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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鲁西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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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卑鄙的希望,也许路魏明生下来没多久他父母就离婚了?
可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
可能我脸上僵硬的表情太明显了,连路子安都看了出来,露出不解的样子。我连忙定了定神,说:“不会吧,怎么看也是路子安比较像你儿子啊……”
路天光又发出他招牌式的爽朗笑声:“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觉得,子安跟我比较像。”
大个子也跟着笑起来,只有二哥自始至终没有太多的表情。
我跟着他们回到客厅,先前的那种暗暗的快乐和喜悦被内心痛苦的情绪冲淡了。我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寻找这个答案吗?就像贺央说的,要是最后发现一切让人失望,我该怎么办?
我忽然有点想念起贺央和我生活的那座城市,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所谓的乡愁,才出门短短几天,我就已经开始想念。
路天光要留我吃晚饭,我拒绝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告辞。他看了看我,敏感地察觉到我有点不开心,但他不可能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我跟路子安互留了电话,还把我住的民宿地址告诉他们,然后就匆匆告辞。
我一路走下山坡,走着走着,竟然流下了眼泪。我忽然真的开始恨我老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根本没在意,然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发现竟然是路魏明。
他手里拿着我的白色丝棉围巾,大约是我不小心落在他家的。他看清我脸的一刹那,表情有些怪异,像是惊讶和无措交织在一起,变得有点不像平时的他。
好吧,我在心底说,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许就是我哥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就算他再不讨人喜欢,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
“谢谢。”我接过围巾,往身上胡乱一挂,就准备往下走。
“你没事吧……”他问得有点迟疑,我猜是他历来都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所以就算是偶尔说些关心的话,也显得那么别扭。
“没事。”我无话可说。
他看着我,然后忽然双手插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要是迷路就麻烦了。”
说完,他自己先往山下走去。
我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就这么个小城,能迷路到什么地方去!
我怎会不懂得他是好心?大概看我哭了以为我有什么伤心事,不放心我,才找借口送我回去。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我这个“二哥”也不见的有多不讨人喜欢。而且我正好可以跟他打听点事,便跟了上去。
“你妈妈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这个人最不懂得拐弯抹角,从来都是一根直肠子,我妈生前一直说我这样要吃亏的,我当然比不过她那九拐十八弯的缜密逻辑思维,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我这直肠子是遗传自谁的了。
二哥似乎也已习惯于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父母分开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之前的卑鄙幻想终于破灭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没事,”他说,“我现在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不会为了这些事不高兴。”
我沉默地跟着他,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你呢,”他似乎总是习惯于别人问完话,才开始他的问题,“出远门父母不担心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答道:“我……我妈半年前去世了……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他诧异地顿了顿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那是我最不喜欢从别人眼里看到的表情。
“对不起。”他连忙说。
我却连敷衍他的心情都没有了,径直往我住的民宿走去。
他送我到门口,然后转身有些迟疑地对我说:“那个……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我家坐坐。”
看到他这么小心翼翼,我又有点不忍,毕竟在这件事里,他跟我一样,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想到这里,我开玩笑地看着他说:“那有事就不能来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大约是想确定我会开玩笑就是没事了。最后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跟我挥手告别。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真是神奇的一天……
回到房间,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再加上今天说了那么多的话,接受了那么多的信息,我实在有点累了。于是往床上一倒,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闭,就直接睡着了,而且睡着睡着还开始做起梦来。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向我招手,他说,西永你过来。
我走过去,发现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于是我问他,你是谁?
他嘴角上扬,像是在笑,然后轻声说,西永,我是你爸爸呀……
我还在兀自惊讶着的时候,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然后我就醒了,因为我意识到那是我的手机在响。
“喂?”屏幕上显示的是贺央的名字。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好像无论何时都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还好吧……”我却精神不好。
“怎么了?”他立刻听出来了。
“我……”我仰面躺在床上,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在摆弄自己的指甲,“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是在等我说下去。
“我觉得,”我深吸一口气,“他就是我的亲生爸爸。”
“……”大概因为太惊讶了,所以他还是一言不发。
“他是一个画家,就住在这里的镇上,”我继续说,“他叫路天光,你知道吗,我妈的书房里就有一副他的画!而且我觉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我爸爸!”
说到后来我都开始与无伦次了,可是那种急切的想要把这一切与人分享的心情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然后我又把路魏明是他儿子的事也一并说了,说完我哽咽道:“然后我就觉得很难过。”
“怎么了?”贺央轻声问。
“我妈好卑鄙,竟然跟有妇之夫在一起,还生下我。”我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心情跌到谷底。
“哎……”过了很久,贺央在电话那头叹气,“我现在觉得,很多事情,也许别人可以去评判我们的父母,但我们自己是没有资格去评判的。因为是他们生下我,教育我,养大我,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给了我所有东西的人?”
