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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且歌(完结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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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下去,哪曾想世界还有那样一个他。
哪曾想,世界还有那样一个他,惊鸿一瞥,便要沉沦,盲了目,失了心,不可自拔。
那年的春光啊,一次一次地入梦来。他站在最明媚的春光里,嘴角扬着,眼睛笑着,芝兰玉树一般,生生地夺去我眼目中所有春光。
你永远无法体会那么庞大的欢喜,庞大到整个心腔都不能装下的欢喜——如果你没有爱上一个人。
我就这么慌乱无措地爱上一个人。
他的眼睛却沉默地看向另外一人。
我以为我会放得下。可是当被贼人围在巷子里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丢开了随身携带的毒药。后来,幸运地怀孕了。又很幸运地被逐出家族。
我去找他。千里迢迢。
他的眼中写满心疼与愧疚,揪着眉头说:“你怎么这样傻。”
我冲着他笑,笑到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要这样傻。我就是要这样傻。
只有傻透了,你才拿我没办法。
我就这么地,在他的身边赖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多的快乐。执着宫灯在门前等他,屋内就着烛光各自看书,他会对我说起他爱着的那人,我便听着。并不是没有难过的。只是还是觉得很好很好。他最讨厌喝酒,却又时常喝醉,醉了便拉着我的衣角哭。什么也不会说,光哭,又委屈又迷茫,像个孩子。有时候将那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念叨,不厌其烦地,充满耐心地。
我知道他爱他,爱到隐忍不能开口,爱到失了魂灵不能自拔。
再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很能随遇而安,只要跟在他身边。战场上无数的死亡,看惯了,我就想,我已经不能更幸运了。活着,遇着他,爱着他,还有跟着他。世间女子何其多,能像我这般幸运的,能有多少?
我问他,爷,值得吗。
他笑我浮夸,说,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甘不甘愿。就好像不管对错不管是非,只要欢喜。
谁说不是呢。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甘不甘愿,一切只是为找一个不离开的理由。
我就这么跟着他,学着他,最后变成他。笑容柔软,心中明亮,还爱着一个人。还爱得欢喜。
如果爱,就要爱得从容,优雅,豁达。
再后来,也是最后了。他爱着的他死了,他也再不能存活。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不食不寝。一夜白头。
他要上御书房递折子,我给他梳头。泪水不停不停不停。
从御书房回来,他就病倒了。
只那么两天,便似油尽灯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药石无用,他陷入长久的昏睡,我不再请太医来,只守着他,白天黑夜。
他睡得很安稳,梦中不知有多美好的光景。
再醒来时,他精神很好。要同各个兄弟说话。
最后轮到我。
他倚着软枕,对我轻笑,一如初见那年的那个笑。可是那么叫人喜爱的笑容,在满头白发的映衬下,苍白得叫人心里刺痛。
“轻烟,我要走了。”他笑着说。
我埋下头,不敢看他,只去握他的手。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似是前世。梦里有且歌。我梦见自己是一棵树,直直地立在阳光底下且歌身旁,那么快活。若有后世,轻烟,若有后世,我想,我还是做一棵树吧。且歌那么喜爱植木。”
他说起那个名字,连笑容都会发亮。
我应道:“好啊,您去做一棵树吧。”
树啊。哪里不是呢。他爱了那么多年,不管心中藏了多少喜乐悲愁,总是优雅、从容,又坚韧异常。处处都像一棵树,摇着叶子站在阳光下。
他像是自言自语:“有一种人,踏着荆棘,不觉苦痛,有泪可落,却永不悲凉。世人皆以为我爱上一个不该的人,定然悲凄,可到底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到有一天,你每笑一次,每哭一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那么,你便会知道,要怀着多大的侥幸,才能遇着他,爱着他,念着他……”
“回江南吧,我的轻烟。去我景园,娘亲那里。帮我照顾她。她会喜爱你和木木的。”他心疼地看着我。
我又应:“好啊好啊。”握着他的手,眼泪沉沉落下。
他又说:“轻烟,这么多年,你真的好吗。”
我说:“真的好。”
“那好。”他说。
初夏时光,木影满目繁华。
他已化作一棵树了。
这俗世里,再没有他了。
我去江南。景园外许多人守在门口,一个温儒的男子接过我怀中的木木,我便被另一人抱入怀里。她哽咽着说:“你来啦。”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泪,可是靠在那个单薄的肩膀上,泪又满面。
我夜夜梦见一棵树。梦里说着我来不及告诉他的话,既你要做一棵树,我便做一朵花也好,一株草也好,一把泥土也好。我们仍然相依,我就不会是空心的了。
到底,我还是成为这俗世里一般的女子,拥有着最庸俗的念想:愿妾久芳华,随侍君畔永朝夕。
番外2
家人都叫我小白,就连呆呆木木乖乖巧巧的小晴儿也是,还有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双胞胎弟弟,更别论想娘亲和竹篱叔叔那样性格恶劣的人,恨不得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我这名字。
娘娘曾经偷偷问我会不会怨她,因为她留下妹妹,将我送给现在的娘亲和阿娅。我点头,很认真很委屈地告诉她,我怨您竟不先给我起个名字再送。
小白小白小白。
怒,我叫景白!
