地面,大部分的身子却连着头一起昂首立起,游走起来速度极快,左右摇晃间踪迹飘逸,不易捕捉。
白魄盯着那虫子看,殿下血红的虫子诡异靠一小截尾巴矗立地面,三角血红脑袋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
白魄不声不响的看着,眼神凝重,“爻”身体的颜色似乎更鲜红了。
终于,那昂首发出尖利声音的虫子停住了摆动的身子,三角脑袋慢慢移转向了殿中正上端坐着的白袍少年。
白魄静默于一条小虫子对视。
片刻后,似乎是风声,又似乎只是晃影,那离殿上椅子足有十数米的虫子一瞬不见,殿上冷眼坐着的少年一抬手阻拦在脸前,待一切静止,才可见白袍少年白嫩手臂上,那条外形鲜艳怪异的虫子正悬尾倒挂着。
白魄皱眉,手臂上以尾巴倒挂悬着的虫子慢慢蜷缩起尾巴,爬上白魄细嫩手臂。
“爻。”
“吱吱”
“你是怎么出来的?”若汪硕在这里,怕又要因为他和虫子对话的诡异行为皱眉了。
虫子哪能口吐人言,眼下不过偶尔发出“吱吱”声。
白魄再语:“你杀了人?你吃了他们?”
自言自语停顿片刻再继续,白魄已然皱起细眉,“石室中明明有十多个高级虫师看着你,你吃了他们的虫王吗。”
“为什么?……”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因为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
“吱吱。”
“嗯!”白魄突然一声痛吟,再低头,就看在他手臂上滑动的血红小虫已经张开三角大口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有鲜红血液滴落他手腕,在椅上铺垫开的白袍上绽开血红小点。
那血红小虫三角脑袋诡异长大,咬着白魄手臂上的血管不断蠕动,鲜红身子一瞬更鲜艳,片刻身子就诡异开始胀大,似乎是喝的极为高兴,如刚才爬动般,这次是脑袋咬着白魄细嫩手臂不动,下半身全然立起,如风中布带般摇动起来。
间接还发出尖利“吱吱”声。
白魄看着,手臂摊直未动,细眉完全皱起,虽未再叫出声,但从另外一只手死死捏住椅子把手的举动也可看出,此刻是痛极。
只依旧清脆的声音有些扭曲的在自言自语,“果然,我内力精进,爻的能力更强了吗。”
终于,虫皇喝足了,心满意足松开嘴,抬首朝着白魄咧开三角大嘴“吱吱”叫,口中还可见留有血红液体,白魄盯着看,半天伸出另外一只手去轻点虫皇脑袋,继续与它说话,“爻是饿极了吗?”
“吱吱”血红虫子刚才胀大的身体现在又细小下去,沿着白魄手臂爬到白魄胸口处,蜷缩着便不动了。
离开饲主四年,如再不饮用饲主血液,虫皇要么和饲主脱离关系,要么会死去。
对于自己的虫皇一见面就给他来这么口,白魄丝毫不介意,怕就怕“爻”不来喝他这口血。
他们的精神气息分开太久,白魄还以为要重新进行收服。
血红虫子缩在他胸口,白魄终于伸手止住手臂处的伤口,“爻”是条连他师傅都极为诧异的虫皇,记得他十岁那年得到“爻”。上任玄宗执魂长老,他的师傅还极为不屑,只是短短两年后,白魄蛊术不精,又心性无顾忌,导致虫皇暴走,“爻”如同它的主人般毫无顾忌的在极短时间内屠杀的半阁执魂长老护卫人仰马翻。
终于,一山不容二皇,“爻”惊动了沉睡于殿内的另外一只虫皇。
他的师傅昨天刚好有事离开登霄山,留下了虫皇并未带走,这下了不得,那条漆黑鬼蛇从殿内大床上爬起,慢慢游走到殿中,就见着满地血液,尸首遍地。
虫皇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在鬼蛇眼中,这殿中的人可都是它的备用食物,岂能遭别的什么虫物践踏,一黑一红两条虫子快速斗到一起,在庞大殿内如闪电般射动。
直到他的师傅在外感应到鬼蛇的不对赶回长老阁,就见着那条体型明显不如鬼蛇的血红小虫正一口烟雾吐向鬼蛇,又再次诡异消失身影,再出现已经快要咬上鬼蛇三寸。
