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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鲁西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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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于这个答案,我只觉得我的心情异常复杂,“我始终无法理解能够分居两地的夫妻,你妈妈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带着你一起来?”
二哥扯了扯嘴角,那抹微笑带着十足的嘲讽:“来干什么?我妈妈不懂法文,当时我还是个小孩,爸爸的奖学金只能维持一个人的正常生活……”
“……”我后悔竟提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相信如果当时他们能够选择一家人在一起,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对不起。”我窘迫得想哭。
二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保持一贯的沉默。
电台里在播放一首西班牙歌曲,我完全听不懂,可是听那歌者的音调,这应该是一首悲伤的歌曲。
“你会不会……”我忍不住想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觉得爸爸很自私?”
二哥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我能够从他的表情中读到的,是一种宽容和豁达:“每个人都有权利在情况允许的时候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吗?至少我相信,当他选择去法国的时候,他没想过要抛弃这个家庭。至于说后来他们分手……也许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二哥并不恨爸爸——或者他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你很宽容。”我说。
二哥又扯了扯嘴角;“很多时候,如果你不够宽容,受到伤害的反而是你,所以……”
他耸了耸肩,表情淡然。
我笑起来,这样的二哥,让人觉得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他好像变得很感性,也很有人情味。
“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我爸爸,”他又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跟他之间不算很好。”
“怎么会!”我大吃一惊,“他很爱你。”
二哥听到我的脱口而出,惊愕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无话可说。
“真的!”我说,“谁都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也许他嘴上说喜欢子安,可是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说,喜欢子安这样容易跟他亲近,而你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二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跟他本来就不怎么亲近,当我早就习惯生活中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出现的。”
“但他是你爸爸。”我焦急地说。
“是没错,”他一脸平静,“可我们并不熟悉,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所以后来是不是出现,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可是……”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话到嘴边却像卡壳的磁带一样,声音怎么也放不出来。
二哥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可是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疑惑。
“你为什么对我和他的关系这么在意?”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就算你是他的女儿,但我跟他怎么样……跟你无关吧。”
也许他并不是有心的,可是听到他这样说,我还是觉得,心底的某一个地方受到了伤害。是啊,除了这杀千刀的血缘之外,我跟路天光、路魏明,又有什么关系?在一个月之前,我从未见过他们,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两个人,如果我没有来这里,那么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相遇。没有他们,我的生活仍旧会继续,他们也是如此。
那么,这场相遇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跟我无关,”我轻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后悔。”
“?”
我没有看他,尽管我眼角的余光收到了他发出的疑问信号,但我仍旧看着不远处的夕阳,自顾自地娓娓道来:
“我看过一部电影,故事里有这样一个家庭: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始终恪守着一切教条和信念,父亲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妻子和沉闷的宗教氛围于是带着情人远走他乡。他们有一对儿女,这两个年轻人在这个必须墨守成规的家庭里,几乎被母亲强权逼疯了。故事的很长一段篇幅是在讲述他们如何通过各种努力来尝试摆脱家庭的桎梏……但是故事的最后,当那个离家出走的父亲将要死的时候,他还是急匆匆地回到了故乡,弥留之际,女儿请求他在胸前划一个十字以求天主的宽恕,而这个一直痛恨妻子宗教信仰的男人竟然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照做了……”
“……”
“这其实应该是一部爱情片,”我也像二哥一样,扯着嘴角笑,“但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这个场景。我想说的是,很多时候,我们其实并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父母对我们的意义。”
“……”
“我曾经非常恨我的妈妈,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并不喜欢她,我不能选择我的父母,但我可以选择是不是喜欢他们。我跟我妈妈的关系也不好,非常不好。但是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就算我不喜欢她,但我还是爱她的。”
“……”
“这种爱……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只是一种天生的能力。因为我是我妈妈的孩子,所以她爱我,没有任何条件和理由。同样的,因为她是我的妈妈,我也爱她——只不过,直到她离开我,我才明白了这一点。”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竟然异常平静,尽管妈妈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情景一再出现在我脑海里,但我仍是异常得平静,平静到……仿佛我在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那种感觉。我只是,在我妈妈去世之后,忽然有这样一种感觉:也许我不喜欢她,也许我对她的很多行为觉得反感——但我不能否认的是,子女其实是父母生命的一种延续,我以为我跟她截然相反,可事实上,我身上有许多跟她相似的地方,只是我并没有意识到。”
“二哥,”我转头看着他,“我对你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评论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我只是……”
“只是想提醒我,”他似乎总能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的时候说出我的心里话,“不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对。”我笑了笑,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共鸣”吧。
“我知道了。”路魏明轻声说,仿佛并不是说给我,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已经驶进了城里,街道两旁是欧洲常见的老式建筑,屋顶上常常还有各种雕塑。拐了个弯,我们沿着山坡往上开,道路两旁种着茂密的参天大树,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山顶上长长地坐落着一排房子,二哥把车开到其中一扇黑色的铁门前,伸手按下墙上的电铃,铁门很快就开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被灌木丛包围的石子路,这条石子路并不长,路的尽头是一座白色的三层楼建筑。车子就停在这栋白色建筑前,二哥拉上手刹,下了车,我也跟着下来。
这实在是一座……漂亮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房子!奶白色的墙面配砖红色的屋顶,我虽然对建筑一窍不通,但我觉得这栋房子就是那种最典型的、能够代表西班牙的热情与魅力的建筑物。更何况它还是坐落在山顶,我想如果站在屋顶的露台往下望,景色一定非常美。
“魏明!”
