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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且歌(完结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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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怔愣。哗然。大哭。而后全都跪倒,五体贴地。

琉璃双瞳的传奇故事他们在茶楼说书人那里听得都能倒背如流,都说那拥有琉璃双瞳的人,是主神遣来救世的——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只把那当作传奇听来就茶——而这些传奇故事是否有人特意为之,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七殿下救救我家人吧……”

“求七殿下救救我的小女儿……”

“七殿下……”

浅且歌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他的妖瞳却是这般反应,只是沉默地应着百姓的请求,把那些被埋在废墟下面的人一一救起。

青风与夜绝领人赶到时,看到且歌面无表情地被一群人挤在中间,赶紧分开人群走到且歌身边。

好不容易将人群疏散,青风看着且歌琉璃的双瞳,以及青白的脸色,便气恼地道:“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且歌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救人。”

“救人的事属下自会去做,主子。”夜绝说道。

浅且歌皱眉,认真地说:“我比你们厉害。”

青风一阵好气:“主子!”他怎么会不知道主子如今的身体有多差……

夜绝道:“主子,属下斗胆,请主子为全城百姓祈福。”

“祈福?”

“是。属下想,这样做或许能安抚百姓。”

青风扯了扯夜绝的衣袍,夜绝瞪他一眼,拨开他的手,继续道:“所以,请主子先行回景园休息,明日举行祈福礼。”

青风便停了小动作,说道:“主子,青风陪你回去吧。”

浅且歌点头。另外二人暗中松了口气。

祈福礼设在苏州城墙之上,那是地震后苏州仅剩不多的高墙。

夜绝与青风的原意是借此让浅且歌休息,所以他们所想的祈福礼只是简单的焚香拜天。可是且歌不知他们所想。在他的上一世,神魔大陆也有祈福礼这一说,但并非焚香拜天。

辰时一刻,天才刚刚亮透,远处天边抹了朝阳的暖光。

浅且歌换了新的衣袍,月白色,式样简单,袖口绣着繁复细致的花纹。他让青云给他正正经经地梳了发,头发却只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绑着。没有佩戴任何的饰物,简静璞洁,是一种毫无侵略的美丽,如春来一树梨花纯白,似夏至日光明媚,似月夜月光倾城。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日日服侍、看惯他容貌的青云也惊呆了。主子明明平时也疏于装扮,很少佩戴饰物,此时更简静,却像是另一个人似的——这才是主子最本质的模样么……比平日里还要叫人移不开眼呢……

从闹市一路往城门走去,跟在浅且歌身后的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中,有的失去了沉稳憨厚的父亲,有的失去了会做很好吃的粉条的母亲,有的失去了调皮捣蛋的弟弟,还有的,全部失去了。

可是没有人哭了,连不知事的小孩也在母亲的怀里睁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瞪着一双泪眼。

空气中漫漫弥散着淡淡的花香,一如苏州城的每一个暖春。

在这苦难的灾年的又许多年之后,苏州城的老人们还是爱讲起这一天的花香。那样甜甜雅雅的香,会醉人,蛊惑人心,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他们还会用一种柔软的语气说:“七殿下就在前面走啊走啊,我们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似乎在一刹那,整个苏州城的苦难都远去了,没有瘟疫,没有地震,天地间都是一派安详。

你永远也不能知道,为什么那样一个单薄的人,会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令人心软,又心安,又无畏惧。


   

章节57

  
浅且歌一步一步登上破败的城墙,刘海与他的属下还守在那里,连番的灾难已经让这个粗犷爽朗的提辖憔悴了许多。见到浅且歌愣了许久,眼睛亮起来:“七殿下!”

且歌点点头,轻声地道:“你们下去。”

刘海领着他的属下走下城墙,与夜绝等一起站在人群中央,仰头望去,偌大的城墙之上,只有浅且歌单单薄薄素素净净地临风站着。

一直萦绕在鼻翼间的花香突然变浓了。

歌声似乎是从遥远的天外飘来,若有若无,却让人心安。

吟唱的声音渐渐变大,然而谁也听不出是什么内容;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皆仰着头,神色惊人的相似;城墙之上升起太阳,而一个逆着光的影子在不停地舞蹈。衣袂翻飞,青丝飘舞,一仰一俯,一扬一顿;充满力量,神秘得蛊惑人心。

