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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一生平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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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答案让沈贺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又似乎没能让他产生足够的兴趣,又或者意料之中没什么惊奇的,他推开门,离开了这间病房。
32三十二
梁平安伤势不轻,好在救治及时,把骨头接上,在医院静养两天就可以自己慢慢活动了,只是动作时需要加倍小心。他有些做梦似的,一睁眼看见沈贺,然后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仉图,绝境和疼痛已经彻底消散,现在只有好事连连。
这是第三天了,沈贺坐在一边削苹果,红色的苹果皮在梁平安眼前一颤一颤的,他听见沈贺说:“我得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梁平安险些点了头,又及时抓回理智:“不,不行,我是领队。”
沈贺没说话,也没再劝阻什么,他把苹果削成两半给了梁平安,就起身走了,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梁平安身体一动,忍不住喊出来:“沈贺!”
对方回过头来看他,梁平安的脸有点红,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我,我还有一周就回去,我,我去找你。”
沈贺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只是窗外的阳光太盛迷了人眼,他点了点头,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再回去的时候,梁平安的这段经历就被同来的学生们不断提及和问询,梁平安只说是朋友帮忙,有人认出是沈贺来,又是一顿感叹。
一周短暂的时间匆匆过去,梁平安一只胳膊还打着石膏,奋斗在黑板第一线,这或许在许多孩子心理埋下了特别的种子。临走时,一群孩子围着他们哭,本来只是几个要好的在哭,后来离别的氛围影响了群体,传染似的把所有人的眼圈都弄红了,梁平安心里不好受,仉图就站在他的旁边,神情一如往常的倔强,死死抿着嘴唇,好像要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话都吞咽进肚子里。梁平安手里握着一张纸,纸里包着他省下来的钱,他把这卷纸飞快地塞进仉图的裤袋里,低下头和男孩快速地叮嘱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给我写信,打电话,我也会给你写信。你……你以后要好好学习。”说完这句话,梁平安感到心里一阵轻松。然后他又觉得肩膀上有些沉重,却踏实。
男孩瘦骨嶙峋的手从短了一截的袖口伸出来,死死地拉住梁平安的胳膊,千言万语,他说不出来,仉图想起一句俗话,一句他会永远牢记在内心的话:世上还是好人多。
来时的小客车身上挂着常年也洗不干净的尘土和污渍,它带着这群年轻的大学生离开了,只是来时的欢欣雀跃尽数换成了沉默伤感,车厢里静悄悄的,许多人都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一如既往单调,土黄的背景。车站的风沙依旧,浮躁的尘土聒噪地扑打着旅客的衣襟,然而不久之后这些燥热就会变成越来越潮湿的空气和逐渐蓬□来的绿色生机,进行了短短半个月支教的大学生们也会在脑子里如此这般就将一切慢慢地过渡到黑白然后遗忘么?
梁平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段经历会永远,永远,永远刻在他的脑海里。
本来按照计划,梁平安是打算在支教回来之后立刻去打工的,少说还能拿一个月的薪水,可现在他一只胳膊断了,胸侧的伤也还要养着,他还有什么活儿能干呢?连做个饭都要费好大力气。
梁平安只好回到了沈贺在Z大边上的房子,干脆开始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沈贺不在这里住,离市中心远,不过梁平安一回来,他也时常过来了。
梁平安只有一只手能用,切出来的菜惨不忍睹,与从前干脆利落品相工整的佳肴差距太大,好在味道依旧,沈贺吃的很满意。吃完了他就要帮梁平安洗澡,饱暖思□是真理。
在浴室里闹了半天,梁平安一只胳膊不能用,行动力锐减,气喘吁吁地被沈贺半抱了出去,然后在床上又做了一次。
第二天醒过来时,天早就大亮,沈贺已经走了。梁平安脸色有点红,躺了半天才爬起来,随便吃了点昨天剩下来的饭菜,就准备开始看书了。
看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梁平安赶紧接起来:“沈贺?”
