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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相见不会太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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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C市,已经是中午,停在军区大院的一座两层小独楼门前,这是苏子岑的姥爷家。
苏子岑的姥爷背手站在楼门前,似乎在等待着我们。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身板依然高大挺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见到我们,发出爽朗的笑声,走下台阶,上前握住我的手,声若洪钟地说:“然丫头,十年没见,长成大姑娘啦!我就知道,能让小岑带来见我的,只有你一个。他呀!执拗着呢,不过,倒是像我,哈哈……”
我恭敬地叫了一声“姥爷!”,便把疑惑的眼神投向站在老人身侧的苏子岑。而苏子岑却视而不见,笑扶着老人向屋内走去。
“都饿了吧!快过来吃饭。小梁啊,陪我喝两杯。”走进客厅,没做过多停留,老人直接把我们引入饭厅。事先已经知道我们的到来,家里备好了午饭。
正把为老人带的礼物递给保姆的梁波,忙不迭的上前,“好的,姥爷,都听您的。”
“姥爷,您还是少喝些。”洗了手,坐在老人的旁边,我劝说始终透着亲切感的姥爷。
“然丫头,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小酒,算不了什么。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小梁也有七八年没陪我喝酒了,啊!”一抹寂寞染上老人的眼,随即闪逝,又被愉悦的情绪快速取代。
“小然,姥爷今天高兴,我们就都陪着他。”苏子岑向我使个眼色,示意我随老人的意。
“就是就是,听说你们要回来,老将军可是一上午都在等着盼着呢。”端菜的保姆忙接口道,“还亲自下厨做了这道‘锅包肉’,说是然丫头最爱吃的。”
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见到姥爷,吃到他亲手做的‘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同于江南菜肴的甜腻,反而有一种爽利的感觉,就像北方人的性格一样,叫人念念不忘。这是老人在东北的时候,学做的一道菜。却没想到,原来念念不忘的人不只我一个。这么多年过去,老人家还是记得,八十多岁,还要亲自下厨,只因为我喜欢。心被这份疼爱深深感动。
那次回到江南家里以后,苏姨曾经为我做过多次,就是苏子岑也偷偷学艺,做过一两次,但品相和味道——“没法和苏姨的比,更别提姥爷的了,只能将就吃掉。”我的这一句评语,便惹得他抱怨自己费力不讨好,以后也不见他再做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有些不识好歹,问这世间,又有几个男人愿意为自己熬汤煮菜呢?若不是情至深,又何必如此!
“然丫头,傻愣着干什么?快趁热吃呀,凉了可就不酥了。”姥爷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的碗里。
我忙端起碗,感激地说了一句:“谢谢姥爷!”
“咳,谢什么?难得你们这些孩子喜欢吃,而我也只会做这一道菜,呵呵。小梁,来,喝一口。”姥爷端起酒杯,和梁波碰了一下杯,爽快地喝尽了青花瓷小酒盅里的白酒。
“我这外孙子,哪样都好,脾性像我也多一点,就是喝酒这样儿,怎么就没随了我呢?只喜欢喝那个甜不知味的红酒,”姥爷瞄了一眼苏子岑:“小子,要喝红酒自己到酒柜拿。你舅舅他们送过来让我喝,我才不喝那个洋玩意呢!哪里有喝白酒来的痛快,是吧?小梁。”又对着给他倒酒的梁波问道。
“是,是,姥爷您说的对。子岑臭讲究,玩洋派,把我们老祖宗的传统都忘了。”梁波喜眉笑眼地讨好。
“要你喝酒你就喝,哪来那么多话。”苏子岑不满地瞪了梁波一眼,嘴角却扬了起来。
心知苏子岑只是做做样子,为的是哄姥爷开心,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碗里,相视会心一笑。苏子岑不喜甜食,到江南生活了几年才逐渐适应,但仍以清淡咸鲜为主,却独爱喜食锅包肉,想必也是受了姥爷的影响。
“你们来了正好,开春了,然丫头帮我把那园子布布景,种种花什么的,到了秋天我也有个看头。”姥爷把我和苏子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着轻抿了一口酒。
“好啊!”我点头痛快地答应。
“带小然来,看来是对的,正随了姥爷您的意。”苏子岑又给姥爷的盅里斟满了酒。
“嗯,这丫头,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只是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小岑你才再把她带回家里来。”姥爷饶有深意地拍拍苏子岑的肩,“要不是这次工作有需要,恐怕你也不能轻易回来一趟吧!不过,还不算晚。”
“姥爷,看您说的。我们这不是都很忙么。”苏子岑被姥爷说的有些不自然。
“呵呵,不说了,我们小岑面皮薄。然丫头,明早我们去登山怎么样?”
