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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颂歌-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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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反叛颂歌
作者:香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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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散不尽的雾
纯白。雾灰。墨紫。深蓝。
密林深处,古堡坚固的石壁在岁月中风化、脱落、残破,唯有层叠的色彩永不凋零。卡斯诺尔大陆短暂光阴,转瞬即逝,回到这无名古堡前,竟已过百年。想必它在百年荒芜间遭遇过战争的破坏,被手持利刃的士兵凌辱,不然,幽绿蔓藤中怎会渗着血红的伤痕?
她手扶密林里交错的树干,踩着斑驳月影,艰难、缓慢地走向它凄凉空荡的身躯。万籁俱寂,连夜莺哀婉的鸣啼都杳无音迹。她有意轻声叹息,倒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只不过,想为这沉闷的空气增添一丝生机。但很快,她听到其他微小的响动,一种钢铁生了锈般钝弱的声音。她咬紧苍白嘴唇,加快脚步,推开落满灰尘的门。
原来……
呵,百年了,它还在顽强坚持着……
她抬起手,伸向不远处墙壁上颓败却依然忘情摇摆的老钟,用尽全身力量走向它,然而,却终是在距离它几步之处,如一片洁白的羽毛,静悄悄地飘落。
她仰望虚空的天花板,仿佛透过暗黑的石壁能望见嵌在深蓝苍穹里的遥远星光。好想拨动钟盘上的指针呐,拨回百年光阴,回到那一夜无法散尽的浓雾中……
她虚弱地阖上双眼,哼起忧伤的曲调。
“天使是冷漠的,恶魔是神秘的……精灵是温柔的……”她反复吟唱着同样的歌词,直到微动的唇中再也发不出任何清澈的声音。她抬起纤长睫毛,朦胧如烟的幻幕中,灯火辉煌,宾朋满座。。。。。。
1821年4月9日。洛林奥德国。深林城堡。
“缇雅公主,缇雅公主——您的礼服做好啦!您看这裙子,用的是优质薄棉布,覆着粉白色蝉翼纱,上面还有淡金丝线绣的,像是;像是——”
“是羽毛。放在床上吧,苏。”
“缇雅公主,您要的蓝莓蛋糕,材料……”
“那就换一种,卢西,这种小事以后就不用来问我了。”
“缇雅公主——”
“又有什么事啊,里尔先生?慌慌张张的。”
“维兰,他……”
自1812年起,每年的4月9日,都是深林里这座无名城堡的热闹节日。说是城堡,实际上不过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只是表皮覆着城堡般坚固的石壁,看起来庄严沉郁。虽然不算严格意义的城堡,但也绝非“普通”一词能形容;况且缇雅公主称它为“城堡”,大家也就理所当然地把它当做真正的城堡。
城堡的主人喜欢将自己精致地装扮起来,虽然多年来始终没有客人拜访密林深处的隐士们,但她依然注重仪表礼仪,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精心挑选漂亮衣服,束胸收腰,妆容精致,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喝红茶。每天清晨喝完红茶放下杯子时,她都会安静聆听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动,在寂静的空气里黯然流淌。
缇雅。圣。里格是洛林奥德国的公主,货真价实。十岁时,她住进深林城堡,拥有一位和蔼可亲的女仆苏,一位手艺绝佳的厨师卢西,一位沉稳细致的管家兼园艺师里尔先生,还有一个——
“维兰!”