电话那头挺吵闹的,隐约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沈贺声音很大的喂了一声,梁平安连忙又问了一声:“沈贺?”
“……嗯,你待会儿帮我接个人,一个男孩,十岁左右,在Z大公交车站点那里。”
梁平安点头如啄米,连声嗯嗯应着,沈贺那边微微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只是注意力被周围的情况分散了:“……叫沈涵,我这里堵车,估计得等一个小时,你带他到边上咖啡馆坐坐,等我回去再说。”
梁平安说知道了,沈贺最后意有所指地叮嘱了一句:“少说话,给他点些零食吃。”
梁平安啊了一声,挂了电话,隐约感到了沈贺的态度有点严肃。
黄澄澄的公交车突突地开过来,一个急刹车,甩下几个人来,一个拎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的中年妇女,两个干巴瘦的老头,最后下来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
梁平安眼睛一亮,连忙走过去,没等开口,男孩也发现了他,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男孩几步就退开了梁平安的身边。
梁平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问他:“你是沈涵吧?”
男孩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慢慢点了下头。
梁平安又说:“我是沈贺的同学,他让我来接你。”
这回,男孩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下来,一眨眼,黑漆漆的眼珠就充满了这个年龄孩子才有的神彩和天真,他的嗓音很清脆:“你是大哥的朋友?”
梁平安一下子醒悟过来,眼前这个男孩是沈贺的弟弟!这让他有些紧张,这是沈贺的家人!即便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的模样,可他的出现就像一只手半提不提地兜起了一出神秘剧目的帷幔,让人能看到幕布之后露出的冰山一角。
梁平安觉得手心出了点汗,他一下子忘了沈贺的叮嘱,下意识地征求了男孩的意见:“你,你想去哪?”话一出口,他又立刻想起来,急忙挽回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沈贺他堵车了。”
沈涵毫无疑义,点了点头。
梁平安记着沈贺的话,给沈涵要了一盘现烤的杏仁曲奇饼干,又点了一壶蜂蜜雪梨,就讷讷地坐在那儿不说话了。
沈涵吃了几口就不动了,睁着眼睛看梁平安,眼巴巴的样子似乎特别希望他开口说点什么。
梁平安犹豫了好半天,看看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气氛实在有点尴尬,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问了一句:“你怎么自己坐车来?你还这么小。”
沈涵托着腮帮子回答他:“司机不在家,出租车不如公交车安全。”
梁平安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沈涵黑色的眼睛闪了闪,露出好奇的光来:“你和大哥是好朋友么?”
这个问题可把梁平安问倒了,他含糊地回答了一句:“不错。”
沈涵歪着脑袋,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大哥在学校一定特别出色吧?我妈总跟我夸他。”
梁平安不假思索地说:“沈贺很优秀,什么活动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学习也不耽误,他爱好很广泛,英语说得比老师都好,有一次我……”他猛地刹住话头,对上沈涵专注的视线,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这个男孩……梁平安回忆起支教时的经历,一般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你说一句话,他恨不得□来两句。而眼前这个眼仁黑亮的男孩却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不知谁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涵从裤袋里摸出一个比他巴掌还大的手机,接起来就叫:“哥!”
不知道沈贺跟他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了,然后对梁平安说:“大哥说马上就来,他让我谢谢你。”
梁平安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我先走了。”
沈涵点点头,礼貌地说:“哥哥再见。”
走出好远,梁平安忍不住一回头,正好看见沈贺的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不大一会儿,就和一个小男孩一起走了出来,两兄弟很快就往Z大正门口走去了。
之后好几天,梁平安没再收到过沈贺的信息,大概过了快一周,他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顾凛之拎着一堆水果来探望他的时候,梁平安正支着一只胳膊,费劲地用一只手洗着头,一开门他满脑袋的泡沫还没冲干净,也没戴眼镜,梁平安眯着眼睛,还是看不太清顾凛之的轮廓,他犹豫地向外探了探脑,扶着门把手小声问:“你,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找到这的?”
