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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梭罗夫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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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比西虽然处在战功、名利、女人各方面都获得成就当中,他的灵魂仍然是没有受到任何人类弱点控制的灵魂;他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直到我们所说的时期为止,他也从来没有尝过爱情的味道。他说他自己有一个贵族的胸膛,里面跳动着一颗皇帝的心,可这颗心是贞洁的、纯净的,同刚开采出来未经宝石工人的手触摸过的金刚钻一样,只在阳光的注视下生长成熟。因此在这颗心里容不下使比西坐上真正帝位的觊觎想法。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登上帝位,帝位还配不上他,只能给他作比较的对象。
  亨利三世曾经想获得他的友谊,比西拒绝了,说什么国王的朋友就是国王的仆役,有时比仆役还不如,因此他认为这样的身份对他不合适。亨利三世默默地忍受了这个侮辱。更严重的是,比西选择了弗朗索瓦做他的主人,更加重了这层侮辱。弗朗索瓦公爵的确是比西的主人,就如同古罗马的斗兽士是狮子的主人一样。斗兽士必须伺候和喂养狮子,否则狮子就会把他吃掉。这就是比西同弗朗索瓦之间的关系,弗朗索瓦总是促使比西去支持他的私人纠纷,比西看得很清楚,可是这样的角色对他很合适,他也乐于承担。
  罗昂'注'有一句名言:“不能当国王,不屑当王公,我仍然当我的罗昂。”比西把这句话作为他创作一种理论的依据,他说:“我不能当法兰西国王,可是安茹公爵能够而且想当国王,我要当安茹公爵的国王。”
  事实上,他的确是安茹公爵的国王。
  圣吕克的底下人看见令人生畏的比西进入公馆,马上奔去通知德·布里萨克先生。
  比西掀开驮轿的门帘伸头问道:“德·圣吕克先生在家吗?”
  门房回答:“不在家,先生。”
  “我到哪儿可以找到他?”
  那个可敬的仆人回答:“我不知道,先生。公馆里大家都为这件事在发愁。德·圣吕克先生从昨天夜里就没有回来。”
  比西十分惊异地说了一句:“啊!”
  “这件事就像现在我向您叩禀的那样确凿无疑。”
  “圣吕克夫人呢?”
  “圣吕克夫人的情况不一样。”
  “她在公馆里吗?”
  “她在。”
  “请向圣吕克夫人通报,说如果我获得准许向她当面致敬,我会非常高兴。”
  五分钟之后,通报的仆人回来说:圣吕克夫人十分愉快地接见德·比西先生。
  比西离开他的天鹅绒坐垫,登上大楼梯,冉娜·德·布里萨克一直走到客厅的中间来欢迎他。冉娜的脸色十分苍白,她的像乌鸦翅膀一样黑的头发,把白色脸庞衬托成象牙雕刻;她的眼睛红红的,那是一夜痛苦失眠的结果;她的脸颊上还可以看出有银白色的新鲜泪痕。比西原来看见她的苍白脸色就微笑起来,本想对她的带黑圈的眼睛说上几句打趣的客套话,但是他看见这些真正痛苦的征象就停止了他的即兴发言。
  少妇开口说:“欢迎,德·比西先生,虽然您的光临使我非常惊吓。”
  比西问道:“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本人对您是不幸的象征?”
  “啊!昨天晚上您同圣吕克先生不是决斗过吗?就在昨天晚上,对吗?请您承认吧。”
  比西无限惊异地说道:“我同圣吕克先生决斗?”
  “对呀,他避开我同您单独谈话。您是安茹公爵的人,他是圣上的人,你们之间早就不睦。不要瞒我吧,德·比西先生,我求求您。您应该理解我的担心。他是跟圣上一起走的,这是事实;可是你们可以再见,可以重新碰头。告诉我真实情况吧,圣吕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比西说道:“夫人,这真是十分奇妙的事。我以为您会问我的伤势如何,您却反过来质问我。”
  冉娜喊起来:“圣吕克先生把您打伤了吗?他真参加了决斗!啊!您瞧……”
  “您弄错了,夫人,他根本没有参加决斗,更没有和我打过架,感谢天主,这位亲爱的圣吕克,我并不是在他的手里受的伤。不止这样,他还尽了他的一切可能使我不受伤。可是他自己也应该告诉您现在我们已经同达蒙和皮蒂亚斯一样是好朋友了。”
  “他告诉我!他怎能告诉我呢,既然我一直没有再见到他?”