若说优雅高贵的公主何时会“怒发冲冠”,那只有是面对城堡守护者,公主的“骑士”——维兰。卡斯诺尔、面对他令人发狂的“杰作”,而自己却除了紧握双拳跺脚之外便无计可施的时候了。
数年来,名叫维兰的年轻人以修行习武为借口,对城堡的公共财物造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程度、难以计数的破坏。在1821年4月9日午后2点46分,这个美好温馨的时刻,维兰。卡斯诺尔,用他锋利无情的长剑削落了里尔先生费劲周折从城里运来的郁金香。
绯红花瓣纷飞洒落在维兰银白色层次分明的长发上,竟似鲜血滴落在阳光普照的雪原,刺痛了缇雅公主的水蓝双眸。她如往常般无计可施,但这次,她没有握紧拳头跺脚,而是捧着破碎的花枝,望着维兰俊秀挺拔的背影,喃喃自语:“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夜幕降临,深林漫起乳白色的浓雾,阻断了天地界限,缓缓地包裹住树木,吞没灯火通明的城堡。缇雅公主在卧室里磨磨蹭蹭地梳妆打扮,女仆苏一边帮她系胸衣的缎带,一边无比艳羡地称赞她的纤细腰肢。
镜子里映着缇雅洁白秀丽的面容,额头圆润饱满,鼻梁高挺,嘴唇玲珑娇艳,眼窝深邃,眸子里荡漾着清澈水波,几近完美的五官镶在她小巧的鹅蛋脸上,仿若艺术家手中的瓷娃娃。只可惜,她青春的美丽无人垂怜,注定将消隐于这黯淡的城堡里,孤独、悲伤地走向衰老,死亡。她是高贵的公主,却也是背负黑暗的囚徒。
大厅的钟响了六声,女仆苏满面红光跟在盛装的公主身后,亦步亦趋,缓缓下楼。
“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都请入座吧。”公主提起裙摆,安坐于长条餐桌雕刻繁复的主席座椅上,双手交叠,落在纤腰前由蝉翼纱堆聚的褶皱里。几位仆人异口同声地回应“是,公主。”,毕恭毕敬地坐进两旁的座位。
“卡斯诺尔先生,您打算在那儿站到什么时候?”缇雅将双手抬至桌边,理着袖口的蕾丝,漫不经心地望向门边的男子。
维兰依旧沉默,等到公主的声音停止回响后,侧身坐在门边的椭圆座椅上,留给她半张冷漠的脸。缇雅抿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无聊又专注地打量起她的“骑士”。
凌峭的银色眉毛如他柔软亮泽的长发,冷光凛凛,再配上一双雾灰色高傲的眼眸、两片暗粉水润的嘴唇,简直就是个——轻薄的男人,无聊的男人,冷漠的男人。不过,这些形容词显然不足以体现维兰。卡斯诺尔的惊世骇俗,九年间,缇雅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规矩地、按部就班地成长为优雅淑女,亲爱的卡斯诺尔先生却一成不变,估计等到缇雅老成干瘪的婆婆了,他依旧是这么副不老不死的模样。
缇雅闷声切着盘里的蛋糕,心里的抗议却一直没能消散。尽管她早已习惯维兰的冷漠,可今天,毕竟是她19岁的生日,她怀着一丝卑微的渴求为自己美妙哀伤的青春许愿,这个愿望,也不过是期待维兰能坐在大家中间,拿起酒杯为她祝福。
公主吃了一小块蛋糕,放下刀叉,捏起餐巾优雅地点了点干净的嘴角,起身轻盈地走到门边,伸出右手。
“洛林奥德国第七公主,缇雅。圣。里格,此生第九次邀请您,维兰。卡斯诺尔先生共舞。”缇雅挺胸昂首,下额微收,姿态优雅,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维兰懒洋洋地站起来,并未转身,偏过头,准确地说,只是将他雾灰色的眸子稍微挪了下位置,瞟了她一眼。这一眼差点要了缇雅的命,沉寂多年的不满终于化为实际的力量,她凶狠地抓住维兰的胳膊,指甲似乎刺破他暗黑的衣袖,但公主此举只是将“骑士”轻蔑的眼神变成厌恶。
还好,这厌恶的目光只在缇雅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不到一秒,以至于气愤的公主还没有注意到,维兰便迅速消失,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别出来。”
缇雅双手交握在大厅里徘徊,气愤的情绪逐渐转为激动的兴奋。敌人,终于来了么?她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拿起父亲留给她的一柄做工精致的短刀,对神色慌张的仆人们说了句“别出来”,用力推开门,气宇轩昂地踏进看不见边际的夜雾中。
浓雾阻隔了缇雅的视线,她像个盲人在这似乎永远都无法散去的雾境中摸索迷行。周围一片死寂,美丽的夜莺,你们都在哪儿?公主在心里呼唤,身体因寒冷的湿气瑟瑟发抖,可似乎,有什么更寒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腰椎。缇雅哆嗦了一下,还没等回身辨清状况,脚下就遭不明物体偷袭,一声惨叫,栽进草里。
要说,这草堆还有些温暖……有些粘稠……缇雅把手抬到眼前。
“啊!”又一声沉闷的惊呼,伴随着压抑的呻吟,缇雅定睛审视,才发现她身下并不是温暖的草地,而是一个男人受伤流血的胸膛,还有那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洁白羽翼。
“维兰,救他。”她威严地下令。没有半分恍惚,她已知刚才抵住自己腰椎的物体是维兰的剑锋,也毫不犹豫地做出救伤者的决定。
遗憾的是,救不救他,“骑士”说了算。
