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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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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宫中,千依靠在榻上,膝盖处已包卷了一层厚厚的白纱,一把橙色金簪横于桌案,簪上仍余有几许干涸血迹。
“能否走动?”千依问。
安太医摇头:“娘娘最好还是莫要多下地走动,那簪子横插过腿弯,虽看着离膝盖还有些距离,但内里已触及膝盖的筋骨,伤得不轻,只怕还会留下后遗症,娘娘若是想快些好起来,还是静坐较好。”
千依点头:“那稍微走动走动吧?”
安太医仍是摇头:“少走为秒。”看她一眼,续道,“约莫两三个月,娘娘便可行动自如了,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前头有宫人报:“陛下驾到!”话音落,人已急走了进来,安太医忙上前跪拜,云靖挥挥手,满屋子的人便退的退,散的散,徒留几个宫人在一旁伺候。
盯着她挂在锦墩上的小腿,目光扫过搁置一旁的簪子,他僵着脸色。
“没事了,只是簪子擦过去了。”千依解释,看他脸色不对,眼底隐有着担忧,便避过了方才安太医的话,摆手让安太医先下去。
“都这样了怎么还叫没事?那怎样才算有事?”云靖沉着脸,话声中有着猝来的沉闷,走过来坐于她旁边又细瞧了瞧,问道,“怎么会这样?”
千依本也是习惯性地便用脚去踢,猝不及防下,哪里看清那是簪子,云靖看她:“那人的命就这么重要?”
知道他说的也是气话,千依虽疼得厉害,还是龇牙咧嘴解释道:“那人不是别人,是你的妃嫔,且还是刚刚分封的贵妃。”
“那又怎样?”云靖眉间微蹙,探向她眸底,“有你的命重要吗?”
千依摇头:“没有。”微微张目,“只是,那个肇事的人是你的蓉儿,司马老将军唯一的孙女,你亲封的荣帼公主。”
千依看向他:“于情于理,你都脱不了干系,而我……也脱不了干系。你才稳定下来的朝堂,如果可以避免一番风波,我必不会让它发生。”
云靖眸色越发深远,亦看她:“无论如何,谁的命都没有你重要,哪怕只是手脚折伤。”
千依看他良久,眉梢微扬往鬓角而去,嘴角缓缓扬起弧度,轻轻点头:“恩。”
云靖这才上前检查她的伤势,眼见白纱包缠也看不出些许,略微蹙眉,回头一喊:“杨佘。”
杨佘上前,“陛下。”
云靖瞅她一眼,脸色仍是带黑,“宣安太医。”
“安太医刚走,不用再去传唤了吧。”千依犹豫道。
云靖未看她,只向后一挥手,杨佘立马出去传人,千依讪讪缩回手,倒是让老太医再跑一趟,累煞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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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朝事为重 。。。
不得不说,甘宁宫中的景物摆治还是不错的,夏至的天倒也不热,盖因屋子里摆了不少的冰盆,一旦化了便有宫人再去运来,就连天行宫也没这样高奢侈的。
千依转头环顾一周,抬眼望了望从窗棱中照射进来的光线,掺和着室内的阴凉显得柔和,可见天气不错,千依幽幽道:“阡陌,今天可是个好天气。”
阡陌正绣着锦袋,闻言抬头:“娘娘,您今天已经提了三遍了,连着这次已经是第四遍了,”说着,瞅了眼窗外,笑道:“外头可热着呢,比不得屋里凉快,娘娘想要翻看什么书卷,奴婢去取来。”
“不用了。”千依瞄了眼书案上那一摞的书卷,约莫只翻看了一半,另外一半还老老实实地搁在那儿没动过。
“阡陌,要不你扶着我出去走走吧。”千依提议。
阡陌刺绣的手一顿,无奈道:“娘娘,安太医说最好还是不要走动。”
千依顿了顿:“那稍微走会吧,”见阡陌仍要不同意地摇头,忙道,“你扶着我,稍微走动也是有好处的,我跟着安太医久了,这点还是懂的。”
阡陌看她半晌,许是千依面部的纠结让她动了那丁点的恻隐,最终点了个头,搁下了手头的东西扶起千依,修养了已有月余,本就伤得不是很重,只是膝盖那里终究怕是有后遗症留下。
门口的阳光晒在人身上那是极'炫'舒'书'服'网'的,当然了,若是月余不经日月,世人都会有此感叹的——即使热了些。
远远望去,隐有人影往这边而来,黄袍加身,整个宫里头也只有一人,不是云靖是谁。云靖近些天跑得勤,但凡有些空便会过来,时辰也是不早了,该到了晌午用膳的时刻了,可不该过来了么。
千依这一想着,云靖身后跟着扬佘已远远过来了,见她站于门口,云靖薄薄的唇微抿,抬头打量日头:“也不怕日头晒么?”
