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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一生平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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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落落的。

沈贺好像笑了笑:“挺好的。”他顿了顿,“我最喜欢听你念那个‘the’……特别好玩,跟自己较劲儿似的,我都能想象出你那个舌头尖……”

梁平安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沈贺也跟着他挪了挪调整自己的姿势,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会儿,又静下来。

“睡了么?”

梁平安睁开眼睛,“没。”

沈贺问他:“我一直想知道,你那个按摩的手法,跟谁学的?”

“找书学的。”

“怪不得那么专业。”

“我还辅修了一门保健课。”

“那后来……你给别人做过么?”

梁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还有小雨。”

屋子里静了静,“都夸你吧?”

“嗯。”

“仉图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交待过了。”

梁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不见沈贺的神色,沈贺也看不见他。只能听到心跳在胸口一下一下敲击着,然后呼吸和体温悄悄融化在一起,就着寂静的夜色悄悄沁入人的心口,

“学长……”

梁平安的心脏猛地一跳,接着是一段窒息般的停滞。他听到沈贺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晚安。”

静了不知多久,梁平安以为沈贺已经睡着了,突然感到腰间一紧,被人用力勒住的感觉。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松开,没出声。接着,他感到额迹湿乎乎的,好像是太过灼热的呼吸落在了上面,然而倏忽间又凉了下来,缓缓滑过他的脸,梁平安愣了一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看不见沈贺的表情,侧耳细听,也没有一丝抽泣的狼狈声音。他犹豫片刻,没去擦那片潮湿,任由它们落在他的额上,颊上,他伸出双臂,圈住了这个男人。

“你……别害怕。”

他没听到回答,许久之后,他听到耳朵边上绵长低缓的呼吸,可那双手臂却没有放松。

一大早起来,晨光黯淡,护士拿着工具进来,把沈贺给剃成了个光头,然后用酒精去脂,最后套上无菌手术帽。

梁平安去换了衣服,好好洗了把脸,回来时看见沈贺的模样,长的再好的人剃成光瓢儿戴上滑稽的蓝色手术帽也要打个折扣,不过那也是梁平安见过效果最好的了。

“你还可以改变决定。”

沈贺躺在准备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死法了。”

梁平安和他的眼睛对上,看到沈贺的那双眸子在手术台的灯光下一晃,像块泛着光的玉石,总觉得不该是生在人身上的。

梁平安定了定心神,麻醉师过来接手,一边的小护士站在梁平安后边把他的手术服系好,接着他逐一戴上口罩,帽子,手套……

沈贺眼中最后的景象是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的男人,那双眼睛也被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感到意识在逐渐飘远,头顶的手术灯像天堂之光,迎接着他的灵魂远去,麻醉的效果很快上来了,他勉强动了动嘴角,不知道笑没笑出来,他想他留给这世界最后的表情,一定不能有一丝狼狈。

手术的灯闪了一下,亮起了红灯,几个小时过去,它又忽地闪了一下,灭了。

丰敏曲猛地站了起来,手术室出口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推着手术车出来了。

与此同时,医生专用的手术通道外,刚刚清理完毕后的梁平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走廊里也没人了,他的眼睛一点点变红,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出来。呜呜的声音不大,跟撕心裂肺一点边不沾,就像无限绵长的雨声。

 76七十六

手术当晚;患者出现高烧不退症状。梁平安一直在医院;立刻把人送到了急救室;凌晨两点多人才脱离危险;送入重症监护室。一周后终于清醒过来,恢复意识。

神外的都知道这人是院里医生的家属,他刚一醒;就有护士小跑去了医生办公室,推门就喊:“梁医生!你快来!”