“好啊!”我不禁雀跃,“您别说,我还真带了登山服呢。”
“小然,”苏子岑轻喊了一声,“姥爷不适合起早的。”
“谁说的?”姥爷立刻现出不满,“我比你们年轻人可起得早!别以为我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告诉你,你们姥爷我身体好着呢!然丫头,说定了,明儿早起姥爷带你登山去。谁也别拦着,你俩个小子估计是起不来,我看也不用陪着我们去了。”
“好,姥爷,我陪您,就我们俩。翻过山去山庄怎样?”我调皮地向姥爷眨了眨眼。
“好哇!我是很久没翻山逛山庄喽!”姥爷的眼睛登时明亮起来,满怀憧憬。
十年前,姥爷曾经带着我一起登过大院后面绵延的山峦,沿着近路翻过去,就到了那座全国著名的皇家园林。
一顿午饭,说说笑笑,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后,姥爷回房午睡,梁波酒喝不少,有些微醺,也回到客房休息。苏子岑陪我来到花园,修剪几盆已开和未开的栀子花。
“苏子岑,‘我就知道,能让小岑带来见我的,只有你一个。’这句话,请你帮忙解释一下。”我头也不回,对站在身后的苏子岑说,然后俯身轻嗅栀子花香,沁人心脾。
“呵!丫头,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吗?”他淡然地问。
“考校我?我知道苏姨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家里庭院也都种满了栀子花。它的花语是‘喜悦,永恒的爱,一生守候。’”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却猛然停下修剪枝叶的动作。这花语,竟如此贴合苏姨的心境,我怎么从来没留意过?而苏子岑,不会不了解的,他问我的意思是……难道这也代表了他的心境?带着疑问的眼神,转头看向正面带微笑,柔情注视着我的苏子岑。
他从我手里接过剪刀,小心地剪除根蘖萌出的多余枝条,“从我大学毕业,姥爷就盼着我能给他带回一个孙媳妇。三年前甚至说出‘怕自己时日无多,等不到我娶妻生子那一天’的话。那个时候,你还是傻乎乎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思我却参不透。又怎么能告诉姥爷说我心中的人就是你?只能哄骗他说,已经有人选了,只是还没有长大,等到适当的时候一定会带回家给他看。姥爷又是何等精明的人,我这样一说,他的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却没有点破,耐心地等到今天——我把你带回来。我想,他今天这样说,那么在他的心里,早就把你视作孙媳妇了,虽然十年没见面,但你的成长经历,姥爷却一点都没错过,也不陌生。”
苏子岑云淡风清的讲述着原由,我听得却是心虚怔愣。
“可是,就这样把我带到姥爷面前,是不是太突兀了些?”我悠悠开口问。
“有吗?我不这样认为。”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剪刀放在花台上,转身向我。
“苏——子——岑,你有预谋。一定都是你设计的。”我伸出手指向苏子岑,瞪着他,想从他深沉的眼眸中看出些端倪。
“呵,有必要吗?”他轻笑着握住我指向他的手,“目的呢?”
“啊?目的?那个……”我垂下眼帘想了想,复又抬眼看他,“唉呀!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苏子岑玩味地笑,“都说了,是天意。还不信我,嗯?”
“信你才怪!”我不禁白了他一眼,“你也可以不带我来C市的呀!”