千依正欲摇头,已被他一把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腰身,一手小心地从她包着白纱的膝盖下穿过,迈步进入室内,慢慢道:“不听太医嘱咐的惩罚。”
伺候的人一见如此早垂下了眼,好在千依不喜人多,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在内,倒也不扭捏,安心地任他抱着。不得不说,门口离着室内还是有一段路程的,千依歪了歪鼻头,打趣他:“重不重?”
云靖抱着她已离开了门口,步履顺畅,只双手微紧托着她的身,闻言不由挑眉:“你是在怀疑吗?”
千依启唇微笑:“我总比你的江山来的轻,你若抱不起还怎了得?”
她挑衅的话词只换来云靖低头一眼,便继续迈步,千依只觉自己腰间一紧,他手下微沉,身体离着地面便又远了几分,忙伸出手去揽他脖子,忽见云靖朗朗面容下浓眉微扬,倏忽畅笑出声,直到塌边云靖才小心放下她来。
扬佘早已嘱咐下去上膳了,两人方一坐下,便有宫人端上菜色,菜色极好,林罗着一大桌,千依奇道:“怎的这么多?”后宫一律开支减半,云靖是知道的。
云靖眉目不动:“皇后的开支照旧。”看她一眼,“另外的一半从帝之开销中拨付。”
这就是开小金库了?看着满桌的菜色,千依摇摇头,哑然道:“其实,没必要的,我本就吃得不多,何必独开此例,传出去了不好听。”
云靖清淡的目光从菜色上移开,平静地望着她:“你用得太少了,再减少一半还吃什么?事情过去久了没人会提,再说了,帝后情深,谁会有什么言语?”见千依蹙眉,他的目光从千依脸上移到腿弯处,眉梢紧了紧,“都过了月余了,还不顺畅?”
千依讪讪,勾勾嘴角,摇了摇头:“许是刚才动了动,不碍事。”
想起什么,便问道:“月贵妃怎么样了?”只听说云靖罚了她一年的奉银,另在千依让她禁足三月之上又加了三月,这都要禁足半年了,奉银倒是没什么,这禁足半年委实有些长了,要知道,她在这里才呆了月余便已经吃不消了,何况是半年之久了,活生生会把个“活人”淡定成个“活死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这禁足半年么……就连云靖的面都见不着了,对于一个怀春少女来说,这样的惩罚当真是挠在心头了。
“会不会多了些?”千依试探问。
云靖动着筷,在她碗里加了几筷子:“吃完这些。”未看她,续道,“已经是小惩戒了。”
“那若是大惩戒呢?”千依问。
云靖抬起头,眸底掠过清冷,淡道:“冷宫。”
千依只见他眼中一寒,微不可查地倏忽而过,眉间已是舒缓了神色,目光审视着她的脸色,慢慢道:“太医不是交代了要好好休息,怎的跑出去了?”