我转过头,看到一位美丽的中年女人,她脸上带着微笑,跟二哥脸上偶尔流露出的让人着迷的微笑简直一模一样。
我知道她是谁,她就是我在照片上见到的人。



、六(中)

如果说我不紧张,那一定是自欺欺人。可是我就是有这种天赋——越是紧张,越显镇定。
我看着这位美丽大方的妇人走下台阶,上来拥抱二哥,她的眼角已有深深的皱纹,可她的眼睛仍旧让人觉得充满了少女的光芒。
然后,她就放开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手心在冒汗,但我还是逼迫自己给了她一个微笑。
基本上,如果她走过来给我一个耳光,我觉得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她却只是礼貌而充满好奇地打量了我两秒钟,然后便对我伸出手:“欢迎你!”
我张了张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幸好这时候子安睡醒了,从车后座钻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张开手臂,笑着说:“婶婶!”
她高兴地走过去跟子安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过来对我说:“走吧,先进去洗把脸,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看着她和子安的相携而去的背影,我还怔在原地。二哥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箱,立刻有两个男人过来帮忙。二哥跟他们道谢后,走过来拽着我的手臂往台阶上走:“别一副呆瓜的样子行不行。”
“……”我一边任由他拽着走,一边努力抚平我额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台阶上是一扇巨大的木门,那木门是敞开着的,所以那布满各种鲜花和装饰品的华丽的大厅立刻就印入了我的眼帘。
有人从楼下飞快地走下来,听脚步声还以为是年轻人,但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有一头金褐色的卷发,眼珠也是褐色的,他的脸上有几道深刻的岁月的痕迹,可他眼里的神采就跟刚才那位美丽的妇人一样,充满了活力。
“Way Min!”这老外的中文显然并不标准,可是他的语调里却有一种亲热。
二哥走上去跟他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便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就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二哥走过来,搂了搂我的肩膀,对那中年男人说:“西永。”
“Si Yong!”男人高兴地向我伸出手。
我连忙握住,只感到他的手心很温暖,握手的力道大到我有点吃不消。
“这是我的继父,”二哥在我耳边说,“Emilio。”
我咽了咽口水,一边对这热情的西班牙人咧开嘴笑,一边又情不自禁地被周围漂亮的摆设所吸引。
我一转身,那美丽的妇人已经站在我身后,对我伸出手:“魏梦,做梦的‘梦’。”
我想我一定又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蠢样,幸好我还记得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鲁西永。”二哥在一旁淡然地帮我补充。
魏梦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不过我想她仅仅只是觉得我的名字有趣而已。她的手也同样很温暖,我忽然有点尴尬,因为我的手心里都是汗,我甚至有些无地自容,不敢看她的眼睛。
“晚饭应该在路上吃过了吧,我带你们去楼上的房间,要是饿了我帮你们热热汤。”她简直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勾着Emilio的手臂带我们上楼。
“原来你的这个‘魏’字,是这么来的……”我一边上楼梯一边用只有二哥听得到的声音说。
“不然你以为呢?”他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只是名字里把父母的姓都加进去显得有点老土,我还以为艺术家会很有创意……”
二哥咋了咋舌,没理我。
我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对门是子安,隔壁是二哥。房间的摆设和布置跟楼下大厅一样漂亮,我坐在铺着棉布床罩的床上,望着头顶的天窗发呆。这一切,对我来说好像都特别不真实。
我甚至有些怀疑,当闹铃响起的时候,我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我抬起头,看到二哥双手插袋,站在门口。他换上了干净的白棉衬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平静且清澈,让我不禁窘迫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你为什么老是一副在背后打了我小报告的表情?”他开起玩笑来,也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坦白说出了心里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妈妈……”
他大约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想了想,缓缓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事。”
