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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鲁西永-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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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轻轻地响起。我没有回应。然后,二哥在门外低声说:“你没事吧。”
我揉了揉鼻子,尽量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没事,我在洗澡。”
说完,我打开淋浴房里的水龙头,用水声掩盖我的不安和混沌。
等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二哥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面前茶几上的面碗里什么也不剩,干干净净的。我红着眼睛,忍不住笑起来。
我想他一定是太累了。折腾了两天,又在寒风中等了那么久,要是换成我早就倒下了。
我回卧室换了身家里穿的衣服,然后找出毛毯和被子,来到客厅。二哥还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掌拍在他额头。
他悠悠转醒,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忽然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忍住笑,不去看他好笑的样子,把被子和毯子放在他身旁,然后说:“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吧。”
客厅墙上的挂壁式空调里突突地吹出风来,吹在我脸上。他还是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我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好像我是鬼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又在他额前拍了一掌。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这下换我愣住了。他站起身,向我靠过来,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甩开他的手,转身回到卧室,丢下一句: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我关上门,虚脱了一般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这实在是……让我应接不暇的一个夜晚。先是贺央和他爸爸,接着又是二哥。这些我在前一天还以为离我很远的问题,忽然一下子全部出现在我面前,逼着我不得不去面对。
我好像再也没有力气想下去。我关上灯,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我是被爆竹声吵醒的。这样说起来,好像以往的每一个大年初一,我都是被爆竹声吵醒的。小时候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数昨晚收到的红包,想起以前那种小孩子财迷到不行的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脑袋里忽然有一根弦被撩拨了一下:二哥!二哥在我家!
想到这里,我猛地坐起身,仔细听门外的声音。听了半天,却发现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拿起手边的闹钟,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我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去衣帽间里找衣服换上,又对着镜子用力梳了梳那头乱糟糟的短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房门。
“……”
客厅里根本没有二哥的身影。浴室也没有,厨房也没有。我望向门口,才发现他的鞋和行李箱全都消失了。他也消失了。
我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好像不用尴尬地面对他,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他走了,就这样离开了,我的心又……失落得要死。
我倒在沙发上,发现茶几上有一封信。
我诧异地看着它,这应该是二哥留给我的,我却迟疑着不敢打开。白色的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西永。
我从没见过他的字,以前古人有一句话,叫做见字如见人。这个时候,我忽然有了很深的体会。
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我慢慢折开,上面写了寥寥数语——
“西永:
很抱歉昨晚给你添了麻烦,谢谢你的沙发和方便面。我来之前,也不确定你是不是愿意见我,没想到你已不计前嫌,我很高兴。
我说我妈妈想你是真的,所以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就去马德里看看她吧。我爸的墓就在他的房子旁边,如果你愿意,也请你去看看他。
我坐中午的车回老家,下次见面,不知道会在何时,请你保重,照顾好自己。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相信你会过得很好。
祝你新年快乐!”
信的落款处,他署的,依旧是“二哥”。可是看得出来,他似乎曾有过犹豫,因为在那个“二”字前面,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黑点。我想,他可能一开始是想写自己的名字吧……
我看着眼前这张白色的信纸,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还有那个黑点……他叫我去看魏梦,叫我去看路天光,却绝口不提他自己。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放下了?
我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信纸,发了一下午的呆。我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每次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都会发现残存在我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影像,都是他。
我把信丢在一边,试图做些别的事,可是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是如此想念他。不敢想,却越要去想。
整个新年假期我患了严重的自闭症,每天关在家里,谁也不想见。贺央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都推说有事或者很累想休息,拒绝了他碰面的邀请。
我竟然开始静下心工作。年前梁见飞又给了我两本外文诗集的翻译工作,我原本答应她三月底交稿,结果我五天就完成了。每一个夜晚,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变得格外清醒,坐在电脑前,不断地查资料,写稿。我连外卖电话都懒得打,情愿在网络上下单,我不愿意说一句话,只在洗澡的时候自言自语。
假期的最后一天,贺央终于来我家,把我捉出去吃了一顿饭。对于这个亦兄亦友的家伙,我好像总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你天天窝在家里干什么?”他今天似乎是特地出来找我喝酒的,连车也没开。
“工作。”
“工作?”他双手抱胸,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工什么作?银行都关门了你还工作。”
“真的。”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从贺家国对我坦白一切之后,这小子就开始名正言顺地以兄长自居。
“做什么呢?”他看着我,似乎想看我怎么往下编。
我厌烦地瞪了他一眼:“翻译稿子!”