一时之间,我说不出话来,觉得他这番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根本是歪理。
可是跟贺央说了这些话之后,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尽管还是很沮丧,却不像刚才那么堵得慌。
“晚饭吃了吗?”他有时候就像个老妈子。
“没呢,没心情,在睡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特别想耍性子。
“没心情也要吃啊。”
“不想吃……”我故意说。
“你啊……哎……”电话那头的他无可奈何。
但我却偷偷地享受这种感觉,外婆和初恋男友是我这辈子唯一撒过娇的两个人,如今外婆已经患了痴呆症,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那个曾经海誓山盟过的爱人又早就不知去向,想来想去,贺央现在是我唯一可以对他任性的人了吧。
“听话,去吃点东西再睡觉。”他耐着性子劝我。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实在是个撒不来娇的人,当听到贺央这么细声细气地跟我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挂上电话,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洗了个澡,便下楼去街上吃晚饭。此时的小镇就跟昨天一样,好像每一天都会上演同样的景象同样的戏码,日复一日,永不停息。
这才是这座山城的魅力所在,不止是那些特殊的山岩,也不止是砖红色的屋瓦风情,而是她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让你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
我又想起妈妈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她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留恋,仿佛我才是她的生命,那些从她身体里渐渐流逝掉的,根本什么也不是……一个女人,到底有多爱一个男人,才会为他生下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我的内心开始变得矛盾,我对她又爱又恨。
这天晚上我早早地躺下,窗外的天空中依稀是紫色的晚霞,我闭上眼睛,祈祷一切都会好起来。
、三(上)
第二天下午,我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找路天光。
但Marie告诉我,今天换成路天光外出写生,家里只剩下路家两兄弟。我刚想告别,子安就从楼上下来,兴高采烈地叫住我:“你来找我吗?”
我笑了笑,点头。
路子安虽然个子非常高大,却是小男孩的心性:“我带你去附近打鸟好不好?”
打鸟?我掏了掏耳朵,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
“路子安,你的论文写好了吗?”路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泳池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皮肤愈加黝黑。
大个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还有三个礼拜才交吗……”
“你别想拖时间,快去写!”二哥严厉地瞪他。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二哥,觉得他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跟路天光不是很像,不过我发现他总体的几个特征跟他老爸还是相似的,比如有点卷曲的头发,比如尖下巴,又比如黝黑的皮肤……从这个角度看,我跟他就比较像兄妹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接受他是我兄长这一“事实”。谁规定兄妹一定要互相欣赏的,这世界上不合拍的兄弟姐妹多得是,维系着他们之间关系的并不是互相之间的赞同,而是天生的血缘!
路魏明把子安送上楼去,然后下来看到我还在,就问:“你有事吗?”
“没事,”我故意说,“你不是说我没事可以来找你们吗?”
他扯了扯嘴角,那大概就算是他最友好的笑容了:“我出去散步你要一起吗?”
我犹豫了半天,想想反正也无聊,而我要找的人又不在,那从他儿子身上旁敲侧击问些情况也可以,于是就答应了。
“二哥,”我叫他叫得很顺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意识到这样有点突兀,连忙岔开话题,“你在家里排行老二吗?”
“我如果排第三,路子安会叫我二哥吗。”他又看了我一眼,不过这次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讨了没趣,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自从我知道路魏明可能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后,好像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看他不顺眼了,相反的,我变得可以容忍他的扑克脸或者他那种有些尖刻的说话方式。
我有个哥哥呢,我做梦也没想到能找到亲生父亲,更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兄弟姐妹!
“那……你们这一代一共有几个兄弟姐妹?”
“路家的话,就三个,我上面还有个堂姐,子安是最小的。”
“子安几岁?”我边走边问。
“二十。”
“你姐呢?”
“比我大一岁。”
“那你呢?”
他看着我,像是有点嫌弃我的多管闲事,但还是生硬地回答道:“二十九。”
我点点头,跟贺央差不多大……也就是说,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两岁了,那么我老妈跟他爸爸最起码是在他一岁时就好上了……
我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下山坡,朝不远处的田野走去。一路上间或有车开上山,每次他都会侧过头用手臂挡在我前面,却又从没看我一眼。我忽然有点感动,我觉得他像是在默默地保护我。
“你不问我几岁吗?”我说。
“问了要做什么?”他头也不回。
我还是一点也不生气:“我比你小两岁。”
他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不知道听没听到我说的。
“我能不能跟子安一样叫你二哥?”