我有一个白痴名字,还有一个奇怪的家。估计是家里风水不好的缘故,家里的人都是性格古怪。
最稀奇的应当是,我有三个娘。生我的娘娘,养我的娘亲和阿娅。
据说娘娘年轻的时候是江南最有名的才女,与爹爹有一段超级波折的故事,最后还是有赖娘亲才得以被成全。我当然很好奇,可是爹爹那个老古板总是不准我问。爹爹倒是很像别人家的爹爹,沉默稳重,但宠着娘娘总是没完没了不分轻重,也从来没有过要纳妾的心思。近些年,两个弟弟也长大了些,爹爹与娘娘闲下来便一起修书立说,那么枯燥的事情两个人却自得其乐。
只是,我知道娘娘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个人。她有时看着我就会发呆。每次我问,娘娘,你在想谁。她只摇头,说,不想了,以后再不想了。
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到过那个以后,她想要的那个,没有想念的以后。
有一次我忍不住跑去问娘亲,娘亲没有回答我,径自去了西院,几乎要与娘娘吵起来的样子。娘娘最后失了言词,哭得好像全世界崩塌,缩在娘亲单薄的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没有见过那样的娘亲,吓得赶紧去找爹爹。
爹爹到了,却没有进屋。我同他一起站在门外,听到娘亲的声音:“小画眉,我们怎么可以想要忘记他们?死去的人,赖着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怀念,才能继续活着。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想不通么。”话语中不再气恼,反而是无数的体谅与心疼。娘娘的名字是画媚,娘亲和竹篱叔叔亲昵起来都唤她小画眉。
娘娘小小声地道:“可是有的时候,我很想要见到他。”
“不准撒娇。”
“我哪里有。”
爹爹这才进了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拉过娘娘:“媚儿,快快帮我找书,你知道那本《立然杂记》在哪儿?”
后来我知道了娘娘心里那个人的名字。娘娘说我小时候是见过他的,且言哥哥。
也是轻烟嫂嫂的夫君,木木侄儿的爹爹。
轻烟嫂嫂与娘娘很能合得来,毕竟都曾是江南才女,心里藏着同样一个名字,又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轻烟嫂嫂擅医,景园里凡是有个头疼脑热都赖着她。就连下人也是。嫂嫂实在是很温柔的人,从来都是笑着的,双胞胎也喜爱她,每次惹了祸都会躲在她的院子里。虽然隔了辈分,但是她与娘亲和竹篱叔叔几个人都很亲密。像嫂嫂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呢。
但是对那个传说是琴楼楼主的人,嫂嫂却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
我不明白娘亲她们为什么要把嫂嫂不喜欢的人留在景园。
是竹篱叔叔跟我说的:“你的嫂嫂,她可以对很多人好,对很多人笑,但是一旦有人越过了让她感觉安全的距离,她便要竖起刺来。”
我还是不很明白。但是那个痞得没脸没皮的楼主似乎是真的对嫂嫂很好,嫂嫂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后面有个跟屁虫的状况,而且,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笑像是会发光,像是有温度一样。
一家人背着嫂嫂把那人抓来,好些严苛得没有道理的试探,那人一一通过,最后,娘娘问他,你知道轻烟心里爱过别人么。
他点头。表情有些苦恼纠结,眼神却莫名坚定。他说,她爱着别人,她也爱我。
轮到娘娘的表情变得奇怪了。
竹篱叔叔妖孽地笑,谁又说,一个人一生心里只能爱一个人呢。爱又不是算数。
娘亲似乎也想通什么,与竹篱叔叔相似而笑,恶劣地问那个人,你说,轻烟是爱你多呢还是爱我们且言更多?