古老的吟唱。古老的舞蹈。古老的祈福礼。

不哭的人们眼里涌出泪,嘴角又勾起。

他们是得到祝福的。主神从未遗弃他们。

太阳艰难地从远处的屋瓦上跳起。

朝阳稀薄,却明媚柔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经历过生离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悲痛与绝望。而经历过死别的他们,也永远无法向旁人表述,那时那刻,他们心中萌生的庞大的勇气和力量。

太阳一直挂到中天,浅且歌的舞蹈仍没有结束。

而此时,在城墙之下观看舞蹈的,已不止是城内的百姓,还有城门外,风尘仆仆的一队人马。

从听说苏州地震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往苏州而来,一路提着一颗心,不敢停歇,连想念都不敢。终于到达苏州,没想到还未入城,就看到心心牵念的那人在城墙上跳舞。不知应当安心还是气恼,只能愣着痴痴地看,不敢呼吸,心尖上有把刀子也一直在舞着,活活要把人疼死。

别人不知,他又岂会不懂,那漫天弥散的花香,那声传千里的吟唱,那动作古怪的舞蹈,哪一样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且歌离开他这么久,不能安睡不能修行,哪里还有多余的精神力……

浅影帝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墙上的人影,低低地唤:“浅且歌。”

那么低的声音,隔着高高的城墙,如何能听见?

可是,好像能感应到似的,耳边的吟唱中止了,舞蹈也停下了。城墙上的那人转过身来,看着遥遥城墙之下,这披着满身尘土的人,目光再不移动半分。

浅影帝却分明见到那单薄的少年映着晨光扬起了嘴角,琉璃的双瞳里的光芒比那晨光还亮……

且歌三岁,到十六岁。他伴着他一点点长大。他知道他有多么柔软的内心。也知道他对这个世界有多么庞大的爱。

可是,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笑。

分明是那么内心柔软的人,从来没笑过,从来不会笑。

他也从来不知,他的小孩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

一笑倾城。

他心里的早已被拆毁得七零八落最后仅剩的顽固的城墙在一瞬间,完全崩坍。

而那城墙上单薄的身影,像风中的纸片一样,柔软而缓慢地倒了下去。

浅影帝借力一跃,跳上城墙,姿势有些狼狈地把倒下的人接住,抱在怀里,轻得好像没有一点重量。

竟瘦成这样了……

心尖上的刀子便舞得更快更痛。

城墙下一片哗然,哭声闹成一团。夜绝等运着轻功冲上来,恰是见着浅影帝把且歌抱在怀里,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夜绝低身行礼。

“带路。”浅影帝声音嘶哑地开口。

“是。”

景园内。

青阅给浅且歌把了脉,神色沉了沉,慎重地向那个阴着脸的人回禀:“皇上,主子脉象虚浮,内里寒气甚重,脾胃也有损坏,加上……主子患过疫病,虽然没有表现出瘟疫的症状,但是体内仍是……”

“够了。”浅影帝冷冷地道,“朕不想听他如何折腾自己的身子,你只说如何治疗。”

青阅躬了躬身子:“是。药石相冲,有害无利,主子的身子还得慢慢调养,属下先开一方药,让主子先醒来……”

“不用让他醒来。十日内,他昏睡着就好。”

青阅吃惊,不禁抬头看一眼这个冷厉的帝王,又赶紧低下头去,想了想,才答:“属下知道了。”若是用药让主子醒来,确是不好的。

可没想到,这一昏睡,便不止十日。

当浅且歌醒来的时候,是在日耀殿。

是时,妖华已为景如月求来怜怜果;而江南的瘟疫,因为毒医苏娘子送来了方子而终于得解;苏州新的州府官员也已到任,正着力于震后的重建——一切都在变好。

且歌还有些迷糊,看着日耀殿熟悉的摆设,犹豫着,小小声地喊了一声“父皇”。

殿里一片静谧,无人回应。

正要起身,却听见脚步声。

浅影帝走入内室,便见少年坐在床边,呆呆愣愣的,只有目光一直追着他,眼中荧荧的绿波流动。

在撒娇了。

浅影帝走了几步,还没接近床边,怀里就跳进一个笨东西,浑身的骨头硌人。偏偏那身骨头还拼命蹭他,还软着声调喊他:“父皇。”

明明都心软了还要冷着脸拧起眉来教训人:“浅且歌,不要胡闹。”

“且歌不胡闹。”他只是觉得他像是有好几十年都没有见过父皇。

“你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可没有这样跳进人怀里的。

浅且歌不接他的话,反问:“且歌回来了?”