“随便。”
我在他身后,发现他头顶跟我一样有两个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带着我走了一段山路,山腰上竟然有一小片熏衣草田。我因为直奔鲁西永的关系,连普罗旺斯最出名的熏衣草也没去看,所以乍一看到,非常兴奋。
二哥却只是两手插袋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本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戴着墨镜,就更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了。
七月南法的阳光实在太厉害,眼前的美景虽然好看,可我在太阳底下站了二十分钟后就有点吃不消。
“走吧。”二哥忽然说。
我点头。我们又继续往山下走,路过山路边的水果摊,他买了两个西红柿,递给我一个,然后自顾自地咬起来。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离红土山城越来越远。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带我去哪儿?”
“你要是不高兴走了就回去吧。”他始终一副很酷的样子。
我竟然很有耐心地跟了下去。
“喂,你觉得你长得比较像你爸爸还是妈妈?”我又开始问愚蠢的问题。
“谁都不像。”他还是双手插袋在前面走着。
“你不会是捡来的吧。”我故意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猜他在墨镜后面白我,我笑嘻嘻地咬了一口西红柿,只当不知道。
路过弯道时又有车子开过,他伸手示意我停下,等车过了才走。我停下脚步,狠狠咬了一口西红柿,谁知道里面的红色果汁竟然就这样溅在他浅蓝色的T恤上,足有拇指盖那么大一块。
“你……”他皱起眉头,大概又在墨镜后面瞪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伸手去给他擦,但我吃东西一向有点邋遢,手指上也都是西红柿的汁水,碰上他的T恤,污渍反而变得更大了。
“你……”他眉头皱得更紧。
结果看到他这副窘样,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把手里剩下的西红柿全部放到嘴里,然后又很皮地在他衣服上擦了两下,手指终于干净了。
“鲁西永!”他跳开一步,那表情活像是吞了一只癞蛤蟆。
他大概真的生气了,转身就往前继续走,我一边喊“二哥”一边追上去。
他一声不吭地走,我又喊又追。贺央要是看到这副情景,大概眼珠子也要掉出来了,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么丢份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很高兴。
才刚想到贺央,手机就响了。
“喂?”我边走边接起来,声音有点喘。
“你在干嘛?”贺央奇怪道。
“在散步。”
“不是吧,我怎么觉得听上去像是在跑步啊。”
“散着散着就跑起来了呗。”我随口瞎扯。
“你到底在干嘛?”
“真的在散步!”有时候他就像我老妈,“但是下山的路不太好走。”
“没事走山路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乱走什么?”
“有人带着我呢。”说这话时,二哥明显又加快了脚步。
我不甘示弱地跟上去,贺央却在电话那头紧张地问:“谁?”
“就……”我差点脱口而出说是我哥,幸好还是想起来了,“就新认识的啊……”
“就你说那个画家的儿子?”
“嗯!”我直叹他聪明。
“他带你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还跟着去?!”
“没事啦……”我有点想挂电话了。
“鲁西永,你在家粗心大意就算了,到外面要多留个心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不懂?”
“懂——啊!”我话没说完就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去,脸朝黄土地摔了个狗啃泥。
二哥回头看到我的时候,我就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手机也飞了出去。
他连忙奔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说真的,这一跤摔得真不轻,山路边本来就有些石子石块什么的,再加上我穿的是西装短裤,两条腿上都是灰土,膝盖和脚踝处都擦破了皮,已经见血了。
二哥第一反应是看我的脸,我猜他大概是想看我有没有哭,但我却异常冷静地自己拍了拍腿上的土,忍着痛说:“没事没事。我的手机呢?”
我一直是个倔强的孩子,从小再痛都习惯忍着,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有这通病: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痛处。
我虽然摔得挺疼,伤口还在流血,可我的第一反应是:手机呢?得告诉贺央我没事,不然我电话打到一半断掉,他该着急了。
二哥错愕地看着我四处找手机,愣了两秒钟,便拉我在旁边的大石块上坐下,说:“你别动,我来找。”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估计是刚才摔在地上后挂断了,贺央于是又重新打来了。二哥顺着响声很快找到了,皱着眉头递给我,像在怪我这个时候还一心要打电话。
我拿过手机接起来,贺央果然着急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忍痛摆出一副轻快的口吻,“刚才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
“哦……”他松了口气,“那你没事别在外面乱转了,快回去吧,人生地不熟的,别人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
“不会的。”我笑嘻嘻地说。
这时二哥在旁边也开始打电话,不过说的是法文,我一点也听不懂。
等挂了贺央的电话,二哥才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我腿上的伤。
“我已经打电话给Paul,让他开车来接我们去医院。”Paul就是Marie的老公,那天我在停车场见到的来接他们两兄弟的法国老头。
“去医院?”我瞪大眼睛,“不用了吧,上点消毒水再包一下就好了,还去什么医院!”