顾凛之看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坦,他半推着梁平安的胳膊进了门,才解释道:“你真傻,沈贺给我打电话了,叫我来看看你。”
梁平安愣了一下,一副没转过来劲儿的模样。顾凛之又说:“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闲闲地转了一圈:“沈贺这人是心细,你这不是有伤在身,估计他怕你要干什么不方便,才拐弯磨脚地给我打电话。”
梁平安的脸有点红,讷讷地跟在他后边。
顾凛之一回头,看到他的神色,好像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拉过梁平安的肩膀,用手摸了摸,然后说:“你这伤快好了,过几天跟我去医院实习吧,刘教授前几天还提了。”
梁平安连忙应好,头发上正好有一滴混杂着白色泡沫的水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梁平安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还没洗完头,连忙就跑回了洗手间。
顾凛之也跟了过去,看他一副吃力又笨拙的姿势,笑了两声就伸过手把他的的脑袋按进了水盆里,一边还不忘自嘲:“我来得倒真是及时,省得你自个儿折腾了。”
梁平安一手拄着洗手台,一边闭着眼睛不让泡沫溜进去,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洗完了顾凛之还赖着不走,四仰八叉地往客厅里柔软的沙发上一躺,有点羡慕地吁了口气:“这环境是不错,往这一坐可真是享受。”
梁平安有点饿了,就问顾凛之:“你想吃什么?”
顾凛之眼睛一亮,一下子直起半个身子:“你会做饭?”
梁平安点点头,顾凛之似乎挺期待,想了想大手一挥,说:“做你最拿手的!”
曾经梁平安最拿手的恐怕也不外乎是煮个大锅菜什么的,自从和沈贺住在一起,他对自己的要求愈发严格,现在他最擅长的是做苹果酱。不过不是所有人都爱吃苹果,梁平安打开冰箱门看了看,捡了两个土豆出来。
顾凛之天天在学校呆着,正是暑假,学校里又热又没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冷不丁往这空调房一坐,等上半个小时,三菜一汤就摆在了餐桌上,色香味俱全,往白净的盘子里一装,嘿,真叫人食指大动!
顾凛之尝了一口就停不住嘴巴了,他一边吃还不忘长吁短叹:“瞧沈贺这福享的!”
33三十三
暑假终于结束了,天气却没有凉爽下来的意思,从北方返校回来的学生们骤然进入高温的宿舍,一个个儿都有气无力地躺在凉席上装死。
今年报道的新生一如往年蜂拥而至,可以很轻松地在人群中分辨出哪些是新生,哪些是大二,大三的老生。虽然多数学生们脸上的表情在这个热闹的时节都是笑着的,但一些是三年五载的老松枝,一些是苍绿上冒出的新芽,总之还是差了那么点绿意。
梁平安路过移动的帐篷,每年这顶橘黄色的遮阳伞都会牢牢占据这块风水宝地,去年的广告牌换了代言人,不过主题却一如既往,几个青春活力的年轻人高高跳起,露出快乐的笑容。梁平安停下脚步,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愣了神,就在一年前……就在这里,不就是他第一次遇到沈贺的时候么?
放在那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的一年时间会发生多少事吧。
顾凛之和梁平安的实习总结一交上去,刘教授刚随手翻了一遍就眼前一亮,他拍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角度选的很好!很好!”
第二天一早,刘教授就把他们两个又叫到了办公室,这回他面色挺严肃的,梁平安有点紧张,顾凛之给他使了个眼色,就先开口说:“教授,我们俩是第一次实习,没什么经验,平安前头还出去支教了,回来实习了也就小半个月……您看哪里有什么不对?”
谁想刘立群一听这话反而笑了,他用手指头点点顾凛之,呵呵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人精!”