他皱起眉头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决定勉强放过我。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的会有赏他巴掌的冲动。
他往我的玻璃杯里加满啤酒,然后说:“喂,你以后多来我家吃饭啊。”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没接话。
他见我沉默,便放软语气:“你是不是怪我知道了也没告诉你?”
我断然摇头。我怎么敢怪他!
要怪,也是怪我老妈啊……
“那天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这么自然,可是“爸爸”那两个字听在我耳里,却分外刺耳。
“也……没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搪塞,“反正,他跟我妈早就分手了,在我妈生我之前就分开了。”
贺央没有说话。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我以为他不高兴了,谁知道他在笑,只是笑得有点奇怪。
“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这些?”他看着我,嘴角的微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坦然,“我爸有没有背叛我妈,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顶多就是气他伤了我老妈的心,可他还是我爸啊。”
“……”我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说真的,我一直很羡慕他,或者准确地说,在他面前我始终有些自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贺央见我没反应,伸出手指,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拍开他的手:“在,在听。”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他急了。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别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可没欠你什么。”他教训起人来,还真的有点长兄为父的意思。
“哦。”我勉强算是应了他一声。
“你也没欠我什么!”他又说。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他忽然瞪了我一眼,就跟电影里那些收保护费的恶霸吓唬人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忍不住笑了。
我越笑,他越是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到最后我简直笑得话也说不出来。
贺央装不下去,也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他,就算瞪我,我心里也一样觉得温暖。
这天晚上我们吃过晚饭又去酒吧听乐队现场表演,然后再去吃宵夜。我们喝了好多酒,却一点也没有要醉的意思。
“你酒量怎么跟我一样好。”在送我回家的出租车上,贺央忍不住说。
“我好像从来没喝过这么多。”其实我已经有点犯晕了,但是还不严重。
他忽然横过一只手臂搂住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他放开我,自顾自地摆弄起手机。我想那照片里的我一定很丑,完全是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你是我认识男人里面第一个会用手机给自己拍照的。”
“你想说什么。”他还是自顾自地在摆弄手机。
“我想说你很娘。”
他一点也没有懊恼的样子,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贺央,你为什么可以一直这么开心。好像无论什么事都没法打败你。”
他放下手机,也看着我:“那你觉得我应该被什么打败吗?”
“我不知道……”其实我只是想说我很羡慕他。
我转头看向窗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是如此得沉重。贺央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说:“把一切交给时间吧……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时间。”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我的头还是有点晕。已经凌晨两点,我尽管有些醉意,却毫无睡意。于是我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下新闻,又查看邮箱,这些都做完了,仍是毫无睡意。我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点开了我的微博账号。我很少上来看,但是我知道贺央热衷于这个,果然,他把我们刚才在出租车上拍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照片里的我果然是……一脸错愕。
我点开下面的评论,顿时笑了半天。
Lee:请问,这……是新菜吗?
喝呀喝呀:菜你的头,别乱说,是我妹。
Friday Night: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喝呀喝呀:出冷汗……这真的是我妹啊!!!
Lee: 你这样一说,倒是觉得……你们的后脑勺有点像。
喝呀喝呀:请问你哪里看到我们的后脑勺了?!
老白:这真是你妹?
喝呀喝呀:真是我妹!
老白:那姑且就算是吧。
喝呀喝呀:……
我捧着一杯热开水,坐在电脑前笑哈哈大笑。笑到最后,连眼泪也要流下来。贺央竟然还问我是不是怪他,其实,我不止从没有怪过他,反而非常感激他。
感激他最后没有恨我,感激他关心我、爱护我,我最感激的,是他没有视我如蛇蚁,而是坦然地接受了我。
电脑屏幕的右下方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上面写着:您有一封来自子安的邮件。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开。子安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从不拖泥带水:
姐姐,我明天来上海,请我吃晚饭吧?要有很多肉的那种!
PS,我二哥昨天回巴塞罗那了。



、十一(上)

路子安远远地在马路对面跟我挥手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也许是穿着厚重的羽绒外套的关系,他整个人看上去更高大更魁梧了。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甜甜地叫了我一声:
“姐姐!”
我才如梦初醒般地看着他,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一只……小鸭子一样。
“你又长高了吗?”我仰着头看他。
“两公分!”他笑着跟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太离谱了吧,你都几岁了,还能长?”