他皱起眉看着我,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轻哼了一声,说:“你真奇怪,受伤了没哭,昨天无缘无故倒哭了……”
原来他还记着昨天的事,我都忘了自己那副窘样被他看到的事实。
“皮肉痛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觉得破点皮流个血什么的根本不算大事。
“那你昨天就是心里痛喽?”他说。
我一下子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路二哥大概也是十几岁就离开祖国来到异国他乡的关系,有时候用词直接又诡异。
“我家谁惹你不高兴了?”他见我不回答又问。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
“那你怎么一出我家大门就哭。”他的个性跟我一样,有点不依不饶……
“不是的,”我脑袋飞速旋转着,思考怎么跟他解释才最让他信服,“我昨天主要是……看着你们家人在一起,忽然想起了我们已经死去的妈妈……”
他哑然地张了张嘴,第一次露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车子很快就来了,他扶我小心地上了车,并且最后还是听我的没去医院,但他坚持回他家包扎伤口,我想想自己也没带这些药膏什么的,就同意了。
路子安听到车子回来了,探头从窗口望见二哥扶着一瘸一拐的我从车里出来,连忙跑下楼来:“姐姐你怎么了?”
一时之间,我被他真切的关心感动了,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没事,就摔了一跤,擦破点皮。”
“是我二哥绊你的吧。”大个子脱口而出。
我错愕地看了看身旁的路魏明,他没好气地瞪子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次是我不小心的!”
大个子笑嘻嘻的没理他,对我说:“姐姐你快进客厅坐吧。”
我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Marie就拿着医药箱来了,看到我的腿,很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好像我快死了一样,弄得我很尴尬。但她做事真的很仔细,手法也熟练,像模像样的。陪在旁边的二哥说她以前是护士,我恍然大悟地点头。
其实摔破皮在我看来也没多大一件事,但路家人很重视,或者说老外对身体发肤都很在意,所有人都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Marie刚给我包扎好(她包扎得确实像我骨折了一般),路天光就背着写生板回来了,看到我“重伤”的样子,又一阵大呼小叫。
“是魏明绊你的吧。”路天光说。
二哥此时脸已经很黑了,像是已经不想再解释又不得不念叨两句似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是意外!”
他简直咬牙切齿,却没人在意他说的话。
“你今天就在这儿吃晚饭吧,吃完让魏明送你回去。”
“……”我实在不好意思,但还是一口答应。事实上,我是想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路天光。
晚餐照旧是Marie做的,这次是四个人吃,锅碗瓢盆似乎比上次更多了。
席间路天光问我是哪里人,我回答上海,然后“顺便”问他有没有去过,他立刻又打开话匣子:“当然当然!我小时候是住在浙江靠海的渔村,我家开过一间造船的工房,我整个童年都是在海边度过的。后来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去了上海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因缘巧合才来到这里。说起来,我在上海也呆了有五六年了。”
“那你后来回去过么?”
路天光像在认真回忆,我有点紧张,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很难说清楚我到底想从他脸上读到什么。快乐吗?不是。悲伤吗?也不是。也许我只是希望他对于我出生并且一直生活的城市有不同于平常的挂念。
我想过很多次,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这种概率应该是百分之五十,因为我老妈实在是个出人意表的女人,也许她就是电视剧或小说里那种怀孕后一声不吭就离开男人独自默默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的人……说到底,我老妈不管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会惊奇的,因为她就是那样一个人!
可是眼前的路天光只是露出一副思索往事的样子,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这让我不禁有些失望。但他眼里忽然闪过什么,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好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但那情绪几乎是稍纵即逝。
“嗯……我回去过……那是……”他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有点低沉,“很多年前了……”
“有多久?”我不死心地追问。
“总有……二三十年了吧……”说完,他轻咳了一下,垂下眼睛开始吃盘子里的鱼。
我的脑袋飞快地转着,思索着要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他问起我来,问我是做什么的,学什么专业,我很希望他问起我家里的情况,他却偏偏只字未提。我并不着急,虽然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可我还想更多了解他一点。
“对了,”他问,“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心跳加速,却还是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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