  “您一直没有再见到他吗?那么您的门房告诉我的是事实了?”
  “他对您说什么?”
  “他说从昨晚十一点钟起圣吕克先生便没有回来……从昨晚十一点钟您便没有见过您的丈夫吗?”
  “唉!事实就是如此。”
  “他能到哪儿去呢?”
  “我正在问您。”
  比西料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当真!请您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夫人,这件事非常有趣。”
  可怜的少妇十分惊异地注视着比西。比西忙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非常悲惨。我流过许多血,身体上的各部分机能还没有恢复正常,所以说话颠三例四。请把这件悲惨的事告诉我,夫人,请说吧。”
  于是冉娜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从亨利三世命令圣吕克送他回官说起,说到卢佛宫的门全部紧闭,卫兵怎样回答,后来果然没有回来。
  比西说道:“啊!很好,我明白了。”
  冉娜问道:“怎么!您明白了?”
  “是的,陛下把圣吕克带回卢佛宫,进宫以后,圣吕克便没法子再走出来。”
  “为什么圣吕克没法子再走出来?”
  比西露出尴尬的样子,说道:“啊,天哪!您在要求我泄漏国家机密了。”
  少妇说道:“可是我也去过卢佛宫的,我的父亲和我一同去。”
  “怎么样?”
  “就这样:卫兵回答我们说他们不知道我们说些什么,圣吕克先生大概已经回府了。”
  比西说道:“这更加证明圣吕克先生是在卢佛宫内。”
  “您以为是这样吗?”
  “我敢肯定,如果您这方面也想证实一下的话……”
  “怎么?”
  “您可以亲自去证实一下。”
  “我能这样做吗?”
  “当然。”
  “可是我到卢佛宫去是徒劳的,人家会像以前那样拒绝我,会对我说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因为如果他真在卢佛宫,谁会阻止我去见他呢?”
  “我问您,您想不想进卢佛宫?”
  “进去干什么?”
  “去看圣吕克。”
  “假如他不在里面呢?”
  “我的天哪!我,我告诉您他在里面。”
  “这真奇怪!”
  “不,这完全是事实。”
  “不过您自己能不能进入卢佛宫呀,您?”
  “当然能,因为我不是圣吕克的夫人。”
  “您真叫我吃惊。”
  “您尽管进宫吧。”
  “您怎么解释呢?您一方面说圣吕克的夫人不能进入卢佛宫,另一方面您要带我进去!”
  “这并不矛盾,夫人;我带进卢佛宫的并不是圣吕克的夫人……女人吗,是不行的!”
  “那么您是在嘲弄我了……瞧我这么伤心,您好狠心!”
  “一点也不!亲爱的夫人,请听我说:您今年二十岁,身材高大,黑色眼珠,您昂首挺胸,很像我的最年轻的侍从……您明白吗?很像昨晚那个同金钱白锦缎非常相配的英俊小伙子。”
  冉娜涨红着脸,喊道:“啊!多荒唐的想法,德·比西先生!”
  “请听我说,除了我向您建议的办法以外别无其他办法。您同意或者不同意,必须选择其一。您想不想见一见您的圣吕克?您说吧。”
  “啊!我宁愿牺牲一切去看他。”
  “好吧!我答应您,带您去看他而不需要您作出牺牲!”
  “好是好……不过……”
  “啊!我已经跟您说过用什么方法了。”
  “好吧!比西先生,我照您的意思办,不过请您通知那个小伙子我需要他的一套服装,我要派我的一个女仆去取。”
  “不必。我家里有的是为这些家伙参加王太后的第一次舞会准备好的一些新服装,我派人去拿一套来。我要挑一套最适合您身材的派人送给您;然后您同我在一个约定的地点见面,比方说,今天晚上,在圣奥诺雷街,靠近普鲁韦尔街口,然后,从那里……”
  “从那里去哪儿?”