他自豪地耸肩:“因为我坚持每天运动。”
“哪有,”我忍不住揶揄他,“我只记得你吃撑了送进医院的事,可不记得你有做过什么运动。”
子安立刻尴尬地赔笑:“哎呀,那种事……你就别提了。”
我笑起来:“走吧,烤肉店就在前面。”
我请子安去的韩国烤肉店可不便宜,而这小子似乎也没打算跟我客气,一口气点了四盆肉,还一个劲地问店员:“你们还有什么好吃的肉吗?”
我看看点得差不多了,连忙把服务生支走,劝大个子先吃完再继续点。
服务生一走,子安就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我。
“?”我瞪他。
“你好像瘦了一点,不过气色比我想象当中好。”
我哭笑不得:“过年请你说些吉祥话好吗?什么叫‘气色比想象当中好’,你想象中是怎样啊?我病入膏肓了吗?”
“哎呀,你知道我嘴笨嘛,我的意思只是说,你看上去还挺好的。”
我翻了个白眼:“好吧……我勉强接受了。”
服务生端了饮料上来,我把吸管扎进易拉罐,吸了一口,寒冬喝冰镇的饮料,果然让人牙酸。
“你见到二哥了?”子安问。
“噗……”我是知道他讲话比较耿直,只是没想到这么直。
他却一点也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直直地盯着我看,等待我回答。
“嗯,”我擦了擦嘴,轻咳了两声,“见面了。”
“他怎么说?”
“他……”我的脑海里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他挺好的。”
说完,我低下头,专心喝我的饮料。
子安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啊……答非所问。”
“……”我假装没听见。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眯起眼睛看着我:“有古怪。”
我瞪了他一眼,恰好这个时候烤肉陆续上来了,我连忙请服务生帮忙烤了,塞住路子安的嘴,否则他一定啰嗦个没完。
“姐姐,”子安一边嚼着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看着我说,“你过得好吗?”
“……还好。”我点点头。
“爸爸找到了吗?”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对面这个大个子。
“呃……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那你就当我没问过。”
“……”我有点哭笑不得。
“那我继续问关于二哥的问题好了。”他接着说。
我觉得眼前这盘高价烤肉嚼起来也不是那么有味道:“还是问关于爸爸的事吧。”
子安笑起来:“我二哥是狮子还是老虎,你这么怕聊他!”
不是狮子也不是老虎,而是我心里一个不知该怎么解开的结。
“你是不是还怪他?”
这句话,好像最近听过好多次了,其实我早就不怪任何人了。怪只怪我内心不够坚定吧。
“我二哥这个人,只是表面看上去冷淡,其实心地非常善良。”
我笑了笑:“这话你很久以前就跟我说过。”
“二伯走的时候,他很伤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一点:“那个时候你们都在他身边不是吗。”
子安点点头:“但那个时候我好希望你能在他身边。”
“……”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他。”
“?”
子安脸上有一种少有的认真:“我二哥其实是一个,别人很难进入他内心的人。”
“……”我苦笑了一下,表示同意。
“他其实吃过很多苦,小时候过得并不如意。所以他的性格不像我这么活泼,他很闷,凡事都放在心里,不喜欢讲出来。”
我想,我真的可以理解他。因为我们的境遇差不多,生活中缺失了“父亲”这个角色,对一个少年来说,那就意味着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比别人少了些什么。也许很多人会说,你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妈妈……是的,没错,可她就算付出两倍的爱,她仍然无法取代那个缺失的位子。
这种缺失在少年时期并不见得有多大影响,可是一旦长大,这种影响就会显现出来——缺乏安全感。这是我和二哥身上都有的毛病,也是我为什么能够理解他的原因。
“你知道吗,”子安看着我,说,“我跟二哥在一起这么久,他都很少跟我讲他心里的感受。我们多半都是聊些学校的事,或是兴趣爱好,还有一些家里的琐事……可他常常跟你讲他的感受!所以后来我都有些嫉妒你,才认识没几天,他什么都跟你讲。”
“……所以后来你知道我不是他妹妹你心里好受些了吧?”