“这十年里,虽然我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姥爷都盼着能见到你,他对你是打从心里喜欢疼爱。从他给你带回的礼物看,你也能感觉得到的,对不对?更何况,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难道我不该带你来见他吗?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总也不见家长?”苏子岑低头审视着我。
“你总是有理。可,可我还没准备好呀!”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小声说道。
“丫头,你不是没有准备好,而是一直在逃避。”苏子岑修长的手指抵在我的下巴,轻轻托起,黑眸注视着我,“而这一次,我不允许你再逃避!不管经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从他认真的眼里,我看到了坚定、坚持。深情地回望着苏子岑,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子岑把我揽在怀里,一只手反复摩挲着我的胳膊。沉沉开口叮嘱,“姥爷岁数大了,明天登山的时候,多顾着点他,别一玩起来,自己疯跑。”
“我有吗?有吗?”我调皮地仰起头追问。
“没有吗?你可是有前科的,在我这儿备着案呢。”苏子岑轻点一下我的鼻尖。
我知道他是指十年前那一次爬山的经历,当时的我因为兴奋而雀跃,丝毫没有陌生的恐畏,一个人跑出老远,把姥爷、苏姨、苏子岑都抛在后面,结果惹来苏子岑一顿狠尅,说我傻乎乎的不听话,不注意安全……
“呵呵!不放心,你就陪我们嘛!”
“陪不起。下了山,你们不还得在山庄里转上个大半天?我和梁波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办。”
“嗯,你去吧!这次保证不让你操心,我一定照顾好姥爷。”我郑重地向苏子岑保证,“不过,你应酬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可不要喝多酒哦!”
苏子岑的唇边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关心我?”
一句话,问得我脸红耳热,轻轻从他的怀里挣脱,轻吐一句,“臭美!脸皮真厚。”便转身拿起剪刀继续修剪枝叶,不再理他。深知我脾性的苏子岑也不再取笑我,只在一旁微笑着帮我。
、第二十五章 谁是谁的劫
清晨,薄薄的云雾浸染着山峦,空气微凉却清新,姥爷拉着我的手向山里进发。
沿着山路,我们登上了山庄的宫墙。宫墙随山势而起伏,因地形而变化,远远望去酷似“万里长城”,气势宏伟。
站在宫墙上,向东凝望,青灰色的天空,云朵层叠舒卷,远处峰峦与天际交汇的地方,犹如镶了一道金丝线,旭日渐渐从山峦后面跃然而出,红彤彤地圆盘光艳夺目。刹那间,青山幽谷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顺着宫墙向上而行,姥爷和我来到了“四面云山”亭歇息。在亭子上远眺,山庄内的风景点,山庄外的几座寺庙,以及C市市区,周围的奇峰——棒槌山、怪石——蛤蟆石,远近景色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然丫头,累吗?”坐在亭子里休息的姥爷向正四下看景的我问道。
我向姥爷摇摇头,“姥爷,您累了吧?”
“嗯,还好。已经很久没登山了,居然能一气走到这里,怎么样,姥爷我身子骨硬朗吧?”姥爷曲起握成拳的手臂,得意地显示着。
“这都得益于您平日里的锻炼哩。听保姆说,您每天都坚持打拳,练剑。”从包里拿出水杯,递给姥爷。
“对于我们这些枪里炮里走出来的人,每天活着就是胜利,身体健康、儿孙满堂就是幸福。”姥爷端起水杯喝了起来,却把深远的目光投向亭外。
我把目光转向山庄里,细数各处风景。
“很喜欢这里,是吗?”姥爷不待我作答,又继续说道:“小岑也一样。每次陪我登山,他最喜欢在这里驻足远望。”
“我和你姥姥一共四个孩子,三个男孩,念羽是最小的女儿,比她哥哥们小很多。”姥爷坐在亭子里,看着远山,陷入了回忆。
“有念羽的时候,我已经快四十了,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所以,最得我的宠爱。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半点的委屈,事事由她,更舍不得打骂。人人都说,‘老苏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儿撅小嘴。’呵呵,随他们说去,我就是溺爱念羽,又怎样?结果,最是偏疼的那个孩子,偏就最伤我的心。现在想想,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我打小惯坏了她呢!念羽当初大着肚子回到家,着实把我和她妈妈气坏了,惹得我认为败坏了一贯严谨的家风,第一次打了她,也把她妈妈气得犯了心脏病。我一怒之下,便把她赶出了家门。只以为她在外面一个人不好过的时候,就会服软回家,可你苏姨也是倔强的,六年里,竟再未回过这个家。自己跑到省城,靠着同学的帮忙,找个工作,把小岑生下来,独自抚养。三个哥哥倒是心疼妹妹,时不时地偷偷接济,只是在我面前又都不说什么。