那人竟敢对娘亲翻白眼:“爱何时要论多少了?我们讲到爱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会说爱得很多或者很少么?”
“那你说,爱要论什么?”
“深浅。”
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爱不论多少,只论深浅。
娘亲后来说,其实很多问题都是不必有答案的。爱得多少或者深浅,又不能有水瓢尺子去量,又有什么必要问清楚呢。
我知道,娘亲很欣赏这个对她翻白眼的人。
景园里奇怪的事多的是,像这样婆婆帮媳妇找夫君的事还不算稀奇。
我甚至觉得我是景园里最正常的人,虽然娘娘嫌我粗俗,竹篱叔叔嫌我痴笨,娘亲又嫌我固执,就连小晴儿都嫌我无趣,双胞胎更是,有求于我时一口一个哥哥地灌蜜糖,其余时候都要爬我头上去。
16岁及冠的时候,我接下了景园的家主之位,青云叔叔也把青记的全部事务都交给我。我这才一点点地了解了一些事,那个人的事。
且绿哥哥通晓厨艺,我很怀疑有哪一样菜、哪一样甜点是他不会做的。可是他很少与人讲话,不出门便一定是在厨房,出门了也只是沉默地跟在娘亲或者阿娅身后。他对自己身边的所有事务都漠不关心,连衣服都是娘亲张罗好的。他只听娘亲和阿娅的话。那么奇怪的人,景园的几个小萝卜头却都喜爱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会做好吃的糕点。可是且绿哥哥很害怕小孩子。每次双胞胎在他身上爬上爬下,他不会拒绝,但身子僵硬得不得了。在街道上遇见冲撞的小孩子,都会提前远远地躲开。还曾经被小孩子吓晕过。
娘亲好像从来不要求且绿哥哥改掉那过于内敛沉默的性格。照理说,她不可能会任留且绿哥哥那样的。
且绿哥哥最爱的是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有时候他在树上一呆就是一整天。我曾经在树下看到过睡着了的且绿哥哥,他的表情,恬静温和得不像我所认识的看惯的他。看着他弯着嘴角的样子,我几乎想要把他摇醒,问问他梦里是怎生的光景。可以这样甜蜜。这样无忧。
性格古怪的且绿哥哥,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知道。
青记的总部在京影,接下青记之后,每三个月我都去一趟京影。
我才见到了其他几位皇叔。
九皇叔是如同民间所传的那样的威严天子,嬉笑怒骂都让人猜不透。我下意识地抵抗同他亲近,有时候甚至过于无礼。终于有一次他苦笑地看着我,叹道:“你这孩子,是哪里来这样多戒心?”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我没有听全,似乎是说“他维护的人,我又怎会为难”。
我满心疑惑地去问娘亲,娘亲只是没有意味地笑,说:“是真的,他不会为难我们。”
这几年,家里人都很少呆在江南了,一年大半时间都是在外游历。竹篱叔叔的游记都写了厚厚的好几本了。只是初夏时,不管在哪里,娘亲都一定会回来。我问过原因,她笑嘻嘻地告诉我,是为了等一个人。
就是这个人的名字。谁都不敢提。我也不敢问。
所有人心照不宣。
每次看着娘在桃树下秋千上发呆的样子,我都有些气闷,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面对不肯走出来?娘是这样,阿娅是这样,且绿叔叔是这样,就连竹篱叔叔也是……
可渐渐的,就习惯了。
去问了许多人。听说了很多他的故事。每个故事里,每个人口中的他,都是不一样的。
唯一相似的,是每个人说起他时的表情。因为怀念得太深而情不自禁柔软的表情。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好到所有人都念念不忘,讲起时又笑又哀伤。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是怎么样一个人了吧……
我们都知道娘亲有一个百宝箱,很大很大,蒙着灰尘,一年复一年地沉默地立在娘亲房间最昏暗的角落里。
竹篱叔叔吓我们:“你们若是去翻那个箱子,娘亲会哭到眼睛瞎掉的。”
连双胞胎小恶魔也被唬得一愣一愣,我更是不敢打那个箱子的主意。
有一年,五月中旬的时候,娘亲突发奇想,吃饭的时候丢下手中的鸡腿,口齿模糊地嚷:“大家!我们去京影吧!”