梁平安这几天都没能休息好;本来身体也不如以前了;打眼看过去,十分疲惫的样子。

梁平安急匆匆地赶过去,一进屋看到两个护士围在沈贺身边测量各项身体数据;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憔悴;嘴唇干裂,明明眼窝都陷下去了,就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目光牢牢地钉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眼珠也跟着微微动着。

沈贺的眼神太露骨,两个护士忙着手头的事没注意,梁平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躲都躲不开。他清了清嗓子,站在一边等护士们完成工作。

沈贺歪着头靠在洁白的枕头上,他刚做了开颅手术,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下去,一副刚跟人打过架,虽然重伤在身却打赢了的样子。

梁平安坐到床沿,一手撑着床单,俯身检查了一会儿沈贺的伤口,伤疤狰狞吓人,本来容貌俊美气质也很斯文的人,就算以后长了头发,这道疤也永远去不掉了,到那时就会像森林里的一条裂谷。梁平安移开视线,接着把沈贺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和手肘,伸手按了几下,他看了看沈贺,沈贺还是那个眼神盯着他,梁平安的脸色突然变了,极其难看,好像见了鬼似的。

“你,你的手?”

沈贺瞅瞅他,收回视线,眉头快速地皱了一下,再抬头时神色明显就不对了,额头上竟然微微冒出了些细汗,衬着惨白的脸色,格外恕�

梁平安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冲出门外,“护士,准备做脑CT!”

沈贺愣愣地躺在床上,听见梁平安的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人揪住了脖子,透露着一丝颤抖的恐惧,他突然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向下,到胸口,到手臂……手臂?怎么……怎么动不了了!他张开嘴,想叫梁平安,可怕的是,发出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声音。沈贺咽了口唾沫,竭力使呼吸平缓下来,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直到浑浑噩噩地被推进CT室,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CT报告清楚地显示着在沈贺左脑下方出现少量脑出血形成肿块,造成肢体一侧部分偏瘫,同时影响了舌下肌神经,导致语言障碍……梁平安低着头盯着桌子上摊开的病历,他手边还有一摞资料,涵盖国内外历年该类手术方案,术前就快被他翻烂了,手术面积不小,出现后遗症在意料之中,却没人想承认。

他不知道沈贺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敢去想,他连自己的想法都有些不敢去探知。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几个小时,列了数个治疗方案,却没有一个有把握的。

治不好怎么办?

怎么办?

他感到身上突然间压上了一座大山,比之前还要沉重还要压抑,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偏瘫本来就很难根治,加上沈贺的病因是遗传性的十分难预测,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吐字不清的男人一边脸古怪地耷拉着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过来……

梁平安猛地合上病历,好半天才平缓了心跳,他摘下眼镜,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按了按眉心。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办公室里的空气味道越来越发闷,梁平安一直没开灯,干坐着,坐的腰腿酸痛,也不想站起来走上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沈贺。

我尽力了这种话他无法对着沈贺说出来。

对不起三个字的分量更是轻得不如一根头发。

想开些只是句敷衍。

还有希望不是骗人的,但很渺茫,也很苍白无力。

梁平安动了动脖子,骨头扭动轻轻地咔嚓一声,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竟然已经到了凌晨。他已经在医院呆了好多天衣服也只是回去换过一套,每时每刻都担心沈贺的情况突然恶化,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胸中那口气更出不来了,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他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按了电梯到病房区,走廊里亮着白幽幽的光,一个人也没有,他路过护士值班室,看到科里的小护士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他继续往前走,直到最里边的病房,心房猛地一颤,好像突然惊醒了似的。

他放缓呼吸,轻轻拧开了门把手,还没把门带上,病床上的人却突然警觉地发出了声音,梁平安愣住了,接着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并非是因为他偷偷摸进来的行为被发现,而是因为他听到沈贺的问话,听起来很像是在问:是谁?然而如此简单的一个音节,听起来却那么含糊和劣质,甚至比脏话还要刺耳。

“沈贺,是我。”梁平安艰涩地开口。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动弹和说话,一片黑暗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贺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不再开口,也不能自己坐起来,沉默而僵硬地陷在被褥里,一声不发。

梁平安往病床前走了两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微弱的光,看到沈贺绷紧的嘴角,和避开的目光。他觉得嗓子眼发涩,好像正面对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以至于发出声音都极其艰辛:“还有术后复健,你要积极配合治疗,别着急。”