我们老俩口心里疼着念着,却也开不了这个口。小岑六岁那年,他姥姥已经疾病缠身,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见到女儿和外孙。所以,在我们家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他们母子被他舅舅接回了我这里。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在外生活,终究是艰难不易的。况且小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无论如何,凭借我们家在这里的一些地位,他们母子的工作、学习都能够安排得更好些。可以说,念羽也是为了她妈妈的身体和小岑的未来,才妥协的,才甘愿回到家里,至少那时候她是这样的想法。”
认识苏子岑十多年,凭借对他性格的了解,从没问过他的前十五年是如何度过的。我只知道,苏姨嫁给爸爸以后,他们三口基本每年都会回到这个北方城市看望家人。也就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苏子岑从小就是在姥爷家长大的。没想到是,他的童年竟有如此曲折的经历,也会是如此的不快乐。
“小岑被带回来的时候,性格很孤僻,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对我们家人也透着生疏,甚至还有些敌意吧!几个兄姐大他很多,对他倒是很喜欢,愿意带他玩,可他从不和他们亲近。甚至在他上小学以后,直到初中毕业离开这里,也不见这小子和哪个同学特别要好。虽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对我们渐渐多了些亲厚,但我能感觉到,更多的只是尊重。直到十年前的假期,念羽和小岑带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听小岑她妈妈说过你的身世,感叹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也只愿,你和她们母子能平安相处,没有各自为难就好。直到看到你们相处的情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三年多的时间里,你们相处得那么融洽和谐,我甚感宽慰。最让我意外的,就是上了大学的小岑的变化,这小子比以前随和很多,与家里人亲睦很多,甚至会主动开一些玩笑,讲讲冷笑话。然丫头,爱屋及乌,你是懂的。念羽毕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上了岁数的我,对隔辈人也就更是亲近。所以,自打他们母子回家,对这个外孙子,我是加倍的宠爱。一直以来,他的冷淡、疏远,我都忽略,性格发展,只要求不太出格就好。但也许是遗传,也许是多年的潜移默化,到了今天,家里孙辈的孩子中,小岑的性子却是最像我的一个。那一年,看着他的改变,我就暗自揣摩,是什么原因,能让小岑在几年里发生如此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呢?通过几天的观察,我得出答案,就是你——我的然丫头。”
一番话,我被姥爷说得不自在起来,脸已经红似那高高升起的,热辣辣照耀着天地的太阳。“瞧您说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我伸手扶住已起身的老人,相携着步出亭外,向山下走去。
“怎会没关系?你们年轻小孩子,又有什么能瞒得过姥爷我这一双慧眼。”老人得意的朗声笑了起来。
蓦地想起苏子岑说姥爷是精明的,可是——“可是,姥爷,那时候我们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的。”
“你是小,可小岑不小了。十九、二十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少,什么不懂?说不定那时候他就开始打你的主意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我忙否定。
“欸,姥爷经历这么多的人和事,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老人轻拍我挎在他臂弯里的手,“几天看下来,我就明了了,你和小岑呀,注定是彼此命里的劫。”
我放慢脚步,将信将疑地侧头看向姥爷那如炬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然丫头,你不信?”姥爷也慢下脚步,嗓音低沉却清亮,“小岑呐,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别看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一旦他想对谁好,关心谁,那就是绝对的说一不二。嗯,对你就是这样。从他六岁起,看着他长大,我从没见过这小子那么细心体贴地照顾过谁,就是他那两个姐姐,也不曾有过,而你,却让我看到了例外。以后这几年,虽然再没带你回来过,但小岑向我提到最多的人就是你,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相信,等到小岑该恋爱结婚的时候,带回来的女孩子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姥爷——”看着老人笃定的目光,我不由得娇嗔地叫了一声。