他的师傅沉稳应对,发动蛊术,本已经处于下风的鬼蛇突然再动,配合着他的师傅,次次把血红小虫逼入绝境。白魄当时就在殿中看着,没有别的反应,虫皇早就脱离他的掌控,哪怕师傅要斩杀,他也没有二话可说,就算和自己有精神联系的虫皇被杀死会对他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殿中烟雾弥漫开,白魄亲眼看无数虫蛇在鬼蛇带领下逼近自己的虫皇,血红小虫昂首起脑袋,“吱吱”出声,终于开始寻找起早被它抛到脑后的主人。
“上去!”他的师傅立在身侧,神色冰冷看他。
白魄微眨眼,看自己的师傅,虫皇暴动,这个时候上前,如果“爻”要杀他,就是他的师傅都会来不及救他。
可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神情冰冷的喊他上前,如同在他幼年时,任由自己如何哭泣,男人依旧一脚把自己踢进虫穴一样,毫无商量余地。
白魄走上前,慢慢停到虫皇面前,伸出手去,按照往日的蛊术发动法,在血红小虫攻击自己之前,脆声喊它名字:“爻。”
事故的最后,他带着“爻”离开,他的师傅立在殿中,半天没有移动身子。
后来,师傅临终前,他的虫皇再次和那条鬼蛇在师傅床前进行了厮杀,最后“爻”非常血腥的一口一口吃尽了黑色鬼蛇,而他的师傅在床上安然闭目,最后呢语一句:“小魄,你胜过了我。”
收起那些太过久远的回忆,白魄低头看胸口蜷缩的“爻”。
“我若成魔,你便是刀。”
……
岁月如梭,白魄回了登霄山,时间便如同回到四年前,他没去想宗主会如何处罚他,只和以前一般过活,现在想来,当初在汪硕身边无比怀念的快活日子,也不过是每日在殿内发呆,练功。
教众需要他的存在,或许和需要一个塑像的存在也无甚差别。
天宗在闭关,在让北疆王室出兵攻打大周青州后就闭关了,也没什么对他的命令留下,这是祝新打听后告诉他的。
他回登霄山也有一个多月了,七八日前,祝新又来告诉他,说是天宗已经出关了。
白魄于是就在等,等天宗见他,但谁知又这么多日过去,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长老里,与他最要好的书约早被派遣往俄斯,远在万里。其余的人,云羽和沧良不好在天宗对他的处决下来前见他,至于业火,两人相看两厌,更不会说碰个面。
至于底下的坛主们,大多长期驻守在各地,就算有回总部规整的坛主,对于长老之间的种种私密,现下也是躲避不及,哪能主动往上搀和。
以前白魄在登霄山无趣还能下山寻找乐子,现在一把大刀悬在头顶,就算没人阻拦他下山,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终于,又过了七八日,天宗手下青玄卫有人到了他的长老阁外。
白魄跟着那人走,前往琼楼的路上心情却无比平静。
既然回来面对,是他的决定,那么对于死亡,他早就有了觉悟,更不会事到临头才害怕。
和自己所住的整体黑色的长老阁不同,作为玄宗两位宗主居所的琼楼却大体是白色的,内在全是各类玉石打磨而成,白魄一路行去,殿内非常安静,偶尔挂在殿外的命色铃铛响动,声音在大殿中曲转百回。殿内行走的人不论下人奴才,各个武功高强,落地更不会发出声音。
让白魄觉的有些意外的是,那人并未带他去大殿,反倒一直往里走,一直走到了天宗的住处才停下。
“执魂长老。”青玄卫语气非常恭敬,神情却依旧公式冰冷,伸手向前,“宗主在房内,请您自己进去。”
白魄没看青玄卫,那人在他身后隐去,他就抬头看面前的门,没成想,天宗居然会在卧寝见他。
再平静的心,也还是起了丝波澜,从小长在玄宗,对于天宗的畏惧,就如中原人对待神佛。哪怕决心再坚定,还是会有惊颤。
再吸口气,他伸手,推开那扇轻微合着的紫玉门。
绕过屏风,白魄再挪动几步,心中已经了然,房内只有天宗一人的气息。
果然,再一抬头,迎面看着的就是一面足有两人肩膀宽大的落地镜子,镶嵌在白玉中,放置在地上。