阴影中的男人没表态,比起做不了,他看起来更像是不想做,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梁平安站了一会儿,伸手想拉一下沈贺的被子,“你好好休……”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好像被烫着了似的,“啪”地拍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沈贺的手还伸在外边,他姿势很古怪,一边的胳膊和腿石头一样动不了,一边硬生生地斜扭着身子,看着都别扭。

梁平安退后两步,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病房将门关好。不知道现在什么心情,也不知道去哪,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直愣愣的,病房里也没有一点声响,不过他知道,沈贺没睡着。

在这个夜晚,没有人的心情能够得到平静。

刚做完大手术,沈贺的身体状况不好,什么也不让吃,选择的也是保守治疗,沈贺属于疑难杂症,他偏瘫这半个多月请了不知多少有名望的资深医生来看,都不敢随便做决定,很怕加重他的病情,诱发大面积出血万一全瘫就彻底完了。

他不说话,除了被询问病情时,含糊地说两声,其余时间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窗户前发呆,反正是不出屋。两周的恢复期,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却迅速地憔悴下来,脸色还是其次的,最大变化在于眼神,消沉而冷漠。

他失去了信任,对任何人的。

他也失去了骄傲。

当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个字都说不清,只能发出“啊”和“哦”的声音才能唤来护理人员来帮他翻身,或者被扶着上厕所,需要护士来擦洗全身时,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猩猩,关在笼子里,外边的走动的游客的眼光满是同情……不,他甚至连一只猴子也不如!

沈贺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他想狠狠地握个拳头,再狠狠地砸在什么坚硬的地方,但那就像在命令一块石头自己飞到他手心里一样,毫无头绪。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继续维持自己的尊严。

从天到地,从云到泥,他一朝一夕间便都尝过了。

他不吃医院里的病号餐,梁平安每天给他做好饭带过来,他用一只手吃,姿势别扭而古怪,梁平安沉默地坐在一边,目光微微错开,盯着饭盒里的蔬菜。

剩了很多。沈贺放下勺子,躺平身子。

梁平安没劝他,把东西收拾好,看到床头柜上摆了一篮水果,应该是丰敏曲送过来的,自沈贺住院以来,除了这位助理,梁平安没再看过其他有关的人出现。他知道沈贺做好了准备,也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但是……

他收回心神,问道:“想吃水果么?”

沈贺没出声,动作幅度很小地在枕头上晃了下脑袋。

梁平安不勉强他,拎着东西站在他床边:“过会儿护士来帮你做复健。”

沈贺闭着眼睛,休憩的样子。

梁平安走出病房,走到电梯口,一下子想起什么,东西落下了,他又折过身,往回走,到了门口,他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门没关严,可能是他之前走得太快,没注意。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没有推门而入。

现在是下午一点左右,冬日的太阳微弱而苍白,营养不良似的透过窗子照在同样苍白的病床上,光着头从蓝白色病号服里露出一段脖颈的男人坐在床边,用尚能活动的一只手把另一只手摆好姿势,把一个红通通的苹果推在左手手心,右手拿起一把水果刀,他吃力地转动着刀柄,竭力保持苹果不动,试图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来片下一块儿苹果皮,那姿势无比笨拙,几乎是狼狈的。明明曾是简单到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动作……明明是他最熟练的一件事……明明是……!

他突然停下动作,整个人好像被魇住了。梁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沈贺左手上被水果刀划了一道狭长的口子,血珠疯狂地渗出来,苹果愈发鲜红,刺得梁平安眼皮直跳。那伤口看起来那么疼,然而被割伤的人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毫无知觉。沈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任左手流着血,右手仍紧握着水果刀,不肯松手。

梁平安没进去,他蹲下来,就在沈贺的病房门口,他把脸埋得低低的,咬着牙才能不让自己发出可怕的声音,走廊那边有护士注意到他,疑惑地站在原地观望,她看到这个医生似乎在微微发抖,可她看不到他红透的眼圈,看不到他满脸的泪水。


 77七十七

梁平安闷着头哭得头疼欲裂;他有生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流泪;大半是为了沈贺。他不是至情至性的人;哭了;就是真的难过。

不忍心,就是不忍心,这个人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情;可怎么就是狠不下心!