“我只是开玩笑的啦,我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大个子夸张地挥了挥手。
我看着他,不禁笑起来。
“可是说真的,”子安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你走了以后,他很难受,整张脸都是灰色的。我从来没见他这么难过,当然,二伯的病也是一个原因。但是那些天,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糟糕最难受的二哥。他要么在二伯那里,要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我很想很想安慰他,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我就知道,我没法安慰他,我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我垂下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盘子里的烤肉。
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吧,路魏明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我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在关着灯的房间里默默流泪的夜晚,我当时到底是……怎么会知道他在那里哭的?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个动作,或者,是我们之间在某个时刻真的心灵相通。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时我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念头,那就是他需要我,我要去看看他……
可是后来我吓坏了,当时我还没法很清楚地表达我内心的感受,我只是觉得他会吻我这件事很不寻常。再后来,知道了真相的我,被愤怒和难堪包围,生生地把他赶出了我的脑袋。
“二哥他……”子安说,“初一他一来,我就觉得他有心事,好像始终闷闷不乐似的。”
我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转机太累了,而且大过年的,我只招待他吃了一碗泡面吧。”
“转机?”子安不解地看着我。
“嗯,”我点头,“他不是在北京转机遇上下雪,所以航班延误了吗。”
子安嘴里发出“咝”的声音,表情有些迟疑:“他……不是比我还早回来的吗。”
我抬起头,诧异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有个展览什么的,跟二伯有关,好像是出本画册之类的。二伯走了以后,这些事都是二哥在打理,所以他很早就来了。”
我心里打着鼓,却还是鼓起勇气问:“你知道是什么画册吗?展览在哪里办的?”
子安摸了摸脑袋:“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年前的那个礼拜一。我本来以为这些事很快能好,他会跟我们一起过除夕呢,没想到他说初一才来。”
“……”我张了张嘴,隐约之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就像路魏明这个人,如果你不愿意往前走一步,他就会退回原来的地方。
跟子安分手的时候,路灯下,他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的表情:
“姐姐,你别再气我二哥了吧,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又有些哭笑不得:“嗯,我不气他了。”
“你们会和好吗?”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会吧。”
“你保证?”他眯起眼睛的样子,跟路魏明像极了。
我只得苦笑着点头:“我保证。”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们吗?”
“……会的吧。”
“你保证?”
“我保证。”
我不禁在心里想,这家伙仍是单纯得如同孩子一般。把承诺看得如此之重,以为只要下了承诺,便有了百分之百的保障。殊不知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万,人心有千千万万,人性也有千千万万,人年纪越大,越不敢下承诺,因为知道承诺往往需要付出很多很多东西,才能够兑现。当然,更加不敢相信承诺。
可是人为什么就要越活越复杂,为什么就不能简单地、一心一意地去实现承诺呢?
我独自开车回家,脑袋里反反复复、转来转去想的都是刚才子安的那些话。
二哥很早就来了?可为什么没有回老家过除夕?为什么骗我说飞机延误了?他去参加了什么展览?难道就是我去当翻译的那个吗?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这一连串的问题,好像很复杂,好像又很简单。
我不想再想下去,因为觉得头很疼。
我回到家,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翻译稿子,好像唯有这样,我才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面对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按门铃。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按我的门铃?
从猫眼里望出去,是贺央那张无精打采的脸。
我打开门,叹了口气:“你真的确定你没有爱上我?要不然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来找我?”
贺央翻了个白眼,推开我进了门:“别跟我抬杠,我心里烦着呢。”
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了一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啤酒,打开后仰头喝了起来。
我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关上门:“又怎么了,贺家少爷?”
“我跟他吵架了。”
“谁?”
“我爸!”
“……为什么?”
“很多事,”他耸肩,“主要还是怪我把丑事捅破了。”
“……”
“对不起,”贺央发现自己失言了,“我不是说你是丑事,我是说他跟你妈……嗯……我也不是说……”
“没事,”我尴尬地笑了笑,“你说的是事实。”
贺央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继续喝他的啤酒。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瓶子:“别喝了,对胃不好。”
他有点泄气,没有反驳我。
我放下啤酒瓶,把他推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我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跟我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
“谁?”
我简直想抽他:“你爸。”
他苦笑了一下,看着我:“他也是你爸。”
我没有接口,而是等着他说下去。
“嗯……”贺央吸了口气,“他是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
我点点头,这点我很久以前就看出来了。
“他对我很严格,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一旦我犯了什么错,他会罚我罚得很厉害。他不允许我犯一点错,而且我一直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要求更严格……”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结果他竟然走错了这么大一步。”
“……说不定他很后悔,”我看着贺央,轻声说,“那天他跟我说,要是他早点知道我妈有了我,是不会同意我妈把我生下来的。”
贺央苦笑了一下:“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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