镜子前席地坐着一人,银色长袍在身,背朝着他面对镜子,右手举着把白玉梳子,缓慢梳理着长发。
白魄无声跪下,额头碰上玉石地面,像是怕惊扰到那人,轻声道:“宗主。”
那人没说话,白魄微抬头,小心注视。
银色长袍静静铺盖在地面,那人盘坐着,姿态轻松散漫,周身没有什么凌厉气息,如空中的云般有些漫不经心。
一头同样银色铺地的长发正被那人一小束一小束的抓起,对着镜子,耐心打理着。
一炷香的时间就在白魄静默跪地,那人缓慢梳理头发中流逝,终于面对着镜子的人右手慢慢落下,白玉梳子被放在一旁。
白魄再看一眼,天宗的肤色如以前一般,雪白中透着些青灰,有些像是死人的肌肤。
五个指甲像是从未修剪过,足有手指那么长,手指活动间,黑色指甲也跟着移动,与他的肌色和身上银色长袍截然相反,透着些诡异。
天宗仍未转过身,搁下梳子后又再次抓起耳侧一小撮银色发丝把玩。
白魄静默等待,换了任何一个外人来都要惊颤的场景对他的冲击并未有那么大,许是身为长老对宗主也算是极为亲近的缘故,对天宗的容貌他早便见惯,更没什么值得惊诧。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静静流逝,白魄突然动了动身子,怀内虫皇忽然抬起了脑袋,似是极其不安的“吱吱”了声。
白魄有些担忧看虫皇一眼,再看背对着自己的天宗,好在那个男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他赶忙快速低头伸出一指点上怀内“爻”的脑袋去安抚它。
“你说你爱他”
身前的男人却突然开了口。
语句一如以往般的平板毫无人气变动。
白魄咬紧下唇,极力镇静,让自己不要颤抖。
尽量平静回答:“是。”
银色发丝在黑色指甲间滑动,天宗的语气依旧没变化。
“收回去”
白魄抬头,黑眸中快速凝聚水意,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半天再次以额碰地,苦涩道:“小魄说收回去,天宗您便信了吗?”
安静又一次降临。
白魄抓着自己下摆的手渐渐没了力道,平摊在地面后,天宗的声音才响起。
“是不是真收没有关系”
白魄凝视着男人的背影,摊开的手掌再一次握紧,他明白天宗的话,天宗并不在意他是否还爱着秦昭硕,是否真的可以收回自己的感情,天宗要的只是他的一个表态,一个愿意收回感情的表态,哪怕是虚假的。但这何尝不是诱导自己进行某种妥协。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他闭了口,没有回答。
回来面对这一切,就是因为他认清楚了自己心意的变化不是吗。
怎么可能回来之后就去否认那一切。
天宗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终于一撑肘,从镜子里收回视线,转过身来。
白魄见状再次匍匐下身子,“砰砰”磕头。
天宗对他的小心没什么表示,淡蓝眼珠子微眯,从白魄头顶往下看,右手的黑长指甲轻摸上自己的脸,歪侧着身子,左手的五指轻轻敲击起地面。
等白魄磕了会头,抬起头来时,就和天宗极近距离的面对面看了个正着。
白魄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忙快速低垂视线。
天宗表情中透出非常明显的诧异和震惊。
双唇抿着,和语气的淡漠平板不同,神情有些不悦。
“看样子这几年在外的生活还是给你带来了改变”
毫无关联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对话,天宗的表情再一次和平板语句相反,神情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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