千依咧咧嘴,眉间袭上苦色:“再坐着腿脚都麻了。”神情间难得的隐带小女儿姿态,“走走便好了。”
云靖眉眼微挑,也不戳破她,只跟后头扬佘吩咐道:“把奏折都搬过来。”扬佘应声而去。
千依诧异,云靖只顾着细嚼慢咽,偶尔把筷子往她碗里送,便有菜色在她碗中堆积,悠然道:“别人看不住你,我亲自来。”
千依手中的筷子一松,红嫩嫩的肉便从她筷中滑落,擦着桌边一落,滴溜溜在递上滚了几滚。
扬佘果然送来了云靖的奏折,就搁在她那一摞书卷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摞了两摞,比之她那些随意翻乱的书卷,不知整洁了多少,且她那些书卷都是闲来从小宫女小太监那儿掏来的小戏曲儿,更是比之落了好几个层次,千依讪讪回头,横了眼阡陌,阡陌跟了她些许日子也不是白跟的,转眼便会意地忙上去收拾倒腾。
云靖只顾着用膳,自然没去注意那些细节,偶有余光从那儿掠过,也只是一带而过,神情清淡,仿佛做着极为正常的一件事,而事实上,这件事是极为不正常的,盖因云靖除了在她这里吃饭睡觉外,一概朝政事体俱是在天行宫处理的,今日却是例了外。
用过午膳,云靖埋头于桌案,千依只能靠边挨着小塌躺着,悄手招来阡陌,问道:“荣帼公主那里怎么样了?”既然月贵妃都这样了,想来司马蓉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果然阡陌回道:“荣帼公主已经被司马少将军勒令待字闺中,听说是许了门亲事,待过了年等老将军回来,便要将她嫁出去。”
这么急?千依吃了一惊,莫非就是为了如今这事么?偷眼瞧了瞧云靖,他仍埋头于那两摞奏折,不过依司马蓉的性子,这门亲事怕是也不好结的。
想司马蓉对他一番情意,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真是情伤之极,如今却还要硬逼着被嫁入别家,当真该是苦不堪言了。
千依眨了眨眼,问道:“宫里头这两天有什么传闻吗?”
阡陌摇摇头,小声道:“当初就交代了不许外传,想来各宫虽暗中打探消息,但宫中的规矩还是懂的并未多传,倒是未起什么风波。”
阡陌说完,抿唇含笑,再次轻道:“倒是宫里都在传娘娘霸着陛下,雨露不肯均沾。”
这个……千依不禁郁郁,抬眼望去,那人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厚实的奏折,何曾回过头来和她眉个目传个情,也好叫这说法传实了……
她这正如此想,那头云靖微一侧头,一双浓目便掠了过来,在千依“幽怨”的面上一顿停留,再次回归桌案上的奏折。
当巧不巧的这一回眸,千依愣怔,阡陌在她身后抿唇轻笑,千依张了张口,欲说无词。
千依默了默,续问道:“这都是从哪宫里传出来的?”
“回娘娘,各宫都在传,一时查不出来是哪宫先出的头,”停顿了下,接着道,“承光宫最近很安静,倒是没有闹什么,陛下的旨意下达过去的时候也没见月贵妃有什么别的意思,还送了传旨公公一颗上好的珠子。”
千依点点头:“她这是学乖了,月贵妃是不会跟陛下对着干的,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
见她夸耀月贵妃,阡陌眼皮不经意的扯了下,似很是不赞同,便听千依追加道:“就是太过爱显摆了些……”要不是她想着在司马蓉面前扬威一番,怎的闹到最后那样收场,只是,司马蓉这个一根筋的主儿,真真是让人脑门大……
千依也只问了几句便闭口不言,已经翻看了月余的书卷,再是吸引人也要有些反感了,遂扔下了书托腮想着心思,这天马行空一想便从六年前那个身着褴褛的乞丐想到现今,从屋中的大梁瞅到白玉光洁的地面,瞅着瞅着便慢慢瞅到了云靖的身上,云靖一身黄袍,他的手指细长,五指稳稳握着朱砂笔,眉间一动,朱笔落下,乾坤已定。
云靖这些日子总是睡得很晚,千依每从梦中有所觉,他似方才归来,千依睡觉习惯不好,总是如同孩子般会把被子踢往一侧,云靖每每给她盖好薄被再脱衣就寝。此时再看他的侧脸,已略显削尖,鼻梁更显挺拔,薄唇微抿成一线弧度,似有大事难以抉择。
云靖似有所觉,只一抬眼,便看到了千依逡巡的目光,千依皱巴皱巴鼻头,讪讪一笑,忙转过头去再不看他,朝事为重,朝事为重……
云靖扬扬眉,眸底略有波动,唇角微微勾起,续拾回目光注视于奏折,朱笔御览,勾画江山,一定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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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盛世前景 。。。