  “当然啰!从那里我们一起到卢佛宫去。”
  冉娜笑起来,伸出手给比西。她说道:
  “请原谅我的疑心病。”
  “非常愿意。您给我提供了作一次冒险的机会,这次冒险一定会使整个欧洲哈哈大笑,还是应该我向您道谢才是。”
  比西说完就向少妇告辞,回到家里去作这个“化装舞会”的准备去了。
  傍晚到了约定的时间,比西同圣吕克夫人在军曹城门附近相会。如果少妇不是穿着他的侍从的衣服,比西就认不出她来了。她化装以后显得十分可爱。他们俩交谈了几句话以后,就向卢佛宫进发。
  走到福塞—圣日耳曼—莱塞洛瓦街的尽头,他们遇见了大队人马。这大队人马占据了整个街道,挡住他们的去路。
  冉娜害怕了。比西从火炬和火枪上认出了安蒲公爵,其实只从他的有花斑的白马和他惯常穿着的那件白丝绒斗篷,就可以认出他来。比西口过头来对冉娜说:
  “啊!我的英俊的年轻侍从,您刚才为着怎样才能进入卢佛宫而发愁,那么,现在就请您放心吧,您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了。”
  比西放大喉咙呼喊安茹公爵:“喂!殿下!”
  这喊声越过空中,尽管有马蹄声和人们的低语声,喊声也传到了亲王的耳中。
  公爵回过头来,看见比西就非常高兴地嚷道:
  “是你吗,比西?我还以为你伤重致死了呢,我到格勒内尔街你的鹿角住宅里去看过你。”
  比西对亲王的关注并没有表示感谢,他说道:“说实话,殿下,如果我没有死,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错。真的,殿下,您把我塞进十面埋伏的圈子里,把我扔在非常有利的位置上。昨天在圣吕克的舞会上简直是四面八方都隐藏着杀机,只有我一个人是安茹派的人,我敢发誓,他们差点儿就使我流尽身体内的血。”
  “凭死亡发誓!比西,对你的血,他们要以很高的代价偿还,我要他们一滴一滴地偿还。”
  比西又用他平日自由随便的口气接下去说:“是的,您说是这么说,可是您随便遇到他们当中的什么人,您就会对他微笑。即使微笑也罢,您还向他们露出牙齿,可是您的嘴唇闭得太紧,显不出凶相。”
  亲王马上说道:“好吧!你陪我到卢佛宫去,你等着瞧吧。”
  “我等着瞧什么,殿下?”
  “你瞧我怎样对我的哥哥说话。”
  “请听我说,殿下,我不会到卢佛宫去自讨没趣。这种事,只适合于国王的兄弟和嬖幸们去做。”
  “放心吧,我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就是。”
  “您能答应我一定给我很好地赔礼道歉吗?”
  “我保证使你满意。我看你还在怀疑吧?”
  “不,殿下,我是深知殿下为人的。”
  “来吧,听我的话;我们一路上可以详谈。”
  比西凑近伯爵夫人的耳边说:“您的事情有着落了。他们一对好兄弟之间互相憎恨,会有一场大吵大闹,您就可以趁这机会去找您的圣吕克了。”
  公爵问道:“怎么样!你拿定主意了吗?还要不要我以亲王的身份向你保证?”
  比西说道:“啊!不要,这样会给我带来不幸的。走吧,不管怎样,我跟着您走,如果有人侮辱我,我会报复的。”
  于是比西走过去同亲王并排走,他的新侍从紧紧跟着她的主人,贴在他的身后走着。
  亲王对比西的威胁作出回答,说道:“报复?不,不,这方面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我的勇敢的侍从官。报复的事由我负责。你听我说,”他低声加上一句,“我知道要杀你的几个人是谁。”
  比西说道:“啊!殿下还这么劳神去打听么?”
  “我亲眼看见了他们。”
  比西惊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有事也到圣安托万城门去,他们遇见了我,我差点儿做了你的替死鬼。啊!这班强盗,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等的是你!否则……”
  “否则又怎样?……”
  亲王没有回答,没有把那句威胁的话说完,反而问比西:“那天你带着你的这个新侍从吗?”
  比西回答:“没有,殿下,我是单独一个人;您呢,殿下?”
  “我吗,我同奥利里在一起。为什么你是单独一个人呢?”