“他的同类会将他和救他的人,一起毁灭。”维兰收起剑,转身向前走了几步。
肆意弥漫的浓雾中,一切都被淡化,唯有他深黑的披风,轻轻摆一下,仿佛就以无边的暗夜笼罩了她。
“救他!”缇雅将手里的短刀顶在自己胸口,维兰侧头,皱了皱眉,继续前行。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若我死了,你也无法向双方家族的契约交待。维兰,我命令你,救他!维兰,我真的会刺进去,维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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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狼狈的夜晚。维兰。卡斯诺尔
很想知道你的悲伤,究竟是什么颜色。
缇雅。圣。里格
人界年1821年4月9日
、第二章 离别之夜
那夜的雾,果真没能散尽。它决绝的坚韧就像维兰无动于衷的淡漠,当缇雅将短刀埋入胸口时,他依然遥立观望,黑色修长的身姿凝在一片洁白中,炫目,凛冽,仿佛这浓厚的雾只是为了衬托他的存在而存在。
她就这么死了,倒也麻烦。
维兰想着,叹了口气,把她抗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半死的天使,不慌不忙地走回城堡。在大厅等候的仆人们见状,顿时乱做一团,维兰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苏,卢西和里尔先生立刻噤声,胆颤心惊地退出他的视线。
缇雅公主有点后悔,她知道从此刻起,“以死相逼”这一招对维兰彻底失效。因为当他拔出短刀时,公主深长的伤口在她黑暗血液的力量中,逐渐愈合,毫无痕迹。维兰雾灰的双眸纤尘不染,闪过半分难以察觉的惊讶,旋即转为不屑。缇雅似乎听见一声轻蔑的“哼”自他挺拔俊俏的鼻腔里飘出。
仆人们不在,公主退下淑女的优雅,怀抱双膝蜷在大厅一隅,缕着发髻上掉落的金丝,远远地观望维兰和天使。“骑士”单膝跪地,双手平悬于伤者身体上方,从他指尖散发的月蓝色光芒,和善地笼罩着奄奄一息的天使。
缇雅睁大眼睛,恨不得把浓密纤长的睫毛竖起来——这只天使,若不是她在林中见到他处于战斗状态时展露的白色羽翼,真的很难将他与自己所了解的天使形象重叠。黑色短发湿漉漉地垂在苍白的两颊旁,凌乱中露着几许狂野,然而,当他在维兰的治愈下缓缓露出自己墨紫色的双眸时,缇雅才意识到,真正狂野的,不是他凌乱的发丝,而是那叛逆的眼神。
缇雅按住胸口,就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她感觉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被突然燃起的火焰灼烧而引起的反应,随即振荡了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不顾自己狼狈的样子,跪坐俯身在天使身边,仿佛发现世间珍宝,怜惜又专注地凝视他墨紫色的眼眸。维兰条件反射地从他们身边弹开,退回门边,靠墙而立,面无表情地俯视地上的两人。
“谢谢……你救我。”天使的声音略微沙哑,低沉富有磁性,听起来有些;有些……狂野。缇雅第一次发现自己语言的匮乏,都不知还有什么词能准确地形容他。缇雅微笑,小心地扶着他起来,坐进餐桌旁椅子,而她自己,却像个恭敬的女仆,站在一旁。
天使望向门边的“骑士”,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缇雅的心小小地纠结,他们对视的几秒内,气氛异常凝重。但很快,他转回头,目光变得十分柔和。
“我已抛弃昔日名号,现在,我的名字是,‘梵卓’。”
“梵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洛林奥德国第七公主,缇雅。圣。里格。大家都叫我缇雅公主。”她颔首微笑,尽管华贵的衣裙沾染了血迹和泥土,几缕发丝也在额前飘摇,但缇雅公主依然不失优雅高贵,就算对方是一个比人类完美许多的天使。
可惜,总有人嫉妒公主的温馨时光。几声突如其来的刺耳响动将天花板上的水晶蜡烛吊灯,毫不留情地震到地上。黑暗,高调又张扬地爬进城堡。
门边升出一团蓝光,恍若夜空的圆月近在眼前。维兰掌心拖着光球,沉稳地走向紧张的公主,用另一只手指尖燃起的湖蓝火焰点亮立在餐桌烛台上的白蜡。黑暗中的微弱火光为阴森的城堡带来些许平和,但很快,缇雅感觉到从四面八方袭来巨大的、令人震慑的威力,压得她透不过气。
维兰横在公主和天使身前,右手按在挂于腰间左侧的剑柄上。缇雅清晰地看见,大厅的另一端,伸出两片洁白的羽翼。
“退下,暗夜精灵。”
双翼之间,一个颀长的影子逐渐化为真实具体的形态。大厅即刻变得通彻透亮,因为这只天使正如缇雅想象,金光闪闪,眼神、语气连同他手中的长剑,都是强硬并且冷漠的。
“这不是你的战场,走开,天使。”维兰拔出剑,指向天使。他的武器,在天使之刃的对比下,显得分外单薄。
事实验证了维兰的判断。梵卓的同类挥舞长剑冲向他们,一有将城堡里所有人全部歼灭的气势。暗夜精灵和金发天使,不可避免地将城堡变成战场。缇雅边扶着尚未恢复体力的梵卓退到墙角,心里边痛苦地呐喊:“哦,天呐!我的水晶吊灯!我的伊尔特地毯!我的花瓷茶壶!”