活该他一辈子就是个滥好人!

他想起那么多画面,想起当年那个锐气蓬勃的年轻人站在台上挥斥方遒;想起他吃着喜爱的食物抑不住兴奋的眼神;想起他老练又成熟的语气,想起他睡着后恨不得把人焊进身体的偏执,想起他眉目寡淡又薄情的笑;无情时六亲不认;深情时却又疯狂到没有底线。想起他太多……没有一个是如今时今刻的难堪。

难堪、狼狈、苟活、恐惧、脆弱,本来全都是和这个一路发着光走来的人背道而驰的,现在它们却一拥而上,落井下石。

“梁医生?你在这儿干什么?”

梁平安猛地惊醒,极快速地抹了把脸,微微摇了摇头,就要走。

小护士是刚毕业的,一股脑的热情和冲劲,她扫到梁平安的脸,立刻大惊失色:“梁医生?你怎么哭了!”

梁平安的嗓音还有些发颤,他咽了口唾沫:“我没事,你去看看病人。”

门一打开,护士先被沈贺的眼神吓了一跳,这个患者死死盯着门口,神色简直有点骇人了,接着她看到淌了满桌子的血,护士被吓了一大跳,尖叫道:“哎呀这怎么搞的!”

丰敏曲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沈贺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累着,他来也只是简单汇报一下公司的情况,一般日常事务由沈贺之前安排好的进行。他拿着文件夹又浏览了一遍:“……那就这些了,沈总,您看?”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纸笔,沈贺说不了话,好在右手还能用,丰敏曲低着头给他扶着写字板,看沈贺写出来的字迹倒还是清晰有力,他一溜号,沈贺已经停下了笔。

丰敏曲读了一遍,愣住了:“这……”

沈贺没看他,握着笔继续写,笔尖落在之上,沙拉拉的,丰敏曲看完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给您联系国外分公司,最快后天就可以过去。至于您要划到梁医生名下的财产,因为这些本来是作为遗嘱项目,所以要重新办理手续,至少要半个月。”

沈贺放下笔,丰敏曲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好,他收拾好东西,“那我走了,沈总您好好休息。”

病房里静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沈贺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大约再过一个小时,会有人来帮他翻身、做保健,先是胳膊,然后是腿,最后是后背……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接着他想起手术前医院里看到的脑血栓病人,六十岁了,是儿子送到医院来的,他听到他们说话,说老人已经在床上躺了八年多,下半身完全瘫痪,没人扶着就坐不起来,也不会说话了,屎尿全靠子女轮班伺候着,家里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住在四楼,不方便行动,老人已经四、五年没出过屋了……他忍不住去观察,看到满脸皱纹的老人笑起来时面部肌肉很怪,好像智商很低似的,还看到那双萎缩得比十五岁的少女还要细的双腿,偶尔听到老人要什么东西时就啊呜啊呜地叫唤,像退化的野兽。

沈贺眼皮一动。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

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受罪。

一小时忽长忽短,焦躁时它那么长,绝望时它又那么短。

门开了,特护病房东西都是好的,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什么吱嘎的噪音,沈贺没动,他面无表情,也只能用这满不在乎般的眼神来对抗这世界。他侧着头,听到护士拧干湿毛巾的声音,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解开他的衣服扣子,沈贺转过目光,如果他可以跳起来的话他一定跳起来了。

梁平安沉默地看着他,看这个男人的脸迅速涌上红色,他的皮肤本来就偏白,大病初愈气色也不好,一丁点血色就突兀得吓人。

梁平安把他的衣服拨下来,拿毛巾擦过去,热气沾在他的皮肤上,让他不禁绷紧了身体,沈贺微微动了动,张开嘴又合上。梁平安的手很巧,比护士的动作还要熟练,也很细致,很……温和。

梁平安屈起沈贺的一只腿,询问:“有感觉么?”