  “因为我想保持住他们给我取的‘勇敢的比西’这个称号。”
  亲王急急忙忙地问:“他们打伤了你吗?”对于讽刺的话,他很善于迅速地用假作痴呆来作回答。
  比西说道:“请听我说,我还不想叫他们享受打伤我的愉快;可是我的胁部也吃了他们狠狠的一剑,穿透了。”
  公爵叫喊起来:“啊!这班坏蛋,奥利里说得对,他们心怀不良。”
  比西说道:“怎么,您看见他们埋伏在那里!怎么,您同奥利里一起,他善于用剑,几乎同他弹诗琴一样好!怎么,他对殿下说这些人怀有恶意,你们是两个人,他们却有五个人,而您竟不稍等一下来支援我?”
  “天哪!有什么办法,我不知他们埋伏着要攻打谁呀。”
  “这真像查理九世国王认出亨利三世国王的朋友们时所说的那样:见鬼去吧!您应该想到他们一定是要袭击您的朋友。既然只有我一个人胆敢做您的朋友,这就不难猜出他们想攻打的是我”。
  弗朗索瓦回答:“是的,也许你说得对,我亲爱的比西,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
  比西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仿佛他只找到这句话来表达他对他的主人的蔑视。
  他们到达了卢佛宫。王宫总管和守门吏打开边门来接待安茹公爵。门禁十分森严,可是,可以想象得出,这个门禁对于一人以下,万人之上的王弟并不适用。亲王带领他的全部随从人员涌进了吊桥的拱廊。
  等到比西进入宫殿的大院以后,他说道:“殿下,您去臭骂他一顿吧,请您记住,您答应过我对他要大加训斥一番。我呢,我去同一个人说几句话。”
  亲王带点不安地问道:“你要离开我吗,比西?”他原来指望比西陪着他的。
  “我不得不这样做,尽管这样,您仍然可以放心,吵得最厉害时我会回来的。您大声嚷嚷,殿下,大声嚷嚷,真见鬼!您大声嚷嚷,使我听见您,否则如果我听不见您叫嚷,我就不会来了,您得明白。”
  接着,趁公爵走进大厅的机会,他就溜到套间里去了,冉娜紧紧跟着他。
  比西熟悉卢佛宫就如同他熟悉自己的公馆一样。他上了一道暗梯,穿过两三个僻静的走廊,到达了一间类似候见室的房间,他对冉娜说道:
  “您在这儿等我。”
  少妇惊骇地说道:“啊!我的天哪!您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比西答道:“不得不这样做,我必须为您侦察道路,给您安排人口。”
   
                  
五 德·布里萨克小姐,亦即圣吕克夫人,如何设法使她的新婚第二夜
  不同于第一夜
  比西直接到以前查理九世十分喜爱的武器陈列室里去,这间房间经过重新分配,已经变成国王亨利三世的寝宫,而且相应地作过了安排。查理九世是一个狩猎的国王,打铁的国王,诗人的国王,他在这房间里堆放着鹿角、火枪、手稿、书籍和虎钳。亨利三世在里面放了两张天鹅绒和缎子的床,一些非常淫荡的图画、圣物,被教皇祝圣过的圣牌,从东方运来的小香袋,以及他搜集收藏的最好的剑术用剑。
  比西知道得很清楚亨利不在房间,因为他的弟弟在外边要求觐见;他也知道紧贴国王寝宫的是查理九世的奶妈的套间,现在已改为亨利三世的宏臣的卧房。由于亨利三世对宠臣变化无常,这套间就陆续成为圣梅格兰、莫吉隆、奥、埃佩农、凯吕斯和熊贝格的卧房,而目前这时刻,按照比西的想法,一定是由圣吕克占据着,因为像人人见到的那样,国王对他突然又热烈的宠爱起来,甚至把这个年轻人从他的新娘手中夺过来。
  亨利三世是一个生理结构非常奇特的人,他既轻浮浅薄,也能深思熟虑;既胆小如鼠,也勇敢无畏;他经常厌倦无聊,经常忧虑不安,经常幽思冥想,对他这样一个人,必须终日有散心的消遣才能打发时日:白天,有人声鼎沸,有娱乐,有体育段炼,有假面舞会,有化装舞会,有阴谋诡计;晚上,有灯光,有喋喋不休的唠叨,有祈祷或者荒淫放荡。因此,亨利三世大概是我们在当时世界上所能发现的唯一具有这种性格的人。亨利三世是古代的所谓阴阳人,他应该出生在某个东方城市里,在哑巴、奴隶、太监、宫廷侍从、哲学家、诡辩家的包围之中,他的统治应该标志着一个特殊的时代,既有萎靡不振的荒淫放荡,也有从未见过的疯狂行为,处在尼禄'注'和埃拉加巴'注'的两种统治之间。
  比西猜到圣吕克住在奶妈的套间里,就去敲打两间卧室共用的候见室的门。
  卫兵队长走过来开门,见到比西十分惊异,他喊道:
  “德·比西先生!”