“也许我不该来……”我垂下头,心情有些低落地玩着手指,“也许,我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是你已经来了啊。”他看着我,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隐约在那里看到一个……可笑的我。
是啊,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来了。我来到这里,来寻我想要的答案。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我没有拉上天窗的窗帘,而是透过那一小方玻璃,看着漆黑的星空。我想起我跟二哥说的那部电影,那个故事里的天主教家庭,当曾经叛逆至极的女儿握着父亲的手祈求他得到天主宽恕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也许我们中的很多人一直竭尽全力想要成为跟父母完全不同的人,可是最后我们却发现父母给我们的那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足以影响我们一生。
我口有些渴,但又不愿起来去麻烦别人,于是我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马上睡着。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可当我睁开眼睛,敲门声又响起。
“西永,你睡了吗。”门外,是魏梦的声音。
我连忙跳起来,赤着脚跑去开门。打开门的一瞬,我看到的,是端着餐盘的她,盘子里有一个玻璃水壶和一个玻璃水杯。
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餐盘稳稳地忘我手里一塞:“饿吗,饿的话楼下厨房有东西吃。”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脸颊发烫。
“来吧,”穿着白色棉布睡袍的她说,“魏明和子安也在,要是你来得慢一点,东西都被他们吃完了。”
说完,她就下楼去了。
我端着餐盘,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呆立了好久。最后,我把餐盘放在书桌上,然后披了件外套,决定去厨房看看。
才走到楼下,就听到子安开朗的笑声,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循着声音找到厨房。厨房里实在是一副温馨的场景,妈妈在炉子旁边忙碌着,两个小孩坐在木头餐桌旁大快朵颐。其实也没什么惊人的美食,只是一大碗罗宋汤配白面包,可是看子安跟二哥吃得那么香的样子,我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你来了。”魏梦转身看到我,笑着说,“坐。宵夜马上送到。”
我勉强挤出怯怯的微笑,在子安跟二哥旁边坐下。魏梦又端上来一盆白面包,子安一边嚼着嘴里的,一边就伸手要来拿,结果被二哥在半路打个正着:
“你给别人留点。”
“可塑吾还饿啊……”子安嚼着满口食物含糊不清地反驳。
二哥瞪了他一眼,说:“等西永吃完了你再吃。”
子安整张脸一下子皱起来:“二哥偏心……”
路魏明又瞪他,他才吸了吸鼻子,不再说话。
我笑笑地看着子安,拿起篮子里的白面包,递到他面前:“给你。”
这下,二哥改瞪我了。我觉得他这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很有趣,越发不肯收回去。子安笑着接过我手上的面包,讨打地在二哥面前大口吃起来。
二哥没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来回警告我们。我很想笑,可是一抬眼,却看到魏梦站在炉子前笑着对我微微摇头,意思大约是:别惹他了。
于是我拼命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二哥皱着眉头瞪了我们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撒娇似地说:“妈,你看他们……”
魏梦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她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那种母亲特有的骄傲,让我不禁想,每一次我妈妈摸着我额头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二哥竟也有如孩童般可爱的一面。
或许我们所有人,在父母面前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吃饱喝足后,我很快回房睡下。来到马德里的第一天,比我预想中要好。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阳光叫醒的,忘记拉上窗帘的后果就是,七点多就醒了。
我的房间外面有一个狭长的阳台,我披上外套,不顾一头乱发,打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远处的树木与城市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晕中,美极了。
楼下院子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原来是魏梦和她的西班牙丈夫Emilio,两个中年人如同热恋中的情侣一般手牵着手,一起往花园中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他们,我觉得很高兴。我知道这种高兴并不是对他人善意的祝福,而只是一种自私的窃喜:幸好路魏明的妈妈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这样我的内心不必感到太内疚……
可我不禁又有些惆怅,为什么我的母亲不愿意选择一条更容易得到幸福和祝福的路呢,为什么她最后选择的,是这样一条艰难的路?