我转过头便看到她的眼睛在发亮,其他人都在认真考虑的样子,我只好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京影?”
她想也没想就答:“因为想去啊。”明显是敷衍我。
我还没多说,竹篱叔叔就应了:“京影好,我还没去过呢。”
他旁边的书晋叔叔向来听他的,也跟着点头。
就连娘娘也笑:“嗯,这时候京影天正好,不如江南闷热。”
我想不通:“可是到底是去做什么啊?”京影作为木影的京城,自然是繁华有加,可是没什么游玩的去处。
娘亲白我一眼:“我就想去了,臭小孩哪来那么多话。”
反正我就是个完全说不上话的家主。T T。
都是一些说风就是雨的人,吃完饭就开始张罗路上要带的东西,连马车都架上了。
那天晚上,娘亲找了把大斧头把她的百宝箱劈开了。
我很惊异地问:“娘亲,你的钥匙呢?”
她头也不回地答:“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我真是无语。看着她与竹篱叔叔饶有兴致地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两个人完全把我无视了。
竹篱叔叔问娘亲:“你怎么突然想把这些翻出来。”
“我带去。让小九给找个工匠给我裱好,以后收在听雪阁好了。我突然想去看看他们的听雪阁。”娘亲最爱装这种轻飘飘的语气。
“回京影,真的可以么?不会哭到眼睛都瞎吧。”竹篱叔叔取笑道。
“不要小看我。”
竹篱叔叔轻笑一声,摊开一张有些发黄的纸,肩膀撞了撞娘亲,说道:“嗳,女人,你有时候画功还真不错。”
我好奇地凑上去看——长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娘亲也会画画。
画上是一个绝美的少年。月白衣裳,墨玉瞳眸,容貌精致漂亮得令人惊叹,青桐树下,轻灵得不似凡人。
娘亲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些书信,她漫不经心地答:“我也只会画且歌。”
我趁着他们无视我的时候,把其余的画也一一翻开来看,同样的人,不同的姿态,不同的场景,有些写着类似于“梦里君到,醒来天未央”的短简的注解。我看着忙忙碌碌的娘亲,心里想,这么多的画,是娘亲多少个未眠夜。
娘亲的心中,藏着的那个名字,如今是要放下了么。
第二日一大早,景园一大家子前前后后六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苏州城,一路往北。
我骑马行在车队最前面,听见竹篱叔叔清清亮亮的笛声,回过头去,阿娅驾着马车,娘亲靠着她懒洋洋地坐在旁边,腿挂在车边一晃一晃,双胞胎小恶魔都跟在她身边,学着也晃着小短腿。不一会儿,笛子的曲调变得欢快可爱,一个清亮的女声,夹杂着嫩嫩的童声,一起唱起了民谣。
春日暖风熏人,车队的速度不知不觉就缓了下来。听着后面乱七八糟的歌声,我想,真是奇怪的一家。
我的家是很奇怪的家。每个人的心中,都藏匿着一段明媚的光景。属于大人们的那些故事,我未得参与。可是每一次,从一些细微处,瞥见故事模糊的影迹,瞥见故事里摇晃的人影,我都会觉得异常亲切,看着听着,眼就热了。每个人,不管对世界表现得如何恣意狂妄或者漫不经心,他们的心都因为住着一个人、藏着一个名字,而变得可以亲近可以亲爱。真是很好。不能更好了不是么。
虽然在家中倍受嫌弃,可是我知道,我得到了最好的爱护。娘娘也好,娘亲也好,她们有时候揭开自己的伤疤,只是为了教会我,如何付出爱,以及得到爱的喜悦。
她们都不多说,我却都知道了。
卷三 夏若至日光明亮
章节65
章节65
“哑巴,你到21楼。查全,你20楼。其余人,跟我来!”颐指气使的主管丢下话,就转身离开。跟在主管身后的人皆同情地看着哑巴,但没有人为他抱不平。
查全在主管身后低咒一声,安慰性地拍拍哑巴的肩,随即拎着水桶扫帚,独自往电梯走去。
他知道,哑巴从来不搭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哑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对主管的安排有任何不满。他拎起水桶和笨重的吸尘器走向阴暗的楼梯间。