“哟!然丫头害羞了啊!”姥爷逗笑着。
下了山,姥爷带着我抄近路,七拐八绕的,就进了山庄湖区。
我们爷孙俩靠坐在芝径云堤岸边的木椅上,沐着春日暖阳,赏看四周春色,芳草滴翠,青杨嫩柳,湖光波影,自然天成,犹如一幅色淡意浓的水墨画。
“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与你已故的外婆见上一面。”姥爷突然开口,却使我的心猛一惊登。
姥爷怜爱地看着我说:“我想要感谢她!感谢她教导出了好儿女,也教导出你这样一个好孙女。你爸爸和念羽再续前缘,难能可贵的是你外婆没有反对,反而支持尊重他们的选择,这是多么明智的老太太呀!一般人可是做不到如此。你和小岑的成长经历相似,但你更让人心疼,小小年纪没了妈妈,中间又生出那么多变故,怕是性格难免会变得孤僻或者是更偏激。可是,直到现在,我们看到的然丫头,性子虽然倔强;也敏感了些,却依然单纯、善良,积极向上。这都要归功于你外婆这么多年里,对你教导有方,引导有力。她是一个了不起的老太太,让人钦佩。你苏姨打从心底里对她尊重爱戴,就是小岑,这么多年以来,也把她当作亲外婆敬爱。”
姥爷说的是事实,外婆以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苏姨和苏子岑。苏姨自打嫁给爸爸,从始至终尊称外婆“妈妈”,苏子岑在最初别扭大半年后,便改口一直随我叫“外婆”。曾经,我的家,我们的家是多么地融洽,快乐,仿佛幸福永远流淌不尽。
“外婆永远是我的指航灯!”我把目光投向湖面,幽幽开口。
“正是这样的一个你,使我倍感欣慰。定是你的乐观向上感染了小岑,才使他性格有了转变,一度我很担心这个孩子性格偏激,心理会不健康。我猜想,也正是这个与众不同的你,吸引了小岑。”
“姥爷,哥哥做的比我要好很多,恐怕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收回目光,低头绞弄着手指。
“嗯,然丫头,你不自信呐!”姥爷从容地拿出保温水杯,喝了几口。“呵呵,其实这次小岑把你带回家,我就知道这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他也早就猜出我对你的喜爱,前一阵子,你们又一直别扭着,把你带回来,得到我的亲口认可,就是为了让你增加信心,对自己,也是对他。孩子,我这外孙子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姥爷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必须承认的是,苏子岑为我做了很多很多,的确用心良苦。
“走吧!到你最喜欢的沧浪屿去。”姥爷起身,捶了捶因久坐而略微酸痛地腰。仔细观看,苏子岑有很多和姥爷相似的地方,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冷俊;浓密的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削薄轻抿的唇;挺拔匀称的身材,无一不似。唯有不同的是,姥爷浑身透着军人特有的英气;而苏子岑,却是一身的清冷孤傲。
“看着我干什么?”此时的姥爷,面容是慈祥的,目光是温和的。
“我哥和您还真是像。”我不好意思起来。
“那还用说。”姥爷骄傲地略微仰头,又手指我们行将而往的沧浪屿,“小岑说,那儿是整个山庄里,你最喜欢的地方。”
我点点头,“虽然只到过一次,但这几年从书本里也了解不少。沧浪屿仿照家乡沧浪亭而建,玲珑剔透的小园,亭台楼榭布局巧妙,又是那么恰到好处。我哥曾写过一篇雨中沧浪屿的短文,那种意境,独有的雨趣情思,更令我向往。”
“呵呵,你们到底都是搞设计的出身,讲起山水景致,专业中竟也带着些诗画意味。”姥爷点头赞叹。
倚栏靠坐在亭台里,看向清澈见底的一池碧水,红色鲤鱼游戏于才露出尖尖角的莲叶之间;池北假山,奇形怪状,参差不齐,挺拔陡峭。
姥爷背着手,把沧浪屿的各个房间走了一遍,愉悦地坐在我旁边。
“你苏姨也很喜欢这里。”姥爷开口说道,“小时候最爱和哥哥们湖上荡舟,采菱摘荷。每次都弄得像个小泥猴似的,手拿一大把荷花高高兴兴地从外面蹦哒回来。呵呵,念羽儿时也是个顽皮的孩子。后来,长大了,渐渐有了女孩子的文静,变得温柔、懂事。再后来,上了大学,谈起了恋爱,死心塌地的随着陈礼去了江南,结果弄了一身的伤心回来。我和她妈妈是打心眼里心疼,却又怒其不争。我们爷俩这倔强性子,互不相让,谁也不肯说句软话,才又让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孤苦地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母子回来后,我们全家也算团圆幸福了。只是我那老太婆福薄哇,念羽精心照料了她几年,结果还是先我而去了。”
看着姥爷带着自责感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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