浅影帝把他放床上,拎过被子把他包在里头,点点头:“嗯。回来了。”

浅且歌不安分地贴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父皇,轻声道:“父皇。且歌许久不见父皇。”

浅影帝道:“若是有人不淘气,便可日日见到了。”

“且歌不淘气。”

“在苏州也不给父皇写信。”

“瘟疫,不可以出城。”所以也没有递信的人。

“笨东西。”要递信的话方法多的是。

且歌有些生气了:“且歌说很多次,且歌不是东西。”

浅影帝见他又急又气的样子,听着他十几年不变的句式,摸摸他的头:“浅且歌十几年,怎么一点都不长大。”眼底眉间却是写满宠溺。

“娘亲和阿娅,好了?”

浅影帝倒是意外他现在才问,只答:“嗯。”

浅且歌也不再问了。从妖华来了又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们会没事。

浅且歌醒来后,行动便受到了诸多限制。不准去冷园。不准出宫。不准早起练武。不准不吃肉。刚开始还在跟父皇闹拐扭,可是几天后便养成了习惯。父皇早起上朝时他窝在被里看书,父皇下朝时与父皇一起用早膳,然后跟着父皇一起到御书房,父皇批奏折,他缩在父皇怀里补眠。下午父皇要面见朝臣,他便一个人到听雪阁里看书或者给娘亲写信。太阳落山的时候,父皇就来接他。一起用完晚膳,就呆在日耀殿里,多数都是守着一室灯火,各做各的事。

也不知是且歌的身体确实比以前不好,还是习惯使然,他越来越嗜睡了。有时即使浅影帝离开,他也不会马上醒。

浅影帝担心,唤来太医,却都说无事。

看着且歌终于长了些肉的小脸,他才安下心。

这样子一直到五月,且歌的十六岁生辰。

对木影国的男子来说,十六岁便是及冠。而木影国的皇子,在十六岁生辰这一天,一般都会焚香洗礼,举行大宴。然而且歌不喜麻烦不喜吵闹,浅影帝也惯着他,所以他的及冠礼便取消了。

待到生辰的那天,除了收到江南那边送来的生辰礼,他花了些时间拆礼物及回信以外,做的事情与平日无异。

只是晚膳不再是只有他和父皇两个人。

在月华殿桐树下摆了大圆桌,列坐的还有各个兄弟。

浅且书随着浅影帝从火炎回来了,虽然与众位兄弟多年不见,恬淡的性子却很得喜爱。想必回到木影是令他欢喜的,眉间的轻愁早已抹去,坐在一旁小声地与浅且西讲话——他的哑疾已叫苏轻烟治愈了。

浅且言作为太子,最初请命留在苏州,等瘟疫情势缓下来,他才回到京影。可是与且歌却并不多见。今日细看,且歌比起在苏州要好许多了。在苏州的那段时间,他无数次听百姓提起且歌,最后苏州大祠堂重建的时候,那些百姓还为且歌立了像。每次听到别人讲起且歌,都会觉得恍惚,那样传奇的“七殿下”与他对且歌的认识到底是有差异的。可是他知道,不管这差异有多大,至少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有且歌才有的温柔的内心。那,就是且歌最真实的样子。而其他,无关紧要的。

浅且乐坐在一旁,听着三哥与五哥聊天的内容便觉得无聊,转头便去闹浅且笑。而浅且笑一惯不喜看这个六哥整日傻乐的模样,一下子就被他惹得恼起来。向来安静的浅且语夹在中间苦着脸。

只有浅且绿还在厨房里。七哥的生辰宴,他自然不想假他人之手来操办。

想想上一次这样子坐在一起,还是他们都在太学院上学的时候。一眨眼,多少个黑夜白昼交替。而那时不经世的他们,到这时,除了些许执念,还有什么不变的呢。

浅且言不动声色地看着坐在一起的父皇与且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独自饮下,口中苦辣。

抬眼却撞见浅且西的目光,神色担忧:“四哥……”