他不搭电梯,是因为不喜欢。他不喜欢这里的所有密密实实的铁盒子,比如电梯,比如汽车。
21楼。很高呢。
21楼只有总裁办公室和股东会议室。行影集团的总裁洁癖严重,对清洁的要求到吹毛求疵的地步,谁都不想去触霉头。这样的时候,哑巴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哑巴负责21楼的清洁工作近一个月了,还是时不时挨主管的骂。不过21楼那位也没说要换个清洁员,主管骂完了还是让哑巴去。
哑巴倒是从来没有意见的样子。
哑巴拖着一堆东西在总裁室门外喘气,他这一世,身体越来越差了。
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这就是企划部A组两个星期不眠不休的成果?”语气贫乏,没有丝毫音调起伏。
听着熟悉无比的清冷声线,还有贫乏语调的最后微微挑起的尾音,浅且歌倚在雪白的墙上,面无表情,抿起唇,眉间眼底却都是柔软的情绪。
“总裁,这个企划到底是哪里不好?”室内另一个声音很是年轻张扬,是初生牛犊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语气中压抑着些许紧张,自然还有许多不服气。
呼吸渐稳,浅且歌推开门,拎着清洁工具走进去。
屋内二人目光都移过来,坐在桌案后的那人也是满脸淡漠,站着的另一人仍保持着僵硬的冲撞的姿势,扭头看着浅且歌,表情怪异。
浅水有点回不过神来。据他这几日在公司混上混下所听说的,他家面瘫老爸在公司是毫无人气,公司里无人不惧,见之即逃——可这清洁员,不仅敢不敲门就进来,还对着他老爸那张面瘫脸发呆?!他是火星来的吗……
桌案后的人却没有时间陪两人发呆,冷冷地道:“两日内修好企划,否则,便征用B组的。”
浅水回过神来,几乎要跳脚:“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过于理想,不切实际。”
浅水整张脸都皱起来,对他的话听不太懂,倒也没有不依不饶,闷闷地道:“我要回家睡觉了。”
闷闷的关门的声音过后,屋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浅且歌走去将桌案前摔了一地的文件捡起。
浅行之一夜未眠,脑中神经紧绷,精神不大好。在椅背上眯眼靠了一会儿,起身去冲咖啡。
他不喜吵闹,秘书和助理平日里都在20楼,这样的小事他不得不亲力亲为。
等他执着一杯咖啡再回到桌边时,浅且歌已将文件捡起又分类放好了。
只是站着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浅行之手中的黑咖啡。
浅行之绕过他,将咖啡放在桌上,才坐下。
浅且歌看着他疲倦的样子,默不作声地将咖啡拿起,走到茶水间将咖啡倒了,再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杯蜂蜜水。
浅行之看着那杯颜色漂亮的蜂蜜水,又看一眼那个开始忙碌的清洁员,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不见任何表情,怔怔地,良久,起身又去冲了一杯咖啡。
浅且歌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看着执着咖啡的人,目光安静而温和。
浅行之坐下,有些烦恼地开口:“我不喜欢甜的。”
算是解释。
可浅且歌并不是爱听解释的人。他只是把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再次倒了,站在桌前,目光明澈地看着那个似乎被惹恼的人。
浅行之从未看见过那样的目光,透着光亮,溢满了欢喜,孩童一般稚气又诚恳。而有着这样漂亮的眼睛的男人,却是容貌平凡,巴掌脸,五官都是小小的,瘦削得似乎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个男人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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