顾凛之和梁平安面面相觑,刘教授摇摇头,继续说:“你们的报告写得非常好,说实话,超出我的预计了。你们俩一个善于创新一个认真细心,是这样,我想让你俩试着帮我代几节课。”
梁平安和顾凛之立刻变了脸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医学院有个传统,大四以后有了实习经验的学哥学姐们中,会有几个优秀的比较得老师青睐的来代课,类似于助教的性质,从历年的结果来看,这个习俗是非常值得延续的,当然,每年为了这件事抢破头的学生也不知凡几。
顾凛之比梁平安先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抛开了什么矜持,什么都忘了,顾凛之激动得双眼发光,连连向刘立群保证:“刘老师您放心!我和平安肯定会付出最大的努力,决不让您失望。”
梁平安也使劲点头,在一边帮腔。
刘立群又呵呵笑了笑,在他们肩上拍了拍:“我要是不相信你们,会把这个机会给你们么?好,你们先准备准备,等期中考试过后就给你们安排,这段时间你们先把大一的课本捡起来看看。”
出了刘教授的办公室半天,梁平安还有点做梦似的,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面都软绵绵的,他和顾凛之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中同样是又惊又喜,又隐含紧张,他们看了看对方的神色,站了一会儿,顾凛之先笑了出来。
韩启威点点头,挺平淡地说:“祝贺你。”
梁平安本来一脸欣喜的兴奋,看到韩启威垂着眼睛,他一下子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忍不住重复着:“启威,我和顾凛之期中后就要当助教了……”
韩启威嗯了一声。
梁平安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慌张,憋了半天,从嘴里不知所云地挤出一句:“那,那我走了。”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就急匆匆地掉头离开了。
韩启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面的东西,一本一本归好放进包里,装到最后,桌面上还剩下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笔记,是梁平安落下的。韩启威拿过来翻了一页,这一页正好是去年梁平安生病时他帮着记的,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内容,心境却大不同了。韩启威突然扬起拳头,“嘭”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牛皮笔记微微弹动了一下,好像被突兀地惊吓到了似的。
梁平安心神不宁地从超市出来,走了一半才想起来忘了买醋,又折了回去,再出来时就看到沈贺站在门口等他。
梁平安有点惊讶,问他:“你怎么不回去?”
沈贺看他拎的东西有点多,顺手接过一袋:“刚好看见你进超市了,等你一会儿。”
梁平安嗯了一声,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好像也轻松了不少。两个人一同往小道上走,这里已经偏离了Z大门前的主道,进入了住宅区,下班的人还没回来,学生们也不会往这边走,冷不丁一看,前边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沈贺侧头看了梁平安一眼,往日这个时候,梁平安都会跟他说点什么,都是琐事,一五一十的跟汇报似的,今天显然有点不大对头。沈贺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他,梁平安还没反应过来,沈贺突然低下头凑过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又轻又快,不带□也没有什么挑逗,比起缠绵悱恻这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安慰。这是沈贺最拿手的技巧。
梁平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抖了一下,镜片滑下了半个鼻梁,接着就腾地红了脸,仔细一看,脑门都隐隐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沈贺凝视着他,喉咙有点发干,他刚打算再亲一下,这次对准了嘴唇——身后突然炸雷似的响起一声喝骂。
“我□奶奶!”