直到晚膳时刻,宫灯已然亮起,云靖依旧笔挺地坐于桌案边,两抹浓眉微蹙,手持朱笔悬于半空,他这个动作足足持续了许久,终是悬而未决搁置于一旁,捏了捏鼻梁,微微闭目。
千依示意,阡陌端了茶盏上去,云靖接过只喝了一口便已搁下。
千依特地交代了不要南叶茶,他这只喝了一口,显见心思还未从那奏折上移开,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阡陌看了看她,千依微微摇头,阡陌便轻脚下来。
又过了半刻,宫灯已全部亮起,从窗棱中看出去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宫灯的亮光隐隐亮起。
宫人掀开灯罩,挑动了烛火,烛火便刹那放亮。千依点点头,便陆续有人上来摆膳,千依只觉不饿,午间云靖所挟的菜她一应吃了,一下午又未动过,此时自然不觉得饿,招手让阡陌过来扶了扶,慢慢靠上案边。
云靖正蹙眉沉思,丝毫未觉有人过来,直到千依走到他身边,他才猝然转头,一见是她,眉间复紧了紧,从千依面上移到腿上,不豫道:“怎的又走动了?”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这样。千依心知肚明,那是安太医加重了说辞,但凡宫里头的病事,从来都是太医交代得极为仔细,深怕担上丝毫罪名,现在要是拆了这层白纱,怕是也能行动了。
千依微向前一侧,便夺下了他手中的朱笔,目光往前一掠,瞪他一眼:“皇帝再大,吃饭事更大。”
他这气来得没来由,她这气更是来得没来由,两人互视一眼,云靖勾勾嘴角,神情带笑,伸手一搂,便抱起她来到了桌前,并不假手于宫人,小心把千依放在椅上,这才自己落了座。
千依动手舀了碗汤给他,拿着勺子威胁道:“用膳时刻,不许再想你的国家大事了。”说着,把青瓷勺往他面前一扬,“要是再想,便需再喝一碗。”
云靖看看她,莞尔,接过汤碗一口喝尽。
千依午间本就吃得多,此时便有些吃不下了,不过见云靖时常伸过来的筷子,碗里便满满再次堆积了起来,便有些苦脸。
云靖看着她失笑:“吃不下了?”
千依点头,无奈道:“午间本就吃得多,现下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云靖眼眸只动了动,倒未再给她送菜,千依便动着筷子再陪他吃了会,一个人吃总是没意思的,吃饭便是要凑个热闹食欲方好,便拣着些清淡的小菜陪着他吃。
云靖其实也只动了几筷子也不再动了,千依挥手,让人撤下去。
他负手在室内踱步,千依只静静坐着,他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用完膳后便是这个样子,显然是想着心思。千依的小塌离着桌案有一段距离,遂看不到那些奏折里究竟说了些什么,但看他这个样子,显然是有了为难的事。那朱笔下午便在他手里悬了又悬,显然是犹豫未决。
待得又过了半刻,云靖缓步的身影一顿,回身时,千依只看到了他面部隐有凛然神情,眼底似掠过沉色,猝然回身返回书案。
书案上,那本悬而未决的奏折已工整地摆了有一段时间了,云靖提笔,手中一动,红色字体便已落就,在漆墨小楷中尤其触目惊心。
养病的日子委实过得极慢,云靖不让她下地走动,别人自是不敢随意放任她,千依只得耐了性子让宫人们服侍,遥遥望着那宫门外望眼欲穿。
每当这时,云靖便要取笑她:“外头就有那么好吗?”
千依睨他:“你若是被关了一月多,也会觉着这宫外当真是仙境。”
云靖被她的说辞逗笑,只抱着她让她在外头的台阶上停留了会,宫人们放好了椅子,她这才得以出门。
云靖欲走,千依拉住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好得吹一会,精神也好些,一直沉湎着也未必好。”
云靖依她,便侧站于千依椅旁,陪她望着远处花园中那参天的高木,绿色森森,很是舒人眼睛。
千依眯了眯眼,张开双臂,浑身百骸都似活络了过来,云靖只是轻笑,便这么看着她。
外头的景致再好,风吹着感觉尤其好,可这个时候也不能多呆,原因只有一个字:热。千依只待了一会便又被送了进去。即使就一会,这浑身的筋骨都觉着松散了许多,怎惬意两字了得。
回到室内,千依翻看书卷,云靖则随着室内踱步,那奏折就这么摆放在案上,黄澄澄的封面尤其显眼,他定眸沉思,眉头已是锁了起来。
过不多久,云靖便着人召见傅鸿,那御史言官上的折子就这么一封,要说出去人也不信,大乾御史言官有多少,光是每人一封就要铺满天行宫的御案,这会倒好,整个大乾朝,就独独这么一封,真个是笑话了。