浅且言对他笑笑,摇头。

而另一边的浅且笑再不与浅且绿吵闹,埋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浅且书送的生辰礼物是一本孤本的农学竹简书,也不知他是何处得来,讨得且歌异常欢喜;浅且言送的是亲自去求的平安符,其意义不言自明,他最是担忧且歌的身子;浅且西写了一幅字,浅且乐更是简单,舞了一套剑法,完了站在一旁眼睛亮亮地等待表扬;浅且语送的是一种甜果种子;浅且笑作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抱着满怀的强瞿花的孩子,站在明亮的日光中,面容精致又漂亮,眉眼间虎虎稚气——谁都能轻易认出这画中人……

而最小的浅且绿,是向来不送七哥什么生辰礼的。

生辰宴极为简单,却足以让各人欢喜。

是一个明朗的夜。那月光,那轻风,都让人有了理由把自己灌醉。

便醉吧。


   

章节58

  
日耀殿。

浅影帝在里间沐浴,却是不许且歌入内。

从两年前,他就不再与且歌共浴了,理由是浴桶不够大。

唯有在这件事,无论且歌如何气恼,他也未曾退让一步。

外间,且歌还在翻江南那边千里迢迢送来的生辰礼,景如月送的缝得别别扭扭的衣裳,绿央送的花种,画媚送的书籍,竹篱送的……画册?

画册上还贴着一张纸,上书:小且歌你该长大啦!!!不明白问你家大行之!!!

只有竹篱才会有的语调。

浅且歌盯着那张纸,许久还是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随意地翻开,却又是画着两个人脱了衣服打架……

与上次竹篱送的画册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打架的小人变成了两个男的……

浅且歌自然又是看不懂,只觉得奇怪,捧着书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不明白问父皇。

浅影帝酒量不大,今日饮了不少酒,一早就有些醉意了。泡在温热的水中,被热气熏着,更是有些意识迷糊。

见了且歌闯进来,倒也不指责,只睁眼看着且歌捧着书一步步走近。

且歌递过书去:“且歌不懂。”

浅影帝看了一眼,便抢过书合上,拧着眉问:“哪儿来的?”

“竹篱送的生辰礼。”且歌认真地答道。

浅影帝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时间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乱飞乱撞,虎着一张脸教训道:“父皇说过,这是不好的书。”

且歌点点头,父皇确实说过。

浅影帝见他这个样子,知他又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怎么还看?”

且歌答:“竹篱送的生辰礼。”

浅影帝皱眉。

浅且歌手指戳在他眉间:“父皇为何生气?”

浅影帝拉过他的手:“不是生气。”低下头,眼中情绪翻涌。

“浅且歌,出去。”

少年站着不动:“且歌帮父皇擦背。”

“不要。”

浅且歌还是站着不动,眼睛看着父皇,唤:“父皇。”

浅影帝又心软:“父皇已经擦好了,且歌先出去。”

浅且歌看了一眼父皇的神色,终于转身出去。

浅影帝一扬手,把手中的春宫图丢到角落里,低头看看水下,眉头皱得死紧。

浅且歌把那些杂乱的生辰礼都收好了,父皇还未出来,便寻了自己的衣物又进了浴室。

却在门口停住。

浴室内热气氤氲,月光照进来都不明朗,他的父皇坐在那一室的氤氲中低低喘息,头支在浴桶边缘微微仰着,眉眼间尽是黑甜的沉溺。

浅且歌从未见过这般的父皇。

没有帝王的冷厉。也没有行之的淡然。

却像世间最艳最艳的花,一眉一眼,一呼一吸全都是肆意的风情。

向来警觉的浅影帝没有发现他,且歌轻步走近,很轻地喊:“父皇。”

原是沉溺的人一瞬间全身僵直,缓慢地抬头,见着且歌,浅色的眸中写满脆弱慌乱,却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变得面无表情,眸深如海。

且歌又唤:“父皇。”

浅影帝只是看着他,不答话,看不出丝毫情绪。

浅且歌懵懵懂懂,本能地凑近,唇贴在父皇冰凉的唇上,呢喃着又唤:“父皇。”

浅影帝却退开,声音有些嘶哑:“浅且歌,出去。”

浅且歌安静地看着他的父皇。

浅影帝心里崩坍得一塌糊涂,语中带着哀求:“且歌。”