沈贺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刚来得及转头,眼神还没对焦,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在脸上,力度惊人,就像他是谁的杀父仇人似的。沈贺眼前一黑,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袭击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拳头过后就是狠狠地一记重踢。这一踢彻底打破了沈贺的防线,他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回,梁平安喊了出来:“韩启威!”他反应过来,从被人撞破后瞬间麻木的四肢中找回活动的力量,他上前一把拖住韩启威的腰,用力地把他往后拉。
沈贺也回过神来,眼睛里好像突然被人点了一把火,让他眼前一片红色,从小到大他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沈贺像一只被惹怒的狮子,猛地向前方的敌人扑去,他毫不犹豫就挥出两拳,打在韩启威刚好露出来的肚子上。
“我操……”这两拳的疼痛让激动的韩启威不得不冷静了下来,他捂着肚子,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同韩启威自己摸索出来的打架技巧不同,沈贺是接受过特别训练的,最初目的是防身,用在这里,效果也很惊人。
韩启威蹲在地上,半天没动静,沈贺的拳头还没松开,站在原地盯着韩启威,似乎还想再补上两脚。
梁平安急的面无血色,蹲在地上拉着韩启威的胳膊,慌慌张张地叫他:“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沈贺摸了摸腮帮子,肿了,嘴里腥甜腥甜的,他动了动嘴唇,“啪”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夹血的唾沫。
梁平安终于抽空抬头瞅了他一眼,似乎飞快地判断了什么,又把目光转了回去,继续焦急地询问:“你肚子疼么?哪里疼?不行,我们赶紧去医院……”
沈贺还没发作,蹲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人突然发出痛苦和难过的哭似的声音:“老三……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梁平安一下子住了嘴,他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启威猛地抬起头,这个从来豪爽的东北大男孩竟然红了眼眶:“老三你,你怎么能和他搞在一起?他是个男的啊!他,他妈是个男的啊!你以前不是啊,你喜欢女孩,对,你喜欢女孩,林冉,林冉你记不记得?”
梁平安指尖有点发抖,韩启威的话像一把锥子,莫名地扎进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像电流沿着他的血管噼啪鞭笞。
沈贺突然说话了:“林冉?是那个五百块钱?”
梁平安的头抬不起来了,他甚至不敢去看沈贺。
韩启威猛地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贺:“老三,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不是这样!”他抬起一只胳膊指着沈贺,脖子上爆出了一条青筋:“是他带坏你,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滚他妈的有钱人,有钱人都他妈是条狗!”
沈贺眼皮一跳,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经历他此生没有,也不打算经历第二次,他觉得身体里的血轰隆一下涌上了头顶,他一脚踹在韩启威的腿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从没强迫过他,你以为他的生活费都是哪来的?”
梁平安肩膀一缩,又忍不住抬眼去看沈贺。
韩启威被踹了一脚,立刻就想回击,听到沈贺的最后一句话,蓄势待发的全身却骤然僵住了,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给牵住了。韩启威慢慢转回头,用苦涩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梁平安。这眼神让梁平安抬不起头,却无法阻止韩启威颤抖地质问:“老三……老三,你缺钱,你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这样,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他这是玩你啊!包养,包养你懂不懂!
梁平安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个词像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他感到五脏六腑里霎时布满了针尖,轻微的呼吸都会惹来一阵绵延不绝的隐痛,他摇摇头,似乎在拒绝什么,声音微不可闻:“我,我不是,我不是……”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沈贺,血液里跳动着一个有力的,跃跃欲试的,亟不可待的宣言:“钱,钱我会还,我会还。”
“但是,但是我……我,我爱他。”
34三十四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动,也没人能反应过来什么。
包括梁平安自己。
韩启威张张嘴,只发出一种干涩的风吹过石面似的呼呼声,这声音打破了似乎会永远沉寂下去的氛围,好像解除了什么静默的魔咒。
韩启威颓然地问:“爱?你爱一个男人?”
梁平安发热的脑子凉了下来,他的眼睛瞥到沈贺,对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他心脏怦怦直跳,既慌乱又紧张,他先摇了摇头,又咬牙点了点头。
韩启威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真相是这样,他宁可梁平安只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
……也不是这样,好好的一个男人,大好前途的,却爱上了同性!
韩启威的胸口一阵发闷,他想大声问你爱他什么,可对上沈贺的眼神,他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奈,这感觉就像看到执迷不悟的朋友陷入了爱情沼泽,劝,怎么劝?劝什么?梁平安这样的人都能大声说出“爱”这个词了。韩启威有些绝望,相处几年,他对梁平安再了解不过,他无比清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感到内心一阵深沉的难受,让他的声音无法平稳,好像正承担着巨大的愧疚:“我……老三,我不该,我不该不管你,是我的错,我明知道,我怎么就没注意到……”
梁平安被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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