不到五分钟,华丽典雅的大厅就变得狼藉不堪,连结实的墙壁都被维兰的“暗夜星祭”轰出一个大洞。徒手战斗的“骑士”,破坏力远超持剑时的他。缇雅想,如果天使没有砍断维兰手里那脆弱的宝剑,他也不会像个野人般地炫耀自己的灵力。
“都给我——住手——”
深林的浓雾从破损的墙洞漫进城堡,缇雅大喊一声,大步流星迈到被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尖音震慑住的两位战士中间,火光映照着她的愤怒的脸,她左手掐腰,举着烛台的右手移到身侧,仿佛握着女神的权杖般底气十足。
“这是我的城堡,你,立即从本公主面前消失!”
虽然缇雅语气中毫无畏惧,但她知道,伤未痊愈的梵卓,无法展开双翼进入战斗状态,想必金发天使也明白,如果自己认真起来,一只元气大伤的天使、一个对实战技巧已经生疏的精灵、外加一个只会摆架势的愚蠢人类,根本就不是专业战士的对手。
“笨蛋。”肃杀的气氛突然被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打破,夹带着戏谑的笑骂,回荡在宽阔空间里。
“嗨,天使,看这里。”
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一道碧绿色光束停在金发天使身前,三秒后,天使在地震般的波动中莫名消失,而碧绿的光芒,在大厅中央,柔和地化为人形。
娇嫩的肌肤、玲珑性感的身体,与浸润在晨曦露水里青草颜色相似的碧绿长发,尖尖的脸两侧,竖着尖尖的耳朵,和维兰只有战斗时才展现的耳形,一模一样。
“嘉蒂丝?”维兰向来四平八稳的语调终于因新客人的到来而产生了真实的波动。
“维兰,多日不见,你连这个都忘了。”新客人边说,边冲三个呆立的人挥动自己画满奇怪符号的手掌,她抑扬顿挫的语调和丰富的表情,让人倍感放松。
“啊,对不起。我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天界的朋友呢。”名叫嘉蒂丝的精灵三步并作两步,孩子般蹦跳到从金发天使消失时就始终背对她的梵卓身前。
“你是——”嘉蒂丝盯着梵卓,玩闹的神态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梵卓。”
“我明白了。梵卓,跟我走吧,还有你,维兰。”嘉蒂丝沉默几秒,恢复轻松的表情,冒出一句让缇雅如坠云雾的话。
“公主,我有话和你说。这里太乱了,方便带我去你的卧室吗?”嘉蒂丝没等缇雅回答,就拽起她的胳膊,在她的尖叫声中,腾空跃起。
“我、我不认识你。”缇雅惊魂未定,坐在床上,气喘嘘嘘地蹦出一句生硬的开场白。精灵走到梳妆台前,把公主漂亮的头饰别在发丝里,笑的阳光灿烂。
“小女孩儿。”
“什么?”
“我是说,你见到我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儿。仔细回想一下。”嘉蒂丝轻描淡写地说,依旧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缇雅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绿发碧眼的精灵,缓缓地,垂下睫毛。
“想起来了?”嘉蒂丝转身坐在梳妆台上,裸露在短裙之外的修长双腿自然交叠,缇雅目光游离,扭过头,不再看她。
“公主,我们的契约,今天到期。很抱歉,我必须带他回家。”精灵叹着气说,语调伤感,可她碧绿的眸子里中没有分毫遗憾与惋惜。缇雅望向她,嘴唇微动,但终是没发出声音。不过,敏感的嘉蒂丝察觉到公主情绪的变化,跳下来上前一步,高傲地伫立于窝坐在真丝薄被里,垂头丧气的人类面前。
“只有我们才能保护梵卓,不是么,公主?”