  比西说道:“是我,亲爱的德·南希先生。国王想同圣吕克先生谈话。”
  队长回答道:“很好;我派人去通知圣吕克先生说国王要找他谈话。”
  比西隔着半开的门向他的侍从意味深长地使了一个眼色。
  然后他转过来问德·南希先生:
  “他在干什么呀,这个可怜的圣吕克?”
  “他在同希科先生说笑,先生;他等待着国王回来,国王因为安茹公爵要求觐见,走出去了。”
  比西问卫兵队长:“您能允许我的侍从在这儿等我吗?”
  队长回答:“好的,请便。”
  比西回过头来喊少妇:“进来,让。”
  他用手指指了一下一扇窗户的窗洞,叫她躲进去。
  她刚蜷缩到里面,圣吕克就走进采了。出于礼貌,德·南希先生退到一边,避免听见他们的谈话。
  圣吕克用刺耳的声音说:“国王又要我干什么?”说时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啊!原来是您,德·比西先生?”
  “是我,亲爱的圣吕克,首先……”
  他压低了嗓音。
  “首先,得感谢您帮了我的大忙。”
  圣吕克说道:“哦!这没有什么,我讨厌一个像您这样勇敢的贵族被人暗杀。我还以为您已经死了呢。”
  “只差一点儿,可是在这种情形下,一点儿就意味着了不起了。”
  “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我吃了他们狠狠的一剑,我加倍地回敬,我相信,是击中了熊贝格和埃佩农。至于凯吕斯,他得感谢他的头盖骨救了他的命。他是我所遇见的人中最凶狠的一个。”
  圣吕克说道:“啊!把详细情形告诉我吧,这样可以使我散散心,”一边说一边张大嘴巴打呵欠,几乎使下巴都脱骱了。
  “目前我没有时间,亲爱的圣吕克。而且,我是为别的事情到这儿来的。看来,您烦闷到了极点,是吗?”
  “烦闷到顶了,就是怎么回事。”
  “好吧,我来帮您散散心吧。真见鬼!受人之恩,必须回报嘛。”
  “您说得对,您报给我的恩绝不小于我对您的帮忙,因为人可以死于剑下,也能死于烦闷,烦闷而死,虽然拖的时间较长,但也必死无疑。”
  比西说道:“可怜的伯爵!原来您真的如我所料到的那样失去了自由吗?”
  “完全失去了自由。国王硬说只有我的诙谐性格能够使他开心。国王十分宽宏大量,因为从昨天起我就对他板起面孔,比他的猴子样子更难看;我对他说话粗暴,比他的小丑更刻薄,他也毫不在乎。”
  “算了吧!我在想,我能不能像我刚才说过那样,帮您一个忙,报答您的大德?”
  圣吕克说道:“当然可以。您可以到我的家里,或者正确点说,到德·布里萨克元帅家里,安慰一下我的可怜的妻子,她一定非常担心而且认为我的行为十分古怪。”
  “我对她说什么呢?”
  “天哪!告诉她您看见的一切吧,就是说,我成了囚徒,被禁止出宫;又说,从昨天起,国王同我谈起友情,内容就跟西塞罗'注'所写的一样,又谈起道德,就像苏格拉底'注'所身体力行的那样。”
  比西笑了起来,问道:“那么您怎样回答他?”
  “见鬼!我回答他说,关于友情,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说到道德,我是一个邪恶的人。可是这仍然不能阻止他固执地一边向我叹气一边翻来覆去地对我说:啊!圣吕克,友情难道只是一场空!啊!圣吕克,道德难道只是徒有虚名!只不过,他用法语说了以后,又用拉丁语说,最后又用希腊语重复一遍。”
  听见这番俏皮话,比西的年轻侍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圣吕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
  “有什么办法呢,亲爱的朋友!他认为这样可以感动您。Bisrepetitaplacent'注'便何况是ter'注'可是这就是我所能够为您做的一切吗?”
  “啊!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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