云靖大怒,拍着桌案问傅鸿,傅鸿也只是无奈,御史言官早在景王当朝时被诛满门的还少么,景王篡位夺权,言官们上奏,被杀的杀,抄家的抄家,剩下的哪里再敢言只言片语,就算云靖圣旨已下,诏书已经发布,几月来,只得了这么独独一封……
且看那奏折里头述了什么,所述一九品芝麻官儿贪墨钱粮,贪墨多少呢?——一百两。
一百两的贪墨案居然摆上了御案……
傅鸿问:“陛下,该如何处置?”要说一百两这个数目,最大也就是削个官了,即使再添十倍,也大不了哪里去……只是,一百两是其次,其中的关键却是试探,傅鸿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不知云靖到底要把这把火烧成什么样子了。
云靖冰冷的声音只吐出一个字:“杀。”
他这真是怒了,千依知道,便悄悄挥挥手让傅鸿退了下去,傅鸿得了信心中有底自然便要退,此时眼看云靖怒了,抽吧抽吧眼皮更是巴不得,千依的手只抬了抬,他便已弯身叩拜离开。
老丞相的背影由大及小消失于无踪,云靖的眼中仍有冷色,这芝麻官儿当真是撞在枪口上了,要在平时,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杀的罪名……
“人都走了,别气坏你自己。”千依走不动,只能冲他喊道。
云靖余怒未消:“好好的御史言官,一个个跟吃了闷棍似的,他们不上折,养着他们做什么!”
“他们不也是没办法吗?”后面的意思千依没说云靖也明白,只冷道:“朕就让他们试探,看看朕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谁在当朝。”
他居然用了“朕”字,这个字眼,在她面前,云靖是极少用的,显然是气到心里去了。
千依冲他招招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云靖会意,看她一眼,这才消了些许怒气,眸中闪过清冷:“他们若是仍执迷不悟,说不得要动动了。”
好在官员们也是心思灵活的主,并未让云靖去“动动”他们,倒也省了云靖许多心思,这杀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时日不久,便有不少言官风闻上奏,虽不知实情如何,但总归是个好现象。
况北境又有密折传来,司马继业已带领五万兵马暗中抵达琼关,北境围困的局势已有所缓解,只是守成有望,其他就不做他想了,至于方靳治理淮河的事,只要银子拨了下去,招兵买马并非困难,何况河工堤防并非一促而成,还需考察定量具体的治理方案。
只是大军过缅南而不入直趋琼关,虽朝廷现今未有所闻,只几个朝中大员知晓,也是瞒不了多少时刻,只是趁着这个时候,只要司马继业那边稍有起色,再摔部分军队自琼关回归缅南驻防就是。
蛮奴只是游牧部落,所劫掠的时间并不会很长,只要时节稍冷,有了储备他们又不惯北境的极冷,便是要回归草原的,到时司马继业再率军北下,也能堵幽幽众口。
缅南离之京都稍远,大军在缅南驻防,一旦有事若是急行军,也耽误不了事。何况朝廷日渐稳定,此事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时日稍久,言官所奏便多了起来,景王在位二十载,所养贪官无数,这一参奏,便俱暴露了出来,此时却容不得手软,方开了新气象的头,云靖朱笔一勾,已是无数条人命丧生。
千依看着云靖杀伐勾决,又发放养廉银子,双管齐下,虽死了不少贪墨者,暗中却究竟未触及许多大枝,凡触及者云靖只压下了搁于一旁,并不批阅。
人心浮动却适当正中,给了一记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且未触及那些真正的深根大树,一路行去已是顺畅无阻,朝堂顿时恢复了不少亮色。
云靖就这么处理奏折,召见大臣,千依便默默安坐一旁,静看他提笔落笔,蹙眉展颜,云起云落,朝阳成落日,最终在他的笔下,慢慢造就一个盛世的前景……
35
35、便点个头 。。。
三月的日子便这么过来了,云靖看着宫女给她揭下白纱,完好无损,淡然的面容下露出温润的笑意,这才带着扬佘而去。
恢复了行动当可谓是焕发了新生一般,囚龙出海当然要晃荡两圈,千依换衣得当,便来到了太医院。
三月不见,御医们见到她俱有些惊诧,好在已有前科,并非很是慌乱。
轻抬手让众人起身,众太医明悟似的抿唇轻笑,暗指里头,千依含笑点头,拢拢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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