在楼下等候的天使梵卓和精灵维兰,一个坐在破烂不堪的餐桌前,一个双臂交叉,背靠正门站立,那是大厅里唯一完好的物品。两人不言不语,各自沉思,好像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自己,直到嘉蒂丝从上空翩然降落。
“走吧,绅士们。”
“嘉蒂丝……”
“维兰,契约到期了。怎么,你难道还想住在这座阴森的城堡里?还有你,天使先生,你可以选择留下,被昔日的战友斩杀;也可以跟我走,寻求卡尔诺斯大陆的庇护——具体情况,你应该了解吧?”嘉蒂丝的陈述让两人无法继续追问。
“精灵小姐,我和你走。但请给我一些时间,去和缇雅公主道别。”梵卓说道。
“缇雅公主托我转达,她很累,已经睡了,不希望别人打扰。”
梵卓轻声叹息,摘下脖颈的十字架项链,放在桌子上,仰望楼梯的上方。嘉蒂丝审视这温馨一幕,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她走到门边,握住维兰的手。
缇雅公主站在窗边,望着他们消失在夜雾中的身影,冰凉的泪水打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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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恶魔。我憎恨他们污秽的血液,哪怕它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维兰。卡尔诺斯
人界年1812年3月10日
、第三章 高贵的客人
公主又在夜阑醒起,别离的疼痛被缚在她的血液里。
缇雅不止一次意识到,维兰。卡尔诺斯的离开证明着她的自由——可是,走出城堡,她又能去哪儿?
仆人们辛勤工作,全力修复受损的城堡;里尔先生从城里带回老国王逝世的消息,缇雅却发觉多年来寂寞的囚禁带走了自己哭泣的声音。
洛林奥德国第七公主,缇雅。圣。里格于十岁那年被父亲囚禁于深林城堡,老国王与卡尔诺斯家族订立契约,以暗夜精灵渴求的稀世珍宝为交换,由卡斯诺尔家族派遣一名成员负责看管守护公主与城堡。
1812年3月10日,小公主坐在城堡门口,等候她的“骑士”。她对着手心哈气,稚嫩的嗓音哼唱出一首仆人们从未听过的曲调。
“天使是冷漠的,恶魔是神秘的……精灵是温柔的……”
缇雅仰头,水蓝色清澈的双眸倒映出维兰飘扬的银白长发。公主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欢欣地奔向她的“骑士”。
只是,不到一分钟,她便发现,那首曲子,有一句词错了。
精灵不温柔。维兰。卡斯诺尔的冷漠肆无忌惮攻占了公主心中仅存的希望,一年又一年,用无法改变的厌恶神情,一次又一次,熄灭她微弱的期待,连最后告别的姿态,都是那般绝然。
维兰,你的冷漠,只是因为我沉睡的黑暗血液么?
缇雅公主打算在她十九岁生日之夜向精灵提出这个盘亘于她心中许久的问题。可惜,她失去了仅存的机会。维兰走了,她日夜思念,可缇雅清楚地明白,这份思念并非源自某种温存的情感,而是——她发现,自己竟已习惯他冷漠的折磨。如今,维兰走了,谁来用残忍耗尽她余下的生命呢?她想早点在忧郁中死去,似乎也成了奢望。
“缇雅公主,门外有位客人想要见您。”夜深人静,女仆苏刚结束辛苦的整修工作,疲惫的声音打断缇雅的思绪。
“客人?”公主仿佛没听过这个词一般,惊讶地望着苏,旋即,她恍若大梦初醒,披散着淡金长发,赤脚跑下楼,裹着窈窕身体的轻纱睡袍飞扬飘逸,像一片洁白的羽毛随风舞动。
她停在门边,手指触到暗黄色的门柄又缩回身前。缇雅自嘲地笑了,到如今,百折不挠的她居然还心存期待。这幅样子迎接客人,有些失礼呢。但夜,已经这么深了……
“缇雅公主,让我来。”当她再次把手放在门柄上时,微胖的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恭敬地弯着腰,打开门。
夜风吹起缇雅纤细的发丝、轻盈的纱裙,她沉默地望向客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摸他极为不真实的、赤焰般炫目的红色头发。呵,的确如赤焰般炙热呢,她感觉自己指尖的皮肤似乎被火焰剥离。这座阴森的城堡究竟有什么魅力,接二连三地迎来高贵的客人。
苏端来红茶,缇雅和客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曾遭到严重破坏的餐桌在仆人们灵巧的手中拼接粘合,覆上一块金色桌布,掩盖了它的巨大伤痕。
“苏,你去休息吧。”
“可是,缇雅公主……”
“去吧,苏。”
女仆苏没再说什么,恭敬退下。缇雅喝了口茶,落下杯子,大方地迎接红发客人直视自己的目光。很快,缇雅以手指撩起挂在脖颈的十字架项链,叹了口气。
“梵卓已经走了。若要惩罚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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