“她很幸运。”
我吓了一条,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站在隔壁阳台上的二哥。
“Emilio对她、对我都很好。”
他几乎跟我一样蓬头垢面,脸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温柔。我忽然有点嫉妒他,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但我还是嫉妒他。
“但你不会知道我小的时候我们有多苦。”二哥站在那里,迎着晨光看着不远处院子里母亲的背影。
“……”
“我父母是大学同学,我妈也是学画画的。”
我不愿意打断他的话,只想安静地站着听他说故事。
“大学毕业以后,她留在学校当了助教,然后就跟我爸爸结婚了,生下了我。”二哥靠在墙上,语气平缓,声音低沉,“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爸爸有一个非常好的留学机会,于是他们不得不分开,我妈一个人带着我生活。
“起初爸爸偶尔还寄些钱、来几封信、打几个电话。等我快读小学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杳无音讯了。我外公外婆在另一座城市,没人能够帮她带我,不过幸好学校有幼儿园,我每天就跟着妈妈上下班,为了生活晚上她还要出去做家教,所以常常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叫孤独……当然,我也知道什么叫不要让妈妈担心。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妈是怎么熬过来的,小孩懂得不多,烦恼的也不多。然后等到我快要上中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妈究竟怎么下的决心,总之她做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把所有东西都卖了,带上我去了法国找我爸。”
我有些口干舌燥,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问:“爸爸为什么这样……”
二哥笑了笑,那笑容竟有些惨淡:
“他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也许这一点你已经发现了。他从来没有很认真地跟我解释过,不过根据我的理解,他来了这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郁郁不得志,这个时候也许对他来说我和我妈就是一个包袱,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包袱。他本身已经要面对太多现实问题,家庭更加让他不堪重负。”
说到这里,二哥看了我一眼,说:“你不会到现在还抱有那种自己的父亲是大英雄的幻想吧?”
我摇头。
可是,我也不太愿意承认他有多么不堪。
“总之,我妈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人,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她和我的命运。”
我看着二哥那张坚毅的侧脸,试图体会他在说这话时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可我终究不是他,谁也不可能是这世上的另一个人。
“这个时候,爸爸终于小有名气,我妈也是因为看到了一篇关于他的报道,才辗转联络上了他。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她当时到底为了什么要卖了房子举家迁移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也许是为了爱……情。”说到最后一个字,我的声音轻到无法再轻。
二哥微微一笑:“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
“我想可能是要做个了结吧,又或者是想要摆脱原来那种窘境——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来了法国,找到了爸爸,可是在我记忆中,从第一个晚上开始,他们就在吵架,足足吵了半年,终于决定分手。可那个时候我根本无心去关心他们之间的事,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在这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上面。对于我来说,我的生活中有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已经不再重要。”
我点点头,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我也有过跟他一样的心路历程,只不过,我比他幸运的是,我的妈妈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不用面对窘困,不用面对难以适应的环境,不用为生存担心。我除了没有父亲之外,什么也不缺。
“这个时候爸爸已经有能力负担我和妈妈的生活,幸好他不是一个绝情的男人,所以尽管他们分手了,我跟我妈的生活并不糟糕。只不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简直是……恶梦。”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对魏梦心生敬畏:“那么,她——我是说你妈妈——是怎么认识Emilio的?”
二哥双手抱胸,垂下头注视着花园里的那两个人影:“尽管已经不用为钱担心,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并不容易。我们在巴黎租了一个小房子,我妈妈做过很多份工作,帮佣、端盘子、教中文,反正只要是她能做的,她就去做。大概过了一年,等到我快要读高中的时候,她在一间画廊找到了一份兼职的工作,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去看店,她就是在那里遇到Emilio的,他是西班牙驻法国的外交官,然后……”
二哥没再说下去,只是温柔地看着那两人小小的背影,眼里带着微笑。
“她现在很幸福。”我由衷地说。
我又想到了那间被我丢弃在地上的红色礼服,我的妈妈曾经希望我穿着这件礼服去跟她所爱的男人见面,尽管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可是当时的我那小小的心中已经隐约地感到:她想跟那个男人结婚。
这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比起魏梦,我的妈妈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她所追求的幸福。



、六(下)

我依旧站在阳台上,二哥站在我隔壁的那个阳台上,我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太阳,觉得我们就像是两个晨曦中的木偶人。
“爸爸没有再结婚吗?”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二哥回过头来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这个问题有些诧异,但很快的,他就坦然到好像我们谈论的并不是我们的父亲一般,说:“我想他这一生应该从来不缺女人——至少年轻的时候不缺。”
我脑海里浮现起爸爸那儒雅却又风流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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