沈贺微微摇头。

梁平安沿着他的腿往上按,然后是胳膊,他又问了一遍,沈贺还是摇头,其实他可以发出声音表达一些简单意思,可梁平安再也没听过从沈贺的嘴里发出任何声音。他沉默半天,突然换了话题:“我这些天看了很多病例,想了很多,联系了你在北京的主治医生,凌院长的建议也是让你选择中医疗法,他推荐了一个人。”

沈贺眸光一动,总算不再那么暗沉沉的了。

梁平安继续说:“姓顾,是国内有名的老中医。”

沈贺一听到这个姓,脸色就变了。

梁平安把毛巾用热水浸了浸,好像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低声说:“他们家祖上就是御医,传了不知多少代了,专攻针灸,你现在的情况,他要是治不好,中医里恐怕就没人能给你治好了”他说完半天,也没见沈贺有什么回应,一抬头,对上沈贺的眼睛,竟然在笑。

说是笑,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意味,更像是自嘲。

这怎么回事?

现世报?

一起来?

梁平安拧干毛巾,一边擦沈贺的胸口,一边说:“刚才我给顾凛之打了电话。”

两个小时之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平安!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是活该,你还管他做什么?让他爱去哪治去哪治,我不想管他,你又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

梁平安心中有许多话,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大道理,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心里不好受……可这怎么能说?

“凛之,”他沉默片刻,“你……你还记得我那年去支教的事么?”

沈贺可以很有志气地说我不用,我宁可在床上做废人一个。但他沉默了,沉默着却又撕心裂肺,热毛巾离开他的后背,一下子变得凉飕飕的,梁平安又把毛巾泡进热水,他听见水盆里哗啦呼啦地响了一会儿,水声里他又听见梁平安的声音:“他说会帮你,你放心。”

梁平安又跟医院请了假,他这几个月基本上就没好好上过班,不过主任也没说什么,还告诉他安心去,科里的事不用他担心。都知道他最近不容易,父母连着一起走了,又离异,现在不知哪个亲戚还瘫痪了,年纪轻轻的,很不容易。

梁平安请了假,和丰敏曲一起送沈贺去了北京,用的轮椅。

沈贺戴了个大墨镜,围着厚厚的羊毛围脖,一顶大棉帽子挡住光秃秃的脑瓜顶,身上穿的也是尽可能保暖厚实的,他现在是生不起一点病了。一句话总结,毁形象。

一行人从机场出来,就惹来不少眼球,丰敏曲属于社会精英才俊类,大冬天的里边也套着工整的西装,托行李开车杂活全包,东忙西忙八面玲珑。旁边两个人就有些怪了,沉默寡言,脸上的神情也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都没什么血色。

丰敏曲取了车,直接开去了医院,是家私人医院,环境相当不错,听说是照着国际上最高标准建的,在业内也一直很有声誉。

梁平安来过,不止一次。

车门一开,梁平安刚站出去,就看到正门那块过来一个人,还拄着个拐杖,慢吞吞的。他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凛之?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外边冷。”

顾凛之的腿脚也不利索,他上次从楼上系了个绳子往下爬,冬天冷,墙体外边结了冰碴,他没踩住,一下子就从三楼摔了下去,万幸只是小腿骨折,没伤到脊椎,他是没大事,他家里却被这一出吓得够呛……万一摔成高位截瘫可怎么办?

顾凛之拄着拐杖站定,两只眼睛牢牢地盯着那辆车,一边跟梁平安说:“我来接你们,这种时候我怎么能错过?”

这功夫丰敏曲已经把轮椅从后车厢搬了出来,就等着沈贺坐上去。

梁平安听顾凛之的话说的很奇怪,语气很正常,内容不太对。他目光一动,发现沈贺还坐在车里没动,从他这里看不太清,梁平安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贺左侧身体瘫痪,无论是他自己用一只手和腿坐上轮椅,还是靠别人半拖半抱地扶上轮椅,都不会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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