且歌轻轻地抱住他,说:“父皇,且歌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些年,为着绿魔教的事务时常夜出,娘亲与竹篱又是一遍遍说道,他又怎会不知世事。只是父皇不愿意且歌懂,且歌便不懂罢了。

娘亲说过的,父皇还要越过他心里的坎。

浅影帝心里微微发苦,坚硬的外壳下,他知道自己有多怯懦。许多不敢,各种放弃。他以为他会就这么怯懦地再过几年。

几年后,他大约已带着那些龌龊的渴望长眠于地下了。

且歌想起他的时候,便满心只有他的好了。

可是……

浅影帝抬手抱住了且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且歌……”

他咬着他的耳朵,像失了意识一样喃喃地念:“浅且歌。”

浅且歌。你把我的魂灵拿去吧,它早已不是我能控制。

少年耳朵烫红,迷糊地唤:“父皇。”

由此入梦,无以自拔。

从浴室到床铺,衣衫尽褪,少年的身子硌得人疼,一切似梦又非梦,只叫人沉溺。

窗外月华如水,不急不缓地漫洒着,树影婆娑。

屋内红烛流泪,一豆烛光隅隅跳动,那床帐内的光景到底是照不分明的。

烛火渐弱,他久久地看着少年沉睡的容颜,还不舍得合眼。

终于倦了,揽过他来,唇轻碰他的额,道,好梦。

相拥睡去。

浮生若梦,但求如是。

浅且歌终于得到准许,便带着他生辰时收到的种子到冷园去了。

老影主见了他极是欢喜,一老一小钻在泥地里不亦乐乎。

而此时的御书房却是气氛沉重。

浅影帝坐在案前,面无表情,眉间尽是冷厉,浅色的瞳眸中怒气汹涌,一触即发。

青蒙等人低着头,对那样的皇上止不住心惊,心底发寒。

便是欧阳天这样的老臣,也是多年不见皇上这般的怒气了。

一时无人说话,整个御书房温度一再降低,几个大臣连喘气都要不敢稍重。

还是贤王先开口:“皇上,幸而那炎子轩阴谋没有得逞,当务之急,还是先平了那焱楼吧?”

浅影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木影因瘟疫多少百姓流亡,可算是阴谋还未得逞?”

贤王又急又快地向前一步:“臣不是那个意思!皇上!那炎子轩图谋的哪可能只是区区江南!”

此话一出,一时间御书房又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皇上,三皇子到了。”伯无在门外禀报。

“进来。”

“儿臣见到父皇。”

“贤王,你把情况告诉书儿。”浅影帝疲倦地合眼,靠在椅背上。

“三殿下,您跟在火炎国二皇子身边时日颇长,想必知晓此人性格?”

“贤王的意思,且书不是很懂。”

“皇上在去火炎国参加烟花会的路上,曾经遇刺,太子也因此受伤,那是焱楼派的死士;烟花会举行时,影江南岸多个州县突发瘟疫,据调查,是焱楼在影江上游置放死尸,才引发了瘟疫……而多年前,大皇子与二皇子谋篡皇位,也与焱楼有密切联系——那焱楼楼主——便是火炎的二皇子。”贤王说完,看了看浅且书的神色,才又继续:“三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

浅且书神色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且书也不知道是否与此事相关,这些阴谋,并没有特别针对七弟……所以可能也是不相关的……”

“七殿下?”

“主子?!”

浅且书话才落音,不仅边上几个大臣眼睛晶亮地盯着他,连父皇也坐直了身子,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浅且书道:“是。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炎子轩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道士,据说那道士能看透古今,知晓未来……那道士告诉炎子轩,木影有异人,可毁天灭地,若不想灭国,定要趁那异人羽翼未丰时将其除去……”

“那异人是七殿下?” 

“道士只测得一个‘七’字。”

“如此悬乎的事,哪里可信?!”欧阳天一个大粗人,自是不信神佛。

可是浅影帝眸中也更加深沉,他的师傅既能通天理,旁的人也未必不可……

而且歌,确是异人……

“细想来,这些事未必不是针对七殿下。”青蒙突然说道。

几人闻言也是一惊,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自然不觉有异,如今再想……

青炽忐忑地上前一步:“皇上,臣昨日接到吴州的文书,说是火炎国军队有奇怪的调动……臣初时不以为意,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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